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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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们去哪儿啊?”晋阳公主拉着长孙颖的手,手捏着一朵小花,一蹦一跳的笑着问道。
这些天她的身体有所好转,至少走路不会再动不动就喘,所以晋阳公主也像是想把以前不能动时的遗憾都补回来一样,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去前面等九郎啊。”长孙颖牵着晋阳公主的手,笑呵呵的说道,“他既然不在,我们不如就再往前面走一些等他好不好?”
“嗯。”听到是等李治,晋阳公主立马点了点头,“我们去接哥哥回来,我最喜欢接哥哥回家了。”
“好啊。”长孙颖笑了笑,然后拉着她往着前面走去。
过了立政门,李治还没有出现,于是晋阳公主拽着长孙颖往前走,却不料忽然一回头,看着长孙颖一脸的悲伤,忽然被吓到了,松开手走到长孙颖面前,关切的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长孙颖反应过来,赶紧偏过头去掩饰这自己的表情,眼角却不小心有泪珠滑过。
“姐姐,”晋阳公主见着她这样子,越发的担心,吩咐宫女们走远点,然后才走过去抓着她的手不依不饶的问道,“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难道是哥哥?我去帮你骂他。”
“没,不是九郎,公主你别恼,我,我”长孙颖见她这么激动,赶紧抱住了她,勉强对她挤出一个微笑,“不关九郎的事,是我自己没出息,想到以后能跟着公主一起这样来接九郎的机会不多了,忍不住就有些伤感。”
“发生了什么事吗?”晋阳公主听到这话一愣,有些不解其意,“你要搬走吗?”
“我是九郎的人,当然是他走哪里,我就走哪里了。”长孙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不是我要走了,是我跟九郎要走了。我们,我们以后大约不会再住到宫里了,所相见你一面也恐怕很难了……”
“为什么!”晋阳公主本能的脱口而出。
“因为九郎长大了啊。”长孙颖苦笑着对晋阳公主说道,然后点了点她的鼻子,“哪里有儿子长大了还跟父亲一起住的道理?九郎长大了,娶了娘子,成家立业,当然就要从父亲的房子里搬出去,去别的地方另立基业了啊。”
“你们要走?”晋阳公主听着这话,眼泪就在眼睛里打着转。
“不走没办法啊,听说大臣们正在讨论着件事,大约再过几日,九郎就要去藩地了。”长孙颖笑了笑,然后帮着晋阳公主擦着眼泪,“公主乖乖的,不要哭,九郎看到你这个样子会难过的。就算去了藩地又怎么样,九郎还是最爱你的哥哥啊,我们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晋阳公主的嘴巴动了动,眼睛里是一片空洞的悲凉,“可是我想见到你们。”
“我也是,”长孙颖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悲痛了,自己半跪蹲在那里抱紧了晋阳公主,将着头埋在她小小的身体里,哽咽的说道“其实我跟九郎都舍不得离开你,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又不能把你也一起带走……”
长孙颖先哭了出来,晋阳公主倒不好再哭了,她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长孙颖,到最后伸出了小手,笨拙的将着她的头抱到怀里,慢慢的抚着她的发,什么都没说。
长孙颖哭了一阵子,然后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这才又拉起晋阳公主,慢慢的往前走着。只是这样一来晋阳公主就没有了刚才的兴致,一路上耷拉着头,手上的花也丢了,小脸上也满是萧索。
两人一直走到了虔化门都没有遇到李治,于是便在着门边等着。长孙颖看着她不高兴,蹲下了哄着她,“公主别难过了好不好?唉,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说那些话了。”
“现在不说,等你们要走了,我还是会知道的。”晋阳公主看着长孙颖,眼里头是超过年纪的沉痛。
“可那样毕竟会难过的少点。”长孙颖内疚的看着她。
“没关系的,”晋阳公主握着长孙颖的手,正想要说什么,却听着见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两人赶紧站起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着明黄色的銮驾过来了。
晋阳公主一愣,这地方虽然是入宫的宫门,但是皇帝退朝了一般都会从两仪殿后门回宫,所以这里只有李治通过,怎么今天会来了这么多人。她正在发愣着,长孙颖却慌忙的抱着她想要脱开,晋阳公主反应过来,赶紧用力的挣扎,“姐姐,姐姐,你放下我,我要去见父亲。”
她毕竟是个大孩子了,长孙颖没有抱紧她,一下子就松了手,晋阳公主见状,反抓着长孙颖的手,就在两个人僵持的片刻,仪仗已经行了过来,于是长孙颖只能低着头跟着她一起站在路边行礼了。
“兕子,你怎么在这里?”李世民看到晋阳公主在路边,十分意外,招手让她过去,却没想到晋阳公主瘪着嘴,眼泪汪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越过他,一下子扑到李治怀中哭了起来,“难道哥哥也要离开了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一愣,看着晋阳公主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疑惑,“兕子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耶耶说什么话?兕子不懂。”晋阳公主抱住手足无措的李治小声抽噎着,“兕子只是疑惑,哥哥现在和大臣们一样了,都不能在宫里了吗?”
