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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过年

作者:洛浮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外面寒风料峭,室内温暖如春,两个人都穿着单衣盘腿坐在火炉旁,长孙颖将着腊八粥罐子衬着衣服抱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坛子,献宝似得将着粥倒进了坛盖上,期待的看着李治,“这是我今天做的腊八粥,专门给你留的。”

“你做的?”李治笑了一声,然后端起生平用过最简陋的碗,在鼻子跟前闻了闻,“里面还放了肉?还有豆子,还有,我认不出来了。”

“至少是我想出来的法子。”长孙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看他,“你尝尝啊。哦,对了,我先喝一口吧?”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李治用膳一直是有人先试过的。

“不用了,”李治摇摇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慢慢的品味着,“有花生,黄豆,粳米,糯米,黄米,萝卜,这是肉,什么肉?不像是羊肉,是鹿肉?麂子肉?”

“哪里有那么贵,是猪肉。”长孙颖听着他净拣贵的挑,忍不住咯咯的笑了。

“他们委屈你了?”李治脸上浮现出愕然的表情,这种东西宫里头少有,一般都是给等级比较低的人食用的。

“哪里,是我专门要他们找来的。我爱吃这个,咱们这里又没有,他们还废了老大的劲儿呢。”长孙颖笑着说道,在那里看着李治吃了几口,想起是晚上,便又有些担心,“这东西有些油腻,你尝两口,知道我的心意就好,别吃多了。”

“嗯。”李治应了一声,坐在那里慢慢的喝着,两人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吃完东西,长孙颖还想着洗漱怎么办呢,没想到李治喊了一声,旁边的人就鱼贯而入,收拾走了残局。看着长孙颖惊讶的样子,李治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久了还没习惯?你都没歇了,她们怎么能歇下。”

“我是想着大半夜的,我伺候你就得了。”长孙颖帮不上忙,便在旁边看着陪他说话。等李治洗漱完毕后,那些人又呼啦啦的退下,室内又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醒着的样子了。

“你今晚要留下?”长孙颖坐在那里,抠着垫子紧张的问道,一没外人在她的心跳陡然就加快了。

“你要赶我走?”李治伸手让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物,“外头可冷了。”

“谁赶你走了,还不是你那天,”长孙颖坐在那里,咬了下舌头,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意思却已经到了。

左避右躲,最后还是得把这件事说情。李治有些尴尬,声音也低了下来,“那天,我是有些不好意思,没管住自己的脚,等回过神来就出去了。”

“你难道就没见过不穿衣服的女的。”长孙颖才不信他那么纯情。

“见过,只是没见过你的。”李治老老实实的回答,倒是叫着长孙颖找不出什么茬了。

“就有那么难看,一下子就把你吓跑了。”长孙颖低着头,抠着垫子的线脚。她一直觉得问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丢脸了,可是不问,却又一直藏在心里折腾的她不得安生,于是最后还是厚着脸皮的问道。

她自己觉得自己怎么也是一枚小美女,不至于那么寒碜吧。

李治看着她低低的垂着头,薄薄的耳朵又红又亮,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笑,“不是难看,挺好看的。只是,怕看不到了,才吓到了。”

“什么?”长孙颖有些不明白他的逻辑,好奇的抬起头,结果一扬起脸,嘴巴就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长孙颖这么大还没跟人接吻过,碰到嘴唇也傻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办,还是李治耐心的哄了半天,才知道张开嘴让他进来。

亲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软了,大大咧咧的勾着李治的脖子,生怕自己滑下去。李治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她肩窝,暖洋洋又热辣辣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我琢磨着这事儿你要是太小了,大约不大好。”等着亲完了,看着她两眼发直的回不过神来,李治干脆伸手将抱在腿上,拍着她的背慢慢的说道,“我有一些伙伴,他们,他们自然也是有妻妾的,其中也有些年纪给你差不多大小的,”

李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这件事,于是索性想到这里说道哪里了,“能很快怀孕的,大多都是他们真心喜欢的。精心的不能再精心的照顾,百般宠爱,可谁知道怎么都活不久。有些运气好的,能活过二十岁,但是更多的,却没两三年就没了。”

“我却送过好几次礼,有些太小了,祖坟也不能入,只能在外面找个地方埋了。心爱的全部如此,不爱的那些偶尔临幸一回,却都是长长久久,生的孩子也健康。”李治说道这里,若有所思的说道,“我那时就在想,或许等着她们年纪大一点再行房,那些女孩子也许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李治说完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长孙颖,抓着她的手把玩着,轻飘飘的说道,“我喜欢你,我想跟你长长久久的。所以,我不急。”

长孙颖听着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终只能捏着李治的袖子,一头埋在他的怀里,“我觉得我现在也好喜欢你。”

