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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过年.7

作者:洛浮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你,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长孙颖清醒过来,看着李治神色憔悴的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有些弱弱的问道。

他的心情明显不大好。

“还不是你做的好事!”李治生气的剜了她一眼,然后爬上床来,把着袖子往上一拉,露出半截布满了手印的胳膊,恶狠狠的说道,“你看!”

长孙颖看着那都被咬破皮手臂,脖子下意识的缩了缩,底气不足的反驳,“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她一脸无辜的看着李治,只差没有说我这么柔弱无害的生物怎么可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了。

李治看着她那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还是谁?这床上除了你还有别人?你看看我这脸,你叫我怎么出门。”

李治将着披下来的头发一撩,然后意外的看到眼角那里竟然有个大大的黑圈,头发披着还不查觉,但是梳成平常的那种发髻,就一览无余了。

李治一向气定神闲,这回可算是气急败坏了,长孙颖一看,噗嗤一声叫笑了,李治见状顷刻就炸毛了,“你还笑,你还有脸笑得出来!”

“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长孙颖赶紧低头,摆出一副认罪的样子,小心的对着手指,“我睡觉前都没看到你,我睡觉”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酒鬼!”李治坐在那里忿忿的说道,但是他除了瞪她之外,也没办法真的将她怎么样。

“我,我酒品一向很好啊。”长孙颖偷偷的凑近他,看了看他可笑的脸,小声的辩驳道,“之前也不是没有喝醉过,可昨晚怎么会忽然打你呢?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说道这个,长孙颖也有些奇怪,她向来是醉了就睡的类型,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

李治本来还在气着呢,被长孙颖这么一问却有些心虚。昨天他是对人家上下其手的,人家就此生气,似乎,也不算什么错啊。

“我怎么知道!”李治是不可能将着这种丢脸的事情说出去的,所以硬邦邦的丢下这句话后,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在那里,一副我很生气的样子。

“好了嘛,我又不是故意。”长孙颖见着他这样,知道不能跟着他硬顶,况且自己又是真的揍了人的,于是腆着脸凑过去,悄悄的勾了勾他的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么计较嘛~”

“妒妇!”李治哼了一声,言简意赅的评价道,但是话里头却没有多么生气的样子。

长孙颖对他察言观色惯了,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嘴上说说,于是赶紧凑了过去,“我哪里妒忌了,你这样说,可是吓到我了。”

这个年代,虽然嫉妒的女人不少,但是妒忌却始终不是好名声,尤其是在七出之中,原本就有这条。

“你还知道害怕。”李治没好气的说道,反正是闺房秘语,也不怕人传出去,所以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只不过忽略了你一晚上,你就嫉妒的跑去大醉,晚上还敢借酒装疯的对我出手,这叫人知道像什么样子?简直是把你送出宫去都是轻的了。”

“好啦,都是我错了,我错大了。”长孙颖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这事情从她的角度看,完全是李治没事儿自己找事,如果他安安分分呆在王婵那里,自己跟着徐芷喝完酒回来大睡一趟,什么事儿不都没了?但是她脑子没坏掉,知道说真话自己的下场肯定更惨,于是就将错就错,也不做任何辩驳,只是陪着小心的道歉。

李治被她哄了一阵子,这才脸色好很多,看着她凑近的脸,忍不住直接伸手左右开弓的掐着一扯,“你这没脑子的,要是遇到别人,可怎么活啊。”

“这不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你。”长孙颖见着他笑,便知道是气都消了,撒娇的说道。

两人等着闹了一阵子,把早上的不愉快带过去了,这才想到实际问题,“等会要怎么出门?”

“不出去了!”李治躺在枕头上,懒洋洋的说道,“等下让他们去说我病了,休一天假。”

“那洗漱呢?”长孙颖想了想,这也是个好办法,只是瞧着他这样子,似乎连床都不打算起。

“这个样子怎么见人?”李治抬眼瞥了她一眼,然后不等她回答,便颐指气使的说道,“让他们端水来,你伺候我洗漱。”

“是。”长孙颖知道断是没有让这位自己动手的道理,乖乖的应了一声,到门口让着宫人们把洗漱用品送过来,自己伺候他洗了,然后踮着脚给他穿衣服,接着把自己平时的坐卧用具都让给他,看着他一摇一摇的坐在窗下晒太阳看书,自己勤奋的跟只小蜜蜂一样将着水果削皮切成小块送到他嘴里。

真是老头子的节奏,长孙颖在心里头默默的吐槽他的做派,只是手上却格外勤快。

“你一天过得还挺逍遥的么?”李治挺喜欢这个摇摇椅,对于她要的沙发垫子和水果茶也都挺中意。

比起他整天在外面一站半天的辛苦,长孙颖这种能躺着都不坐起来的做派,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能者多劳么。”长孙颖投其所好,李治没好气的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又坐过去看书了。

他们俩在这里过的惬意,其他人那里却就没这么轻松了。徐芷原本担心长孙颖第二天宿醉不舒服,特意带了醒酒汤来看她,没想到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挡住了,说是殿下在里头,问要不要为她通禀。

“在呢?”徐芷一愣,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问道,“今早来的?”

