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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过年.6

作者:洛浮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是。”李治听着这吩咐,心里头一喜,面上却是没有露出来。

他向来注意言行,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从不与外臣结交,若没有李世民的吩咐,哪怕是对于长孙无忌这种特别亲近的重臣,也可以避嫌,话都不欲多说一句。

如今,他正有事情想要请教长孙无忌,便得了这吩咐,哪里能不高兴。

**

李治回到了宫里,便把今天跟父亲说的话告诉了长孙颖,长孙颖没有太明白这事情有什么意义,但是也不扫李治的兴致,只配合他做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我要去你家,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话要我带的?”李治回来见她一趟,除了表功,其实还是为了问这个。

“我,”长孙颖想了想,长孙家她唯一关心的就是母亲,但李治是去办正事的,怎么可能见到内宅妇人?再说就是能见到,也没有让他替自己母女俩传话的道理,所以李治的一番热忱还真是放错了方向。

但他这样来,也是对自己上心,要是自己说什么都不需要,肯定会扫了他的兴致。所以长孙颖那句“我没什么要带的”在舌尖转了一圈,说出来的却是,“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见着父亲母亲,帮我转告说我在宫里头很好,殿下和王妃都十分照顾我,让他们不要挂念我即可。”

“我要这么替你传话,倒像是我在夸自己似得。”李治听着她的话,虽然嘴里头取笑了她一顿,但是表情却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两个人在这里说了阵子话,等着下面人备齐了礼物,来通知之后,李治便兴冲冲的出去了。

只是李治乘兴而去,晚上回来时却脸色十分难看,长孙颖见着,忙迎了上去,凑在他跟前也不追问他怎么了,只是问着他要不要用点心,用不用喝茶

“今天他们送来了一种怪模怪样的点心,我吃了好多都没尝出来味道,不过因为太好吃了,所以专门给你留了两块……”长孙颖趴在他身边,主动将着自己的夜宵贡献出来,还亲自端着银盘喂着他。李治憋了一肚子气,本来不想吃,但是听着她“专门”给自己留,于是便板着脸咬了一口,然后刻意的品尝了半天,这才说道“里面的汁是花蜜调的,皮是面粉,糯米粉,酥酪揉的,这厨子的手艺不错,皮揉的好,不过馅儿就调的有些岔了。桂花蜜本来就香,他放的多了一份,略有些喧宾夺主。”

“好厉害!”长孙颖在着旁边努力睁大眼睛,诚恳的表示出自己的崇拜,然后说道,“我吃了半碟子,都没尝出来,只觉得满口香。”

“这算什么。”李治被着她的样子的哑然失笑,放下了筷子,“宫中的吃食日常多了,大臣跟皇亲们的献宴那才叫争奇斗艳,什么巧夺天工的吃食都有。这个芙蓉锦只能算是最普通的,之前房陵长公主进献的宴席里,就有一道名为春芳歇的点心,跟着这个一样,都以百花为原料,不过内容更加丰富,要难做多了。”

“啊,那有什么难得,不就是往里面塞东西?”长孙颖听得口水直流,心道在着吃喝玩乐上,这些凤子龙孙们简直是天然的行家,他们所见过的吃过的远比一般人能想象的还要多。

“五色令人盲,五味令人口爽,东西越多便越难调和。就像是满朝文武大臣一般,若是只有四五个,你还方便掌控,但若是成百,成千,如何让其相辅相成而非互斗内耗,便极其考验心智。厨子调味也是如此,要百花齐放,相辅相成而却又不能互夺宾主,”李治原本是跟着长孙说笑,到最后自己却深思了起来,下意识的摇着头说道,“难~”

“我家的饭菜一定很难吃。”看着李治的脸色,长孙颖趴在他膝盖上,装傻的说道。

李治抬起头,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一笑,心里头的忧愁倒是减了大半,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爹要是能有一半像你,那该多好啊。”

跟着长孙颖处处不给人添堵,还帮人解忧相比,李治觉得长孙无忌的存在,就是专门膈应他的!

50脸大

李治去找长孙无忌的原因很简单,其实就是在着这个纷乱的时候,哪怕他自己心里头有主意,但也毕竟是个少年,所以他很想去找个老成的长辈请教一二。虽然早就做好长孙无忌可能不会说太多话的打算,但是也觉得两人关系怎么都算亲厚,长孙无忌既是他舅舅又是他岳父,怎么也会指点一二吧。

但实际证明,李治还是太乐观了,他压根儿就没想到长孙无忌还真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面对李治期待的眼神,他说的话只有两个意思,第一不要多管闲事,第二不要多生是非。跟着魏王不要交恶,但跟着太子也不要跟进,安安分分的当个混吃等死的得了。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李治怀疑自己在长孙无忌眼里是不是就是只猪!

