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舍十分安静,最前方的台子上挂了几张大字,显然是老师写的范例,底下的孩子们都在闷头苦练,不时有人抓耳挠腮的抬头,然后又低下去皱着眉头努力在沙盘上画了又画,氛围十分努力。
李明达站在一个学生身边看了看,那个乡下小子晒得皮肤黝黑,显然是经常在家下地干活的,但是在沙盘上学写字时却十分专心,连着旁边有人站着都没发现。
其心可嘉,但是天赋太差。李明达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写的太差,便索然无味的摇摇头,从着旁边悄悄的走到了前方老师的案几旁,看着那伏案的夫子正在做什么。
李明达走近,看着那人一脸严肃的低头奋笔疾书,还当他在写什么大作,结果一探头却发现他正在偷偷画画,顿时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等着他画完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这才笑着开口道,“好啊,李思训,我还当你在这里刻苦的写教案呢,原来是在偷偷画画。”
129别扭
李思训正在偷偷画画,忽然被人一惊,险些都要跳起来了。不过见来捣乱的人是晋阳公主,倒也不好发作,只是瞧着底下的蒙童都好奇的抬头了,顿时板着脸训了一句“好好习字”,然后就火速的绕过屏风退到门外去了。
晋阳公主知道他这是有话说,便笑嘻嘻的跟着他往外走,可谁想到走到门外还没站稳,就见着李思训衣摆一撩,直接就给她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啊。”晋阳公主当下就傻眼了,伸手去扶他。虽然她是公主,可也少有这种大礼。
李思训抿着嘴杵在那儿,梗着脖子不出声,晋阳公主拉他也不起来。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晋阳公主知道他是发火了,自己老大没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道,“好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以后不这么闹你了,免得你在学生面前失了威风。”
在这里教书的原本就是一帮老朽,要不然也是二三十岁成年的郎君。李思训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他自己也怕自己压不住场,所以就格外的在乎面子这种事,时常绷着一张脸,比老年人还老年人。
因为他是晋阳公主自己挑出来的,又是在李治面前做了保的,所以晋阳公主日常往来便不由得对他关注多些。两人说着又是亲戚,便也不许提防太多,日子长了,也就逐渐熟悉了起来。
晋阳公主自己在臣子面前庄重,在父兄面前娇憨,但是本质上却是个小姑娘,性子中也有些跳脱的地方,偶尔也想要做些恶作剧。李思训好死不死的就戳着她的点上了,每次晋阳公主看到他那张绷紧的脸,总想做点什么事情来闹他,以令他变色为乐。
李思训开始还闹不明白,满心惶恐的以为公主厌恶自己,但是等着时间长了,发现晋阳公主只是捉弄她,顿时就有些抓狂了。
他不喜欢这么被打扰,但是也没办法,睡觉李明达是公主,打,打不得;骂,骂不得。他是个老实人,但老这么被折腾也不忿,所以干脆今天趁着没人,直接给来了个无声的抗议。
他这么一跪,晋阳公主就无奈了,最后只能服软。只是她前科累累,随便说一句李思训又不信,于是最后晋阳公主不得不又附了好多条件,才让李思训从地上起来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呢?”晋阳公主心宽,等着李思训起来之后,一点儿都不介意刚才发生的事情,学着李思训走路的样子,背着手老气横秋的跟在他身后问。
李思训思索了一下,很慎重的说道,“作画。”
这不是废话,有眼睛谁看不出来,晋阳公主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问,“为什么作画?”