“那以前就不喜欢了?”李治抱着她,笑着问道。

“以前也喜欢,可是今天的喜欢,比以前的喜欢更多了一点。”长孙颖抱着他,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那明天再比今天多一点,”李治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笑着说道,“一天一点,我喜欢你喜欢我。”

**

两个人解开了心结,感情一下又更近了一步。虽然不能一起欢快的滚床单,但是亲亲抱抱却变得频繁的多了,更像是一对小夫妻。

腊八过了,很快就到了年底。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春节的概念,但是叫法却不相同。唐代没有春节,但是却有元日,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而新年的前一晚,便是除夕。除夕要换桃符门神,然后便是盛大的歌舞表演。或者,拿这些人的说法,是驱邪仪式——逐傩。

逐傩也叫驱傩,原本是驱鬼除瘟疫的仪式,不过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大型的歌舞表演。礼部跟太常寺大半年前就忙活起来了,除了傩戏之外,又有教坊的表演。不过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傩戏是在城门外的广场举行的,皇帝率文武百官登城观看,百姓则在下面围观。最开始是规模宏大的仪式,等仪式完成后,表演就变得活泼起来,大戏变成了三五人一组的小戏,傩翁和傩母还会即兴说唱,非常热闹。

皇帝等人在观看傩戏表演后,便到宫殿里举行守岁。这个仪式听起来很文雅,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为“别岁”,长幼聚饮称为“分岁”,终夜不眠称为“守岁”,但说白了就是大家陪着皇帝一起吃吃喝喝过年。

皇帝请客,自然寒碜不了。光是宴会上的蜡烛就有一人多高,烧篝火用的木料是檀香木,又有太常寺领属官前人在殿前进献歌舞。皇帝皇子公主后妃这些皇室成员悉数到齐,有品级以上的官员也带着家眷出席,大家吃着饭,看着歌舞,做着诗,就把年给过过去了。

长孙颖以前不够资格被父亲带来参加这种场合,只是在家里跟着姐妹们吃吃喝喝,然后守岁睡觉。今年被李治带出来看热闹,深感大开眼界。除了少了倒数这个环节,跟着后世的除夕夜的狂欢劲儿也差不了多少了。

唐朝人吃饱喝足就爱做诗,等着宴会的后半截,长孙颖困得不得了,那是那堆骚客们的兴致才刚起。雪片一样的诗文到处乱飞,她硬着皮头跟着徐芷品评了两首,就觉得酸的过分,实在是看不下去。李治瞧着她这样子,悄悄喊过一个宫女过来,让长孙颖跟着她出去。

长孙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起来跟着那宫女走了一阵子,避过闹得正欢的主殿,望着偏殿走去,便看到一个美妇人正披着大氅在那里翘首企盼。

“娘!”长孙颖一看着这人,顿时激动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走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在这里等着她的人正是她的生母玉芝。按照道理来说,玉芝也是没有资格出席这种宴会的。长孙无忌和长孙夫人长孙颖刚才已经见过了,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十一娘已经嫁了出去,今晚不用看到她还是很令人开心。不过找了数遍都没有找到生母,她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在面上流露出来。

只是不想,母女俩还能在这儿见到。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阵,才擦了眼泪慢慢说话。

“这也是托了你的福,我这辈子才有幸进宫一趟。”玉芝拉着她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你父亲说我多事,这么多人也未必遇得到,可是我就想来看看,想着说不定就能遇到呢。结果没想到我还在下面坐着呢,殿下就派人来找我,引我到这里跟你见一面。”

30母亲

长孙颖没有想到李治还有这份心,心里头顿时又对他的喜欢多了一分。

那边的乐声还在断断续续的飘过来,玉芝知道母女俩时间不多,便拉着她的手长话短说,“殿下对你好是你的福气,你千万莫要仗着这个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懂得的。”长孙颖点了点头,“你在家里也要好好的,别太累着。”

“我都过了十几年了,还有什么过不下去,”听着女儿的关心,玉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满足的说,“我起初一直担心你,但如今看你的气色好多了,人也长高了,知道你吃得好睡得好,心也就放下了。”

“我知道你人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我没什么见识,教不了你什么,只还是有几句话叮嘱你。”玉芝看着长孙颖,话锋一转,眼里头不由得就有了泪光,“这些话是我这么多年琢磨出来的,你虽然嫁给了王爷,可这处境也跟娘差不多,所以千万要谨慎小心,不可骄狂。”

“男人,是一家之主没错,可这一家之主在家里能呆多久?他的心里头有一个天下,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你。”玉芝看着女儿,认真的说道,“所以在着这家里头,你要跟大娘子出好关系。郎君不在,她有无数个法子名正言顺的对你,所以你千万别仗着自己受宠,就敢不将她放在眼里。要好好的放低姿态,哪怕受到些委屈,也别放肆。”

长孙颖听着母亲这话,便知道她也是担忧开年王妃便会进来的事情,特意给她打预防针了,于是点点头,“娘,我知道。”

