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颖劝高阳公主这话也是实话,历史上敛财的公主原本就没什么名声,何况她这种原本就被人黑到底儿的,要真加上一个残暴贪财的名声,怕是死了还一堆人叫好呢。如果她能博个好名声,将来就算不小心牵扯到了什么谋反案,办案的人恐怕也得考虑下才敢对她下狠手吧。
“可是要少收,就真的少好多。”高阳公主也不是不知道有好名声的好处,但始终有些肉痛。那些虚名哪里有到手的钱实在啊。这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今年少了,明年年景万一不好,她也不可能再涨回来,就只能一路少下去。到时候名声是有了,但日子过得苦哈哈,又有什么意思。
公主出嫁才有食邑,出嫁前都是府库供养,按月老爹给发零花钱肯定没有自己收税来的爽快啊。她好不容易熬到进来,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难道就要像着大姐那样做个贤惠的公主么?大姐没有公主府,省了不少开支,可她还有公主府一大帮人要养活,衣食打扮宴游玩乐都要钱,要是不收税,那钱从哪儿来?
“有没有既赚钱又能博到个好名声的办法?”高阳公主趴在那里哀叹道,自己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
长孙颖觉得难得培养出一个朋友,她要是不倒掉,将来对自己也是有益,于是努力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确定的说,“你要说吧,还真有一个。”
38赚钱
有人曾经讽刺过北京的白菜运往浙江,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倒挂在水果店头,尊为“胶菜”;福建野生着的芦荟,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且美其名曰“龙舌兰”。其实这个也从侧面反映出,寻常的物品异地之后,会变得有多珍贵。就拿着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荔枝在这岭南漫山遍野便是,但一入京城之后,却金贵的只有贵人们才能够享用了。
长孙颖当初在高阳公主送柿子来时就想过,这东西要是拿到外面去卖,准能卖不少钱。凡事只要跟皇家沾边,那就是身价倍增,何况是这本来就是贡品产地出产的物品,珍、稀这两者都沾上了,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只要能卖,那绝对不愁市场。
但是这么久来这门好生意却没有商人做,不是商人傻想不到,而是商人做不起。在外地卖一文钱的物品,在长安城可能会卖到一百文,乍一看是好生意,但是一路上的赋税可能会收到两百文。先前就有过一个商人运输一船草贩卖,结果最后赋税高于船草,商人不得不弃船逃跑的故事。这故事在着这个重农抑商的国家,其实很普遍,商人赋税本来就重,再加上各地盘剥,所以最后送到长安城来的商品物价都奇高。在着这种比例之下,商人都会选择丝绸珠玉香料这种体积小价格高的商品,尽管税收重,最后的收益也是高,总比你运一车橘子劳心劳力最后一无所获的强。
但是这个问题在高阳公主面前就不是问题。公主的家奴出去办事,不仗势欺人已经是公主品德高尚了,还受地方盘剥?简直是开玩笑嘛。
除了免税,高阳公主还有个优势,就是可以借助驸马的职务之便,搜集各地的农产品。其它公主就算是有心做生意,销售不发愁,但是去哪里进货去是问题。既然开店,那必不能做一时买卖,得极其四季商品才行。这事情专门派人去做,劳神劳力还不一定打听的道,但是房遗爱就是太府寺卿,天下的贡品都从他们这里收,所以高阳公主都不用公器私用,只要派个人去有关部门呆着,等着各地上贡的人在交东西时统计一下,就可以弄清楚各地的物品产量特性以及时令。至于运输路线方式,每年运送贡果的人专职研究这个,只要张张口,那些人本来就怕收贡品的人刁难,哪里敢隐瞒,怕是就算有什么不传之秘也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个一干二净了。
长孙颖当时跟高阳公主算账算的很清楚,“你就算把百姓压榨到底,只给他们活命的余粮,一年到头他们也只能产上一季稻米,织几匹布,能刮来多少钱?若是你让家奴在东市弄一个店面,只要随便买卖各地的土特产,一年能够赚多少?就拿着这荔枝说,一百文一颗,一瓮一百颗,就是十贯,一日卖上十瓮,便是一百贯了,能抵多少农人的赋税?如果你能说动陛下允许你卖进贡剩下的贡品,那就更是一本万利,一瓮一百贯都有人买。”
高阳公主听到这个数目,当下眼睛就值了,砸了咂嘴,有些发飘的说道,“好多钱!”