“上课。”李思训惜字如金的说道,然后仿佛为了补偿自己的冷淡,多赠送了三个字,“有用的。”
“今天你说话怎么这么少啊?”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晋阳公主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问他,“那等会儿要谈正事,你是不是也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李思训耳朵可疑的红了下,没有说话。不过等会儿当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忽然就走了近去。晋阳公主出于礼貌停了下,原本还以为他是进去换衣服,没想到片刻之后他却拿着一本册子过来,放在了她手中。
“这是什么?”晋阳公主一边问着,一边翻了下,才发现李思训把今天要说的话和要报告的事情都写了下来。这样就算是不出声,也是没问题的。
“你就这么不乐意跟我说话,”晋阳公主合上了东西,脸却猛然拉了下来,心情顿时变得糟糕无比。
李思训杵在那里不说话,一副任打任骂任蹂躏的样子,大有你再生气我就给你跪下的趋势,晋阳公主瞪了他片刻,心情更加恶劣,哼了一声后拿着东西继续往前走,这回换做了李思训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屁股后面。
刚才是晋阳公主没话找话说,才显得两人一路上热热闹闹。如今晋阳公主一噤声,两人之间顿时无比安静,只听得到啪啪的脚步声和不远处的读书声。
等到了后面塾师们休息的地方,原本正闹闹嚷嚷欢乐着呢,忽然见着晋阳公主来了,安静片刻之后,立马爆发了比刚才更大的热情。一堆人过来寒暄问候,李思训站在门口,只觉得人群瞬间就将她淹没了。
李思训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晋阳公主的裙衫在着人群中若隐若现,轻轻的叹了声气,然后就拉住了想要往里头挤的校长,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然后就打算离开。
他原本觉得这么多人,她应该注意不到自己,结果没想到刚走了一步,便听到晋阳公主在人堆里冷冷的张口道,“李思训,你要到哪儿去?”
室中顷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的都投向了李思训。
李思训站在原地,尴尬的手脚都不知如何放了,最后还是校长解围,“孩子们那边儿还没下课呢,李老师想要先过去看看。他的教学日志和心得报告也已经交了,留不留都影响不大。”
校长老爷爷觉得自己这话说的还是很中肯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完,公主往这边瞅了他一眼,他瞬间就觉得整个背心都凉了。
不过好在公主也就只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头去盯李思训,校长顿时觉得松了口气,然后在心里头默默同情起李思训来。
不过好在晋阳公主也没发作,只是盯了他一会儿之后,就点了点头,似是允了,又开始于旁人说话。李思训见着她不管自己了,便跟着老校长点了点头,接着就出门离开了。
李思训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公主难得来一趟,谁不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然后传到太子耳朵里去?所以晋阳公主全程都有人陪伴,一直到中午去饭堂用膳,也是众星拱月,压根儿没李思训什么事。
因为办学在其他地方是能省则省,所以长孙颖提出在吃上要经心些。反正她们慈善会的骨干都是女人,原本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小孩儿就同情,所以每个月伙食费都给的很足。即便不能山珍海味,但是基本点猪肉蔬菜都有的,味道也不错,晋阳公主这种吃惯宫庭御宴的也经常在这里换口味。
为了方便,学校餐厅里用的就不是案几了,而是长孙颖弄出来的条桌,一排坐过去,容纳的人多却不显得凌乱,十分实用。
“李思训难道总是这么不合群吗?”晋阳公主戳着碗里的豆饭,看了一眼坐在离自己最远的李思训,状似无意的问旁边人。
她身边陪着的是老校长,原本正在专注的啃一块排骨呢,没想到晋阳公主问话,于是赶紧擦了嘴说道,“他平常可不是这样,这孩子做事尽心,跟着大家相处的都很好,今天,怕是有些不好意思吧。”
老校长人很好,虽然不知道李思训也是宗室中人,但是看着他跟自己的孙子差不多大,所以平时也对他很关照。他听着晋阳公主这话,生怕晋阳公主厌恶了李思训,影响了他前途,于是赶紧解释道。
“不好意思?”晋阳公主心里头有些纳闷。老校长看着她没听懂,跟着对面一个大叔嘿嘿一笑,却是给晋阳公主比划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嗓子不方便,所以这些天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
“嗓子不方便?”晋阳公主一听这话就急了,当下问道,“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派大夫来看看?”