“待男人要温柔,让他离不了你,心烦的时候只能想到你。待大娘子要恭敬,不能让她把你当姐妹当心腹,但也不能让她将你当眼中钉。”玉芝看着女儿秀丽的脸庞,只觉得无限心酸,“有些话娘以前不好跟你说,可现在却不得不告诉你。家里头那么姬妾外室,为什么就只有娘能生下你们,还顺顺利利把你们拉拔长大?为什么娘能从见不得人的外室熬成名正言顺的妾?就是娘比别人能忍,守本分。人啊,不可太贪心,聪明人太多了,咱们比不过她们,就安安分分做自己。”

“这些我都明白,你放心。”长孙颖抱着母亲,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是我对不起娘了,你把我养这么大,我半点都不能报答你,”

“我养你岂是要你报答。”玉芝堵住了她的话头,看看时间不早了,该分别回前头去了,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小声的哭了起来,“唉,娘怎么放心的下。原本以为我忍气吞声这一辈子,就图你们能扬眉吐气,可没想到你落到跟娘一个下场。”

“娘,我挺好的。”长孙颖应了一声,却是噎着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告诉玉芝,“他待我很好的。”

玉芝心疼的抱着女儿,“这做小的,哪里是那么容易。我从小就没委屈过你,这会儿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早知道你会有这天,娘就恨不得当初磨磨你的性子。可是一想到你以后都要这样过,娘又恨不得当初再宠你些,把你以后几十年的委屈都补回来了。”

长孙颖听着这话,也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到底是生母,跟着其他人都不一样。对于长孙家来说,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对于母亲来说,她却是心肝宝贝。

她舍不得她委屈,可到头来却要告诉她,做人要懂分寸,知足,不能肖想那些太高的东西,生怕自己的轻狂惹了祸患。

跟着母亲短短的见了一面之后,长孙颖又回到席间,这次却是不困了,拿着母亲给她求的平安符,又是开心又是怅惘。

李治看着她脸上重新妆了粉,知道是哭过了,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小声凑到耳边安慰道,“别难过了,以后还有见面的日子呢。”

“嗯。”长孙颖笑了笑,乖乖的低头吃着菜。

人生,如果不能改变,那就学着接受吧。

**

除夕过了是元日,元日过后是人日,之后的立春上元耗磨日,晦日中和二月八,上已寒食清明四月八,一大堆节日蜂拥而至。今年国泰民安,没有大的灾情,反倒是李绩去年末将着薛延陀打的落花流水,今年真珠可汗派来朝贡的使臣络绎不绝,光马匹一次性就送了三千匹,并请求和亲,属于一件大大的好事,于是春天里的节日也沾了大胜的光,过的格外热闹。

或许是意识到没有王妃拘束的日子就这么点了,徐芷跟长孙颖都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的自由,遇到宴请游乐都不曾拒绝,跟着几位公主都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也知道了一大堆八卦。春天里最热闹的八卦就是新兴公主的婚事。起初真珠可汗求和亲,太宗一直不答应,后来真珠可汗就无耻的拿着大将军契苾何力来要挟太宗皇帝。皇帝为了换回契苾何力,同意以新兴公主和亲西突厥,这消息传来,新兴公主直接就哭晕了。跟她年纪相仿的几个,一边庆幸自己早早的出嫁了,一边则是呼朋唤友的去安慰新兴公主。

长孙颖很怀疑这种安慰能起什么效果,不过她记得太宗高宗的时候,和亲的除了文成公主似乎没有其它公主,于是大胆的安慰新兴公主,“你肯定去不了的,陛下这么圣明,大将军又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不可能再送你过去的。”

其实长孙颖是不知道历史,历史上唐朝将着突厥打的四分五裂,但是却也送去了好几位公主和亲,就是有着前车之鉴在,如今太宗的女儿们才如此惧怕。不过长孙颖肯定的语气还是博得了新兴公主的好感,让她跟着长孙颖也亲厚了起来。

就在诸多杂事中,李治的婚事拖拖拉拉终于在六月份的时候到来了。因着唐人的婚礼都在晚上举行,长孙颖在着门口望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徐芷那里打发时间。

她去徐芷那里时,徐芷正在调香,见着她来了便打趣,“哎哟,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再过一个时辰才会来呢。”

“说的你好像不介意似得,”长孙颖看着她桌上那一堆凿毁了的香料,反唇相讥,徐芷跟她对视了一眼,也笑了,拍着手过来,“今儿他们热闹他们的,咱们玩咱们的。”

徐芷让人拿出了棋盘,两个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下车,心却都是在外头操着的。

“你说,王家的娘子是什么样的?”长孙颖走了一步,忍不住问徐芷。

徐芷托着腮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这婚事是同安大长公主做的媒,说的是她丈夫的侄女。”