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李世民的疑虑才散去,当下笑道,“你哥哥长大了,自然要到前面和大臣们一起上朝,帮耶耶的忙,当然不能陪兕子留在后宫里了。”
“那么哥哥会搬出去吗?就跟青雀哥哥一样?”晋阳公主说道这些,又是想哭的样子,“青雀哥哥虽然也是在长安城,可是离着兕子好远,兕子平常好难看到他,就算是想哥哥也没办法。”
魏王正在身后,听着晋阳公主这话,当下领悟到这番话中的机会,当下激动的抖了下腮帮子的肥肉,“要是兕子想哥哥的话,那我进宫来陪你好不好?”
“陛下不可,”跟在李世民身边的魏征听到这话,当下就准备上谏,李世民赶紧挥了挥手,“魏卿勿忧,朕答应过你们的事情还记着呢。兕子,雉奴长大了,朕实在是不便于将着他,”
“兕子知道,兕子不该让耶耶难做。”晋阳公主听着他们的争论,响亮的打了个哭嗝,然后截断了太宗的话,“所以哪怕哥哥跟着青雀哥哥一样,住在皇宫的隔壁,兕子没办法看到哥哥,也不会难过的。只是到时候,耶耶能不能让我常常出宫去看哥哥?”
“这,”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实际上不止是他,周围的一帮心腹大臣都沉默了。
若是换做旁的公主,敢说出这种没规矩的话,魏征等人会立刻上来拍砖,可是偏偏是晋阳公主,他们谁都没办法厚起脸皮对着晋阳公主说一句重话。
没办法,自从长孙皇后死后,多少次在皇帝盛怒时,是这位公主劝住了皇帝的怒火,留了他们的性命?
不客气的说,这些人都受过晋阳公主的恩惠,所以哪怕再铁面无私的人,见着她因为害怕跟哥哥分开而哭得一塌糊涂,又怎么好昧着良心训斥她呢?
外人尚且如此,李世民自己的心也是乱成了一团。他原本是打算让李治就藩的,但是晋阳公主的这一番哭闹,着实勾起了他心里头对于李治的怜悯。这孩子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规规矩矩没半点错处,如今这事情又不能全怪他,无缘无故的将着他送去外地,恐怕他自己心里头也惶恐的很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治,见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恨起那些劝自己将着儿子送走的大臣们来了。果然是折腾别人的儿子不心疼,怎么不见着他们把他们的儿子送走,非要自己跟着孩子们骨肉分离呢。
想到这里,李世民哄着晋阳公主,那话便很顺畅的说了出口,“当然可以了,兕子这么小的一点要求,我怎么能不同意。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改天耶耶帮雉奴选府邸,也将着你一起喊来,你帮哥哥挑房子好不好?”
李世民这话,显然已经返回,不打算让晋王去就藩了。周围人霎时变了脸色,却又无可奈何。
听着李世民许诺让李治不再就藩,晋阳公主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伸手要他抱抱。李治将着晋阳抱到了李世民身边,李世民伸手接过晋阳公主,晋阳公主毫不犹豫的搂着李世民的脖子撒娇,“兕子最喜欢耶耶了。”
“哈哈哈哈~”见着小女儿撒娇,李世民也开怀的笑了起来,周围人有的开心有的人欲言又止,但是却没有人敢不识趣的上前打破这天伦之乐。
43成长
“兕子睡了吗?”李治站在外头,望着人影绰绰的室内,第一次发现自己心有胆怯。
“刚睡下。”李治也不是外人,宫女回答了一句,然后便询问,“我这就去为殿下通报?”