他都能察觉到自身的危机,知道若是安分守己只能被人当炮灰,长孙无忌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是他觉得不管谁上位都影响不到他,所以才干脆闭着眼睛当个泥菩萨,不管谁来上香都不应而已。

他这样做,聪明是够了,只是却也让李治兄弟几个心都凉透了。

李治在那里逗留了半天,代替皇帝陛下传达了慰问,然后被长孙无忌客客气气的吃了顿了饭。虽然珍馐美味不少,但他一肚子的气,就是龙肝凤髓也吃不出味道。

长孙颖原本是分散他注意力的,这才拿了糕点给他吃,没想到李治竟然真的把剩下的都吃光了,她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当下就说,“我让人给你弄点宵夜吧。”

“不用,太麻烦了。”李治半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脸上却有掩不住的疲惫。

长孙颖知道他不是个爱折腾别人的人,他这里说要吃的,那边便有一堆人跟着忙起来,劳师动众的厉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在两餐正餐之外,很少吃其他东西。

只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这个年纪,长孙颖总觉得他吃的不够多。

“不麻烦,我这里有,给你下碗面好了。”长孙颖想了想,却是有了主意,跟着旁边人说了几句,过了须臾,便有一碗热乎乎的面条端了上来。

李治本来说不吃,不过闻着这热乎乎的味儿,倒是被勾起了胃口,待着放下,拿着筷子一卷,只见着那面细如发丝,却又韧而不断,面汤晶莹剔透,咸香中却又有微微的酸味。

“我这里有小厨房,用来做大菜不行,做些宵夜还可以,所以让着她们用炉子熬着几只鸭子备着,早上用鸭子汤来煮粥用。这面汤就是鸭子汤,放了些酸笋和山珍,简单的很,但倒也能充饥。”长孙颖抱着个大碗说道,因为觉得他一个人吃的太寂寞,干脆陪着他一起吃。

“这么寒碜的东西,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李治笑了笑,嘴上说着嫌弃,却也将着一碗面都吃完了。

在他看来,长孙颖怎么也是富贵之家出来的人,家中哪道菜不是几十道工序堆出来的,这种普通的东西,难为她能想得出来了。

长孙颖听着这话,只能苦笑了下,没有反驳。

这东西看着简单,却还真不容易。她起初说是随便弄只鸭子炖炖就好了,可谁知道底下人郑重其事的找了十几只不同产地的“贡鸭”,分别煮了,又有大厨尝味儿,选出最好的几种,才让她亲品选定要哪种的。

那个时候她觉得浪费,但谁知道实际操作之后,才是更加浪费的开始。因为御厨们觉得汤味儿最好的时间就是那么半个时辰,所以为了方便她随时取用,便用了几只锅替换的煮着,一旦过了最好的时间,哪怕没用过也撤掉。长孙颖开始还不知道,吃了几回夸着这汤鲜,结果知道她这一碗汤背后有十几只鸭子,吓得直接就叫着他们不必折腾,结果底下的人却以为她不满意,诚惶诚恐的求恕罪。长孙颖这才知道原来在诸人之中,自己的要求是最少的最“简朴”的,要是她连着这点小要求都没有了,那底下人实在是怕被因为服侍不周道而被换回去。

那些人特别托了她身边的人来求请,长孙颖知道他们的为难之后,也只能让着他们照旧例了。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领会到自己一句话能有多大的影响。这只是衣食住行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在着她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人在为着她一时的念头而奔波呢。长孙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李治对于衣食住行为何都如此克制,心里头对着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喜欢。

他身为皇子,原本不用如此的,就算是他用来作秀,也完全不用在这个方面使力,因为在着他那一堆变着花样儿兄弟的映衬下,他已经算是很俭朴的人,再做便过犹不及了,徒招人嫌而已。

可是他却仍然这样,只能是习惯而已。

长孙颖知道李治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单纯,但是她却也能感觉到,他的天性里本来就有着那么一股善良,因着那种善良,长孙颖才觉得自己得以靠近他。

她很庆幸,自己在恰好的时候遇到了他。

李治吃饱了饭,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欲睡了,连着平时看起来颇有些威严的丹凤眼也有些半耷,整个人都迷糊了不少,总算有些少年的稚气。

长孙颖在旁边看的心痒痒,想要伸手摸他的脑袋又不敢,于是只能改为偷偷的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肚子。

嗯,刚吃完东西,怎么都有些圆乎乎,一想到还是被自己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李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但没有动弹,懒洋洋的躺在那里笑着,像是只餍足的大猫。