众人听着她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憋笑就变成了爆笑。
“小娘子真是体恤我等,”老校长憋着笑,努力的跟着晋阳公主解释,“只是这个大夫也没办法,小郎君长大总要经历这一遭的。说白了也没什么,只是少年家脸皮薄,见着小娘子们总不愿意聒噪而已。”
晋阳公主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当下耳朵一红,却也是闷头吃饭不说话了。
她还记得当初李治十四五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总是不爱说话的。
原来他惜字如金是这个原因,晋阳公主心中的疑窦解开,顿时就不生气了,看了看坐在角落里一脸严肃的吃着饭的李思训,也只觉得他这样子格外顺眼。
晋阳公主在这里用着饭,心情正荡漾着,忽然随着她一同来的侍女在从外头急急忙忙赶来,然后在她身边小声禀报,“长孙娘子不肯用饭,说膳食太简陋,她吃不下。”
“我都能吃,她就吃不得了。”晋阳公主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一个被自己忘记的人呢,如果不是身边人还记得给那个送茶送水,那恐怕是……
想到这里,晋阳公主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连我都吃得下,她就咽不下?”
“这,”侍女们一时为难,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吃不下就撤了,反正饿一天也饿不死。”晋阳公主擦了擦嘴,然后坐直了身子吩咐道,“下次我见着舅舅会跟舅舅说一声,这般挑嘴可不是好事,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长孙家多么骄奢淫逸呢。”
“是。”侍女们得了她的吩咐,便知道怎么对付那个难伺候的小娘子了,当下跟着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130比较
李思训吃了饭,看着众人都还在厅中,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原本打算去另外一头的学生饭堂看看孩子们怎么样,然后再做出几张画当范例,给下午的美术课做准备,但结果走到中庭时,却听到有人喝住她,“喂,你,给我站住!”
李思训抬头望去,只见着一个女子正站在庭中,当下就愣住了。
这地方极少有女人,除了几个做饭的大婶儿之外,无论是教学的还是上学的,都是男人。
晋阳公主算是唯一的妙龄少女,但她每次来这里都是荆钗布裙,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此地还从来没有出现跟这位少女一样这般画风违和的人呢。
李思训停住了脚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只觉得是哪个豪门千金走错了地方,所以也并不恼,站在那里听他说话。
“你知道去城里的路吗?”少女拎着裙摆气呼呼的走到他面前,然后颐指气使的问道。
李思训点了点头,他在这里住,偶尔回家里去的时候虽然有车夫送,但是他不喜欢麻烦别人,都是自己骑马回去的,所以认得路。
“那好。”少女抬着下巴,毫不客气的吩咐道,“你去套马,我要去城里!”
李思训听着这吩咐,第一反应就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他虽然打扮的很朴素,但也穿着儒衫,不会被人误认为是马夫吧?
也许是弄错了,李思训思忖了片刻,然后不得不对着这姑娘张口,“小娘子,你弄错了,我不是马夫。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最近喉咙里总是跟有什么东西一样的,说话声音很奇怪,弟弟们总是拿他这嗓音开玩笑,他虽然不耐烦,却也并不十分介意。不过今天见到晋阳公主,就忽然很不好意思张口,于是尽量少说话。
但是对着这陌生的姑娘,他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所以很自然的说出这句话后,就直接转着走人了。
“站住,你要敢走的话,我就让耶耶把你们这破地方给拆了!”小姑娘见着他这般冷淡,眼里头立刻就浮现出了泪花儿,快步的跑着追上她之后,又出现在了李思训面前,“呜呜,我不要再呆在这鬼地方了!我要回家!这地方连个人都没有,我讨厌这里……”
“因为大家都在吃饭,等会儿就有人了。”李思训耐心的解释道,正准绕路走,却没想到一迈步,就猛然感觉到后颈一疼。
他被人打了……
李思训脾气再好,也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就算他爹不争气,但顶着个宗室的名头,长这么大也没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所以这姑娘的一巴掌可是彻底的让他怒了起来,转过头怒气冲冲的瞪着那少女。
所以李思训立马就火了,转过头一瞪那少女。
“你,你想做什么?”在他出声之前,倒是少女先吓得哭了,然后哇的一声坐在了地上,指着他连连后退,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李思训十六年的生命历程中,第一次被这样的女孩子打败了。
他在边塞长大,见过的女孩儿都是纵马扬鞭,喝酒赌刀,后来进了京城,只顾着按照父亲的要求扬名立万,罕少与女子接触,唯一最多的就是晋阳公主了。但是据他所知,晋阳公主也不会这般爱哭。
看着这娇娇女,他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傻站在了那里。
这姑娘的哭声很大,很快就将着饭堂里的人吸引了过来。这地方十天半个月难得来一两个陌生人,就算没什么事儿都有一堆人围观,何况是他们闹得这般厉害的,于是很快就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思训站在人群中尴尬万分,听着周围人的猜测已经从远房来找他的亲戚变成了跟他私定终身离家出走求他私奔的相好的,顿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就在难堪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问候,“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热闹?”