“不是,昨夜里就来了。”迎接徐芷的宫女知道她跟自己的主子熟,便一五一十的答了。这事情也没必要瞒她,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说假话反倒容易得罪人。

“现在还没走?”徐芷看看这时间,正常情况下李治早该出门去了。

“殿下说身体不适,让人去前头告了一声,今天就在这里歇着了。”宫女小声的回答,心里头也为这事觉得蹊跷。

“殿下病了?”徐芷无意识的挑了挑眉,摸着手上的指环,状似无意的说道,“既然病了,怎么你们都不进去伺候,躲在这里偷懒。”

“是殿下吩咐的,说有孺人在身边就够了,叫我们不要去碍事。”宫女低着头,心里头想着殿下跟长孙孺人在一起时,大都不喜欢她们在旁边碍事,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只怕是,”徐芷小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却是笑了,“我还为她担心呢,却是庸人自扰了。行了,你们别进去打扰你家主子了,我走了,待着她有空再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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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芷这里只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但是传到王婵那里,却令她坐卧不安了,直接想办法找了武媚娘过来问计,“殿下昨天虽然待我有所改善,但是晚上却始终不肯留下,不仅匆匆的赶到长孙孺人那里去了,今天又呆在那里不肯回来了,你说,这,”

王婵脸皮薄,说道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弄着裙子。

“娘子是怕殿下看出你的用心,恶了你是吧?”武媚娘知道王婵的担忧,微微一笑,然后摇着头,“娘子多虑了,这其实对你是好事。”

“好事?”王婵听着武媚娘这话,迷惑不解。

“殿下与着长孙孺人多年的感情,如果只是被外人插了一杆子,就忘了旧人,那也太薄情了。”武媚娘微微一笑,循循善诱的说道,“娘子如今开了个好头,千万急不得,别人如何你管不了,只有自己全力培养跟着殿下的感情才是正经。等着你们感情深厚了,有着你的地位在,便是谁也不能动摇。”

“嗯,”王婵其实想问的是长孙颖怎么办,但是武媚娘没说,她也拉不下面子去问,于是就只能这样了。

武媚娘看着王婵的样子,也松了口气,聪明的闭嘴没有说话。

在着王婵跟长孙颖的这场斗争中,她从来都没有期望过王婵可以挤掉长孙颖,在着容貌才艺心性,显然长孙颖更合李治的口味,更别说在识进退以及揣测心意方面,长孙颖更是比着王婵厉害太多。

例如今天李治这“病”,她觉得病的恐怕是长孙颖,而不是李治。王婵的挑衅太明显,她原本以为长孙颖肯定会吃个闷亏,可谁想到李治对于长孙颖的重视远超乎她的预料,竟然还折返过去了。而长孙颖也厉害,不仅当晚留下了人,今天还能让着李治在着她那里黏上一整天。这其中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连她都捉摸不出,唯一能确定只是,这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婵在着她手下,不被挤掉位置,已经是大胜了。

“阿嚏!”不远的地方,给李治剥葡萄皮的长孙颖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又无意识的在被某个人当成了“奸妃”。

“怎么了?”看书的李治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她,然后不客气的吐槽,“谁让你为了漂亮穿那么少,看吧,病了吧?”

“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而已,”长孙颖看了看天色,明明太阳照着,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忽然发冷。她捞了披帛搭在肩上,然后下意识的离着李治远了些,“我让别人来给你剥,免得真风寒传染给你了。”

“得了,”李治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然后又过去自顾自的翻着书,嘴上却说道,“要传染早传染了,这样避开有什么用。要她们去熬一盅姜汤过来,有病治病,无病防身。”

“是。”长孙颖听着他这别扭的关心,忍不住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我这就去,知道,要让她们多放些糖。”

“我才不爱吃甜的。”李治眼睛在着书上没有移开。

“我知道,是我爱吃还不成?”长孙颖咯咯的笑着,然后起身去吩咐了。

55忠言

这个冬天对李治来说不算太难,虽然他与太子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从而遭受了魏王的不少白眼,不过作为从小在魏王的恐吓下长大的人,这些许威胁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父亲在,自己这个四哥是决计动不了自己的。如果父亲不在,魏王侥幸获胜,那天底下也没有人能护得住自己。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一样的结局,他也不必畏首畏尾,不敢放手一搏了。

李治不知道太子有没有看出自己的企图,但对于太子来说,这个时候每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都是难能可贵的,所以李治的一番投资没有白费,太子待着李治越发的亲厚起来,甚至私底下认真的教他一些东西。