跟着她喂他吃东西一样,看着她从最初的小心翼翼被养成这种小动作不断的样子,他心里头也是满满的满足。

毕竟在着外面都是端着的,若是回在家中也那般相敬如“冰”,那日子也都没有什么过头了。

长孙颖正在对他毛手毛脚,被一句戳破,直接伸了手想要缩回,却被他一把抓住,捏在手里细细的玩着。

好了,现在她已经从着调戏别人换成被调戏的了,长孙颖在心里头默默的想着,见着他心情不错,便小心的提到,“我父亲,他,他就是有点严肃,你别往心里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后来能那么狠整长孙无忌,要说之前两人没点什么也太假了。李治固然狠得下心手,但长孙无忌这个舅舅却也是不作不会死的。

不管他对自己再怎么普通,但是长孙颖知道,只要冠着这个姓氏,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若没有她爹,李治一开始就不可能对着她侧目,若没有她爹,她如今在这宫中也不会这般逍遥,所有人都把她的任何超越品级的享受当做理所当然。

所以,不管如何,她都要想办法保住长孙家。

“他那人就是那样,对谁也没有一张好脸,你别生他的气,行不行?”长孙颖温言软语的请求着,希望李治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对他心生芥蒂。

“行了,”李治睁开眼看着她讨好的样子,自嘲的笑了笑,然后伸手一捏她的脸,“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生他的气。”

确切的说,身为闲散皇子的他,根本就没有生长孙无忌的气的本钱。

“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长孙颖被他捏的吐字都不清楚了,含含糊糊的说道,心里头希望李治真心能说道做到,以后在打算灭他父亲的时候,能想到今天的话。

“有,你绝对有!”李治一笑,伸出另外一只手将着她另外一边脸颊往边上一拉,“再多吃点就更大了~”

这个混蛋!又在欺负她了~长孙颖欲哭无泪的看着李治,他果然对嘲笑她的脸这种事情乐此不疲。

51转折

与着长孙颖的笑闹只是日常生活中一些温馨的点缀,自从李治走出那道宫墙,走上朝堂之后,他的世界豁然便大了许多,惊涛骇浪的大事太多,男女之情不自觉的就被挤到了生活最角落的地方。

这一年是个多事之秋,朝堂之上,魏王与太子的斗争越发激烈,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地位不稳,皇帝虽然用了魏征给太子安心,但怎奈魏征病倒了,眼看着时日无多,能起到的效果十分有限。而另外一方面,国家外部也动荡不安。高昌虽然贞观十四年被侯君集所灭,但是却一直骚乱不止。在高昌问题上,皇帝起初的策略是看管,每年征发一千多名士卒驻守在当地,并且将着犯人流放于此,充实其地,企图把它变成大唐的一部分。但朝中以褚遂良为首的不少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可取,太过于劳民伤财。

高昌萧条偏僻,派人府兵驻守,士兵们一则要远离故土,二则此时的兵役制度是府兵制,士兵们出征的行囊要自己准备,高昌偏僻寒冷,士兵们为了准备行装容易倾家荡产,而这里却又穷困潦倒,很难有所收益,长久下去,这部分的士兵战斗力会直线下降,影响这一府士兵的战斗力。

除此之外,迁移罪犯过来也是值得商榷的事情。因为此地贫瘠,良民多不愿意过来,所以只能用犯人充实其地。但犯人多是无赖之徒,很容易生事,他们大规模的聚集,让此地治安非常难以管理。万一他们结伴逃亡,为了追捕他们,又得耗费大量的人力无力。

因此当时朝中的大臣们多不同意直接管理。这地方要变成自己的,投资太大,但是回报却又极少。物产偏僻,提供不了赋税,就算是张掖、酒泉有烽火报警,朝廷也不可能指望用高昌的一个兵一斗粮平乱,最终还是要征发陇右各州兵马粮草再赴前方。河西是国家心腹地带,用这里的兵力来镇守高昌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是亏本买卖,所以不如按照突厥、吐谷浑的旧例,才去以夷制夷的思路,杀掉不服唐王朝管辖的那批人,然后选择亲唐温顺的贵族封为可汗。这样朝廷只要管理他们的贵族就好了,自己不用费太多事,同时也能确保这个地方不生乱。

突厥的先例其实已经说明了这个政策的正确性,只是可惜皇帝有些被连年来的“盛世”所迷惑,有些好大喜功,忍受不了开疆辟土的诱惑,所以拒绝这个策略,而是调兵调人,直接管理高昌故国。如今才不过两年,弊端已经显现,西突厥乙毗咄6可汗杀掉了突厥叶户沙钵罗,吞并了沙钵罗的部落,然后公然反抗唐王朝,于是高昌国不少遗民也蠢蠢欲动了起来,情况非常危急。朝廷无奈之下,秋天的时候派了郭孝恪为安西都护、西州刺史,企图用这位老将军来镇压这个地方,虽然目前郭孝恪 就任之后,已经将着乙毗咄6可汗打败,但这已经属于亡羊补牢的无奈之举,就算大胜也让满朝文武觉得糟心。