长孙颖是见识过土苹果十块钱一口袋,进口蛇果二十块钱一个的,对这种不以为然,“其实卖贡品来钱最快,每年上贡的物品其实不足十分之一,剩余的都堆在当地浪费掉了。但想要做这事情有些难办,毕竟要说通陛下不容易。”
“这个好办,我去求父亲,至于名目,回去让着驸马想想就是,反正,反正都是好事。我们这样,也是替百姓办了一件好事啊。”高阳公主眉飞色舞的说道,显然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果然利润才是最好的兴奋剂,长孙颖看着高阳公主这样子,本来还想说要赚这个钱最大的困难就是得不要脸。时人以商为贱业,哪怕是公主的家奴去做这个,也有些跌份。但是长孙颖看高阳公主的样子,压根儿就不把脸面当回事,所以也不说这句话了。
她出的这个主意,就是跟着后代那些官二代借着身份权势贩卖物资一样,不过长孙颖觉得这也是一举数得。既给高阳公主解了缺钱之虞,又帮了百姓一把。长孙颖听过李治说过种植贡果的那些百姓们都很辛苦,虽然一定程度上免除了徭役和赋税,但是因为贡品不能私售,送入宫廷来又没有收益,所以等于一年到头都没了进项,许多地方竟然因为进贡品而至百姓破家。如果高阳公主能派人去收购,哪怕是低价,也给了那些百姓的一条活路。
长孙颖当初只是说说,也没想到公主能办成,却不料只是过了半个月,高阳公主也就兴奋的上门了。
东市铺子难得,但公主想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至于人员雇工,这当然都是公主的家奴去想办法的事情。公主唯一的贡献就是说了一句我想做,以及跟着老爹表示了下体恤百姓的心思,愿意为那些辛苦一年的百姓们解决点小问题,要了个授权。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皇帝听着公主愿意掏着自己的荷包补贴百姓,不用花钱还可施恩于人,有什么不行的,于是直接就同意了。
实际上高阳公主派去采购的人才刚上路,但是她一盘好店铺就不愿意干等着,正好最近有某州来送贡品,她便直接让人将送剩下的东西送到她的店铺里去了。当然她也是付了钱的,虽然负责的小吏一见她就腿软了,说白送都可以。但高阳公主摆出我很善良我很贤惠怎么可以白要百姓的东西,让管家象征性的给着了点钱,然后就将着东西摆到了自己店里。最开始她也发愁那么贵卖不出去怎么办,只是准备试水一下,但是她完全忘记了她还有个算是位高权重的老公呢。房遗爱很痛苦的跟着周围人抱怨了一句公主太胡闹了,异想天开云云,身边的属官一面附和“寺卿你真是不容易”,一边迅速的让着官家带钱去采购。开玩笑,上司的老婆开店你还敢不去买东西,哪怕那东西你不需要,为了拉好关系也该去下啊!何况他老婆还是公主!
房遗爱是个被老爹教育的有些呆板的人,做事一向兢兢业业,因着本身就是富二代,并不缺钱,所以上任也完全没有主动贪污的意识,让着许多想要巴结他的人都有点无从下手。如今眼下忽然见了这个,虽然没有明白这两口子到底有什么意图,但是去奉献几个小钱是绝对没错的,于是高阳公主那小店顿时是客似云来,将着家奴都震惊了,最后还是采取限购措施,才勉强多拖了几日。
“这比去乡下收租好啊。”高阳公主感慨了一句,她也不是多狠心的人,有一次心血来潮去乡下了一回,结果不小心见着那里的妇女小孩儿,回来便不舒服了好几天。如果能有更好的赚钱方法,她自然也不愿意去做那个恶人。
“你记得千万不要亏待了百姓,”长孙颖吃着她送来的荔枝,想着叮嘱了再三,“这件事本来就不大好听,一定要做出你是一心为公,牟利是其次的姿态才对。”
“我知道。”高阳公主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然后告诉长孙颖,“我找了个文采好的掌事,已经从着百姓出发,帮我写一篇奏表了。到时候等赚了大钱,我一则会减少食邑的税收,一则还会拿出一部分钱来补贴驿站,这样就可以直接借驿路运输了,更省事情。”
长孙颖听了这话,不由得感慨她的八面玲珑。唐政府有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传驿制度和最完备的驰道,但是除了边疆地区之外,整个内6地区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这些驿站都是闲置的,多倍官员借用来传递信件以及货物等等。但是官员使用驿站是免费的,而国家在着没有战事,这些驿站的本职作用发挥不明显时,户部又会根据需要减少拨款。驿站一直被使用,而且越来越频繁,但是办公经费越来越少,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驿站人员薪水微薄,老旧的马匹房舍也得不到更换和修缮,驿馆人员怨声载道。
高阳公主要借用驿道给自己做事情,原本也是打声招呼就可以的,那些人不敢耽误她的事情,但是效果当然比不上她额外的给些钱好了。在免去地方盘剥,她这生意本来就赚的是超额利润,所以完全不需要吝啬这么点蝇头小利,花个小钱买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听着高阳公主的感谢,长孙颖不敢居功,笑着对她说道,“你要真想要谢我,那不如在外面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出色一点的大夫?”