太子这也是在为未来铺路,如果李泰和李治注定有个人要上台的话,他自然希望那个人是跟自己亲厚的李治。

在兄长那里是如是,在父亲那里,李治则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孝顺。太宗知道他是接近太子,问过一次缘由,李治诚惶诚恐的表示,他既是大哥,又是储君,自己初登朝堂,诸多事宜都不慎明了,若私下向臣子请教,未免有结党营私之嫌疑,所以便时常去太子那里。

太宗对李治的回答很满意,他十分欣赏李治这种能摆清自己位置的人,李治向着太子求教,本身就将着自己放在了弟与臣的地位,无论是私情与大义之间都没有错位。有着李治作比较,他同时越发的觉得另外两个儿子不让人省心,原本只是想要借青雀打压太子,又没有想要真的废掉太子,但青雀如今闹腾的却是让着他骑虎难下了。每次当着他撺掇朝臣鼓吹另立他为太子时,太宗就忍不住哀叹,为什么青雀就不能跟稚奴一样懂事,摆正自己的位置呢。至于太子,也是个心胸狭隘的,青雀再挑衅,都是他的弟弟,他与着青雀针尖对麦芒时,怎么就不想想兄弟之情,怎么就不想想他们闹腾起来,自己这个父亲多么为难。

相较于太宗的苦恼,李治就舒服多了,不仅外面一帆风顺,轮到私事方面,今年晋阳公主发病明显比原来少了,显然孙思邈的药方是有效的,让他心中大石落定了不少。而自己的后宅,王婵不像以前那样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死人脸,长孙颖依旧可爱,徐芷仍然冰雪聪明,妻妾一片和乐融融,又有孩子即将诞生,实在是让人再满足不过了。

王婵的突变,李治看在眼里,却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不过她是为何变成这个样子,李治丝毫不关心。因为不管王婵是自己猛然醒悟,还是有人从旁指点,最后都是李治享受了这种改变的好处,所以他乐见其成。至于王婵背后的人会不会乱出主意,包藏祸心,他是丝毫不担忧这种事情发生的。且不说王婵自己有分辨能力,就算是事情真的发生了,在着绝对的权利面前,任何伎俩都翻不了天。

不过相较于李治的顺遂,这年秋天对于整个大唐来说,显然又是个多事之秋。太宗因为心烦,于十一月初四去武功狩猎,可谁知道刚去了一天,初五就接到营州都督张俭的奏报,才知道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杀死了高丽王高武。高丽国是大唐的藩属国,每年进贡都十分虔诚,如今泉苏盖文这种谋逆的行为显然是超出了中央朝廷的想象,一时大臣们议论纷纷,到底是要出兵讨伐谋逆还是视而不见,两种意见吵成了一团。李治见着太宗为此焦急,便劝皇帝不如班师回京,召宰相们讨论这个问题。但李世民却拉不下这个面子,觉得为了一个小小的藩属国,自己就连猎都不打了,这传出去有什么天子气象,于是便命令一切照旧,十日的时候还去了岐阳,在那里游猎完毕之后,又临幸了庆善宫,集武功县故老赐予酒宴,尽兴而罢。十八日觉得玩的差不多了,这才返回长安。

不过不管再逃避,问题始终还是要解决的,高丽的事情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又重新被提上议案。这回是毫州刺史裴行庄上奏疏请求讨伐高丽,但太宗的答案出乎意料,他对着群臣说,“虽然高丽国王高武每年贡赋不断,被贼陈杀死后,朕非常哀痛,一直不能忘怀。但其新丧国王,乘乱而攻取,即使得胜也不足为贵,而且关东地区民生凋敝,朕实在不忍心谈用兵。”,所以最终的讨论结果是,不出兵。

这个不打的理由,如果不是皇帝亲口说出来的,李治绝对要骂一句狗屁。高丽国主新丧,正是大唐插手的好时机,管他是不是乘乱攻取,只要是大胜了仗,谁说胜利不可贵?泉苏盖文是篡位谋朝,肯定心虚至极,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提防中央军队。趁其不备,打过去会事半功倍,若是给他一年半载,让他坐稳了位置,掌握了军权,那么再想要攻打高丽,那难度无疑会增大许多,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关中的子弟兵会枉死在异乡!

李治看着父亲言辞闪烁的样子,再次深深的体会到父亲老了,一场失败就能让他开始惧怕起战争,从而忘记了他本来就是从马上取得的天下。高丽是个榜样,这种不服管教的例子不狠狠的打下去,那么大唐如何震慑北边的突厥,西边的吐蕃呢?若是四邻再次蠢蠢欲动,那么朝廷南北征战,到时候付出的代价,恐怕比着如今高上十倍还不止。那个时候面对狼烟四起的边境,朝廷要怎么解决?难道又要送出一场场和亲?

或许是因为即将为人父的原因,李治从来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痛恨和亲这个政策。

下朝的时候,李治终究还是憋不住,怒气冲冲的去了东宫找太子,屏退左右之后,直接劈头盖脸的就问,“大兄你刚才怎么一言都不发?难道你忘记了前朝故事么?还是说我们这回也要做一回宋襄公?”

