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在此地的云龙去了何处?”
二散仙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便是关在缚兽崖上的那一只。”我指了指灵浮山,却见那散仙连连摇头。
“那只是一片山啊,没有什么缚兽崖。”其中一人忍不住开了口,拍了拍我的肩头,又互相嬉闹着离开了。
缚兽崖被隐藏在结界之中,旁人看不见倒也罢了,只是如今结界已破也未曾有人发现呢?
我心生疑窦,转头离开,却被赫然堵在眼前的一张硕大无朋的脸给骇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
“师傅。”我抚了抚胸口,怒目而视,尤其是看到他油光满面嬉皮笑脸的模样时,怒意更甚。
“那云龙被孟章神君给放走了。”师傅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脸,把我的火气全给砸消了下去。
“那孟离呢?”
“神君自然是历劫去了。”
我垂眸沉思,想起了那晚所梦孟离之事,不禁心疑,莫非孟离临行前特地托梦于我同我告别?那他为何不直接将我从榻上揪起,这不是更省力?
我抬头,却见师傅鬼鬼祟祟的凑在我跟前左瞧瞧右瞧瞧,那模样甚是猥琐。
“你作甚?”
师傅立马儿站直了身子,学太白金星的模样抚了抚自己光洁的下巴:“我在看我徒弟生得一副好皮相,有福气。”
我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他却忽的凑上前来:“神……神奇的云龙可是予了你一枚蛋?”
我对师傅奇特的说话方式表示不屑,抬手想把那枚蛋从怀中的锦囊里掏出,却被师傅给拦着了。
“我不看,你只谨记收好便可。”
他的眼神飘忽,探头探脑,见四下无人,边塞了一封书信到我的手中,信口“叶知棋亲启”几字张狂苍劲,同孟离的为人一般桀骜不驯。
“九九归真,此乃本尊历劫之契机,生死难卜,适又逢汝……”
我无心看前文絮絮叨叨文文绉绉的冗长的废话,直接眼角一瞟跳至信尾。
“若历劫成归,安然无恙,本尊便娶你为妻,生世厮守;若一着不慎,魂飞魄散,但求勿忘,自此曾忆相知。”
我如天雷轰顶,一时不知所言。待回过神来,竟急不暇择的拉住了师傅的衣袖:“孟离会死?”
师傅满脸嫌弃的把袖子从我的手中拽开:“神君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敬仰的望着师父,似乎觉得他刹那间高大威猛了起来,霞光满身,光芒万丈。
“我今后一定一心向善,潜心礼佛,为神君祈福。”
言下之意,便是我不会斋戒忌口,不近男色,毕竟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师傅微微一笑,先前我本觉得他这模样猥琐至极,现下看来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未时快到了。”
我一惊。
天宫无日头,故无日夜黑白之分,久留于此竟忘了时辰。
我也来不及道别,便甩袖匆匆下了凡。
临行前似乎听见了师傅阴阳怪气的口吻:“莫要吃里扒外,辜负了神君的一片痴心。”
我觉得他今日所说之话皆莫名其妙,若孟离之死皆在我一念之间,那岂不是我要他生他便生,我想他死他便死?