“同安大长公主?”唐朝的公主都是哥哥继位后为长公主,侄子继位后为大长公主,从这个称呼上可以听出这位的辈分很高了。

怪不得母亲让她千万别跟王妃别苗头。

“是啊,她是高祖的胞妹,嫁给了太原王氏。有一个女儿是隋炀帝的妃子,当初经常在隋炀帝面前为舅舅打掩护,高祖很喜欢她,可惜早死了。”对于这种世家八卦,徐芷是信手拈来,“同安大长公主实际上没做过公主,一开始的封号就是长公主。后来又被窦建德抓过一回,高祖和陛下都觉得挺对不起她的,所以贞观年间被封为大长公主,陛下多次去探望她,晋王的婚事就是在某次陛下幸公主府邸时说成的。”

“那么,殿下其实也没见过王妃?”长孙颖只对这种问题感兴趣。

“怎么可能见得到,王家那种自矜门第的人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徐芷吃掉了长孙颖的棋子,然后叹气道,“就是我们,没嫁进来之前不也没见到?”

“是啊,”长孙颖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走错了一步,然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再输了一次。

“我其实挺想看看她什么样子的。”徐芷赢了,脸上也没有开心的神色,显然跟长孙颖一样心都跑到外面去的。

“明天就能看到了,有什么好急的。”长孙颖说了一句,看着她重新摆好了棋盘觉得怪没意思的,“算了,咱们心都没在这个上面,下也没什么好下的,我还是先回去睡觉了。”

“这么早?”徐芷看了看外面的月亮,不过也点了点头,“这样是个办法,睡着了就没那么烦的,那你早点歇着吧。”

长孙颖辞别了徐芷,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着窗户没关,外面大好的月光铺了一地,明晃晃的像是水银一般,便忍不住兴致大起,让着宫人都站在外面去,自己在着窗前跳了两下,看着而自己的影子变成各种各样子。

这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有着影子作伴,也不觉得孤单。她跳了跳,变换着身形,自己猜着那影子像什么动物。猜的正高兴时,却发现地上的影子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双。

31王氏

长孙颖吩咐了不许人进来,便平白无故的没有人敢进来,所以一见着成双的影子,长孙颖便知道是李治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喜出望外的叫着,抬头望去,看着一身红衣的李治站在墙边,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唐朝的婚俗是红男绿女,成亲的新人女方一身绿色,男人像是穿的像个红包。李治原本就肤白,这会一身红衣更是显得精神,好看的都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他还能想到她,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怕他跑来看她,这事情要是被王妃知道了,气量狭窄些的人就要给她穿小鞋了,赶紧走过去推他,“赶快走啊,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我好不容易得了空跑过来,你又要赶我走啊?”李治笑着没动,反倒抓住她的手握了起来,“我今天换衣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上次你成亲,我被人拉住灌酒,好晚才回来,你都已经睡着了,便特意跑过来给你看一眼。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他这个样子,长孙颖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他傻了。他能想起她来,心自然是好的。可是他穿着这一身是跟着别的女人结婚,他当真觉得穿来给她看是补偿而不是捅刀?

不过长孙颖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心意永远比其它重要,于是赶紧点头,“好看,你不管怎么样子都好看。我这会儿瞧了一眼,也算是了了个心愿。”

“我,”李治看着她,却不由得觉得有些愧疚,“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可是委屈你了。”

一直等不到他来喝交杯酒,自己睡了被他吓醒,吓醒又哭睡,早上起来他又已经走了。长孙颖想起来不由得觉得要不是自己心宽,恐怕那个时候都要得抑郁症了。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再矫情也没什么意思,李治回想起来能感觉到内疚,也可见她如今的确比那时受重视多了。她不想给李治留个小心眼儿的印象,于是便笑着说,“咱们还有什么委不委屈的,你要真想补偿我,对我好点就行。”

“那是当然的。”李治伸手摸了摸脸,“今儿外头人可多了,我还是偷偷跑过来专程看你的呢。”

两个人又站在墙边说了了会儿话,长孙颖看着李治身后随侍的小太监都快急哭了,于是推了他一把,“好吧,你赶快去办正事去了,既然当初委屈了我,现在就不要委屈了别人。”

长孙颖这句话让李治觉得她很识大体,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又跟来时一样急匆匆的走了。长孙颖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苦笑了笑,觉得挺没意思的,便吩咐宫人准备沐浴了。

**

李治赶到了前头,刚见到青庐,便有一堆人涌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着他收拾好之后,也没顾得上多问,便火急火燎的将着他送入了青庐中交拜。待着一通折腾之后,新娘却扇,李治不由得愣了下。

他虽然已经娶过两回,可毕竟妾不如妻,王氏是高门大户,同安公主交口称赞的人物,所以内心还是很期待的。但如今等着新娘放下扇子,见了真容,却不免有些失望。虽然他也没指望王氏能够长得倾国倾城,但如今这姿色也实在是只能用平平来形容。

不过也就是瞬间的事情,当李治自己察觉到自己不满的念头,赶紧警戒自己怎可如此以貌取人。娶妻娶贤,王氏是自己的发妻,也是一辈子陪着自己的人,只要品性好就行了,反正将来年纪大了,再好的容颜都会消失。

这么一想,便是舒坦多了。长孙颖要着他别留遗憾,于是他对着王氏也存着几分怜惜之意,等着最后人都撤走了,他牵着她的手上榻时,就特别留意她的表情。

但是让李治失望的是,王氏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就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连着一点儿偷偷抬头看他的动作都没有,显得似乎对他半分兴趣都没有。

这让李治觉得失望,他都有好奇王氏的心,难道王氏真的就那么沉稳,一点都想看看她?