前朝故事,便是指着隋朝活生生被高丽之战给拖垮了,至于宋襄公,则是指春秋时宋襄公与楚人作战于泓,宋人已经摆好了队列,楚人却还没有过江,司马子鱼请求宋襄公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趁宋军还在水中央的时候攻打他们。但谁知道宋襄公是个迂腐之极的人,认为这种做法不义,不允许。后面等着楚军过江,还未成队列,子鱼又请战,结果仍然不许。后来楚军列好了阵势,宋公这才发动攻击,结果大败而归,自己还在此役中受了伤,第二年就死了。

李治在这个时候说这话真可谓是大逆不道了,李承乾听着当下就变了脸色,对着他直接大喝道,“小九,住嘴,你都在说些什么!”

李治听着李承乾这话,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度,一时失言,当下抿着嘴在那里握紧了拳头,脸色却仍然还有愤愤之色。

李承乾看着他这样子,叹了口气,走到身边,压了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的意思我懂,只是你一向是谨慎的人,怎么这会儿会如此失态,下次莫要这样了。”

“我,”李治张了张口,过了半天,最后却是颓然的转过头,哑着嗓子说道,“那都是人命,有的时候,我们的一句话,可以救许许多多的人命。”

在着没有入朝之前,他从来没想到,在着这个他眼里头富足丰饶的国度里,竟然还有这么多惨到骇人听闻的事情。例如他从来都不知道,人竟然会自残手脚以逃避徭役。今年朝廷下制令,即日起有自残身体者,依法加重罪行,并且仍要交赋服役。虽然其他人对此的解释是,隋末赋役繁重,人们往往自残身体称之为“福手”、“福足”,如今这种风气仍在存留,所以加以禁止。但李治禁不住想,如果不是徭役仍然繁重,怎么会有人会自残呢?

还有户数,当他知道他引以为豪的盛世,户数只有300万余户,甚至不到他所鄙视的隋炀帝在位时的890万户时,他已经五味陈杂的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这一系列的冲击,所以他在面对高丽的问题上,才会如此的激进,险些都忘记了自己一向低调不发表任何意见的作风了。

“我知道,”李承乾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同情,许多年前,自己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有那么多锐气的做法,但是结果又如何?

他拍了拍李治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坐什么位置,说什么话,你心系百姓是好事,却也是坏事。你要切记,我们的身份,最忌越俎代庖。”

“你想要救人,可你只有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李承乾看着弟弟,包含感情的劝道,“所以,你要学会忍。”

“我是前车之鉴,因为没有忍住,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切莫学我。”李承乾看着李治,笑容里有着几分温暖,“你的脾气比我们都好,这是你的福气,更是我们的福气。”

56前奏

在被李承乾劝过之后,李治收起了脾气,又恢复到以前的平板无波,只是这一次的平静不同于以往的避祸,而是在着那安静之下,积蓄着更大的力量。

这一年的冬天就这么过去了,魏王的计谋尚未得逞,但是太子的状况却越发的糟糕起来,魏征的病重无疑让势单力薄的他雪上加霜。虽然皇帝对于魏征的宠爱并未削减,还带着新城公主去了魏征府上,亲自将着公主指给了魏征的儿子魏叔玉,但是对于太子来说,活着魏征显然比死去的有用的多。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公主的婚事遭到了所有人的侧目,那便是准备和亲的新兴公主。太宗原本同意以新兴公主和亲西薛延陀部,可谁想到真珠可汗放回契苾何力后,契苾何极力劝说皇帝不要和薛延陀和亲,认为那样只会增强薛延陀的威望。唐太宗犹豫之下,不好悔婚,便出题刁难薛延陀部,要求真珠可汗亲自到灵州迎亲,送杂畜十万作为聘礼。可谁想到运送聘礼中途遇到暴风雪,牲畜冻毙走失过半,太宗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直接说出不准备将女儿嫁过去了。

李治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一阵无奈。他虽然不同意和亲,但更知道君无戏言。不管当初多不愿意做出那个承诺,可承诺既然做出来,就得依诺,要不然天子的话还有什么威严?各部看到天子如此出尔反尔,那么以后谁还敢信他的承诺。

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不会跟着以前一样冒失的喜怒形于色了,只跟着其他人一样说什么天佑大唐。不管怎么样,这次不用妹妹远嫁,到底也算是件好事。新兴公主开始知道的要远嫁时,虽然不敢天天以泪洗面,但是却也一直郁郁寡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如今听到这消息,应该也能松口气了。

心里头打定了主意让长孙颖去多陪陪妹妹,开解开解新兴公主后,李治习惯性的想去东宫见见李承乾,没想到走到门口就被挡住了,“太子身体不适,晋王殿下还是请回吧。”

身体不适?李治听着这话一愣,他也是用惯了这个借口的人,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多半只是不愿意见人而已。