李思训一听这话,眉头跳了跳,心中打觉不好,不过周围人听了这声音,却自动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让着最外围的少女走了进来。
是晋阳公主。
李思训不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偷偷瞥了一眼,却发现晋阳公主非但没有怒意,反而还面带微笑,顿时心中大觉诧异。
“公主,这个,大约是李夫子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老校长见晋阳公主从刚才起就对李思训不怎么友好,生怕这件事再让她对李思训有看法,忙一边给李思训使眼色,一边打着岔子想把晋阳公主哄走。
“误会。”晋阳公主笑着摇了摇头,却是伸手给地上坐着的女孩子,然后淡淡的吩咐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与他没什么关系,你们先退下吧。”
晋阳公主的朋友,那怎么刚才都没发现?众人好奇的想着,不过既然有人开口解释了事,其他人也不好再围观,所以那些个夫子们赶着学生三三两两的离开,此地又很快的只剩下她们几个了。
“长孙曦,起来吧,要不然你这样子让长安城里的女孩子们知道可怎么得了?”晋阳公主笑嘻嘻的对着长孙曦说道,一句话就成功的制止了长孙曦。
长孙曦之所以敢在这里哭闹,无非是因为这里的人都跟她不是一个生活圈子的,就算是有什么失态也不怕被嘲笑,但是若传回了她原来的社交圈,那名声可就全毁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侍女们再夫妻长孙曦,她也就没有再挣扎,只是拿着袖子掩着脸,小声的抽噎着,还是委屈万分。
刚才侍女来报告晋阳公主,长孙曦不肯吃她们送去的东西,晋阳公主便暗示侍女们不必管长孙曦。侍女们也都是一帮机灵的人,公主随行带的人并不多,所以一看公主并不是诚心待这位娘子,她们也不用出力不讨好围在长孙曦身边献殷勤了,所以很配合晋阳公主的心意,把这个娇小姐放在那里晾一晾。
但是让着晋阳公主吃惊的是,原本以为绝对不会下马车的长孙曦,竟然自己下马了,还撞到了李思训,闹出了这么撞乌龙事。
看着李思训跟吃了脏东西似得,一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样子,晋阳公主心中暗暗偷笑,想着叫你沉默寡言,看现在好了吧,浑身是嘴都辩不清了。不过她也真心不愿意让李思训跟着长孙曦沾上太多关系,还是及时的挺身而出离李思训解了围。
终于不用不明不白的跟个压根儿就没见过面的女人扯上什么桃色绯闻,李思训松了口气。看着在旁边落落大方的晋阳公主,心中不由得暗叹,若是女孩子都是这般该多好。就算是捉弄自己被自己反将,也不会乱发脾气,事事都有理有据,心胸这般宽广,处事这般得体,很多时候他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站在她的位子上,恐怕也不会比她处置的更好,于是便越发的敬她。
“好啦,我知道你不想说话,也不勉强你。”让着人给长孙曦擦完脸,看着她花掉的妆和污掉的裙子,晋阳公主心情大好,甜甜的对着李思训一笑,“今天的事情委屈你了,改天我过来给你赔罪。”
“不用。”李思训摇了摇头,想了又想之后,却还是三步并做的飞快逃掉了。
晋阳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略微失望的叹了口气之后,却是摇摇头,然后对着长孙曦说道,“好了,我的事情也办完了,咱们回宫吧。”
**
长孙曦一天没有吃东西,马车又颠簸,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便吐了起来,那惨状连原本都想整她的晋阳公主都同情,于是吩咐车夫放慢了车程,慢慢的回去。
因为这个耽误了时间,所以等着她们入宫时,宫门都已经锁了,所以晋阳公主只能带着长孙曦回了东宫,自己也在这里歇上一晚。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已经派人去庄上问你的归程了,想是与你们走岔了道吧。”晋阳公主刚验过腰牌进了东宫,就见李治带人骑马过来,皱着眉头训斥她。
“哥哥莫恼,只是路上走得慢了些,回来的略晚。”晋阳公主没想到李治会亲自来接她,掀开车帘笑着跟李治说话,心中却暗想她这回倒是没诓长孙曦,她与自己出来一趟,不果真遇到了太子?