不过李治想着她可能是女儿家,羞涩不好意思而已,便主动搂住了她的腰。他感觉到王氏身子僵硬了一下,然后接着便没有了动静儿。

李治看着她,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等将着人推在铺上,压了过去时,他亲着王氏的耳垂,便小声的对她说道,“我知道你是初次,要是我哪里粗鲁弄疼了你,你就说一声,我缓着点来。”

“服侍殿下是我的本分,”王氏终于开了金口说了第一句话,但是第一句话就闹得李治心情有些糟糕,“殿下尽管做便是。”

李治看着身下女人的表情,不知道她是明白还是没明白自己意思,只能赶鸭子上架似得开动了。毕竟是少年,王氏的年纪比着他还略大点,发育的很好,做起来感觉倒不会太差。不过让李治郁闷的是,不管如何,舒服还是不舒服,王氏都没给他半点反应。他偶然抬头一看,只见着她紧闭着眼咬紧牙关,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他是娶妻,又不是强迫良家妇女,有必要这样一副忍受的模样吗?

他又不缺女人!

李治心里头不禁有些不太高兴,黑着脸应付完差事,然后就直接在旁边躺下了。

王氏在那里躺了一会儿,然后悉悉索索的起身,应该是准备叫人抬水来洗漱。李治顿时又觉得自己对王氏态度太差了,忙起身扶着她,“你躺下吧,我让人来吧。”

“殿下不必如此,我,我自己能行。”王氏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要起来,李治见着她坐都坐不稳,不等她再废话,直接把她按住喊了外面人进来。

两个人洗漱完毕,李治想要找些话题给跟王氏聊聊,可是王氏老不张口,跟着个闷葫芦似得,什么都是他说两句。李治顿时觉得老没意思的,于是就干脆闭了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看着床边有些陌生的人脸,想起自己已经成亲了,心里头有些复杂。说不喜欢吧,也不对。说喜欢吧,也不大对。他是努力想要跟王氏处好关系,要不然两个人跟陌生人一样的躺在一张床上也膈应的很,但是王氏却总不配合,让他觉得自己在对着根木头桩子说话。

李治醒来的早,这几天成亲,李世民也说了让他不必去请安,在家多陪陪新媳妇儿,所以他也就没有起身,仍在那里躺着。

王氏比着他醒的要略晚一点,但在他的女人中绝对是早的了。徐芷是夜猫子,晚睡晚起的惯了。长孙颖总说自己要长高,早睡晚起。所以一般都是他起来,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才见她们睁眼。这会儿他躺在那里,不多久就见着王氏醒来了,感觉还挺新鲜的,于是便张口打着招呼,“你醒来了?”

王氏刚醒来,还有点迷糊,被着他这一叫,过了片刻后眼睛便清明了起来,转过脸去对着李治说道,“还容殿下将头移过去一点,妾身尚未梳洗,不敢见君。”

李治一下子就囧了。

王家规矩还真多,他心情不大好的想着,干脆的闭上眼,“你自便吧。”

从礼法上来讲,蓬头垢面是不适合面君的。古人一直说女子要像是对待自己德行一样的对待着自己的容颜,要干净整齐才可以见拂去。但是实际上生活中,夫妻俩哪有那么多礼可守,描眉画眼本来就是闺房之乐,徐芷跟长孙颖在着他面前吃东西吃的满脸渣,打哈欠漱口,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也并不觉得有多龌龊,反而有时还挺可爱的。

王氏这样一弄,让他觉得在自己床上跟在人前没什么区别,都规规矩矩的,没意思透了。

李治闭了会儿眼儿,觉得差不多才睁眼,看着王氏果然已经梳妆好了。看着她头上的飞风髻,有点纳闷她这是要做什么。

“请殿下起身,妾身服侍殿下更衣。”他还在乱想着呢,王氏就已经到了床前,一板一眼的对着他说道。

“我不想起来!”李治原本就没打算这么早起,他还打算早上抱着老婆睡个懒觉呢。既然没得人抱,那觉还是要睡的。

况且,他一直讨厌别人安排自己做什么,哪怕是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自于父亲和兄长的安排他无法拒绝,难道连着王氏的安排他也要听。