“你要大夫做什么,宫中的御医不够吗?”高阳公主听着这话愣了愣,好奇的问道。
长孙颖笑着摇摇头,“你别问我为什么要,只要能打听一两个好用的,就算帮我大忙了。”
李治自从打算为晋阳公主治病之后,便开始认真的在着京中搜罗名医了。只是如今还没什么眉目,这些天心事重重的有些食不下咽,长孙颖有心劝他几句也不好劝,便想着若是能帮他找个医生就好了。
“这个啊,”高阳公主知道她大约是有什么不方便讲的,于是也没勉强,想了片刻道,“你还别说,我最近真有这么个人选。前几天驸马请了个大夫过府为我看诊,我听说他名气极大,是个老神仙,驸马好不容易才请到的。”
长孙颖一听着这个老神仙,当下就觉得不怎么靠谱,于是问道,“叫什么名字啊?你说来听听,我记着好让殿下派人去查查。”
“这个人是个道士,京兆华原人,听说常年云游天下,最近才回到京城,”高阳公主越往下说,长孙颖便觉得八成是个骗子。云游,道士,这不是骗子的必备伎俩么?她正想劝高阳公主赶紧换大夫,免得被骗了时,却听到高阳公主说道,“好像叫什么孙,孙思邈?”
“噗!”长孙颖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什么,你说孙思邈?”
39傲气
孙思邈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在后世的名声要比现在的大得多,至少长孙颖前世常去的中医院大厅壁画就是他。所以这会儿猛然听到这个人名,都被吓得呛住了。
不过能找到他的确是意外之喜了,长孙颖请高阳公主回去确定好孙思邈的具体地点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把人留住,然后就抱着这个好消息等着李治回来告诉她,以至于将着王妃那件不愉快的小事都忘记脑后了。
不过她忘记了,却不代表别人忘记。当天李治回来的很晚,一进殿就看到王婵在旁边侍立着等候他,顿时吃了一惊。
他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一下朝就回来了,有时候却要在弘文馆听完书才回来,有时候则是跟皇帝去甘露殿。所以几个妻妾也都习惯了他这样,并不会特别专门出来迎接他。
“殿下回来了,”王婵走到他身边,算是亲切的关心道,李治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你等我有事?”
“无事,妾身只是看着殿下回来,心中欢喜,是故特别在此恭候。”王婵毕恭毕敬的说道,李治觉得这忽如其来的热情都有点让他起鸡皮疙瘩了,于是随便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王婵站在他旁边有些微笑不下去了,自己这样殷勤,他的反应就这样?
李治一头雾水,她难道真的特别等自己有事?可是问了又说没事,这到底想怎么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数刻,李治只觉得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便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你我之间不必拘泥这虚礼,先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事。”
说完这句话,便匆匆的向着后殿走去。
“殿下,”王婵在着背后喊了他一身,李治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怕了似得,假装没有听见的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王婵站在原地,咬着嘴唇,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荷姑在着旁边看着,心里头也觉得不是滋味。不过男人都这样,自家姑娘为这事就流泪,让人看到只会觉得她娇气,于是赶忙小声提醒了她两句,“娘子,莫伤心了,这还在外头呢。”
王婵低着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转身就气呼呼的带着人走了。
等到了屋内,荷姑打了水来,自己动手亲自帮着王婵净面,然后小声的劝着,“这不过是第一次,殿下兴许心里头真的有事,你别往心里头去,咱们明日再去等。十次八次,总能遇到他有空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去。”王婵擦着脸,低低的说了一声,语气里却是充满了不甘。
荷姑听着这话愣住了。
“我是他的妻,是他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夫人,凭什么我还要这样低三下四的求他垂怜。”王婵闭着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既脆弱却又倔强,“我就是不去,他还能一个月两个月的不过来了不成?”
荷姑听着这话,不由得傻掉了。
王婵睁开眼,却是满眼的坚毅,“他只要还要名声,便做不出这种事,所以我又何必这样自甘卑贱!”