不过她往着车厢另一边一看,却忍不住笑了,长孙曦这会儿拼命的拿着袖子遮着脸,缩成一团的躲在那里,恨不得没一个人发现她。
长孙曦这会儿碰见李治,怕是恨不得自己碰不到吧。
“走得慢也不知道派人通知一声,阿颖担心你担心的都不敢睡觉,连着孩子也在肚子闹腾。”李治嘟囔了一句,然后却是招来身边的小太监吩咐,“去良娣那里说一声,公主已经回来了,叫她安心。”
“要不然我去看看?”听着提到孩子,晋阳公主才认真了起来,当下就要过去看长孙颖。
她只是想着开个玩笑而已,却没想到连累这么多人替她着急。
“不用了,你去她都睡了。”李治摇摇头,调转马头在着她身边引路,“你先去歇息,有话明天再说。”
131泄气
长孙颖原本以为放了长孙曦和晋阳公主出去,下午就能回来,没想到却等到了晚上人都没到,当下就坐立难安了起来,所以李治回来时看到这些,便不得不自己亲自带人出去找晋阳公主。
幸好,还没出宫门便遇到了,于是他跟着晋阳公主说了几句话,护送妹妹回去了之后,便直接离开了。至于马车里的另外一个人,因为天色的原因,压根儿就没有看到。
长孙曦晚上回到宫里,浑浑噩噩的洗漱完毕,等坐在床上时回想起自己这一天的经历,忽然就哇的大哭了起来,一直哭到了半夜,等第二天宫人们来禀报时,小姑娘已经便病了。
第二天早上,晋阳公主陪着长孙颖用早膳时,听到这消息,两人都吓了一跳。
“是真病了,”刘绣知道这事情事关重大,所以特意亲自己去探望了一遍,确定不是长孙曦借故拿捏,这才赶紧来禀报长孙颖,“良娣看要怎么办?”
晋阳公主也没想到长孙曦竟然这么不经折腾,才这样就病了,想了想先开口,“是我没照顾好她。”
“不关你的事,”长孙颖苦笑了下,晋阳公主才笑着把昨天的事情跟她说完,她一听就知道长孙曦病应该是因为又羞又气发作不出来,才郁积于心,发作于外的。
拿着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自己这个妹妹心理素质太差,自己把自己气倒了。
平心而论,晋阳公主并没有刻意的作弄她,只是没有哄着她而已。这般委屈难堪都受不了,那进了宫来憋屈的地方还多着,她岂不是自己要把自己活活气死。
又不是普天之下皆你妈,凭什么要人人都惯着你啊。
长孙颖自己在心里头吐槽着,所以十分干脆的对晋阳公主说道,“你诚心于她好,是她自己没有福分,消受不起,不关你的事。”
“我,”晋阳公主知道,长孙曦这般病倒,对着长孙颖十分不利,张口还想将责任揽过来一些,就见着长孙颖摇了摇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好。”
**
长孙颖安抚完了晋阳公主,然后即刻就找了长孙夫人进宫。
“你这样是不是不大好?”玉钏听说女儿召长孙夫人进来说话,心中顿时吓了一跳。这么多年她是看惯了长孙夫人,长孙颖这明显是要拿长孙夫人开刀,她本能的就为着女儿捏把汗。
“母亲,你放心,她常与我讲道理,我也只会与她讲道理。再说了,妹妹重病,若是不通知他们,反倒是显得我心虚了。”长孙颖坐在妆台前,一面说着,一面却是命着宫娥替她傅粉,“这里再多上点,要看上去苍白些,最好像大病初愈的。”
玉钏虽然胆怯,但是她这么多年已经听惯了人指挥,当年是听丈夫的,如今失宠,那便听儿子女儿的。
所以只要长孙颖笃定,她却也不多反驳,只是关照她道,“那你要小心,不要动怒,凡事,凡事多想想孩子。”
“知道。”长孙颖笑了笑,然后又指挥人领着她出去,“等会儿你留在这儿不免被夫人忌恨,所以不如去花园里逛逛,等她走了你再回来。”
**
自从将着女儿塞进宫东宫之后,长孙夫人便没有安心过。因为他知道丈夫是不太赞同这件事的,因为长孙无忌觉得这种姿态太低。以他的骄傲,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对着一个毛孩子如此巴结。甚至在他的眼中,长孙家的女儿原本就是不准备入宫的,长孙颖不过是个例外,因为毫不太有用,所以才得了这个机会。