“殿下,”王氏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李治会这么撒赖,愣了片刻之后,这才又张口,义正词严的说道,“今天妾身应当跟殿下一起去拜见父母大人的。”

按照婚俗,小两口第一天起来的确是应该去拜见父母,但是也不至于五更起来就去啊!况且昨天李世民还特别找李治说,知道这些天他辛苦了,让他早上不用急着去,他已经空出一天时间等他们小两口了。

魏王以及诸位年长的公主都在宫外,早上起来也要半天才入宫,所以李治打算快到早饭的时候再去,这样给其他人留出充裕的时间准备,自己不用太辛苦,行完礼陪着父亲吃个饭,也算尽了孝心,一举数得。

可他根本没想到,跟着王氏在一起,自己根本没有来得及说话,她就自作主张的准备好了一切。李治对这个状况很气恼,所以根本懒得顾及王氏的心情,直接一转身给了她个背影。

王氏站在那里,看着李治的背影,顿时苦恼了起来。

32见面

王婵心里头,其实是喜欢李治的。

李治没有见过她,但是她却见过李治。皇帝幸同安大长公主府时,她就在屏风后头,李治在皇帝身侧,她偷偷看了几眼。等着他们走了,她从屏风后出来,同安大长公主便搂着她笑着问道,“我们家的小九如何,说给你做夫婿好不好?”

她当时是羞红了脸,没有出声。但这个时候,没有出声便已经是同意了。

世人皆以娶王氏女为荣,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王氏女有难嫁。

天底下配得上王氏的姓氏不过几家,而王家向来是哪怕是不嫁,也不低嫁。所以别人家的女儿十二三岁便出阁,王家的女儿二十多岁待字闺中的比比皆是。

王婵在着姐妹中也算是聪明伶俐的,但是聪明伶俐又如何?越是这样,便难有配得上她的男子,一想着要跟姐姐们等到二三十岁,才嫁着一个家世相当的男人,她便打心眼儿里怕。

所以这桩婚事来的很及时,她很满意。对方是皇子,仪表堂堂,家世人品都是没得挑的。只是欣喜过后,她对着自己却很犹豫。她知道自己相貌普通,所以,他看得上自己吗?

不过这些许疑虑,很快就被母亲打消了,“你是王家女,他有什么看不上的?王家的女儿向来是最好的,你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的荣誉,切莫丢了我们王家的脸面便够了。

母亲的话打消了王婵的疑虑,女子以德为美,非以色为美,她有什么好自惭的?她既然身为王家女,便该将着王家女儿的尊严摆起来,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不能坠了王家的名声,使人轻看。

王家,曾经显赫过,如今仍然是五姓七望中最顶级的豪门,但是王婵知道,王家实际上已经走下坡路了。最起码的,连续三代没有出过三公以上的王家,在着财力方面已经大不如昔。世人都道娶公主不如娶王氏女,可是公主出嫁,有千户食邑做陪嫁,而她却还需要皇家赏赐添妆。

因此自她上婚车之时起,王婵便处处小心。如今能陪嫁给她的,就只剩下一身傲骨。家族越是不振,她便越要撑起来,不叫人小瞧了去。

她的惧怕,慌张,不安,都被深深的埋藏在了心里,在着众人面前,她努力做到最好,那一句句”不愧是王家女“的感叹,已经是对她最好的褒奖。

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到了李治这里,自己的努力就不见效了呢?

她看着李治转过去的背,只觉得万分委屈。长孙皇后便以贤惠闻名,她的训诫她已经读了数遍,知道身为妻子的责任就是劝谏夫君,如今李治早上竟然不愿意早起去侍奉父亲,这已然是懒惰,她当然要纠正他,可是李治的架势,看上去很不乐意被她纠正。

王婵固执的站在床边,一动也不动。他是夫,她是妻,她不能对他横眉冷对,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坚持了。

李治感觉得到来自背后的目光,被人这么盯着他能睡得着才怪呢,况且他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王婵罚站,这才是新婚第一天,他不能让这个时候宫里头就传出自己与妻子的不合,于是只能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起身。

王婵看着李治醒来,心里头一喜,自己的坚持果然是对的,连忙上去帮着他穿衣服。

”这种事情不必你亲手做。“看着她低着头刻意讨好的样子,李治心头一软,忍不住对她说了句,”交给宫女们就行了“

”这是我的职责。“王婵低着头说了一句,很是坚持。

不过半天,李治便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知道她是个固执的人,也就不说话了。

那句话她换种方法讲,无论是”我喜欢“还是”我乐意“,都能让李治高兴,但是偏偏一句职责,让人听着怎么都觉得心里梗的厉害。

两个人更衣洗漱完毕,一言不发的吃完了早膳,然后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朝着甘露殿出发。李治磨蹭了半天,来的时间刚刚好。王婵虽然略有些古板,年纪也不大,但是礼仪教养却无可指摘,良好的风度完全遮掩了平庸的姿色,让着众人交口称赞,显得李治面上也很有光。