“不,不用了。”李治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便想要走,只是还没转身,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是哥哥来了吗?请进来吧。”
晋阳公主这样一说,李治便不好不进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寝宫里面,晋阳公主刚喝完药,正捧着一碗蜜饯在吃,见着李治进来,还是跟往常一样甜甜的笑着,将着碗递到他面前。
李治本来不吃,但是想了想,却是从上面拣了一个蜜枣含在了嘴里,慢慢的吃着。
兄妹俩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过了很久,都等到晋阳公主快要睡了时,李治才勉强的张开了嘴,“我,”
“哥哥不必说,我知道。”晋阳公主见着他张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伸手覆上了李治的手。
李治低着头看着她的小手,一时哑然无声。
“我知道哥哥的意思,也知道你的难处,兕子是心甘情愿的。”晋阳公主笑着努力的安慰他,“所以,哥哥也不要在意了。”
“嗯。”李治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
回到殿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一回去便有人通报长孙颖一直在书房等着他,李治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书房。
“我错了。”长孙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见着他回来,毫不犹豫的张口道歉,急的都咬着舌头了。
李治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让服侍的人都下去。
“我真的错了,”长孙颖看着他这严肃的样子,越发的紧张,绞着手说道,“我知道,我不该自作主张。”
“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如果不是兕子听懂了你的意思,刻意用话遮掩过去,你知道这事情最终会把多少人牵扯进去?”李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却严肃的异常,听得长孙颖头皮发麻,只能低着头认错。
她站在那里,李治坐在那里,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李治叹了口气,“好了,你回去吧。”
“你,你不生气了?”长孙颖看着他,有些害怕他现在的样子,却是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能生气什么。”李治的声音已经放温柔了许多,只是脸还是绷着的,“以后不要擅做主张了。”
“是。”长孙颖得了他这话,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了,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状。李治见着她这样子,也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却又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知道陛下会从那里经过?”
“我不知道啊。”长孙颖说起这个,却是实打实的一头雾水,“我只是想着,这件事晋阳公主能帮上忙,所以就偷偷在着她面前哭了一场,指望她去说情,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也是傻人有傻福了。”李治听着这话,莫名的感叹了一声,然后吩咐她,“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去你那儿。”
“好。”长孙颖点点头,欣喜的走了出去。李治在背后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呼出了一口气。
别人都说他仁善,但他并不是真的天真到不会算计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只是要真算计自己最亲近的人,那种痛苦,却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与妹妹的感情,一辈子都不掺杂质,这么多年他也是这样做的,可是现在,他撑不住了。
他不想就藩,这事情不占理,于是只能从情字来做文章。但父子之情,兄妹之情哪里是那么好发挥的,要不然魏王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大家都知道最好用的,莫过于晋阳公主这张牌,但是怎么用好却是个问题,皇帝也不傻,一直都在防备着,可以说这件事情,他不动则已,动了不是上天便是入地。
幸好,这事情向着他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当初长孙颖张口时,他便将着这话堵了回去。不管心里头多清楚她要说什么话,可他都不能让着她说出来。他不能听到,不能知道。
这事情,只能是长孙颖“擅自妄为!”
他没有张口,他默默的在赌,赌着若他不说,她会不会去做,赌着她对他到底有几分情谊,可以让着胆小的她大着胆子去放肆一回?
兕子那么聪明,只是从着自己给孙思邈的礼物,便可以猜出自己的企图,长孙颖那么笨拙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长孙颖的用意?这是利用!所以,这话谁都可以对兕子说,唯独他不能。他不能让妹妹伤心,所以伤害她的这件事情就只能由别人去做。
长孙颖最适合,情份够了,身份也够了,不过分亲密也不疏远,说起来不显突兀,就算是伤了兕子也不打紧。她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情谊,就算折了又如何?
他当初是这么想的,可当事情发生了,他去晋阳那里谢罪时,却感到了的的确确的心虚。
长孙颖是算不到今天皇帝会走虔化门的,她多半希望兕子找个机会去求情而已。自己也不知道长孙颖会在哪天告诉兕子那些话,但他知道这事情唯有巧遇才能达到最大效果,所以才安排了这场巧遇。
皇帝大约每隔十日便去一趟弘文馆,然后会就近从虔化门回宫,但是这个并不固定,因为去弘文馆毕竟不是顶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有时候去,有时候却不会去。
但是,李治从着兜中掏出一个荷包,沉默不语的把玩着。
他将这件事从可能变成了必然。
让皇帝在今天经过虔化门,他能做的就是这么多。长孙颖每天都带着晋阳公主在门口等他,若是运气好了,一切都会看起来无比“自然”的发生。
他是幸运的,这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没有一处不是他的手笔。他布了局,每个人都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说了最合适的话,得到了一个他最想要的结果。
可如今李治坐在这里,看着长孙颖过来道歉,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他知道她没有看透自己,可越是这样,却越觉得难受。他清楚的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被抽离。
长大着实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可这场角逐他已经上了场,怎么能半途而废?
