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瞥了我一眼,神情古怪。
“凡人太多,不便施法。”
我识相的随着宋泽的步子退后一步,躲开了一招当头斩。
宋泽似乎对我的解释不闻不问,他一招分花拂柳,再一招归燕回巢,随手解决掉一个送死的刺客,劈手将那人的剑夺了下来,换下了手中的短柄。
因着要护着我,宋泽的动作明显没有方才那般灵动,幸而高景恒及时的加入了战局,减轻了宋泽的负担。
他二人出手相得益彰,高景恒的腰带灵活难缠,宋泽的剑干净利落,不消片刻,数十名刺客便魂归西天。
宋泽一把丢下手中的剑,软趴趴的将大半个身子倚在我的身上,苍白的面色如纸,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我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血却濡湿了我的衣裳。
高景恒将腰带折好,想收回袖中,瞥见要带上腌臜的血渍,又皱着眉头扔了开去。
“你们如何回去?”
我抬眼去看宋泽,他正好也在看我,我一阵心跳。
“四下无人,我可以用灵力。”
高景恒颔首,继而又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朝着自己的左臂毫不留情的重重砍了下去,血流如注。
他皱了皱眉头,从衣裳上扯下一缕布条将伤口包好。
“你这是作甚?”我惊呼。
“给你们一个脱身的借口。”
高景恒寻了个树干倚着,看样子也不比宋泽好到哪里去。
我看着高景恒极不舒意的闭上了眼,心下既愧疚又感激,但耳畔微弱的呼吸却让我无法分心。
我朝高景恒道了声谢,轻带着宋泽的腰,运起灵力聚出云雾,费力的把宋泽带到云上,就此离开。
身畔云气环绕,我这才想起身边还有老君的仙丹,慌慌张张的拿出一颗递到宋泽的唇边。
“什么?”
宋泽微睁眼,黝黑的双眸强撑着保持清醒,冰冷而坚硬。
“仙丹,可以治伤。”
宋泽抿唇,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恍然大悟,想起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现下高清晗已被高家带回,并不知宋泽的伤势,但这伤,还是要给高清晗看一看的,做戏也得做到八分像。
“不如研碎了先服些?”
我自以为揣摩了宋泽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虽说要做戏给晗姑娘看,但这伤势这般重,也是拖不得的。”
宋泽似笑非笑:“做戏给她看?”
我愣了,并不懂宋泽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味,却见他揉了揉眉心,闭上眼,脸上竟有了一丝倦色。
我不知何处失言,踌躇片刻,轻声问道:“莫非你还有计策?”
宋泽不语,我也识趣的闭口不言,专心于手中的灵力聚拢。
许久,宋泽方才开口:“那高景恒,是否也是在做戏给你看?”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是已回到了花果山。
我施了咒将宋泽唤来,扶宋泽到榻上,稍稍包扎了一番止了血。
“我先下便去把晗姑娘给接过来。”
帮宋泽扎好肩口上的伤,我扭头道,忍住自己的冲动,不去看宋泽精壮裸露的身躯。
平日里瞧宋泽的身躯挺拔修长,甚是还有些瘦削,未曾想竟是这般令人耳红心跳的诱惑。
宋泽淡淡的应了声。
我收回自己炙热的目光,在宋泽赭色的薄唇上略过,匆匆不失细致的嘱托了碧游此番事项,方才离开。
在高府四处遍寻高清晗不至,我有些心急,宋泽伤重不可再拖,只是这西厢东厢我都寻遍了,瞧见了几房娇妻美妾,未曾瞧见高府大小姐。
心急之际,我想到了高景恒。
先前去过他的房间,我依稀记得去向,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依旧穿墙而入。
高景恒手上的伤已做了处理,毕竟是世家,财厚权高,太医也是请得起的。
他的手臂包的同粽子一般,恐怕举也举不起来。
他闲闲的倚在床上磕着瓜子儿,脸上却是在人前难见的严肃深沉。
见我莫名其妙忽然而至,高景恒怔了怔,随即扔掉了手中的瓜子皮儿,又换上了我所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叶知棋。”
他翻身欲下床,奈何手臂受了伤,身子也不大稳当,竟是有些摇摇晃晃。
我上前去把他又扶回了榻边,掏出一颗仙丹喂他服了下去。
他不疑有诈,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半晌,他的面色红润了回来。
“我想去看看高清晗,带我去吧。”
“为了宋泽么?”
“恩……呃?”
我看见高景恒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竟是不解。
他叹了口气。
“你这般让我很是为难啊,”他抬头,双眸如晨星,笑若春风,“我也姓高。”
我自觉理亏。
想来认识到如今,高景恒已帮过我不少的忙,但我偏生和宋泽一道儿同高家对立,于情于理他都该一刀解决了我才对。
“抱歉。”我嗫嚅着。
“那你要报答我么?”
“如何?”
“以身相许。”
“……以你高家大公子的资质,找几位温婉可人的佳人儿想必不是难事。”
“宁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我语塞,看着高景恒亮闪闪的眸光,话在口中寰转难出。
许久,我轻声道:“那我要如何才能变成你口中的烂杏?”
高景恒挑眉,然后温和的笑开,满是不自知的无奈与宠溺。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慵懒的倚在了床边,辦着手指头边数边道。
“若你在貌丑些,再恶毒些,再虚伪些,再拘泥些,”末了,他定定的望着我,“若你不是叶知棋。”
叶知棋这个名讳,抛却了倒也容易,只是我自个儿心里清楚高景恒的意思,自然也懂得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嘿嘿一笑左顾右盼以掩尴尬,久之,见高景恒未曾有开口的意思,便抬脚欲离开,求人不如求己。
“晗儿在祠堂,自此直走三百步前拐入回廊便是。”
高景恒的声音闷闷的。
他把头埋在了衾被之下。
我留了两颗仙丹在他的桌上后便匆匆离开。
顺着高景恒的指引,我在长廊上七拐八拐拐入了祠堂。
高清晗正跪在一排灵位之前,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如同落花,我见犹怜。
我叹了口气,话本中也是,逼闺女寡妇嫁人时动不动便是跪祖宗,殊不知那些个老骨头或都已腐朽成灰,或都已转入轮回,跪这些乱七八糟的木疙瘩作甚?平添烦恼罢了。
“棋姑娘!”高清晗见着我,又惊又喜,一双杏眼哭得红肿,还泛着泪光,楚楚动人。
我微微颔首。
方才她那一声“棋姑娘”叫的着实惊天动地,许是嗓子哭哑了的缘故,她的嗓音不似往日那般甜润,反而高不成低不就。
“随之他可安好?”
“公子泽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服了药,正在调养,只是不知这身子挺不挺得住。”
高清晗咬了咬下唇,咬出了两道牙印:“我不是有心的,我并不知爹爹娘亲的意图,他们连亲生女儿竟也骗。”
“那你可愿跟我回去?”
“想。”高清晗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你可想好了。”我慢条斯理道,“今日离开高家,自此你便与高家一刀两断毫无瓜葛,至死追随宋泽,与高家势不两立,永远也不能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