西突厥不安分,被打败了一次的薛延陀部也蠢蠢欲动,派人献上了三千匹马,三万八千张貂皮和一只玛瑙镜子,求娶大唐公主。太宗对此事略有犹豫,问左右计谋,到底是发兵消灭还是和亲,房玄龄从国力出发,认为不宜劳民伤财,还是和亲算了。李治听着这话,很想反驳,觉得房玄龄是卖别人的女儿不心疼,但是他见着太宗已经说出了“朕既为天下百姓的父母,如果对百姓有利,何必爱惜一个女儿”这种话,他便也无法再开口反驳了。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理解秦皇汉武为何如此热衷于对外用兵了。或许史书上会留下他们穷兵黩武的评价,但是身为一个男人,能维护住自己的姐妹女儿不被当做物品送与他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国家的尊严和和平,应该在战士的刀剑上,而不是在女人的裙裾上。将着一个国家的命运嘱托给女儿们,本来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其实至今为止,虽然大义公主的名声很差,可是想到这位远嫁的前朝公主,李治的心里头仍然充满了同情。而离得最近的文成公主他更是觉得深感愧疚,至今见着江夏王还不好意思。江夏王李道宗为国尽忠了一辈子,破刘武周,破王世充,灭东突厥、吐谷浑,无论怎么厚赐不算过分,可最终朝廷竟然还将着他的女儿送去和亲,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

但这一切不满,都只能憋在心里,一丁点儿都不能显露出来。

和亲的事情原本还需要双方商量,李治以为自己还有功夫去安慰下那个即将远嫁的妹妹,可没想到随着左领军将军契何力的被抓,竟然变得迫在眉睫了。契何力是抚契部落的人,母亲姑臧夫人及他的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居住在凉州当薛延陀部蠢蠢欲动时,太宗怕凉州生变,便让他以省亲为名,实行安抚之实。但契何力没想到的是回到凉州,他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叛变,投奔薛延陀了。他不愿意投降,就被部族的人绑架到了薛延陀那里,最后被逼只能割耳发誓。有从薛延陀那里回来的使者将他的实际讲给了皇帝,太宗听完后落下泪来,当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旌节晓谕薛延陀,将新兴公主嫁给真珠可汗为妻,以换回契何力。

这种“无私”的举动自然让满朝文物一阵赞扬。臣子没有不喜欢这样的君主的,皇帝礼贤下士爱臣如子的光辉形象就这么树立了起来,唯一觉得心凉的,便是李治等皇子们。

李治原本就不喜欢和亲这种事情,但如果真的是为了解救黎民百姓社稷沧生,非要和亲不可,他也只能忍痛割舍了。但如今这状况,新兴公主的出嫁分明就是为了给皇帝擦屁股。如果当初在高昌的问题上,皇帝不想着自己的面子,接受群臣的建议,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了。而哪怕就算发生西域部落不稳,他让心腹大将前去安抚时多带些人马,考虑周全些,也就不会发生何契力被俘虏的事情了。可如今的状况,就是因为他的过失,才让着国家和朝廷官员都限于险境,而如今他对于这种困境的解决措施,却是牺牲掉一个女儿,这让李治觉得简直是荒唐。

李治在朝堂上,还是保持着多听少说的原则,很少发表意见。因为他年幼,所以也没有什么差事给他,所以他看上去很轻松,跟着以前的闲散王爷差不多,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非常累。

从小到大,父亲都是他的偶像,在着他心目中简直是光辉的跟神一样的人物。英明,仁慈,大度,风趣,渊博,有着非常出众的才能,虽然曾遭受过不公正的待遇,但却从不自暴自弃,一直在逆境中奋勇向前,最终克服了那些困难,顺利登机,建立了一个辉煌无比的王朝。他听着父亲的那些英雄事迹长大,一直在着心里头觉得父亲无所不能,他甚至觉得父亲将会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皇帝。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父亲面前,开始参与朝政,开始冷静的看待父亲的举措时,他却感觉到一种幻灭。父亲仍然英明而伟大,却并非圣人。他对待太子的方式,对待谏臣的方式,对待国事的方式,甚至是对待自己犯下错误的方式,都让李治觉得难以接受。在越来越多的错愕之后,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我的父亲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这种想法。

他知道自己的念头很危险,所以他表现的更加谦卑和恭敬。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聪明的人,他相信自己能看出来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多的人看出来,甚至父亲本身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不会用那种眼神去看大臣,要不然他也不会对太子这么戒备。

他是成功的,也是安全的,他想哥哥们在着自己这个年纪,大约也发现了想象中的父亲和现实中父亲的不同。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心高气傲的太子想要青出于蓝,但结果却是名声狼藉,圆滑的四哥选择逢迎拍马,结果声势扶摇直上。等轮到他,他不可能重复太子的失策之处,却也做不来魏王的那样八面玲珑,于是能坚持的,便是一种安静到平庸的沉默。