“娘子,这,世间女子不都是这样的,向着自己的夫君低头,这叫什么低三下四?”荷姑讷讷的说道,不知从何劝起。
唉,早知道娘子在要请夫人进来说话时,就该劝住她才是。夫人自己在家里都稳不住局面,跟着郎君也是面子情份,由着她来教小娘子,怎么可能挽回殿下的心呢。
从着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她看着心里头着急,可怎么都劝不回。
“我刚才都低成那样,还不够吗。”王婵抓着帕子的手不由得就锁紧了,她打扮了半天,特意穿了最漂亮的裙子等在他回家的路上,可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平素也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但是在他面前,却总不想失了分寸,被他看低看轻。她心里头有着他,在乎他的反应,所以他越不在意她,她的心里头就越发的难过。越难过,便越不愿意自己这样的丢人,像着那些卑贱的女子一样,将着时间花在梳妆打扮上,然后逢迎的围绕在他周围,却被他弃如弊帚。
与其这样,那她还不如一直都庄重着,纵然他不亲近她,也断然不可侮辱轻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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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匆匆忙忙的到了后面,心里头本来一直在闷着事,听着房子里传来的笑声,陡然就放松了起来。
“啊,你回来了啊!”长孙颖正在听着刘绣等人说笑话,她笑点低,什么都能笑起来,听见门外的响动,看着李治站在那里,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跳下沙发跑了过来。
“又贪凉不穿鞋,小心生病。”李治看着她踩在地板上白嫩嫩的脚丫子,忍不住训斥道,长孙颖笑着搀着他的手臂,“见着你太欢喜,哪里还顾得上穿鞋。”
“你的理由总是一堆堆的。”李治被着她拉着坐在椅子上,然后长孙颖又倒了她自己喝的花茶,端着试了口温度,然后送到他嘴边。李治就着喝了几口,觉得舒服了不少,心里头的郁闷也消解了不少。
“我看着你脸色不大好,有心事?”长孙颖待着他脸色缓和了不少,坐在旁边问道。
“是有些事情。”李治靠在沙发,平常觉得她胡闹,但是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倒也挺舒服的,所以当下半眯着眼,却是有些不想提及那些烦心事,“我在外边看你心情挺好的,今天有什么开心事?”
“是有那么一桩。”长孙颖点了点头,很是担心李治这罕见的疲惫,于是问他,“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先说出来让我听听嘛。”
李治想了想,“你有什么好事,先说来让我听听。”
他见着长孙颖还要反驳,便笑着阻止她,“先说个好消息,让我心情好一下,一会儿说不定不好的事情都好了。”
他既然这么说,长孙颖也不违逆,见着他这么说也在理,便点了点头将着高阳公主找到了一个名医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将着孙思邈大吹特吹了了一番,“据说医术好得不得了,有药王的名声呢。”
李治听了孙思邈的种种“神迹”,也只是笑笑,估计跟着长孙颖最初的观感差不多,觉得是个骗子。但不管怎么样,长孙颖都算是其心可嘉,于是他也受了这份好意,“算你有心了。既然说着这大夫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不召进宫来?”长孙颖咂摸着他这话里头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将着孙思邈召进宫。
“奇人异士总有些怪脾气,若是以常理下诏,恐怕会惹得他不愉快。我还是让人打听打听,按照他的癖好来,带着兕子去上门求医吧。”李治想了想说道。他心里头对着孙思邈的医术不怎么放心,绕开太医署和尚药局是得罪一堆人的事情,若是大张旗鼓找了个骗子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况且,若那大夫真的有几分本事,刚正不阿也就罢了。万一是个骨头软的,到了宫里头被一吓,也跟着太医一样不敢说,岂不是又白费功夫了?
只是瞬间,他脑子里便转了一圈,只是有些顾虑不好说,所以对着长孙颖,只选了最简单的一种说法。
长孙颖听着这话,想想也对,顿时崇拜的说,“你想的可真周道。”
李治听了淡淡一笑,心里头的烦闷却解了不少。
她这样心思单纯,他要护着她,注定要处处多想些才是,有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好了,说完了我的事,九郎有什么不开心的?”长孙颖看着他想打混过去,撒娇的摇着他的手问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治抬眼看了宫人们一眼,宫人机灵的往后退了半米,然后他才看着长孙颖,轻声说道,”我们可能,可以离开京城了吧。“
长孙颖听着这话,先是一惊,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了李治的意思,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抚着他的手背,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改了主意?“
李治的意思,自然是他有可能被送出去就藩。按照他原来的想法,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是如今看着这样子,他不喜反忧,显然是不想走了。
他是什么时候改了主意的?长孙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心里头却又莫名的有些了悟,李治这么做,也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情。
”褚遂良去年答应过我,在父亲面前说起我的事情,建议父亲将我从宫中移出,却没有找到机会,我也就把这事情给忘记了。他今天在朝堂上忽然提出来,不过却不是因为我,而是魏王。张玄素今天在朝堂上奏,自从父亲命令太子领出所用库府器物,各有关部门不必加以限制后,东宫用度大涨,将父亲与隋文帝相比,喻太子肖杨广。太子十分生气,于是有亲信便跳出来指责魏王极奢,并列出来这半年来魏王的用度,证明太子并不十分浪费。褚遂良身为谏议大夫,说太子不对,魏王却也过分。皇帝宠爱儿子的心思大家都可以理解,却不应该因为私情而给予次子们不当的地位。他举例我和魏王,说我们应该早日去封地就藩。父亲这次没有反驳他的话,似乎真的有所动摇。“
”真是天意弄人,“李治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长孙颖的背,苦涩的说道,”当初日日想走,却苦寻不到这个机会。如今我不怎么想走了,却似乎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
40看病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个时候李治还被在后宫圈养着,自然觉得能离开便好,少沾染是非,但是如今他可以每日听朝了,站在朝堂中,感受着整个帝国心脏的跳动,要说他没点什么想法,实在是不大可能。
他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跟以前一样的谦卑,就已经是他的自制力过人了。
如今立足在朝堂上,他更加清楚明显的看到到太子一派与魏王一派的争斗,其影响之深,规模之大,远超于他的想象。两人几乎已经势同水火了,这不由得让他也有了些心思。
若人看到两头猛虎相斗,是吓得逃走,还是站在安全的地方观虎斗?