他已经位极人臣,多一个当皇妃的女儿和少个当皇妃的女儿差别并不大。长孙家需要的,不是一时的显赫,而是能够长久的传承下去,所以与其在着皇家身上费工夫,不如想办法如何将着长孙家变成世家。
想到这些,长孙无忌就感叹,长孙家的积淀实在是太浅薄了,以至于骤然富贵,却仍然无人可用。
所以长孙夫人知道,跟丈夫的烦恼比起来,自己那点儿事情在他面前简直都不值一提。
不过长孙无忌对此也没太反对就是,因为他知道李治的秉性,不管怎么都会给长孙家留下脸面,所以在没有坏处的前提下,夫人想要给女儿折腾个好结果也由她了,他也不缺这一个女儿。
对于长孙无忌来说,哪个女儿上哪个女儿下无所谓,因为他都是她们的爹,但是对着长孙夫人来说那就是天壤之别了。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跟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到底有差别,虽然明面上的尊敬差不离,但是长孙颖一旦得势,肯定会为她的母亲请封,能想到自己多少?
她风光了一辈子,哪能到头来让个不如自己的人爬到自己头上去?哪怕爬不到自己头上,就算平分秋色也是不行的,所以她怎么都要把自己的女儿拱上去。
况且,连玉钏那种软趴趴没半点主见生出来的女儿都能受宠,她精心培养起来的女儿怎么还可能比不上那个女人?
所以,怀着三分不服七分自信,长孙夫人强硬的将着女儿塞入了宫中,期待着一个美好的结果。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女儿生病的消息,所以接到长孙颖请她入宫的消息时,她是二话不说的就赶去了,大有要她给自己一个“交代”的架势。
所以,等着到了长孙颖的宫里,看着长孙颖大腹便便的斜靠在那里时,她第一句话就是怒气冲冲的质问,“曦儿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你是怎么照顾妹妹的?这话说出去,没准儿还让人以为我们长孙家多么不睦,连亲姐妹都互相算计。”
这一顶顶大帽子盖下来,还真是不压死人不罢休啊。长孙颖在心里头想着,手却是放在肚子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看着长孙夫人,“母亲何出此言,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别说对妹妹了,不管是对谁,我想做什么也怕是有心无力啊。”
长孙夫人看着长孙颖苍白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但是仍然嘴硬的说道,“这是你的宫殿,左右都是听你的命令行事的,出了事大家不都是想着是你照顾不周导致的。”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母亲的,”长孙颖一脸正气的看着长孙夫人,然后缓缓的说道,“若只是让人觉得我对妹妹不好害妹妹病了,我也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劳烦母亲进宫一场了。只是母亲却不知道,这事别有内情。”
“哦,什么内情?”长孙夫人一愣,有些不解的问道。
“妹妹什么时候病都好,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病。”长孙颖扶着肚子,轻声说道,“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看到晋阳公主邀妹妹出去玩耍,直到夜里才回来,可第二天妹妹就称病不起,你说这让大家怎么想。”
“难道是公主,”长孙夫人下意识的说道,但是说了一半就觉得自己这话不妥,赶紧收了话头。
“你看,母亲听到这消息都觉得是公主的错,那别人呢?”长孙颖盯着长孙夫人,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觉得公主和陛下听到这些猜测,会不会生气?”