可这样却是很累,所以在着不用伪装的时候,他越来越多的停留在毫无心机的长孙颖身边。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成长,他总会打心眼里高兴,因为他知道他们曾经是一样的,当着你已经不能保有你最珍视的品质时,你总会乐意在着别人身上看到它们。

那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投影,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却也挺舒服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对着王婵的心情,开始不知不觉的从可有可无,变成了不大待见。

因为,她是父亲选中的人。

52对手

李治态度的变化,王婵也微妙的感觉到了,虽然来得次数和时间没有变动过,但是两人单独相处时的气氛明显有所变化。同样是应付,用心和敷衍也有很大的差别。

如果说以前,对于这种变化王婵还坐得住的话,那么如今她却是有些端不住了。

她与李治之间,就像是两个人在出牌,原本都是按规矩你来我往,不管他怎么变,出的都是那些牌,可这个时候却忽然变了,原本该出j以上的大牌,他却扔了个2下去,完全让王婵不知道怎么接。

只是她这人规矩惯了,也不敢跟着李治说殿下你这样赖皮,收回牌去重发,于是看着李治日日忧心,时间长了,便病倒了。

她病的期间,李治也日日来看她,只是却更有了借口不在这里留宿。她又气又急,但也不好将着病因跟人说,御医来了数次,都是治标不治本,时间一长,竟然快到年底了还没有好的迹象。

若是寻常小病倒也罢了,她这般“大病”,却是让着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连着皇帝那里也专程派了人送礼物来慰问。王婵收到陛下派人送来的东西,心里头又是开心又是伤感。开心自己这个儿媳妇到底还是有些地位的,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能比拟,难过却也是她只剩着这点地位了,晋王待她始终不亲厚,她这般病着,他都不愿意守在他床边。

不过无论如何,这份殊荣她都感激涕零的接受了。就在她谢过皇帝送来的东西,派人要送那宫娥出去时,却见着那女子一笑,忽然出口说道,“我瞧着王妃的样子,不是身病是心病,普通的药石怕是枉治吧。”

王婵听着这话,身上一个激灵,却是看着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妾身可有一计,能让王妃药到病除。”那女子见她不出声,往前一步,用只有她跟荷姑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王婵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先一步的张口了,“大胆!”

她身为皇帝的使者,却敢妄论皇子宫闱之间的秘事,可见不安分到了极点,王婵的那点小心思又羞又怒,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在这人面前展示伤疤,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拿住这人治罪。

但幸好这期间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荷姑反应稍慢,但回过神来,见着那女子已经被王婵喝令跪下之后,则是赶紧斥退左右,然后一把扶住王婵,眼睛直戳戳的望着那女子,“你有什么办法?”

她不像王婵,没有那么多骄傲,只要能让王婵得到宠爱,她什么手段都不介意用。

“嬷嬷!”王婵没想到荷姑竟然这么没气节,情急之下将着家中的称呼都带出来了,生气的叫道,警告意味浓厚。

“小娘子,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就把咱们这气性收一收吧!”荷姑毕竟是老人,知道她嘴硬心软,没有别人那么怕她,抱着她叫了一句,声音里已然有些哽咽。王婵听着这话,整个人一愣,心里头却也是酸了起来。

她病的这些日子,只有荷姑最操心她,几乎是夜不能寐,她对她的爱护天地可鉴,这会儿冒天下大不讳,也是为了她,她又怎么能真的治她的罪?

想到这里,王婵叹了口气,将着脸转向了一边。

依着她的原则,她自然是不可能亲口去问那宫娥这种事情的,不打断已经表明她的态度了。

**

武媚娘跪在那里,看着王婵转过头不在呵斥自己,心里头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冒险,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她是非死不可的。但是她的个性如此,每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骨子里的赌性都会冒出来,让着她孤注一掷。

当年她驯狮子骢是失败了的,因为那次出头,她彻底失宠,再无出头之日。

这一次,看着王婵稚气的脸庞,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袖中的拳头无意识的握紧,指甲都深深的掐到了肉里。

她一定要成功。

朝堂上太子与着魏王还掐的热闹,但是像是她这种经常侍奉在皇帝身边的人,已经从着皇帝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了皇帝的意图。

太子的被废是早晚的事情,最长不会超过两年,东宫变会换了主人,所以下一任东宫之主是谁,这是大多数人都在暗暗揣测的。

人选并不多,不是魏王便是晋王,许多人看好魏王,但是她却偷偷的把注压在了晋王身上。

做出这个判断并不难,那许多人选择魏王而不选晋王的原因,是因为晋王太年幼,在朝中又无势力,而且性格懦弱,但是在她看来,这恰恰是晋王绝对能打败魏王的优势。

太子的废立,朝臣的意见固然重要,但做出最后决策的人却是皇帝,她不懂那些国家大事,但却懂得人心,尤其是皇帝的心思。当她也在为着人选发愁时,便把自己代入皇帝想了想,然后发现这个选择太容易做了。

魏王与太子太像了,若她是皇帝,好不容易除掉了一个那么强势的儿子,还会再立一个更强势的儿子给自己找麻烦吗?