欠了她们的,他只希望自己还有机会好好的补偿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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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着太极宫的另外一处偏殿里,几个少女正在凑在一起聊天,一个相貌英朗的女子,正在一边跟着同伴说话,一边绣着手上的荷包。
她们正说着,一个穿着绛红色裙子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食盒,众人见了忙起身相迎,叽叽喳喳的笑着将食盒打开,将着里头的点心取了出来。
“媚娘,芙蓉酥。”穿绛红色裙子的少女将着小瓷碟送到了绣荷包的女子面前,笑着对她道谢,“上回我生病,多亏你代我去甘露殿当值,这个是专门谢你的。”
“都是自己人,谁没个头疼脑热的,谢什么谢。”绣荷包的武媚娘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捻着一枚糕点送入了口中。
“媚娘最仗义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客气反倒见外。”一个梳着双鬟的女孩子笑着凑了过来,拿起她绣了一半的荷包看了一眼,却是叫道,“媚娘,这个荷包不像是你前几天绣的那个啊。”
“那个啊,”武媚娘低头一笑,漫不经心的说,“绣坏了,所以被我绞了。你们都知道我绣工不好,就别拿这个来寒碜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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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说话算话,既然不准备李治就藩,那便当即就开始为他选建府邸,打算照着魏王的比例来。
不过,李治的运气实在是很好,李世民刚刚选好地址,下令工部为他营建时,就遇到了一个噩耗,那便是他心爱的女儿豫章公主病逝了。
豫章公主是太宗的第六女,也是长孙皇后的养女。她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去年还让长孙颖帮忙写了碑文,去龙门雕了佛像求菩萨保佑。长孙颖见过几面,只觉得是个有些苦相的女人,但人还是极其和善的,所以写的时候也很诚心,祈求她能如意。
可谁知道年一过,豫章公主的儿子便病死了。长孙颖听到这个消息很难过,问过李治之后,在李治派人去吊唁时也随了份礼,劝她节哀。后来初夏时,听说她身体好了些,宫里头的几次宴会也来了,只是人却瘦了一圈。几位年长的嫔妃专门慰问了她,还劝着她说毕竟年轻,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有,保重身子是紧要的。她都一一笑着谢过了,说送去的补品一直在吃,气色都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长孙颖那时就觉得不大好,但也没敢多说,毕竟所有人都说公主好起来了,她要唱反调实在是招人嫌,于是便也噤声不语。再后来,事情多了,她也就将着这事情忘记了,没想到再听起来就是公主病故的消息。
这件事对李世民的打击非常大,以至于他亲自穿起了素服,以示哀悼。要知道他是父,公主是女,他是君,公主是臣,从那个方面来讲,他都没有为公主服丧的义务,所以这个举动,当真是伤心的过分了。
“九郎今日还是素服?”李治向来是紧跟着皇帝的步伐,像是诸多人劝谏太宗不要着素衣,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将着衣服也都换成了白色。如是这般的穿了近半个月,今日他在长孙颖这里休息,长孙颖帮着他收拾衣物,习惯性的就问了一句。
她瞧得出李治这些天也是情绪不高的。
“嗯。”李治微不可为的点了点头,长孙颖见状,挑出了他今日的衣物,让着宫女们服侍他穿上。
李治在这里歇的多,于是衣服配饰也都放了好几个大箱子。她挑着李治今日佩的玉佩,无意中看见箱角有个普通的荷包,好奇的拿出来看了看。
这针线不是宫里头的手艺,不过布料却是贡缎,应该是宫里头人绣的。不过她针线手艺不好,从来不做这种活。徐芷是懒得做针线,难道是王妃绣的?
“怎么了?”李治穿好衣服,见着她在那里发呆,问了一声。
“没什么。”长孙颖回过神来,顺手就将着荷包扔到了箱底,然后拿起一块素白的玉佩,“今天带这个?”
李治对着这些小东西不大在意,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让长孙颖帮他系上。
“你好几天都没去王妃那里了,今晚记得过去。”长孙颖替着他系腰带的时候,低声说道。
“你这是在赶我?”李治看着她的不嫉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识好人心,你要不过去,又该被人说了。”长孙颖嘟囔了一句,手上却没有停。
“最近柳氏来的挺勤的吧?”李治想了想,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不知道。”长孙颖帮他系好腰带,然后抬起了头,“她那里来什么人我怎么可能知道,说的好像我整天都往着她那窗口看一样。”
“果然还是醋了。”李治见着她这样子,难得的笑了,伸手拉拉她的脸。
长孙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他的腰,“九郎近日也瘦了许多呢。”
李治愣了下,长孙颖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都是吃素吃的,这么久了,你要吃到那天去?”