李治不是不知趣的,当李承乾还是有什么事情,于是怏怏的走了。起初以为李承乾当时有什么不便,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等着一连一个月都遇到这种状况后,他可坐不住了,跟着长孙颖商量到说,“你说大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治这也是有些抓瞎,病急乱投医的跟长孙颖说。按道理说,这事情他该找王婵商量,毕竟妻妾的职能不同,妻子很多时候就是个出谋划策的同伴,妾们就是一群宠物。但是李治这人骨子里不容易信赖别人,王婵又没有神奇到可以用几个月的时间令李治对她死心塌地,所以如今他们夫妻的关系还处于相敬如宾,而不是推心置腹。倒是长孙颖跟他日子久,胆小嘴严,又除了他无可依赖,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有时候人跟人商量,多半并不需要人帮他拿主意,更多的时候只是舒缓压力而已。

“也许太子殿下不肯见你只是因为他忙啊。”长孙颖在旁边努力的纳着鞋底,一边陪他闲话家常。

王婵的转变还是给大家带来了影响,至少女人们之间渐渐出现了“争宠”的苗头,今天你嘘寒明天我问暖的,长孙颖还没什么,可底下人就坐不住了,赶紧鼓动她要迅速的跟上大家的节奏。

“我不是每天都很努力的在喂他吃东西?”长孙颖有些不解的表示,觉得这也是自己的“爱”的表现啊。

她热爱的东西不多,吃饭算一个。划拨到他们这里的厨子正愁着英雄无用武之地呢,这会儿得了个懂欣赏的主子,那是恨不得把七十二般武艺都使出来。长孙颖知道李治不喜欢花销大,于是也不要他做玉人吹箫那种花头菜,更不要一碟鸭舌杀上百只鸭子,只挑着寻常菜下功夫,既显了他们的本事,又不用惹得李治不高兴。那些个厨子们虽然不乐意,但是也别无他法,这样锻炼了一段时间后,在家常小菜方面倒也很出色了。

李治原本就是正在发育的少年,原本一天两餐,但来她这里就被她不断的往肚子里塞东西,时间久了,食量也变大了,每天总要多吃一顿晚餐和宵夜,他虽然总是嘟囔着会变肥,可是依着长孙颖看来,却是刚刚好,甚至整个人气色都好多了。

“您又不是厨子,给着殿下弄东西吃,能被记得多少啊?”刘绣等人苦口婆心的劝她,最后甚至出了她们做鞋面子,她纳双鞋底子就够了的这种主意,要她为李治做双鞋。长孙颖本来不想,但是看着她们如临大敌苦兮兮的样子,最后也不得不同意了,开始每天认命的纳鞋底。

其实就算是纳鞋底,以她的手艺也不能胜任,她不怕累,她们害怕伤了她的手呢,所以到头来鞋底儿也是绣娘纳好的,她只是拿着一层白布缝着最外面的一层垫子,等着李治来时做做样子。

“他能忙什么!”李治听着长孙颖哂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之前父亲游猎都没有让太子监国,回来之后就更是让太子专心读书即刻,所以今年冬天太子比以往都闲,什么差事都没领,唯一出宫的几次,都是去探望郑国公。”

“那就是因为太闲啊。”长孙颖看着自己缝的针脚,心想今天自己又给刘绣她们增加工作负担了,自己这活计,恐怕等李治走了之后,又要她们劳神的拆一遍了。

“呃?”李治坐在那里,听着她这话愣住了。

“你想啊,太子自从八岁被立为太子之后,就一直很忙吧?一个一直那么忙的人,忽然闲下来了,肯定心里头不大舒服。要是他心里头不大舒服,自然就不愿意见人。自己都有一堆问题烦死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应付别人的嘘寒问暖……”长孙颖想当然的说着,反正是闲聊么,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没出息啊,只会缩起来,”李治嘲笑着长孙颖,无意识的放了一块鲜花饼在嘴巴里,然后含糊的说道,“太子之所以能成为太子,那当然是因为他的心性与常人不一般,如果他忽然反常,那必然是,”

李治一口咬下去,还没品出鲜花的味道,就整个人忽然一愣,僵在了那里。

“怎么,太难吃吗?”长孙颖看着他面上古怪的样子,忙坐起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拿了块饼塞在自己的嘴里,“不会啊,很好吃的……难道不够甜?”

“你真聪明!真是聪明透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李治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正在吃点心的长孙颖,不顾着嘴角的残渣,一口就贴到了她嘴上,重重的吻了她一下!

这是怎么了啊!等着他松开手,长孙颖软着腿坐在那里,吃惊的捂着嘴,心想难道哪个胆大的在着鲜花饼里掺了兴奋剂?要不然他怎么跟着嗑药一般在屋里头走来走去。

李治站在屋子里头,来来回回,只觉得一颗心跳动的厉害,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但却不能跟任何人说出口。

就像是他跟长孙颖说的那样,太子不是寻常的人,他从小便接受的是储君的教育,他习惯了忙碌,忽然闲下来了,怎么可能跟着长孙颖这样的普通人一样躲在角落里自怨自怜?他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反戈一击!