当然不会。

所以在这场角逐里,晋王的胜算要大得多!

现在场面正乱,她属于先看出来的,若是不能先一步抢占先机,等着局势明朗之后,有无数的人来对着他们夫妻俩献殷勤,她一个小小的才人还能排到哪里去?

锦上添花哪及雪中送炭,所以她一定得赶在所有人之前立下功劳,跟着晋王妃拉上关系。

所以当她听到晋王妃病重,皇帝派人去慰问时,主动请缨,带着东西来到了王婵面前。

送东西并不重要,她的目的其实是见到王婵,帮她出谋划策,坐稳王妃之位。

在她看来,王婵败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她有无数人撑腰,又没有强敌,不说独宠,起码盛宠也不难啊,她是如何把自己弄的如此可怜的?

不过越是这样,她也就越有信心拿下王婵,让王婵对她言听计从了。

**

李治例行公事般的到了王婵房里的时候,原本打算打个罩面,习惯性的坐上一会儿时,却发现这里跟着平时不大一样。

王婵平时是个很讲排场的人,起居坐卧的地方虽不说是金碧辉煌,但是却也瑞气万千,李治常常有自己是坐在库房而不是卧室的感觉。他生性好俭朴,并不喜欢太奢华的东西,起居坐卧的地方都很少过分的装饰。只是他这个人也不怎么强迫别人都按照他的习惯来,所以并没有对王婵的摆设有过不悦,但心里头不喜欢是肯定。

可今天他进来后,发现屋里头的东西少了不少,从着以前的奢华庄重变成了简单明快,等着进卧房看到王婵也是一愣,她身上没有那么多装饰,穿着半旧的衣服坐在那里喝药,见着他来了,猛然一抬头,脸上意外的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个样子,就像是普通的小女孩儿一样。

李治看着她这样子,莫名的心里头就多了几分愧疚,走上来坐在她身边时,问话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今天可好些了?”

王婵让着喂药的荷姑先下去,然后才坐在那里小声的说道,“好,好多了。”

“嗯。”李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跟着王婵没怎么说过话,更没有聊过天,来探病也是出于义务,每日的对话不过便是他问着她感觉如何,她说一句无事,他在这里坐满一刻钟后,起身离开。

这一次也差不多,王婵答完话之后,李治就不知道说什么,坐满了一刻钟后,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大好意思起身,只能继续干坐着。

“其实,其实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些老毛病,吃些药就能好了。你事情忙的话,也不用日日过来看我。”王婵坐在那里,鼓起勇气小声的说道,“我身为妻子,没有起到辅助你的义务已经很失职了,如果还让你为我忧心,心里头会更自责。”

李治看着她在那里为着说这么一句话,连着被子都快抠破了,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手,“也没那么忙。”

她往日咄咄逼人,他便感觉不到对她的愧疚,因为她总是一副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的样子,所以李治很自然的就忽略了王婵的年纪,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可是如今,王婵卸去那身盔甲,在着他面前露出柔软无害的样子,他一下就意识到王婵的年纪,以及她所承担的压力。

那种内疚,自然而然的就萌生了出来,一时超越了他原本的喜怒。

“你就是想太多了,才会生病。”李治握着王婵的手,发现她的手腕竟然这么细,忍不住怜意顿生,破天荒的开解道,“以后别想那么多了,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事。”

“好。”王婵温和的答应道,然后小心翼翼的抓住了他的手,祈求的问道,“那,那你今晚上能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吗?”

李治想了想,左右也无事,于是便答应了,“好吧,我让人去通知一声阿颖,今晚我就在你这里吃了。”

**

荷姑在外头看着李治坐在床边跟着王婵说话的样子,欢喜的背过身去,偷偷的擦着眼泪。

那个姓武的才人还真是厉害,几句话就劝服了小娘子,让着小娘子改头换面。

那些事情都是很简单的小事,但她没有说出来之前,她们竟然都没有发现。例如晋王好俭朴,王妃打扮的太奢华,他自然就不喜。又例如王妃本身姿色有限,每次又好浓妆,拼命打扮之下,倒是将着自己的年纪变老了好多岁。男人都喜欢小姑娘,别的年纪大的都往着年纪小来掩饰,她却为了庄重往老里打扮,怎么可能让着殿下有胃口?