皇帝茹素,李治也便陪着他吃了半个月的素菜。不过好在都是他自己吃,也并不勉强她们。
李治听着长孙颖这么说,低头看着穿着睡衣披着发站在那里的她,最后叹了声气,揉了揉她的头顶,“其实是吃不下。”
他这些天的难受并非是做戏,只是这话不好对别人说,他也懒得提及,所以就这么过来。
若不是她说,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瘦了。
“多少还是勉强吃点吧。”长孙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能得你这么对待一场,我要是公主,也都觉得值了。”
“胡说什么!”听着她这个类比,李治训斥了一句,但是却没有推开她。
“我说的是真的。”长孙颖抱够了,才抬起头来看着李治,眼睛里有水汽,“要是哪天我去了,你能这样待我,那我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说什么胡话!”李治皱了皱眉头训斥道,“你会长命百岁的,别乱想了,回去歇着吧。”
44谋杀
李治出门的早,走出宫门时外头还是雾蒙蒙的,他看了看天色,很自然的就站在了左延明门附近,准备跟其他人一起上朝。
他离得毕竟比那些个大臣们要近些,这个时候两旁的人还不太多,李治客气的跟着几位打了招呼,然后心里面就琢磨着等会儿如何跟太子解释。
多亏了晋阳公主帮忙,他得以留在宫中。不管他用意如何,的的确确是帮了魏王的大忙,让着太子谋划许久的打发力了空拳。李治并不想得罪太子,所以一直私下里在寻着机会找太子私下里道歉,说明自己的用意,但谁知道太子像是厌恶了他似得,一直都躲着他,让他找不到机会。
今天他一打眼,就看到张玄素站在门边,犹豫了片刻之后,却是忍不住朝着他走了过去。
张玄素是太子少詹事兼右庶子,总管东宫事务的同时又有辅佐教导太子的责任,属东宫重臣。只是他向来与太子关系不大好,所以李治一直都不大愿意通过他接近太子。只是如今李治实在是碰不到太子,而又不好贸然去东宫惹怒魏王,所以便想着趁此时没有太多人,与着张玄素说两句话,打着问候太子的名义,看看太子这两天会去什么地方,到时候“巧遇”。
只是,李治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张玄素就跟着长了眼睛似得,竟然往着延明门走去,似乎不打算等着人多再进去,而是自己先入朝了。李治猜测他应该是有着什么事情向皇帝禀报,担心自己走晚了又捉不到人,于是赶紧走快了两步,想要叫住张玄素。
李治年轻,到底步子快些,不过三两步就凑到了门口,正要张口喊张玄素时,却见到旁边守门的小吏袖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当下警觉起来,朝着前面一扑,直接按着张玄素滚到旁边。
他们这一动作,显然惊到了旁边的人,那小吏身后藏着的竟然是个大锤子,当下二话不说的继续朝着张玄素砸去,张玄素躲避不及,被一锤子砸到胸口,当下“啊”的叫了一声就昏死了过去。李治拖着他往旁边躲,口中大喊着“拿刺客!”
这在天子门庭前,竟然有人敢谋刺朝廷重臣,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李治惊讶的想着,这时旁边的人都动作了起来,赶紧过来抓这人,却没想到这人力气极大,一时几个人都按不住他。李治看的心惊胆颤,下意识的摸了摸张玄素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息,顿时松了口气,心中大呼侥幸。
这人这份勇武,他跟张玄素竟然能从这人的锤下逃生,真真是三生有幸!
“太子殿下,这老头终日在陛下面前唠叨你短处,仆今日终于为你报仇了!”那小吏等着人聚集的足够多时,忽然如此这般的大叫了一声,然后往前一扑,竟然就撞墙自尽了。
这变故让人目瞪口呆,李治心叫不好,赶紧高呼,“御医,赶快叫御医来,张尚书厥过去了!”