顺着这个思路看起来,不跟自己交往是不愿意连累自己,更是为了保留住他的最后一条退路。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惊世骇俗,所以李治从来都没有往这里想过。但实际上却并不是毫无痕迹,例如太子与侯君集的关系,例如亲近太子属臣中,有多少是武将出身?

李家向来都不缺乏犯上作乱的因子,李世民的皇位就是政变得来的,李承乾承天受命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将着这位置拱手让与他人?玄武门之变换个时间地点重演,李治一点都不会意外。

现在之所有没有人发现这种异样,那是因为太子太乖了。这几年来他被人摆布的厉害,都没有露出半点对父亲不满的意思,只是跟着魏王死掐,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明哲保身。

李治转了半天,等着走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时,发觉自己的手都还在抖。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都不会轻易的揭开这个盖子。可最后等着盖子揭开时,却都已经胜负离手了。

这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此生唯一的机会。但可惜的是,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安静的忍耐,忍耐,等待着结果的出现。

57风起

长孙颖的这双的鞋子做了整整一个冬天,从冬天的靴子变成春天的单鞋,在废掉三双之后,终于在刘绣她们的帮忙下凑出了一双可以见人的。李治拿到她的“心意”,一点都没有感动,反而对她的手艺大肆嘲笑了一番,终于在快惹毛了长孙颖的情况下,才不得不穿上了她的那双鞋子。

当然,李治申明仅限于在宫里穿穿,反正出去见人的话,他是不会丢这种人的。

魏征的病在年后越发的严重,连过年来宫里头赴宴都做不到。皇帝不但派人送药,还派了一名中郎将住在他家中,及时通报病情,并且两度与太子亲临病榻看望。但就算如此恩宠,正月十六时,魏征仍然病卒。在病榻之上,他没有提及自己的私事,而是反复向皇帝劝谏,说侯君集乃宰相之才,希望自己去后皇帝能让侯君集领兵,这对国家稳定大有助益。

这大概就是魏征能为太子做的最后的事情了,但遗憾的是太宗并没有采纳,而是在魏征死后,给了魏征极大的殊荣,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陪葬昭陵,还赏赐了羽葆鼓吹举办葬礼。不过魏征的妻子裴氏遵照魏徵的夙愿,拒绝了皇帝赐予的羽葆鼓吹,以布车载着魏征的棺木出城,举办了极其俭朴的葬礼。

魏征去后,太宗在很长时间里都没办法从哀痛中解脱出来,为了寄托哀思,二月二十八日,他以“为人君者,驱驾英材,推心待士”为名,命阎立本在凌烟阁内按照真人比例大小,描绘了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入凌烟阁成为人臣荣耀之最,此后凌烟阁功臣成为唐代豪杰从军报祖国功成名就的标志。“男儿何不带吴钩,夺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李贺这首诗便说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在着这一场盛事中,长孙无忌又获得了巨大的注意力,因为只要是有人就有排名,而他这次,正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第一。

“这回你应该高兴坏了吧。”李治知道了消息,回来笑嘻嘻的跟着长孙颖说,“我派人去贺了你爹,你这几天估计有的忙活了。”

“多谢殿下。”长孙颖替着长孙无忌谢过李治,面上却又忧愁之色,李治见着颇为好奇,“难道这样的大好事,你不高兴?”

长孙颖与着长孙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长孙无忌在外朝得到的每一项嘉奖,她在内廷都能感受得到好处。不管是真心喜欢她还是讨厌她的,顾及着她那个厉害的爹,都要对她笑脸相迎。

“怎么不高兴,这种好事,说不高兴是矫情,但要说高兴吧,我这心总跳的厉害。”长孙颖犹豫了一下,跟着李治开口说道,“先前长孙皇后在世时,总劝着不要给父亲太多的奖赏,她是有大智慧的人,我想着她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可如今却没有多少人记得她的叮嘱了。如今陛下如此厚待我家,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父亲文不及房杜,谏不及魏征,武不及李靖、李绩、屈突通、尉迟敬德、侯君集、程知节,但却能排在他们前面,这实在不是一桩好事啊。”

李治听着这话一愣,仔细的看了看长孙颖,忽然一敲她的头,欣慰的说道,“我总担心你太过胆小,可如今看来,胆小却有胆小的好处,至少如今姓长孙的,能有你这份清醒的人不多了。”

长孙颖说的对,在着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长孙无忌的功劳的确不是最大的,武将中有陪着李世民出生入死的,有攻城略地破国灭族;文臣里有房谋杜断的这种能吏,也有魏征马周这种忠臣,还有虞世南这种书法家。要论亲戚关系,这里头却还有宗室重臣李孝恭,长孙皇后的舅父高士廉,李世民的姐夫柴绍。