如今经着武才人巧手一大打扮,让着王妃露出自己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原本有的样子,殿下想起她孤身一人在宫中,怜意大起,自然也就看护她多点了。

53误会

长孙颖听着李治不过来吃饭的传话,微微一愣之后,便让人将饭菜摆到了徐芷那里,跟着她一起吃。

“你倒是没心没肺。”徐芷洗了手过来,原本还想安慰她一两句,可是看着她津津有味的挑着鱼吃的时,愣了片刻后,却是哑然失笑的说道,“我倒白替你操心了。”

“你是说他被留住的事情?”长孙颖嘴巴里满是食物,塞的像是个小仓鼠一样的抬头看着她,见着徐芷那表情,脸盲等咽完食物之后才不解的说道,“不是你要我不要介怀的吗?”

“你,”徐芷见着她这样子,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半天才摇摇头,“真是服了你了。”

懂得不要介怀,跟真的做到不介怀是两码事。很多时候人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的,所以她以为长孙颖之前跟着李治那般蜜里调油的亲密,这会儿冷不丁被人夺了所爱,怎么都要失衡一二,本还想着要怎么开解长孙颖,却没想到长孙颖自己跟没事儿人一样,根本没有受到这种影响。

说实话,她听到这消息时,都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长孙颖表现的让所有人都意外。

不怒,不妒,她是怎么做到的?

“进来的第一天,就知道有这种结果了,所以等着真的发生,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长孙颖怡然自得的吃着自己的东西,反倒是不解的看着徐芷,“日子还长着呢,这样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过。”

看着长孙颖那样子,徐芷一时无言以对,有几个女人看到这些能不妒?就算是她,之前看着李治日日守着长孙颖时,心里头也难免有些吃味儿,可长孙颖如今看着李治与王婵又亲热起来时,竟然没有意思不舒服。

她不知道长孙颖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骨子里凉薄。

长孙颖看着徐芷发呆的样子,眨了眨眼睛调皮的笑笑,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食物。

说实话,她并没有在徐芷面前装样子,而是真的从心里头觉得没什么。

她不是小孩子,早就预设了种种可能,所以当着事情真的发生时,她心里头更多生起的是一种啊原来如此的感觉。

长孙颖自己是知道的,她对着李治的感情,还只到喜欢,而并非深爱。所以跟着李治在一起很开心。等着李治去别人那里了,虽然失落,有些不舍,但是却也不至于嫉妒欲狂。

她是个马虎的人,但唯有感情一事,向来吝啬至极,他给多少,她还多少,不让他感觉被忽略,却也不至于因为他而失去自我。

说白了,还是薄情。

“你们俩,还真是绝配。”徐芷回过神来,看着长孙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呢喃道。

情深似海,也要看对象啊。长孙颖在心里头叹了声气,拨着盘子里的菜,“我的身份,深情的起?”

“呃?”徐芷一愣,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要真深情起来,怕是连你都容不了,”长孙颖笑着一举杯,“到最后害人害己,多可悲啊。”

徐芷一愣,等明白过来,却也不得不赞同长孙颖的看法,她这样的,刚刚好。

她们侍奉的人不是傻子,若没有几分情谊,像着先前王妃那样,只能将着他推的远远的。可若自己一头陷了下去,那也没有人同情怜悯你,当真是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了。

“这事情,想透了真没意思。”徐芷晒然一笑,然后吩咐人拿酒来,“我前几天得了坛好久没舍得喝,今天你倒是配得上,咱们不如一醉方休吧。”

**

徐芷拿来的酒很好,甘甜清冽,后劲儿却极大,长孙颖跟着徐芷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喝醉了,还是被人搀回去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不会回来的李治,竟然就在屋里头。他听着外头的闹腾,走出来一看,却发现背着长孙颖回来的人正在努力的不让她掉下来,而一向乖巧的长孙颖则是咯咯咯咯咯的傻笑个不停,像是小母鸡似得,一直在咬那人的发髻,将着她头发咬的乱七八糟。

“殿,殿下!”陪着长孙颖回来的人没想到李治竟然在这里,吓得说话都有些结巴,直接都快哭了。

她们伺候长孙颖出去,却让长孙颖喝成这样,怎么都有是监管不力的失职。

“怎么喝成这样了?”李治倒是没有发怒,只是有些疑惑,见着长孙颖不安分的很,直接将着她从宫娥的背上抱了下来,然后搂在怀里,伸出只手拍拍她的脸,“阿颖?阿颖?怎么样,想吐吗?”

“不要吐,”长孙颖鼓着嘴,摇了摇头,然后疑惑的看着他半天,眼里头忽然积蓄了水汽,雾气蒙蒙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你待我不好!”

李治一愣,下意识的就反问,“我哪里待你不好了?”

“你打我!”长孙颖理直气壮的说道,然后转头看着正在自己嘴边的手,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在着李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一口咬在他手上,含糊不清的说道,“坏手手!”