这人叫的实在是太蹊跷,若是让他死在这里,那太子可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李治在心里头想着,但知道为着他这个小人物,太医也不会跑多快,所以赶紧以张玄素的名义吩咐太医赶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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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等着太医来时,那小吏已经死的尸体都凉透了,至于张玄素,几根银针下去,倒是悠悠的转醒了过来,除着额头上的大包之外,竟然没什么事儿,都可以继续上朝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桩在朝堂前发生的谋杀人还是惊动了皇帝,并且让他气愤万分,着令有司加快审查。但实际上结果不查也明显的很,因着他死前的那句话,所有人都觉得嫌疑最大的是太子。
张玄素为人方正耿直,清正廉洁,他在景城为户曹时,窦建德攻陷景城,将他逮捕,想要杀了他,谁知道城中竟然有千余人请求代他而死,可见其人望之高。所以他几乎没有敌人,大家知道这天下唯一与他关系不好的,便是太子。因为他自从成为太子庶子后,就屡次劝谏太子不要胡作非为,还经常给皇帝上书指出太子言行中不恰当的地方,太子几次被他激的直跳脚,在宫中说要杀了他方解心头之恨。
不过李治对着这种说法不以为然,讨厌一个人想要杀了他,不代表你真的会杀了他。以皇帝自己为例,李世民在被魏征激怒时,不是也数次说要杀了这个田舍翁,可如结果怎么样?魏征照样在朝堂上蹦跶的欢实,动不动就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
太子与着张玄素朝夕相处,想要杀张玄素的办法很多,让他的马失蹄,在食物中下毒,游船时失足溺水,不管哪种都比众目睽睽之下用锤子砸死要不引人瞩目的多。坦白点说,今天这举动,与其说是谋杀,不如说是示威,是直接在挑战皇权,表达对皇上的不满。
太子除非疯了傻了,要不然根本不可能这样做啊!
李治观察了左右人的表情,遗憾的发现抱着跟自己同样观点的人似乎很少,大部分似乎都默认这件事是太子派人做的。李治见状不禁感慨,太子的威望竟然被扫罗至此,真是可悲可叹。
若是在着五年前发生这种事,哪怕这人自己招认是太子做的,都不会有人相信。但是现在……他叹了口气,不愿意再去想这件事。
太子来的很晚,神色匆匆,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是已经听说了这种事情,当庭就否认不是他派人做的,那小吏他根本不认识。不过他这话刚说完没多久,调查的人就送来报告,说此人曾经是东宫属僚,之前因病从东宫退出,修养了两年后,却又重新补了守门的差事。他家前几天收到太子派人送来的厚礼,而后便发生了这种事。
“此事并非臣所为!”太子听到这种话,除了愤怒便是愤怒,但是在御前仍然青着脸解释道,“此人两年前在行猎时因为救我而受伤,所以虽然后离开东宫,但我仍然觉得歉疚,年节经常派人送财物过去。至于前不久,我的确是派人送去了东西,但是却并无所求。而且,我所送之人,也并非他一个。”
李治听了这话,倒觉得并不难理解。这人既然是为了太子而受伤,那太子且不提感激,只是为了收拢人心,便不能对他不管。一个对着旧臣都毫无怜悯之心的人,能有几个人会效忠他?所以在着财力不及人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用情份来维系自己与周围臣子的关系了。
至于太子前不久忽然大方了起来,原因很简单,他那个时候才得到了不受限制花钱的权利,所以对下面人的赏赐变厚并不奇怪。
只是,朝中有几个人像自己这样想太子?李治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群臣的面孔,然后沉默的站在那里。
其实,不应该看他们的脸色,而应该看最上面的那个才对。那个决定太子是无辜的,太子便是无辜的。那人决定太子有罪,太子便罪不可赦。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从两面来考虑,太子送旧物给臣子,可以是招揽人心,但更可以是收买旧臣,图谋不轨。他送给了很多人,并不止那个小吏,这个举动并不能证明他无罪。以恶意的心思揣测,完全可以理解为他收买了不止一个人,然后便认定这样的举动,不仅仅会发生这一次,还会有更多次。
“臣认为,太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臣认为,区区一面之词不足以采信……”
“……”
朝堂上自然也有为着太子说情的人,但是与着沉默的大多数相比,却也显得少的可怜。其中稍微有分量点的,便是陈国公侯君集,驸马都尉杜荷,以及开国公赵节。这些人有个共同特点,便都是不善言辞之人。以侯君集为例,他行伍出身,原本不通文墨,后来身居高位之后才开始学文,所以说话可想而知了。他是太子最有利的支持者,这个时候本就该跳出来为太子说话,只可惜他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这事不可能是太子做的。至于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啊,反正不会是太子做的。
看着太子孤独的站在庭中,李治心中一叹,不过这事情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等着所有人都说完了,便纵然是他没有张口,皇帝也问到了他这里,“晋王以为这件事如何?”