在着这么一堆人中,无论是从辈分、年纪、功勋、长孙无忌都无法排名第一,但是却被李世民放在了第一位,只能说明这个排位本来就是按照李世民自己心里头划分的亲密度来排位的,他自己或许满意,但对长孙无忌来说,却未必是好事,毕竟出头的椽子先烂。

如果长孙无忌和以前一样恭谨,或许还不算个问题,但是就着长孙颖看到他三番四次的不把李治放在眼里,这实在是让长孙颖无法不担心他的未来。

但在面对无法影响家人的情况下,长孙颖只能在李治这里狂刷好感度,希望能在他这里得一个识大体的印象。但遗憾的是,迄今为止,李治似乎把她一切“有智慧”的想法,都归结为在她胆小上了。

殿下,我真的很有智慧的!长孙颖努力的眨巴着眼睛,希望李治能接收到自己目光中的“智慧电波”,但可惜的是,李治看着她这样子,还以为她在卖萌,笑了笑后直接伸手一按她的头,“怎么,又饿了啊?”

“不饿。”长孙颖气鼓鼓的转过头,留个后脑勺给她。

“那要不要吃东西?”李治又笑着问。

长孙颖挣扎了好半天,然后转过了头,小声的说道,“要……”

**

但就算是有凌烟阁功臣这件事来活跃气氛,贞观十七年整体却还是祸患多多。正如李治担心的那样,年过之后,高丽的问题越发的严重起来。

唐初时朝鲜半岛上有高丽、新罗、百济三国,均与唐通好。三国素有隙,互相攻击,最后听从唐使劝和纷纷罢兵,段时间出现了和平共处的局面。去年高丽权臣泉苏盖文发动兵变,专霸国政,太宗以不愿劳民为由,没有出兵。李治那个时候就担心高丽的新王泉苏盖文会成为祸患,果然,今年年初,他便联合了百济猛攻新罗,朝廷派遣使臣叮嘱高丽罢兵,结果泉苏盖文根本不听。

如今这个局面,新罗一国显然无法抵抗百济和高丽的攻击,如果泉苏盖文吞并了新罗,那下一个目的肯定是百济。等他统一朝鲜半岛,那将会极大的危害到大唐的利益,成为新的心腹之患,所以在四月的时候,太宗诏令出兵征高丽。

国家动荡,宗室也不安宁,在着今年二月份的时候,齐王李佑竟然做出了谋杀老师的举动,这个不同于太子那次儿戏般的“谋杀”张玄素,李佑这次竟然或同人将着太子长史权万纪杀死后肢解,扔到了园囿中。

事情是这样的,太宗的五子齐王李佑,好游猎,喜欢结交不三不四的小人,昝君谟、梁猛彪都以善骑射而被李佑宠幸,太宗知道后,不怪自己的儿子顽劣,反而怪长史薛大鼎教导无妨,申饬一番后,换了他心目中的能臣权万纪为长史,负责教导齐王李佑。

权万纪跟魏征一样,是个直言上谏的君子,多次斥退昝君谟、梁猛彪等小人,不过很可惜他的老板不是李世民,也没有个好老板娘长孙皇后在旁边帮衬,所以劝谏来劝谏去,直接引起李佑的不满。李佑专门跟着他对着干,他赶走的人,李佑又立即将之召回,更加亲近这些人。

权万纪不是软包子,受了李佑这气,直接就向着皇帝告了状。李世民听到这消息后十分生气,先是气权万纪没用教不好自己的儿子,又要治权万纪的罪。幸好有人劝住了,于是他一边以校尉韦文振为齐王府典军,协助权万纪用蛮力来“管教”齐王,一边又命令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齐州处理。

齐王的罪证是妥妥的,刘德威去齐州逛了一圈,回来之后禀报权万纪说的都是真的,齐王真的糟糕透了。太宗一听就怒了,即刻要求齐王与权万纪返京说明。这个时候李佑才知道害怕,不过他实在不是个聪明人,紧张之下竟然想出了个笨办法,在与权万纪一起上京时,派弘亮等人率20骑射杀权万纪,觉得权万纪死了,就没有人告他的状了,天下也就太平了。杀了权万纪之后,他还觉得难以消气,又将着权万纪肢解了,然后这才消了心头大恨。

只是权万纪是朝廷命官,哪里有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的道理,朝廷接到他身亡的消息,立即派人来调查。李佑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很快就被查出了真相,于是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皇子如此跋扈,这不是皇帝教子无方是什么?太宗的脸可是狠狠的被着齐王在脚底下踩了又踩,于是这一回他没有容情,急召兵部尚书李勋与刘德伟讨伐齐王。

等着朝廷发病,李佑这个二杆子才明白自己闯了什么大祸。之前太宗让他去长安问话,他顶多是去被骂一顿,降个级罚点钱什么的,要是会哭会卖萌,说不定依着太宗护短的个性这事情都可以掀过去了。可如今他私自截杀了朝廷命官,惹得朝廷派兵来讨伐他,那就上升到谋反的地步了。