太子占着长的名义,多年监国,身边有着一大批自从入东宫便被盖上烙印的东宫属臣,但是有更多的人在着他那里排不上号,便将目光转向了魏王。太子近年来的荒唐事一件连着一件,虽然圣上并没有废长之心,但是太子自己却是将着民心糟蹋的差不多了。如今有不少人都将他与炀帝相提并论,皇帝如今还支持着他,但是在下面人已经动摇的情况下,这支持能撑多久?
相比之下,魏王的名声要好多了。
可仔细论起来太子,太子也是被逼的。例如张玄素今天骂太子用度极奢,但是这只看其一,未见其二。太子一个人就算再能折腾,能用多少东西?其实取出来的钱物,大多数都赏赐给了身边的臣僚。魏王富裕,可以用财帛打动人,太子多年的用度都被宫中制约着,说来可怜,他赐给臣子的东西还不如魏王赐给宠妾的,这种情况下焉能不急?所以一旦府库没有限制,他肯定会取出东西赏赐自己的近臣,因为只有他们的支持,他才可能打败魏王,登上大宝。
但是令太子没想到的是,这些人收了东西之后,反过来会骂太子奢侈?
但其实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太子的属臣,大多数都是皇帝的亲信,他们在东宫属臣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更深的烙印是朝廷重臣,在忠于太子之前,他们更忠于皇帝。所以太子的名声不重要,他们骂太子,可以向皇帝表示自己忠于职守,严格在管教太子,向天下人表示自己不畏强权,正直廉洁。但至于太子的心情,完全不用考虑,他们已经是太子的老师了,有着师道在前,太子将来就算是要做昏君,也没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砍掉自己老师的。
只是这样一来,太子便可怜可悲了。一个人说你坏的时候,或许天下人不相信,可是如果你身边的人都说你是个坏孩子,那还有谁相信你其实不过犯了些人都会犯的小错呢?太子年幼时,他们这样斥责也就罢了,可是太子已经长大,到了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他们越发厉害。
连太子的乳母都觉得太傅们有些过了,可是太傅们怎么样呢?表示死无畏惧,更加比赛的上疏,从秦二世骂道隋炀帝,什么难听说什么,唯恐落于人后,于是太子对着他们的厌恶之情也越发深厚,师徒之间,简直形同仇人。
李治看得出来,太子已经乱了分寸。但是让着魏王得益,却是他不愿意的。因为太子登基,对他的影响不大,但是魏王登基,他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在要选哪边站的时候,李治忍不住想,为什么不是我自己站起来?
这个想法很隐秘,但却悄悄的萌芽了。他知道这会儿不是自己站出去的机会,但是看着两只猛虎斗得越凶,他的胜算便越大。如今太子和魏王的争斗,皇帝不是不知道,其实冷酷一点来说,根本就是他纵容的结果。
太子已经长大了,而皇帝却仍然身强力壮,所以皇帝不愿意太子与臣属们太亲近,因此大臣们上疏骂太子时,他总是很高兴,还赏赐夸奖臣子,要求他们“再接再厉”。至于魏王,他虽然无立魏王之意,但是却也有纵容之举,显然希望暂时让魏王跟太子抗衡。
可是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哪里会愿意做父亲手中的牵线傀儡。虽然局面还没有恶化到当年高祖时夺嫡的惨烈,但是祸患却早就埋下了。
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李治不想走。走了,就代表彻底的出局,但是他却没想到,偏偏有人说出了让他去就藩的提议,而父亲,也动摇了。
他知道,这一切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魏王。皇帝纵容魏王,是想要牵制太子,但是却并不希望魏王势力过大。如今魏王显然已经接近了皇帝的底线,皇帝在考虑让他冷却一下,将着他放到藩地上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至于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但很可惜,他现在这个池鱼不想被移走。
但是帮自己,就得帮魏王,因为要被送走就会一起被送走,要留也一起留。李治想了半天,一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帮魏王,除了心烦还是心烦。
“殿下要不想走,办法倒是有一个。”长孙颖想了半天,虽然不明白李治缘何改了主意,但如果李治不想离开长安,办法还是有的。
“再说吧。”李治笑着摇了摇头,这事情他要先看魏王怎么动作,并不着急,不如先做点其他事,“我们先去给兕子看病。”
如果有天他不得不离开,那最好先解决妹妹的病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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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必将人召进宫,事情就少了很多。长孙颖跟李治穿了常服,李治以带着晋阳公主出宫游玩的理由,直接将晋阳公主带出了宫。
