宋泽嘴角勾起,可是却是冷意森森。
“我方才只是让阿棋出去采些草药回来而已。”
……似乎阿棋听起来要比棋姑娘顺耳些,至少从宋泽口中说出来要比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来的特别些。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慌忙站起了身。
高景恒也一时疏忽了,竟让我把手给扯了出来,趁机一蹦三尺远。
“是啊,采药,我先下身子疲乏了,该去歇息了。”
说罢,转身便飞也似地逃掉了。丝毫不理会身后三人错综复杂的目光。
说到底,终究是不想再宋泽面前丢人现眼罢了。
说到底,终究是不想再瞧见那个我见犹怜的美貌女子,还尤松则望着她时眼中不经意流出的柔情蜜意罢了。
许久,我收拾床铺准备入睡,忽的听见门外敲响三声。
这个时候来的,大抵是送灯的僮子吧。
未曾想开了门竟瞧见了宋泽。
他自个儿提着一纸笼火,身边未带一个仆从,长身玉立,如同皎洁的月光。
“客走了?”
我慌忙把他迎进了屋。
外头风寒,他又只着一件单衣,原本便是一副病躯,可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宋泽将纸灯笼昂在了一个空烛台上,屋子里又亮堂了些,照着他英挺的面容,柔和了不少。
“未曾。他们执意要留下,便拨了两间客房。”
我皱眉。
高景恒今日本就是另有所图,如今想要带上高清晗这又是何意,看似他还不知晓自个儿的妹妹与宋泽的关系,但方才他们商谈了那么久,该是有了些许协议。
“高景恒,他怎么说?”
宋泽的脸又冷了几分,原本仅仅是寒霜初降,现下是滴水成冰了。
“他向我讨你去高府。”
“……正事儿。”
“高家欲将女儿许配予我,以期联手。”
高清晗么?
我想到了那张顾盼生姿的妖娆面容,这样的女子,就算是入宫作妃也应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高家能以此女为注,足见他们对公子泽的重视。
“不是正和你意?”
宋泽抿唇,眼底的波澜微动,旋即又风平浪静。
“我与高清晗只是旧相识。”
“……哦。”
其实我已不大分得清楚到底宋泽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对我有所隐瞒,我皆可以用一个“不熟识”来敷衍自己,但又自知这“不熟识”只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
宋泽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有他的目的所在。
那么,接近我呢,他接近我有何目的?
怀中的锁云玦愈发的烫手,贴着我的心堂,却也让我因宋泽而寒下来的心暖和了不少。
“那我该如何?”
宋泽不满我与他讲话时一直垂着头,便伸手抬起了我的下巴。
“我想你胸中也应是有了抉择了,不是么?”
“是,”宋泽顿了顿,“只是我不知,是掎角之势,还是作壁上观。”
“下棋不怕输子,便怕败局,重要的只是结果。”
宋泽垂眸思索了一阵子,以他的才智,自然能领悟我的弦外之音。
我只是想,高家与绥宁王势如水火,却又同不为朝廷所容,现下连横,无异于惹火烧身。
“下一局棋吗?”
宋泽很快跳脱了话头。他定定的望着我,眼眸如同秋夜将晓篱门外的明星,却比星辰更加遥远难测。
我想到了白日里的种种,心头忽然涌上了一阵不适的情绪。
我强压了下去,垂眸不去看宋泽淡若秋水的神色。
“我真的累了,要歇息。”
宋泽不言语,转身欲把门带上,却被我唤住。
“你当初为何要困住孟离?”
“孟离?”宋泽沉吟。
“便是青龙神君。”
宋泽的手扶住门框,并未转身,良久,他轻声道。
“如果我说,我排困龙局就是为了遇见你呢?”
我愣了愣。
宋泽却不肯再说,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合上门离开。
吱呀的关门声如同沙哑的言语,听不清其中真意。
宋泽的这句话,我到底该不该相信?