所以,等着从甘露殿回来的时候,李治还很高兴,笑着问道,”你平日在家喜读些什么书?“

王婵想了想,斟酌的说道,”女训,女则,女诫。“

女训是蔡邕所做,女则是长孙皇后所做,女诫是班昭所做,王婵读这些李治都不能说错,但是要真论起来都不合李治的胃口,所以他也斟酌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也喜欢蔡大家的字和曹大家的文?读汉书吗?“

班昭十四岁嫁给同郡曹世叔为妻,所以世人又称其为曹大家。李治觉得跟着女诫那种东西相比,她最为人称道的应该是修汉书才对。在于蔡邕,他是大家,诗史书乐皆精,更是一代书法大家,飞白体就是他首创的,所以李治特别将着话题引到这里来。

王婵听了后,想了想说道,”不甚喜欢。“

”那汉书呢?“李治还在做垂死挣扎。

”修史本非女子本份。“王婵一句话就将着李治堵得死死的,李治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然后转过头去不说话了。车内又恢复成了一片安静。

**

宫里头传的最快的东西就是八卦了,新王妃不过才出场半日,已经有了一堆小道消息。

”听说教养极好,陛下交口称赞,夸她与殿下是“佳儿佳妇”呢“

”那是自然。王家女嘛。“

”不过就是有点太傲气,早上梳头的姐姐们忙活了半天,连句好都没有落到。“

”她是王妃,哪里需要跟咱们这群宫婢说好。连义安夫人她也没有谢过呢。“

”这还真是……“

”真是什么,不落板子都已经是好的了,还敢想五想六,我看你们是被惯坏了……“

一群宫女在着廊下叽叽喳喳的说着王妃的小八卦,长孙颖趴在那里听着正入神,却被徐芷从背后一打,险些吓得掉下去。

”嘘。“长孙颖见着是她,赶紧捂住她的嘴,两人偷偷的走了出来。

”你还有闲情逸致听她们碎嘴子,还不赶快打扮打扮,都快要迟了呢。“徐芷仍旧穿着平常的青衣,笑着戳她的脸。

”我还不是想知己知彼。“长孙颖看着徐芷这衣服,伸手扯了几下,”你就穿这衣服去?好歹第一面,稍微,华丽点吧?“

唐宫的服饰大半都是十分华丽的,尤其是正装,金丝银线富丽堂皇,但是偏偏徐芷跟长孙颖两个人都不大爱,所以平素的着装都十分俭朴。如今要去拜见王妃,长孙颖就拿不准王妃是喜好奢华还是朴素,所以干脆就跑来听听八卦。一般来说一个人的着装,大概就能反映出她的喜好,刚才宫女们说了王妃的穿衣打扮,长孙颖就判断出这个应该是很重规矩的人,喜好华丽的打扮,所以甭管麻烦,还是回去细细梳妆吧。

徐芷听着长孙颖这话,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忽然掩口笑了,”我发现你跟她啊,你是太不像长孙家的女儿;而她,是太像王家的女儿了。“

长孙颖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不明白,这也是你的运气。“徐芷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笑着说道,”你回去收拾吧,梳头配衣服,可要不少时间呢,晚了就不好了。“

听着远远的传来宫人的呼唤,长孙颖知道她们再找自己了,于是赶紧拎着裙子就往外边跑,临了还叮嘱徐芷一句,”你好歹也换条裙子吧!“

**

长孙颖跟徐芷去拜见王妃的时候,徐芷还是没有换裙子,只是换了一件绣金的披帛,稍显华丽。长孙颖倒是规规矩矩的按着正装打扮,连着少用的金簪都拿了出来,一头插的跟个针插子一样,闹得徐芷一直在偷笑她。

王妃坐在上首,肃穆的跟着雕像一样,长孙颖有些怕她,但是拜见过程中,倒也没有被挑刺,于是松了口气,知道这人是守规矩的,按着规矩来,便不会吃苦头。

这世上,最好应付的人是守规矩的人,最不好应付的便是不守规矩的人。所以相较之下,她还挺喜欢这个王妃的。

”徐良媛份例不足吗?“果然,等礼毕之后,说完客气话,王妃先是朝着徐芷开火了。长孙颖有些担心,朝着徐芷看去,却见徐芷落落大方的一笑,”妾身整日与书画为伍,衣服上容易沾染墨渍,穿好衣服太浪费了,所以常以旧衣见人,殿下也是准了的。“

长孙颖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徐芷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似于挑衅的话,当下为她捏把汗。没想到王妃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发出异议,而是转头打量起了她。