孙思邈挂单在长安城一家道观里,因着他的医术小有名气,所以等着李治他们等人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排到了门外面。长孙颖对着这个情况一点儿都不陌生,像是以前的大医院专家门诊,哪个不用头一天排队领号?更何况孙思邈这种不不收费还送药的门诊,人不挤爆才怪。
长孙颖牵着晋阳公主的手,好笑的站在旁边,心想李治既然要白龙鱼服,那看他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老老实实的排队,恐怕天黑了也不一定能排到啊。
不过实践证明长孙颖还是太天真了,李治根本没有排队,只是在着旁边站着皱了皱眉,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青衣小帽的仆童过来,见着李治就行礼,“九郎来了啊,我们已经排到了队,你这会儿就可以领着小娘子直接进去了。”
“嗯。”李治倨傲的点了下头,然后就迈步走了进去。长孙颖走到前面,发现队伍的前端排着十几个青衣小帽的仆童。他们也不拦人,遇到有患者就让直接越过他们,不过自己始终牢牢把持着队伍的最前端便是。旁边的患者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打扮大多是大户人家的仆人,没有将神医劫走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没有一个敢跳出来指责他们的,只是轮到了,便悄不作声的走进前面的医庐去看病。
“我们是十七娘家的家仆,奉了娘子的命令过来替郎君排队,郎君赶紧进去吧。”等李治到了最前面,一个年迈的长者走过来,特意禀明身份,“郎君请放心,我等并未扰民,是按照规矩排队的。”
因为李治吩咐低调,所以他们也没有搬出公主府的名头,只说了高阳公主的排行。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高阳。”李治答了一,然后低头走进了药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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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是个年纪看上去很大,但是仔细一看,却又不知道多大的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是精神却很好,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当真是目光如炬。他正穿着一身旧道衣坐在案后的蒲团上,案上放着纸笔和垫手腕的小枕头,老中医的标配。
李治走上去,朝着孙思邈行了个礼,这在跪坐在对面说道,“在下带舍妹来问诊,叨扰老神医了。”
“郎君客气了。”孙思邈多看了李治一眼,但是什么话都没说,看着被长孙颖牵在手里的晋阳公主,笑眯眯的说道,“是这位小娘子吧?还请小娘子脱了帷帽坐过来。”
孙思邈看起来很和善,完全没有那些奇人异士的怪脾气,笑眯眯的像个老爷爷,晋阳公主有些怕,但还是乖乖的脱了帽子,然后坐在她面前伸出了手腕。
没有想象中那些狂炫酷霸拽的悬丝诊脉隔空把脉之类的花式,孙思邈只是普普通通的给着晋阳公主把了脉,然后看眼睛,看舌苔,问平常的衣食住行起居坐卧,大大小小巨细无遗。幸好长孙颖问过专门伺候她的宫女,又常去晋阳公主,所以都回答的上来。有些她不甚了解的地方,晋阳公主自己也能补充的回答。
“郎君的家中,应该也有人跟小公主病症相似的长辈吧?”等着孙思邈问完,又问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李治。
李治原本还不甚信他,如今听着他这样,愣了一下,但很快的回答道,“是,家母就是因病早逝,她当年的状况,与妹妹有些相似。”
“恐怕不止。”孙思邈摇了摇头,看了看李治的面色,然后说道,“小娘子的病并非后天患上,而是前天就有的,恐怕与尊上有关,如今病入肌理,恐难根除。小娘子年岁既小,身体又弱,所以发病比着旁人早些,但你家中的兄弟姐妹,恐或多多少少都有一二。郎君年少,平日就算偶感不适也容易忽略,但你病疾未深,还可挽救,宜及早诊治才是。”
41酬金
长孙颖一听着这话,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李治后期就是因为有病才会让武氏代理朝政的,如果李治不生病,那么便不用担心武氏临朝的问题了。不过孙思邈说话这么直接,长孙颖很担心会不会激怒李治,让他一怒之下把人给砍了,那么以后想要找人治病都找不到人!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人说自己身体不好的,大多数健康的人猛然听一个人说哎呀你有不治之症,第一个反应恐怕不是感激,而是一耳刮子过去,“叫你咒我!”