太子的目光移向了他这里,魏王也将着视线移到了他这里,毕竟比起其他人,他与张玄素才是当事人,最有发言权。
李治站在那里斟酌片刻,然后缓缓张口,“事发突然,臣也未曾看清楚。对于查案,臣也不大懂得。不过臣总觉得,如果我是凶手,我大约不会再最后将着主谋的名字叫出来。”
这么大的破绽,他不信没有人看出来,只是有人不愿意说,有人故意不说罢了。李治也可以在这里装聋作哑,一句不清楚就应付过去,但是如今太子的情势,却不容他不帮忙。
如果是别人说,大有人可以跳出来指证最后一句话可见那人的忠心,就是为了让太子脱罪才喊的,越不可能的事情就越可能是真的。但是李治亲王的身份在这里摆着,他又极少说话,敢反驳他话的人还是少数,所以如今他张了口,争执的场面自然就冷了下来,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太子看着李治,脸上明显松了口气,而魏王的脸色却陡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李治站在原地,一脸的平静,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45太子
这事情最后还是张玄素解决的,毕竟作为受害者,他最后匆匆的赶到朝堂请求不要再扩大事态,皇帝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于是最终只是给着这个定了忤逆罪,其它的就不论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这事情也的确不敢往下查了。因为照着这阵势,太子撇不清,到时候说不定还查出其它什么人来,那笑话就闹大了。
不过此事就此结束,但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和后果,怕就只有个人自己心里得知了。
退朝的时候,李泰特意走慢了几步,等着李治走过去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九真是长大了,也越来越有主意了啊。”
李治对着李泰向来是没有太多好感的,这一位自己与着他站在一边,他当你理所应当。自己不与他站在一边,他便当你是敌人。反正这么多年来,李治被明里暗里威胁的也习惯了,所以当下只是点了点头,十分随意的说道,“四哥谬赞了。”
“你,”李泰没有想到李治竟然会回他这么一句话,当下那是怒上心头,正要再说话,却见着李治匆匆一揖,“我有事先走一步,四哥见谅了。”
说完,便是不等李泰反应过来就匆匆的离开了。
“你,”李泰被李治一哽,在原地站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看着李治的背影,简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个没脾气的跟屁虫竟然也会噎他了!这般忙不迟迭的过去,还不是准备去捧太子的臭脚!
太子,想起太子,李泰的心中便又一大痛。除了比自己长一岁之外,他有什么好的?
可就是这一岁,他便能成为正统,便能靠着这个叫天下人归心!哪怕他的名声坏成了那样,却仍然有一帮子人前赴后继的围着他;哪怕他做出再多惹怒父亲的事情,可是在考虑大局的情况下,父亲竟然准备将着自己送往封地,以保存他的地位。
想到这些,李泰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握的更紧了,那般窝囊无用的大哥,凭什么他能做太子,自己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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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的确是去追太子了,只是他追到太子附近,却不知道上去说什么好了。
太子就在延明门附近,正一眨不眨的看着门洞内的青砖。
今早上的事情就在这里发生的,不过毕竟是皇宫,那小吏自绝于此,前脚他死了,后脚便有人将着他的尸体扛走,将着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李承乾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不过旁边的路人见着他这样子,都匆匆的避开,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搭话,所以李治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该上去,还是在跟着旁人一样躲远些。
正在犹豫着,太子却忽然回头叫了他一身,“九郎?”
李治听见李承乾叫唤,迟疑了片刻后走上去,看着李承乾的样子,一时走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虽然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大哥,只是他还未懂事,李承乾就已经出阁,要论情份,却着实没什么。
但这个时候,要是叫着太子,总觉得冷淡。
李治犹豫了一下,却是仍然张了口叫了声,“大哥。”
李治的这一声叫唤的让李承乾愣了片刻,不过等回过神来时,眼中却多了一抹笑意。
不过他并没有回声,只是点点头示意李治跟上。
两人不紧不慢的朝着弘文馆走去,李治始终保持着一步距的走在李承乾身后,李承乾注意到他的谨慎,也没有问任何跟今天早上有关的事情,只是随意的问他近来读了什么书,学了那些文章。
到最后,走到了恭里门附近时,两个人分别,一个朝着弘文馆走去,一个朝出宫。李承乾点了点头,只对着李治说了一句话。
“雉奴,大哥会记着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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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门,看着火辣辣的太阳,李承乾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八岁为太子,十二岁开始听政,十四岁监国,十六岁加元服。在着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他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为着太子这个头衔服务。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他吃尽了苦头。别人做不到的,他要做到,别人能做得到的,他要做好。对待下属要亲切,对待老师要谦恭,对待弟弟们要爱护。别人受不了的,他要受,别人忍不了的,他要忍。
他从来没有过童年,似乎当他成为太子时,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了成人。或者,他已经都不能成为一个人了,简直是半神。
曾经一度,李承乾觉得自己的克制和努力是有意义的,听着那些赞扬的话,看着父亲欣慰的眼神,他觉得如果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成为一个人让所有人肯定的太子,他牺牲点又有什么所谓?