33妻妾

平心而论,王婵对于李治的两个妾,是一个都没办法喜欢的。

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丈夫的妾,况且这两个来头都不小。徐氏是太宗宠妃徐婕妤的妹妹,陛下亲点的。长孙氏是晋王的表妹,晋王自己挑的。一个落落大方一个明媚鲜艳,一个擅文一个擅书,从容貌到才华,放在哪里都有些咄咄逼人了。

但是她也没办法拒绝,结婚前先纳妾是习惯。晋王还算好的,只有两个,要知道按规矩,诸王中良娣两人,良媛六人,无品阶的宫人更是不胜枚举,晋王要是喜欢大可纳十个八个的,她根本没有权利去管。

况且女子善妒是不贤,所以讨厌念头一冒尖,王婵自己就把这个想法给掐了,然后平静的对待这两个女人。

徐芷跟着她年纪相仿,看起来不拘小节。她文人气重,桀骜不驯是正常现象,所以王婵很容易就接受了。放诞就容易出错,对于徐芷她不需要太过计较,等着徐芷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便是。

可是长孙颖,她看着长孙颖姣好的面容时,实在是很头疼。虽然王婵一直告诫自己“以色事人,终不能久”,担心里头仍然疙里疙瘩的。长孙家的家世固然可怕,但是对着她王家也不算什么,她有心找着长孙颖的错处数落她一顿立立威,可谁知道不知道是长孙颖太过狡猾还是如何,恭敬的没有半点差错,服装首饰都佩戴的恰到好处,既不逾越也不显得怠慢,望着她的眼神也是一片良善,而没有半点不驯。

王婵看了半天也找不到问题,最终也只能移过头去,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

李治在着王婵的房里呆了三天,三天之后,自觉地应付的差不多的他逃也似的到了徐芷房里,然后当晚就歇在了那儿。

“殿下还在新婚中,便跑到我这里来夜宿,这可是给我招祸啊。”两个人云雨完毕,徐惠躺在他身边,想起李治进来时的表情,边说就边忍不住笑了。

“你敢穿旧衣去见她,还怕我给你招祸。”李治闭着眼睛笑着说道,整个人却都是放松了下来。

这几天在王妃那儿,两人行周公之礼时,李治真心有了完成任务的感觉。甚至时间久了,都有种怀疑自己技术很糟糕,从而对自我产生深深的自我怀疑,差点就不行了。

幸好,在着徐芷这里,他总算证明其实自己还是正常的。

他与徐芷年份最久,两人感情极其深厚,却不是不是夫妻那种的。很多时候跟她说话,李治觉得就像是面对一个老友。

徐芷聪慧过人,行事极其有分寸,看着放诞的事情,其实却都有自己的底线。例如,她在着王妃面前不羁,不是故意不敬,而是特意给王妃划出道来,拿着平时的面貌拜见王妃,有一种我不惹你你也别给我上笼套的架势。这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是无礼,但放在徐家人身上,那是不拘俗礼的美谈一桩了。

况且,连皇帝都夸徐氏“贤”了,那你说她不贤,岂不是说皇帝有眼无珠?

王氏自己是世家女,家族中也屡屡出奇人,所以徐芷的行径在她的接受范围内,因此徐芷也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了一这关。

不过,李治对于徐芷无法完全放心也在于此,太聪明,太知进退,交往起来却少了几分人味儿。两人谈天说地,谈古论今极其畅快,但若再进一步,却总是隔着一层。

但李治也不强求,有时候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能谈谈话已经是服气。

徐芷听着李治这样笑话他,当下也不反驳,只是笑。

李治修了一会儿,暂时不想睡,就躺在那里跟徐芷闲话,“你觉得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妃是个很合格的王妃。”徐芷一笑,答得很聪明,“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殿下的人了。”

李治躺在那里沉默很久,才感叹的说了一句,“是啊。”

太宗的三个嫡子中,太子妃苏氏,魏王妃阎氏,晋王妃王氏,拿着门第来看,无意是晋王妃门第最高,但可惜却是虚的。

太子妃苏氏,父苏亶。台州刺史,秘书丞。伯父苏是当年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尚南昌公主主,属太宗心腹,如今为兵部尚书。祖父苏夔有神童之美誉,美姿容,为太子洗马,朝散大夫。曾祖苏威是隋朝宰相,尚新兴公主,曾曾祖苏绰是西魏名臣,官至度支尚书。

魏王妃阎氏,父亲阎立德为工部尚书,叔父阎立本为工部侍郎,祖父阎毗为北周驸马,尚清都公主,曾祖为周上柱国。

相较之下,晋王妃也就只有太原王氏这个名头了,要论母族在朝中势力,比着两位他王妃可是差远了。

李治心里头清楚,这种结果是太宗仔细衡量下的决定,在着太子妃、魏王妃都出身如此显赫的状况下,他不会委屈小儿子,所以肯定要为他择高门大户之女为亲。但是父亲在政治上又对于他无所寄托,自然也不能挑那些正当权的,于是一个门第漂亮但是无实际用处的晋王妃,才是最适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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