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若是天下太平需要高清晗的性命,你会舍得吗”
宋泽微怔,眸底微动,思虑片刻:“会。”
意料之中,宋泽心中有国仇家恨,有楚国黎民,有天下苍生,他所在乎的都太重要,以至于儿女情长皆被抛到了脑后。
待寻得两枚棋子后,宋泽便命人将两枚棋子儿送到了龙脉之中。
吉光羽,玄武鳞,白虎骨皆已归位,剩下的便是盘龙角和最后一枚棋子。
盘龙性子温吞,性淫而多生养,取他的角想来并不是很难。
凡间皆有屠龙之人的传说,这屠的大抵也都是盘龙。
他们喜独居于深潭之中,据我所知,龙渊底下便有一条。
我兴冲冲地跑上前去追随宋泽的脚步:“我们去龙渊么?”
“去霄丘。”
我诧异。
霄丘乃神兽白泽所居之所。白泽上至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但不喜入世,从古至今碌碌凡人求见数不胜数。
况且他的性子也奇怪,不愿多言。
“你想去找玲珑棋吗?”
宋泽抿唇,不置可否。
我也无甚异议,反正早晚也是要去问一问的,五枚棋子总归没有先后。
我们来到霄丘洞口,内里幽暗冥晦,甚是可怖。
宋泽在洞窟摆了一鼎香炉,垂眸立于一旁。
我虽不解其意,但也同他一般照做了。
一炷香燃完,洞口忽地起了大风,雄浑嘶哑的声音传来:“尔等所欲为之何事?”
宋泽向前一步:“我辈欲求教。”
接下来便是一片寂静。我有些担心的扯了扯宋泽的衣袖,宋泽冲我眨了眨眼睛。
许久,那声音又道:“一个凡人一个神仙,倒是有趣。你们一个一个的来,总归只能问一个问题。”
我竖耳倾听,却听不得一丝声响。
这白泽倒是狡猾。
我立住不动,宋泽略微踌躇了一阵便走了进去。
须臾,宋泽从里间出来,面沉如水,看到我抬脚时,张口欲言,却还是不发一声,眼中波澜骤起。
我躬身走进,却见山洞中并不似先前那般昏暗,反倒明亮的很,流水潺潺。我自一架玉桥之上走过,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桥下河中的锦鲤,不意看见了宋泽,碧游,孟离,高景恒……我知那皆是倒影,但犹心存疑惑。
“那些都是你所牵挂之人。”
桥的尽头有一处石台,石台上俯卧着一只通体雪白,双眸金赤,尖耳微动的兽。他冷冷地望着我。
“看来你并不如方才那个凡人那般专情。”
我挠挠耳朵,也不恼。
人心之大,牵挂之人当然不止一个,但对于每个人所怀感情自然大相径庭。
白泽是兽,自然不会懂得这些,我也无心解释。
白泽把前爪舒展开,换了个便于俯视我的姿势:“你要问什么?”
我有很多想知道的,我想知我父母的下落,想知孟离的安危,想知碧游的痴心可有回,想知宋泽待我,是否是真的毫无半点真心。
“如何得到最后一枚玲珑棋?”
白泽一愣,意味深长:“你很聪明。”
“多谢缪赏。”
宋泽要问什么,我十有□□是猜得到的。但既然这是最后一枚玲珑棋,这般藏头遮尾,也应是难以到手。
故,即使宋泽知晓了那最后一枚棋子的来历,也必然对取棋之法茫然不知所措。
我此番是为着宋泽而来,而其他的那些个事务,时间一久,自然见分晓。
白泽幽幽地盯着我瞧,赤眸如血,凝练而惊醒。
“你可是棋仙?”
“是。”
“只要你以木须,蔓楚,苌春,虎刺为药引同服,便可斩断自己的仙根,也便得到了最后一枚玲珑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与宋泽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一枚棋子竟然是棋仙仙根。
人有三魂七魄,仙乃凡人修道而来,自然也是有的。
但道空灵境,魂魄易散,便生出了仙根来稳其元神。
虽说仙根无谓,但我既已缺了半个元神,仙根一断,自然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我浑浑噩噩的转身离开,却被白泽急急唤住:“方才那个凡人,他未曾告诉你吗?”