就在长孙颖的担心中,李治皱了皱眉头,不过接下来却是点了点头,伸出手腕放到了桌前,“那还请老神医为我把把脉。”
“不敢不敢,老朽哪里是什么神医,就是个普通大夫罢了。”孙思邈笑了笑,却是很直接的就搭上李治的脉,一边看,一边问了他的生活习惯,然后询问他是不是一到夏天就格外难熬,动不动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李治越听表情越凝重,也承认孙思邈说的这些他的确都有。
一年四季中,李治最捱不过的便是夏季,经常头晕眼花耳鸣,只是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从未对人说过,没想到竟然就被看了出来。
孙思邈对着兄妹俩望闻问切了大半天,最后开的方子很简单,长孙颖粗粗的看了看,发现都是寻常药物,吃法也是煎煮,完全没有千年人参,霜后蝉蜕,或者是子时寅时的花露之类奇葩的药引子。
“这样就行了?”长孙颖实在是忍不住,张口问道。总觉得李治跟兕子的病听起来那么严重,总该有些不同寻常的手段才是。但是这里头的药名,一半她都认识。
孙思邈听着她这话倒是笑了,继续在写着一张纸上写着注意事项,“老朽是个给穷人看病的游医,能开的也是寻常药方,让你们见笑了。只是就算是这样的药,寻常人也不大能吃得起。”
“是我冒昧了。”长孙颖听着孙思邈这话,不由得脸一红。
“二位的病都要好好调理,小郎君还罢,小娘子却是要多走一走发发汗的。每日走几时,走到何种程度停步,我都已经写清楚。”孙思邈写完一张单子,交给长孙颖,然后也提到了锻炼的问题。
“那能不能请先生去我家住一阵子?”长孙颖听着他这么说,实在是忍不住张口,想要试试看能不能请动孙思邈。
“这个大概不行,你们看得到,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呢。”孙思邈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多难的事,我已经写好了,选一个细心的婢女就能做好。”
说完这个,他想了想,又谨慎的提了个建议,“你们应该是富贵人家,请得起名医,想要效果更好点,那不如请一位会五禽戏耍的好的大夫教教小娘子,每天打三刻钟,对她的病情大有助益。”
“那多谢大夫了。”李治听懂了他话里头的婉拒之意,对着长孙颖使了个眼色,自己谢过了孙思邈。
孙思邈写完所有的单子,一并给了长孙颖,然后冲着晋阳公主笑了笑,“小娘子的病情虽重,根治太难,但是要延年却不是问题。就例如我,十八岁得了重疾,也是被方家说大约活不了多久,但是后来也不是活到了现在?”
孙思邈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子,冲着晋阳公主鼓励的微笑着。晋阳公主先是一愣,明白了孙思邈是在拿他自身的事例鼓励她,不由得微微一笑,郑重的朝着他行了个大礼,“多谢阿翁了。”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医者本份。”孙思邈笑了笑,然后又对李治叮嘱道,“你们先按着这个方子吃药,我近期还会在长安,一个月后郎君再带小娘子来一趟,我给她把把脉,换个方子继续吃。”
“是。”这个时候,连着李治对着孙思邈都带了几分恭敬。
他们一早上派人来排队,虽然没有欺人,但是也的确给着孙思邈这里带来了麻烦,所以孙思邈本身是有些不喜这兄妹二人的,只是凭着医生的良心在给他们诊脉。不过到底是医者父母心,看着晋阳公主那么小的年纪却受病痛折磨,不知不觉态度就放好了很多,等着告别时,又勉励了晋阳公主几句,然后才吩咐他们,“你们可以走了。”
“这是给您的诊金。”待着要走时,李治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纸包放在了案上,孙思邈见状吃了一惊,直接就推了回去,“我这里不收诊金的。”
“我送这些东西给先生,也不是为了先生,而是为了外面的患者。这里是一张房契以及京郊的二十亩薄田的田契,还请先生笑纳”李治不紧不慢的说道,严肃的看着孙思邈,“先生仁心仁术,但是总在这里挂单看病,既有碍道观观瞻,却又不方便百姓。余送先生屋舍,可供先生容身,但多余的房舍更可改进成医舍,供先生收容病患。至于田地,患者有容身之所,但无良药也无法痊愈,这些田地每年可以为先生提供田租收入,供先生施药救人。”
孙思邈本身就是富户,家里颇有余才,不过自从他懂医术之后,便越来越穷。医术越精,上门求医的人越多,赠药花费就越大,于是几年下来,家产被“败”得一干二净,于是干脆就入了道,过上了云游四海,四处漂泊,混吃混喝的日子。
孙思邈知道,只要他收诊金,许多拿不出钱来的人便不敢来治病,所以从来都不曾问人要过半文诊金,但如今李治送的这礼价值不菲,却又恰到好处,实在是让人无法割舍。他在这里治病,道观里对他已经很有意见了,他原本准备厚着脸皮再蹭住一个月后就离开,但那样一些跟着晋阳公主一样需要长期治疗的患者,就不得不扔掉,这实在是有违他的本心。
所以,李治送房子送地,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在下并非贿赂先生,只是希望先生有个施展才华的地方,让着跟我妹妹一样的患者得到一线生机罢了。”李治将着东西往前一推,行了个礼,然后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孙思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下了东西,回了李治一个礼,“并非老朽贪财,只是,唉,我提着患者多谢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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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李治等人回到车上时,晋阳公主忽然一笑,然后对着李治说道,“哥哥好狡猾,你这样一弄,孙大夫就离不了京城。”
