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宋泽牵着手,本来还觉得别扭,但宋泽说这是为了防身,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让我难以反驳。
也不知行了多久,忽的眼前便豁然开朗,一幢宅院矗立眼前,外间朴实无华,内看曲径通幽,颇有江南水乡私园之风范。
猛然察觉到手间的温度消失了,转身,只见云气深深,荫翳了来时的路。
宋泽不见了!
这山间可是仙气浓郁,定不会有什么邪魔鬼祟来捣乱,而宋泽又是真龙天子,身手不凡,该是,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愿吧。
我正四下里打量着,却不意听见了宋泽的声音。
“你还好么?”
我刚想开口回答,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还好,就是山间湿气重,有些冷了。”
……这分明是我的声音,怎的这般娇弱可怜?
抬头看去,但见身前忽现一块青石墩,合抱大,半人高,石边攀爬满了青苔,大石中央,仿若凝聚了一团雾气,隐隐约约可见宋泽的影子。
我伸手去触摸,那雾气却在我触碰到之际纷纷散开,露出光滑如镜的青石板,石板上正上演着一男一女的一言一行。
宋泽将外衫解下,罩在了那镜面中的叶知棋身上,眉头紧锁,手却仍紧紧地抓着叶知棋的手,不肯放开。
这般端详还真是奇怪,好似我已升天,而另一个人借尸还魂,只令我眼睁睁的瞧着宋泽与我之间的真真假假。
宋泽的右手仍是不大得力,手掌上缠绕着褪色布条,隐隐透出些血丝。
我见他面沉如水,吐气不匀,身上的衣裳也微有凌乱,但观他身旁的叶知棋,鬓发散乱,神色慌张。
“方才那些怪物还回来么?”我听见那叶知棋战战兢兢的问道。
“不知,小心为上。”
看来在我方才愣神的当儿,他们应是遭遇了几多风险。
我见他们在一条羊肠小径上左顾右盼的行走,四周寂寂,草木丰茂。
忽的听见一声长啸,宋泽面色一凛,便拽着叶知棋的循声而去。
还未看清是何物,便有一阵天摇地动,叶知棋紧紧地抓住了宋泽的手臂,面露忧色:“莫不是惊动了此处的真武帝君?”
宋泽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
再往前走,便是一个深潭。与其说是潭,倒不如说是湖来得更为恰当。
湖在峭壁之下,飞溯而下的水猛击湖面,掀起一阵波澜,却是看不见底。
湖的正中央休憩着一只蛇首龟身的巨兽。
“那便是玄武。”叶知棋手指道。
宋泽以目粗略丈量了一番此处距湖心的距离,颇为苦恼的模样。
距离甚远,莫说是够不着,便是隔空将那大家伙给处理了,也没法儿到湖心去趁着巨兽未沉下去的当儿将玄武鳞取来。
宋泽从脚下捡起了一枚石子儿,运力正中巨兽眉心。
却见那巨兽只轻哼了一声,毫无反应。
叶知棋抬起了宋泽的手腕,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正欲刺下,却被宋泽一个翻身给制住。
“作甚?”
叶知棋翻了翻白眼儿,艰难的答道:“玄武喜食人精气,我欲用此将它引来……你怎的连我也不信呢?”
宋泽这才将手放开。
我有些疑惑,这世间的玄武不就是真武帝君的精魂么?怎的会有吸食人精气一说?
再者,这冒牌货难道不知,宋泽从不轻信于任何人么?
在观其中,宋泽自己隔开了手腕,血汩汩流出,淌进了湖中,化为丝丝红线,渐渐隐去。
玄武那方此刻却有了些动静。
它似是嗅到了血的腥气,径直朝湖岸边游来,宋泽将右手中的剑换到了左手上,整装待发。
好一番恶斗。
大致有了三四个时辰,在二人的合力夹击下,巨兽终于寡不敌众,力尽而亡,砸在宋泽脚下,轰隆一阵巨响。
宋泽查看了巨兽浑身上下,只见糙皮厚肉,便皱眉道:“玄武鳞在何处?”
“在神兽玄武的心口。”
宋泽以剑将巨兽挑翻,只见巨兽心口处一片金鳞闪闪发光。
叶知棋划出鬼爪,指尖伸向了巨兽柔软的腹部,却被宋泽一把按住,长剑架在了她的脖颈间。
“宋泽,你这是作甚?”她先是一愣,继而面不改色道,“玄武刀枪不入,寻常武器没法儿将那玄武鳞给剖开。”
宋泽不为所动,手下用力了些,剑下便身处丝丝血迹,怵目惊心。
“叶知棋生前为人,死后为仙,何来那五瓣梅花狐爪?”
“更何况,玄武身被黑鳞,而眼前此物鸟首虺尾,虽不知你要这何为,但碍了我的路便是。”
妖狐受人挟制,不敢乱动,倒是冷笑一番:“我渡劫不成,元神不保,暂且借这小仙的色身一用,待进得旋龟内丹你们便可安然无恙。”
“若这色身一毁,那小仙无了仙根庇佑,定会灰飞烟灭。我赌你手下的……”
看着自己死在宋泽手下还真是奇妙,那冒牌货难道不知,我的性命在宋泽心中并无地位么?
猛然间身形一摇,再一看宋泽已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所以方才那是,幻境?
宋泽见了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警戒,面色冷冽。
我正犹疑着要不要对方才尴尬一幕解释一番,却察觉裙角被一拉一扯。
低头看见一个带着绿皮帽,身穿水绿小袄,屁股后头还翘着丁短尾巴的小孩儿,我猛然被吓了一跳,向后一蹦蹦到了宋泽怀里去了。
那小孩儿委屈的抬起了头,圆鼓鼓的脸清秀可爱,圆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圆滚滚的脑袋晃来晃去。
他撇了撇嘴:“知棋小娘。”
这一喊又招出了三个小孩儿,有男有女,大的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小的却是方才在我脚下的那个,看上去顶多三岁。
他们齐刷刷的围在了我身旁唤着“知棋小娘”,然后其中一只又瞧见了宋泽,纷纷转移阵地,大叹“孟离爹爹易容的漂亮”。
我听出了点眉目:“你们怎会认为他便是孟离?”
一个小女孩儿奶声奶气的带着对我的鄙视答道:“和娘亲站在一块儿的是父君,和知棋小娘站在一块儿的当然是孟离爹爹。”
我被他们奇怪的称谓搞得一团浆糊。
难不成这些小孩儿同我的龙蛋——我怀中的龙蛋一样是孟离的私生子?孟离还打算收我做小的?
倒是宋泽处变不惊,不动声色的揽过了我的腰:“你的孩子?”
“不,不是。”我涨红了脸,想把宋泽搭在我腰上的手给扯下来,又怕做的太过明显,徒增尴尬。
忽的门内传来一个声音“玄墨、玄砚、玄玉、玄锦。”
那群小孩儿立刻一哄而散,转朝门内挤去。
须臾,方才说话那女子便从里面挤出来,行至我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