这话未免有挑拨离间的意味,但我心乱如麻,实在无甚兴趣来与一只畜生交涉。
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未停下自己的步子。
白泽却从石台上一跃而下,身形敏捷,挡在了我的脚下。
我刚想伸出脚来从他身上踩过去,却被他咬了一下脚踝,刺骨的痛感让我稍稍清醒了些。
“其实天宫并不只有你一个棋仙的,我是说……”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殉情的怨妇么?”
白泽愣住,毛茸茸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现下便要出去自我了结好让宋泽取走我的仙根吗?”
“难道不是?”
“不是。”我嗫嚅道,“他动的了棋仙,便就只有我一个。”
我自然不会傻到自我了结来成就宋泽的霸业。
我会让他永生永世的记住我。
愧疚也好,留恋也罢,只要他活着一天,便无法将我忘记。
很久以后同白泽闲聊时,我对他当日一反常态的爱管闲事表示了稀奇,白泽有些神色古怪。
“你们之间的事我大概知晓,那时候我一直认为拿个凡人很聪明而你很蠢。但后来见到你之后才发觉,你并不是一个傻乎乎的会被愚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我不是人。”
“……神仙。”
我面色微僵:“所以你便是想看看我与宋泽到底哪个更聪明些?”
白泽羞涩一笑:“我只觉得,要夸你聪明,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自然不笨,我也一直不认为我痴情,痴情是只有傻姑娘才会做的事。
我只不过是将一心都交付予了宋泽手中,而宋泽的手太冷,将我的心冻着了而已。
宋泽绝情,不是无情。
我说宋泽的所作所为皆有自己的目的,而我的一举一动又何尝没有自己的企图,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无非是想唤醒宋泽内心压抑着的对我的情感,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我深吸一口气,待心绪从容,便走出了山涧。
宋泽本倚在树下闭目沉思,听到我的动静猛地站起,双唇紧闭,目光灼灼。
“我向他打探了我父母的下落。”我状似漫不经心的答道。
宋泽沉默,继而伸出手来似是想抚摸我的脸颊,却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节哀。”
我笑道:“无所谓,总归是要死的。”
宋泽眼眸微动,修长的手保住了我的手,手心微湿,透着入骨的凉意。
我未问宋泽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我知他自有他的打算。
既然他已知晓我便是那最后一枚玲珑棋,宋泽必不肯让我出半点闪失,便这般,我们回了京都。
皇宫中的日子快活一如从前,只是没了碧游我总感觉不自在。宋泽给我拨了一批太监宫女儿,他们都不肯安分的称我为太常大人,一口一个棋妃娘娘倒是叫的顺溜。
我的小腹日益鼓出,毕竟我服的是抑胎药,这腹中皇儿不过是长得慢一些罢了。
老君说的也在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腹中孽种除了我之外,便再无人知晓他的存在。
我本想以此作为与宋泽对弈的筹码,但一想到宋泽可能因此对我手下留情。我不知玲珑棋局会以何种方式反噬,但我只后果一定很糟糕。
于是我旁敲侧击,不着痕迹又恰到好处的提醒宋泽对我下手,而一如既往,宋泽每夜仍会到长文宫来下棋。
一局平和。
今日我们总是和棋。
或许是默契,我已渐渐习惯了他时而工整时而凌厉的步伐,他也开始迁就我的生疏,下了几局,便渐觉无趣,我同他絮絮叨叨念起了宫中的事。
“师兄使唤我,让我同他泡茶,我便起了戏弄他的心思。”
宋泽倚在小几上,听着我喋喋不休,眉梢眼角溢满了温柔。
“我在茶里加了木须,蔓楚,苌春,虎刺,味道很冲,又辣眼,师兄差点儿将仙根喝掉。”
宋泽眼中闪过一丝神采:“仙根?”
“我当时并不知这药有这等奇效。”
“那你师兄现下如何?"
“失了仙根而已又不会死。"
宋泽若有所思,我趁机从棋盘上偷拿了一子,正欲把手缩回去,却被宋泽抓了个现行。
他一根一根的扒开我负隅顽抗的手指,手心的一颗棋子便长剌剌的躺着。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亲亲们。到现在才更新。军训之后我们便开学了,沉沉被学姐拐进了学生会和艺术团,实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事,每天晚上都没法安静地呆在宿舍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