李佑知道祸闯大了,忙向左右问计,但他手底下的都是些小人,没什么才能,出什么主意的都有。有人劝他起兵谋反,弄不好还可以当皇帝,有人又劝李佑入豆子冈为盗,不受王法官制逍遥快活。李佑倒还没傻到底,知道自己没兵没人,想要干掉老爹以及朝中那堆猛将是痴人说梦。至于落草为寇,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半点苦,哪里受得了那个罪,索性破罐子破摔,日夜与燕弘亮等五人对着嫔妃们宴乐。

三月三十日,兵曹参军杜行敏擒住了李佑,将着他押送至长安,在审清案情后,李佑被赐死于内省,贬为庶人,同党一并被杀,此案就算是这样了解了。

可谁都没料到,李佑的兵败身亡只是个序曲,很快一件更大的风暴将由此而被引发,并且直接动摇了大唐的国本。

58孕事

“这些天宫里头不太平,你尽量不要出去晃。”李治临出门的时候,特意这般叮嘱了长孙颖一番。

“我知道。”长孙颖的消息很灵通,也已经知道了齐王谋反的事情。不过这种小事,不熟悉历史的人根本不知道,所以她记忆中并无概念,并且进宫这才几年,就遇到好几次莫名其妙的“谋反”事件,心里头对谋反的畏惧,都从战战兢兢变成现在的麻木了,见着李治心神不宁的宽慰她,反倒懂事的拍了拍李治的手,劝他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有麻烦的。”

“九郎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长孙颖知道他是最后的赢家,所以这会儿信心特别满,说起来也是神采飞扬的样子。李治一看着她这样子就笑了,“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说实话,他自己这会儿也是忐忑的厉害,整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险些都有些风声鹤唳了。

他仔细观察,也从东宫那里看出了些端倪,一方面从着大义的角度上,他倒真希望太子能成功,毕竟太子太不容易了。但是从着自己的立场出发,却又希望太子失败,毕竟他倒下了,自己才有机会。

所以,这两种感情一直牵扯着他,所以便格外需要来自周围的鼓舞。

“那当然了,我不对你有信心,还能对谁有信心。”夜夜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她哪里能不知道他睡不安稳,所以见着左右无人,想了想忍不住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道,“我做梦梦到过一个老神仙,他跟我说,九郎你命最好了,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李治听着这话猛然一愣,回过神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他还说什么?”

“这我就不记得了。”长孙颖知道箴言一说,这个时代再唯物的人也得信一些,可这话说多了容易出问题,于是摇了摇头,“接着他就请我去吃饭去了,我一见着满桌子的好东西,就都忘记了。”

“你啊。”李治见状,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抱着她拍了拍,但是等着松手时,却在她脸颊边亲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谢谢”

人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在着梦中还记得他的人,心里头不可能没有他。

对着她这份心意,李治受用了。

**

李治走了之后,长孙颖白日无事,便跟着刘绣她们一起做针线。她这些日子给李治做鞋做惯了,倒还爱上了这做鞋的感觉。不过她这里没人敢穿她给做的鞋,她自己又不愿意穿自己做的,琢磨来琢磨去,便将着目光瞄到了刘氏的肚子上。

她这里头还有个小婴儿呢,不如就做些小娃娃穿的衣服鞋子好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做两份,一份给小郡王穿的,一份给翁主穿的?”刘绣听了长孙颖的想法提议道,毕竟孩子还没生下来,不知道男女,所以准备衣服都是一式两份。

“不用了,都做成男娃娃的。”长孙颖挥了挥手,李治从头到尾都是女儿少儿子多,打头的几个都是儿子,所以这个肯定是男的无疑了。

“那,那万一将来生个女娃娃怎么办?”刘绣犹豫了下,看了看在一旁坐着的刘绣,小声的问着长孙颖。

“一定是儿子。”长孙颖不解思索的说道,说完了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么说有多奇怪,犹豫了下欲盖弥彰的补充道,“我看殿下的长相,就是生儿子的样子,所以这一个肯定是长子,你们就别乱想了。”

不是我们乱想,是你乱想好不好!刘绣等人无奈的看了看长孙颖的样子,心想这生男生女又有谁说得准,孺人原本是好心,可是万一刘氏的肚子不争气,那到头来不是大家都尴尬?

只是这话也就是放在心里头想想,谁都不敢说出来,连负责生儿子的刘氏都干笑着在一旁附和,心里头却是愁得半死。等着长孙颖去午睡时,这才拉着刘绣求情道,“刘大姑,你看在咱们都是本家的份上,提点提点我,要是我这一胎生不出儿子,那可怎么办啊?”

长孙颖今天一上午就让人翻了一堆料子,琢磨着要给孩子做什么衣服,一口气列了几十件,似乎连着十岁后的衣服样子都想到了。刘氏听得心惊肉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顿时都觉得肚子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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