看惯了他太多虚与委蛇的逢场作戏,我已几近看不清这个人。我在榻上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最终决定死心塌地的相信他。
后来证明,宋泽没有说谎,只是少说了几句话,而我也仅仅是曲解了他的意思,自作多情罢了。
只安适了一小会儿,麻烦事儿又来了。
我虽仅仅身为棋仙,但神仙应有的觉悟还是十分积极的。
熟悉的妖气,又是白日里遇见的那只树妖。
我披衣而起,却见那只树妖在庭院里徘徊,时不时游荡到一间熄了灯的客房门口翘首以盼。
我心知肚明,那边应是高景恒的暂居之所。
我趁其不备,向那树妖扔了一纸符咒,她的阴气顿时消减了大半,显出了实体之形。
“神仙奶奶。”
那树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扒着我的裙裾撒鼻涕淌眼泪。
“小妖回去之后,对那俊俏公子念念不忘,心如火烧。都道神仙奶奶最为仁慈,可怜天下有情人,望成全。”
我本也没想为难她,见她这可怜见的模样,更是恻隐之心大动。
“你叫什么名讳?”
“碧游。”她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拿脸颊蹭着我的裤子。
“我叫叶知棋。”
“啊?”
“不是什么神仙奶奶。”
“哦,棋姑娘。”
……她同高景恒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松了一口气,复又同长辈一般徐徐劝慰道。
“纵使你有情,可也不能这般纠缠。你是妖他是人,终究人妖殊途。”
碧游一听,更是委屈的像个小媳妇儿,晶晶亮亮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那我该如何?”
我想了想。
虽说我平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主意确实很多的。
最终,我同碧游商量了一番,给她身上下了道符咒,抑制住她的妖气,让她化为人形做我的贴身丫鬟。
为保万无一失,我又给她下开了个锁,若她欲行不轨之事,我便可轻而易举的将她捉回;同时,若我有难,她她也能感应得到,互助互利。
当然,此事我是得到了她的应允的,除非我灰飞烟灭,否则这锁没法儿解。
正在碧游对我感恩戴德逢迎拍马之际,面前的门忽的开了,高景恒单穿一身亵衣,外披一件藏蓝锦袍。
碧游神态自若的脸登时红透了。
“棋姑娘!”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清醒了过来:“你在这儿作甚?”
通常这般情况下说夜不能寐出门赏月是一个既聪明又风雅的借口,但那只是通常。
我默默的望了一眼天上的新月,细的如同三师兄的斗眼,又垂下了头另打算盘。
“我听见院子里的猫儿在叫春,心痒难耐,便出来瞧瞧。”
话说完,连我自己都想打自己的嘴巴子。
似乎是为了替我圆谎,一只田鸡咕咕呱呱的应和了一声,除此之外便是诡异的寂静,冷风飕飕。
高景恒不自在的我摸了摸鼻子。
碧游假装抬头望天。
“咳咳,棋姑娘若不嫌弃,我同你一道儿赏这夜色,如何?”
我赶忙推拒:“哪儿成呐,高公子衣单体寒,还是回屋去吧,免得冻着了。”
高景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笑道:“我怎的穿的这般不检点,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可怎生是好,名节不保啊。”
语毕,他暧昧的朝我这里凑了凑:“还好是棋姑娘,以后你我成了亲,终究是要看的。”
我不动声色的向后跳了几步,皮笑肉不笑:“夜深露重,我欲回房了。”
突然,眼皮子底下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朝高景恒爬过去,我眼角一抽,来不及阻止,便看见碧游死皮赖脸的拽着高景恒的裤腿,一脸痴痴傻傻的无赖相。
“公子,我陪你看。”
高景恒一脸惊悚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也许是他方才未曾注意到满眼放光的碧游,现下突然冒出了倒是吓了他一跳。
我连忙赔笑道:“家婢不守礼法,望高公子见谅。”
边说边拼命地朝碧游使眼色,弄得我双眼酸痛,她也只是吃吃笑着毫无反应。
高景恒不愧是世家公子,大风大浪的见得多了,很快便大致了解了眼前的局势,镇定了下来。
“公子泽的家风果真与众不同。”
……又来了,我有些害怕,不知他接下来会如何损我。
“连家婢也有专人伺候。”
……………………
“碧游,回来。’
我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的丢给碧游一句话便转身离开,然后悄悄运起灵力,勾动碧游身上的缚咒,把她从乐不思蜀的境界中拖了回来,重重的合上了房门,然后不顾身后哀怨的目光,猴急的解开衣袋,把怀中的锁云玦掏出,扔在了榻上。
‘棋姑娘。”
“……叫小姐。”
“哦,小姐。”
“作甚。”
“我、我、我,我不喜欢女子的。”
“……我也不喜欢。”
“那小姐你在我面前宽衣解带作甚?”
“……”我指了指榻上的玉珏,“太烫。”
作者有话要说: 碧游很可爱吧~~~~(>_<)~~~~ 我也想养一只酱紫的萌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