可是,从贞观十三年开始,一切都改变了,他从那个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徒劳,也忽然明白母亲以前为何总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母亲曾经要自己不要太用功,她甚至说书不用读的太多,知道即可,不用精通。李承乾以为母亲是担心他的身体,才会这样,所以一面答应,一面背地里却继续用功。经史子集,儒释佛道,那么多的东西需要知道,他是太子,若跟人谈论露了怯,那岂不是丢了国家颜面?
可是现在,他才明白,母亲是对的。纵然是骨血,但在父子之前,他们更是君臣。
自己所有的光环都是那个人给予的,只要他想收走,随时都可以,自己的努力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青雀一直嫉妒着自己,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有多嫉妒他。他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他不用担心被群臣挑出错误,他可以在该笑该闹的年纪笑闹,他不想走路就坐轿,他甚至都不用像着自己一样在任何时候都挺直脊梁、
虽然今年他才二十四岁,可是李承乾觉得,自己已经像是个老人了。
回到东宫,远远的就听到了殿里的歌舞声,他走了进去,只见着乐人们在堂下歌舞,太子妃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却连着他回来了都没有发现。
看着跟自己一样,打扮的整整齐齐,妆容一丝不乱的苏妍,李承乾心里头忽然一酸,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他还记得初见她的样子,怯生生的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看着自己,充满了好奇和憧憬,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苏妍眼中那属于少女的天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懈可击的成熟完美。她在这人前,总是光鲜亮丽,柔弱却又强硬的替着自己撑着场面,忍受着各种该她承受和不该她承受的责难。
他挥了挥手,让歌舞继续,然后轻轻的走了过去,将着手搭在了苏妍的肩膀上。
“殿下,”太子妃猛然被惊醒,瑟缩了一下,抬头看见是他之后,目光里又喜又惊。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说是太子派人击杀自己的老师,东宫里一片惶然,苏妍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动,让着东宫里照常运作,该有的歌舞照样有,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她自己的心里却是比着旁人还要怕的厉害些,但他不在,她就是他的门面,她想着就算如何也不能跌了他的体面,哪怕是废太子的诏书下来,她也要在这里堂堂正正的接了那诏书。
但庆幸的,她等来的不是皇帝的使者,而是他。
看着早上出去的丈夫,苏妍只觉得心中的大石陡然落地。她看着他,有心想要问他几句,可看着他平安回来,对着她摇了摇头,便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他的处境,她身为妻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她咽下了话头,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笑着问道“殿下看这歌舞可还入眼?”
李承乾扫了一眼堂下,牵着苏妍的手在她身边坐下,“既然你觉得她们好,那就让他们重演一遍,我陪你一起看一次。”
“好。”苏妍笑了笑,然后吩咐乐工们从头演起,然后夫妻俩握着手,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堂下的歌舞。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俩做的“荒唐事”也不少了,既然世人都说东宫好奢,那怎可能少的了歌舞?
没心没肺,总比意图不轨来的好些。
46关心
李治在弘文馆里听着鸿儒讲的经筵,总心不在焉。
太子早上站在门边的身影不断的在着他脑海中重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这个从来都被人仰视,光鲜亮丽的哥哥在光环背后的落寞和寂寥。
高处不胜寒。
从理智上来说,太子当权对他有利,从着感情上来讲,太子的可怜也让他对太子多了些同情,所以他十分担心这件事的后遗症,心里头惴惴不安的紧。
因为心里头有着事,所以等着经筵完毕,他在着书库里随便转了两圈之后,实在是看不下书,于是便决定回宫了。
晋王府已经修建了大半,因着豫章公主的故去暂时停工,但是最近又开始修建,所以李治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住多久。以前很想离开,但是如今真的要离开这个从小生活的皇宫,他还真的从心底里有些舍不得,所以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在各处转转。
今天也是一样,时间还早,为了避免回去被人大惊小怪,所以他决定转几圈就走,没想到这样一转,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殿下。”武媚娘看着李治出现,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这说不定是天意。
李治见着武媚娘在这里,愣了一下,准备要走,却又觉得有些绝情,于是便随意的点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今日无事,便出来走走,没想到会遇到殿下。”武媚娘微微一笑,却是大方得体,“听说今日前朝出了些事,陛下回宫就很生气呢。”
李治听着这话,原本要走的脚步却停住了,仔细的打量了武媚娘一遍,“你特意等在这里的?”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武媚娘笑着低下了头,“妾身只是闲来无事,才到了这里,哪里就能算准遇到殿下。”
“这倒也是。”李治点了点头,看了看来路,然后计算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遇到魏王或者是太子,效果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