她那口咬的极深,完全不是打情骂俏的咬,倒像是在啃骨头,李治冷不防被她咬到,疼的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其他人见状,吓得赶紧想要拉开她,李治却摇了摇头,直接另外一把掌拍在她屁股上,松手。

“你又打我!”长孙颖松开了手,直戳戳的瞪着他,眼神很凶悍,却偏偏又是水汪汪的,让着又好气又好笑。

“谁叫你不听话!”李治觉得手感正好,直接在着她的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然后威胁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跟着醉鬼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还不如把她当做三岁小孩儿对待。

“哼!”长孙颖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但是却不再乱挣扎了,只是转过头去不看他,一副你对我不好,我就不跟你讲话的样子。

李治在着王婵那里吃过了饭,等待该留宿时,却总觉得怪怪的,于是直接就找个理由溜了。

反正这里头都是他的家,他睡哪儿谁都管不了,他也没有探究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留宿,只是权当自己睡惯了长孙颖的床。

只是,他没想到长孙颖竟然不在家,等了半天,好不容易人回来,却还是醉醺醺的。

难道跑去借酒浇愁了?

小心眼儿!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觉得是自己太惯着她了,才以至于自己只是半天不过来,她就受不了了。

女人这样嫉妒可真是不贤惠!

不过牢骚归牢骚,可心里头却是喜滋滋的,觉得她果然是在意自己在意的不得了,所以才会这么小心眼儿。

嗯,以后一定要说说她,就算是要醋也不要这么明显,被人抓住小辫子可就不好了。

果然又笨又小心眼儿离了自己就活不了么!李治想着这个,便不觉心里头美滋滋的,看着她站都站不稳,四处晃荡着见着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头咬,也觉得可爱的不得了,跟着宫女们一起押着她,灌了醒酒汤,然后又洗刷的干干净净,这才抱了她上床。

李治极少伺候人,这番就觉得累的受不了,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就准备睡去,却没想到旁边的人拱了几拱,竟然就爬了过来。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李治疑惑的想着,整个人没动,睁开眼睛躺在那里,只见着长孙颖闭着眼睛,一副想要起来却懒得动弹的样子,一拱一拱的滚了过来,没头没脑的在着他身边蹭了半天,然后很是熟练的钻到了他怀里。末了还直接拉开他的手,将着他的手像是盖被子一样的盖在她腰间,将着腿架在他身上,然后这才满意的吧唧吧唧嘴,呼呼的睡了过去。

怪不得他说每次跟她睡觉,第二天起来总是腰酸背疼的,感情是被她当被子给用了。李治在心里头想着,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深了。

当初那么个干瘪的小豆芽菜,不知不觉就被养得水灵灵的,个头儿也长高了,身上也有肉了,软绵绵的,越来越诱人。

他的手无意识的在着她的腰间滑动着,刚才拍她屁股的感觉似乎还留在手上,那么肉乎乎的,总让人忍不住想着掐上一把,会是什么感觉。

她这么紧密的贴着他,又磨又蹭的,连着腿都勾上来了,还当着他真是棉被,对此毫无知觉吗?

李治一时都忍不住怀疑,她这是不是借酒装疯了。

“阿颖,”感觉那软绵绵的正蹭着自己下面的东西,李治摸着长孙颖的腰,忍不住哑着嗓子贴着她的耳朵问道,“你睡着没?”

“嗯?”长孙颖睡得正香,只感觉到自己得到了个超大的人形抱枕,暖洋洋的哄着人正舒服,所以整个人身子都攀了上去,无意识的正磨磨蹭蹭。忽然听到有人在着她耳边跟着苍蝇般嗡嗡嗡叫个不停,于是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词。

不过,她也就只来的及哼一声而已,下一秒钟,什么又软又湿的东西就堵住了她的嘴,让着她半点儿声音都发布出来。

“唔唔唔~”长孙颖被堵得喘不过气来,难道有人想要趁机闷死她?她有些慌张的想着,着急的挣扎着,却被什么东西给箍住了,根本逃脱不开。

54清晨

长孙颖这一觉睡得不大安稳,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抱着哈士奇睡觉似得,又舔又咬,弄的她满脸湿漉漉的。她开始还顺着毛摸着,只是越摸哈士奇咬的越厉害,直接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所以最后忍无可忍,便直接搂着哈士奇的脖子,手脚并用的一阵胖揍,直接把它揍老实了,这才放心的抱着它呼呼大睡。

就这样,长孙颖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见着枕边人的两个黑眼圈,吓得大叫了声“鬼呀”,直接脚一蹬,还没反应过来就将人砰的一声踹到了地上。

“殿下,怎么了?”外面传来一阵嘈乱声,显然是听到里面的动静儿,正要奔进来,然后在长孙颖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就听到李治怒气冲冲的喝道,“滚出去!”

“是!”外面的宫人们听着他这语气,就知道这位殿下心情不大好,也没敢造次,应了一声之后便都齐齐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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