长孙颖听着这个,诧异的看着李治,李治刚才一脸的神圣,她还以为李治真的是出于好心,没想到却玩了心眼。
“他是个好人,好人就只能用对待好人的办法。”李治无奈的一笑,看着长孙颖解释道,“他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继续施药救人,就可以看出是心志坚定之辈,这种人不能强来,要是拿出身份来压他,他未必会甘愿帮着兕子治病,说不定连夜就逃走了,所以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最重视什么,便从他最重视的地方下手。”
“虽则有些对不住其它地方的病患,”李治叹了声气,惆怅的笑笑,“可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当然希望把他困在我能找到的地方。”
李治说完话,坐在那里,久久的没有出声。晋阳公主坐在两人中间,过了一会儿却露了个甜甜的笑容,伸出手抓住李治的手背劝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哥哥不必过虑。”
“我其实好不好都无所谓了,能活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福气,”她低着头看着李治的手背,软软的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有天我不在了,还有谁会陪着哥哥呢?”
晋阳公主极其懂事,她这话说的很低声,却听得长孙颖心里头都酸了起来,一个没忍住,眼泪就低落了起来。
李治是个直接的人,他进来带晋阳公主来并没有隐瞒晋阳公主来的目的,刚才与孙思邈交谈时,也没有避开她。李治说没有人比晋阳公主更清楚她的身体到底已经怎么样了,隐瞒也是无用,他相信自己的妹妹有知道自己病情的权利,更能坚强的承受一切真相。后来晋阳公主的反应也如同李治所说的那样,在听着孙思邈说她的病没把握医治时,连着脸色都没变,可越是这样,便越觉得让人心疼。
这孩子,大约早就已经习惯于失望了。
长孙颖看着晋阳公主微笑的画面,只觉得锤心刺骨的疼痛。她能感觉到李治的无能为力,他贵为皇子,就算再富有也救不了心爱的妹妹。而晋阳公主又是那么的懂事,那么的坚强。这天底下有几个人面对死亡时,能笑着说出“生死有命”的话?这份从容远超于大人。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活太久,心里头对此并没有怨忿,最后的担忧也不过是怕哥哥孤单。
“公主会好起来的。”长孙颖含泪的抱着晋阳公主,哽咽的说道,“孙大夫不也活了那么久么,公主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大,可以一直陪着九郎,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
“嗯。”晋阳公主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抓着长孙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又拉过李治的手,“大家都会一起好好的,直到我们白发苍苍。”
42转折
不知道李治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皇帝安排晋阳公主身边的人,让着她按照孙思邈的方子开始吃药锻炼,更派了一个长于五禽戏而又精于儿科的御医住到了公主的宫殿旁边。有着这些安排后,长孙颖放心了不少,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这些了,剩下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
如果连着孙思邈都不能医好晋阳公主,这个时代恐怕也没有人能办到了。
了却这件心病之后,李治的忠心就放在就藩一事上了。太子党们这次发难的太突然,又击中了魏王的要害,算是打了魏王党个措手不及。魏王以及属臣折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有力的反驳点,因为藩王就藩本来就是规矩,他已经拖了十几年了,能拖下去全赖皇帝的垂怜,可皇帝一旦决定收回这番怜悯,那么不管魏王之前气焰多嚣张,都只能灰溜溜的离开长安。
这,便是正统的力量。
魏王党们自然不甘心,纷纷上书,只是此番皇帝似乎真的想要平息朝堂上越演越烈的斗争,的确有送魏王就藩之意。上书替着魏王求情的人越多,他的这份决心便不知不觉的越坚定了起来。
面对这种状况,李治真想骂那帮人蠢货。若是真的要帮魏王,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再求情,而是要站在皇帝身边狠狠的骂魏王,造成魏王在朝中孤立无援,要被看他不顺眼的朝臣们联合赶出去的苦相,这样一来,凭着皇帝的心肠,多半就会心软,继续留下来他了。
可他与魏王没有交情,魏王不会听他的主意,而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划入到太子的对立面。毕竟无论如何,太子才是正统,他不是魏王,与太子作对百利而无一害。
如何才能既置身事外,又得偿所愿?
李治深深的思索着,然后想到长孙颖,不由得心一动。
真的非要这样不可了吗?李治扪心自问着,最后却发现,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不露痕迹的办法。
他一个人在着书房坐了良久,最终默默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