试问这三界能手握青龙神君性命的怕是屈指可数,更何况孟离他……不提也罢,自从成了仙之后我的桃花劫便蜂拥而至,该是月老怜我孤家寡人二十余年,要将这二十年稀缺的缘分给统统补上。
宋泽与高清晗前脚刚走,我后脚便赶了上来。
当然,这是候在花果山上的高景恒告知我的。
我回去之时已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唯有山脚一路西向的两行车辙。
高景恒坐在宋泽的客房中鸠占鹊巢的喝着茶,碧游站在一旁眼冒精光。
高景恒听见我的步子,便放下茶盅站了起来,似是同我极其熟络一般。
我侧身一避,他尴尬的顺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宋泽与清晗已经先走一步,我留在此处接你同去。”
他的笑将我二人方才的隔阂一笔带过。
我抿唇,转头看了看碧游,又看了看高景恒,见他一脸为难的神色,便已了然。
“碧游,你在家守着。”怕碧游失落,我又添了一句,“我会同高公子一起回来的。”
碧游原本是十分的不情愿,听了我的后一句话便勉勉强强的妥协了。
我与高景恒同坐一辆车。
车辕上坐着个车夫,老实木讷的模样,执鞭的姿势十分趁手,手掌间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怕是平日里拿了不少的剑。
我心知此行非安,但现下恐会打草惊蛇,便忍住未得吭声,被高景恒拉着坐进了马车。
连车夫也有专人安排,这一路上的埋伏应是不少。
不知宋泽现下是安是危是生是死,我记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听见高景恒一声轻笑。
“我给你拿玉佩,你是寄存在你那奴婢那处呢,还是暂借她玩玩?”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是若无其事的装傻充愣道:“什么白玉?”
“你收了我那玉佩,便认了自个儿是高家少主母了。”
马车忽的咯噔一声歪了头,又很快被车夫拨正了过来。
我知晓那车夫方才是偷听我二人谈话的,听到惊世骇俗之处方才失了气度。
这般以来我便更小心翼翼了,未曾想高启忠连自个儿的亲生儿子都这般防备,有些话决计不能被车夫听了去。
于是我朝高景恒勾了勾指头,高景恒半信半疑的凑了过来。
我压低了嗓子:“我要去宋泽那里。”
高景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强装镇定自若,眼神飘忽:“我们现在正在去啊。”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不会说谎。”因为我察觉到宋泽的气息正在离我渐行渐远。
高景恒扬起的唇角渐渐落了下去,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道:“那里很危险。”
危险,那么宋泽岂不是凶多吉少?
我大骇,打开车窗欲往外跳,却被高景恒硬生生一把拽了回去,扯得我的手臂酸痛龇牙咧嘴。
“你就这么担心他?”高景恒怒意冲冲,欺身压了上来轻声道。
显然他也对车夫有所顾虑。
我点头,方想争辩些什么,碰上他暗淡的眸光,又把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高景恒叹了口气,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他只手搂着我的腰,略施了些力不让我动弹,然后解开自己的腰带朝车窗外一甩,卷了一块石头回来。
便在石头刚巧落入车中的一刹那,他抱着我从狭小的窗中侧身飞出。
我只会腾云驾雾,从未领略过传说中的轻功,未曾想竟是这般颠簸。
我不得不双手箍紧了高景恒的脖颈,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清。
“方才那块石头是用来作甚的?”
“马车骤轻,那车夫定然会有所察觉。”
他的语调满含着不易察觉的心满意足。
我担心他底盘不稳,便把自个儿缩了缩,朝高景恒怀中靠近了些,二人贴的进了,察觉到高景恒衣下传来的温热触感,我有些尴尬。
远远地便听到了打斗声,我的心提了起来。
待高景恒将我放下,我方才看见前方长亭边,宋泽手执一把断剑,身形灵活,眉眼凌厉,白衣上点点血色若寒冬早梅,孤介傲岸。
他的肩口、臂弯上皆有几处伤,血渍凝固成赭红,触目惊心。
地上已有了四五具尸体,但宋泽身周仍有数十人围攻,因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便在我观察局势的当儿,宋泽颊上又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在如同玉雕般的面容上平添了一份妩媚。
高景恒站在我的身旁纹丝不动。
察觉到他环在我腰间的力道稍稍松了些,我舔了舔唇边,不要命的埋头冲进了宋泽的包围圈。
一把剑呼啸着从我耳边掠过,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已被宋泽揽在了臂弯之中。
他的肩上因着我的不请自来而又添了一道三四寸深的伤疤,血洞濡深。
我把随身带着几只瞌睡虫儿全都弹了出去,放到了近旁的几个刺客。
宋泽瞥了我一眼,神情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