长孙夫人张张口,她这会儿也意识到长孙颖为何说时机不对了。不管公主有没有欺负长孙曦,作为最受宠的公主,长孙曦都是不能让晋阳公主没脸的。
这事情可大可小,若是一般人也就诚惶诚恐了,但是长孙无忌如今是皇帝最信任的人,长孙夫人不觉得这事情会影响自己家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正要辩驳,但是却被长孙颖提前出声给截断了话头,“陛下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父亲有看法,但是对妹妹呢?”
长孙夫人一窒,说不出话来。
皇帝自然不会觉得长孙无忌不好,但是却不妨碍他觉得长孙无忌这个女儿太娇气或者太不懂事了。他跟着长孙曦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谊,他若是厌恶了长孙曦,肯定不可避免的影响长孙曦的将来。
毕竟,长孙夫人可是希望女儿做皇后的。
“那怎么办?”长孙夫人这才慌了神,想着要补救这个问题。
“我劝妹妹振作起来,别躲在屋里头,最好还去跟公主请个安,说是自己贪玩吃坏了肚子,对让晋阳公主担心了表示歉意,”长孙颖微笑着看着长孙夫人,“只是我劝不动妹妹,所以还是劳烦母亲去劝下她吧。”
“好。”这个时候,长孙夫人也没有太多选择,当初兴师问罪的气焰也差不多都消失了,当下怏怏的答应了。
**
“这位长孙夫人怎么这样,”等着长孙夫人走了之后,刘绣扶着长孙颖起来活动,也不由得跟主子感慨。
当初只觉得长孙家的小娘子不懂事,如今看了主母都这样,便觉得有那样的女儿太正常不过了。
“命太好了没办法,”长孙颖扶着肚子慢慢的走着,想起自己这个嫡母的经历,也忍不住笑了,“她是独孤氏的女儿,从小就娇惯着长大的,跟父亲又是老夫少妻,父亲也格外敬重她。她嫁进来的时候,长孙皇后已经入宫,上无公婆,下无姑嫂,从来都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所以有些想当然了。”
长孙夫人的这个经历极其少见,这个时候的女人嫁人,上面要伺候公婆,下面要照顾小姑,中间有一堆妯娌,可谓是千辛万苦才熬成婆。但可谁叫长孙无忌父母早亡,又跟着族中不幕,长孙皇后又是早早的被李家订为媳妇,年纪一到就接过去了,所以她一进门就上面没有管她的,下面没有给她使绊子的,顺顺当当的生了儿子做了婆婆,更是一堆人陪着小心,哪里体会过什么叫琢磨上意?
“还真是命好,”刘绣听着长孙颖这么一说,咂嘴感慨了下后,却忽然又是笑了,“不过这人的福气都是有定数的,有些啊,真不好说。”
“不好说就别说。”长孙颖锤锤腰,让着她扶着自己休息,“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
处理完这些事,长孙颖晚上趁机给李治报道了一番。她怕李治误会自己挑拨他们兄妹感情,所以把晋阳公主跟长孙曦一天的经历都告诉了他,还特意强调,“这件事是我妹妹的过错,与着公主没半点干系。公主是一片好心,只是妹妹被母亲惯的太弱了。”
李治心没往那儿去,听完之后沉默了半天,却是一脸可惜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长孙颖听着这话有些不理解。
“唉,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给长孙曦找门亲事吧,”李治有些扼腕的说道,“我挑的人就是李思训。我觉得他年纪合适,才学不错,门第也合适,配你妹妹正好。可谁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发生这事,后面想要撮合,可就难了。”
这瞬间李治真心觉得泄气,他只是想撮合个人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132踢开
长孙颖觉得李治的做媒技能或许被诅咒了,每次他看上去很合适的一对儿,其实……都不怎么合适吧。
李思训她是看过的,自己妹妹的脾气她也是知道了,这俩人要真凑成一对儿,那能安宁才怪了呢。
幸好没有成,要真成了,那可是坑了人家少年的。
长孙颖在心里头想着,但是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只是笑着安慰李治,“他们年纪都还小,来日方长着呢,也不急在这一时。”
“嗯,这次不行了,我那里倒还有几个人选,再择人就成。”李治生怕长孙曦黏上自己,所以铁了心的要把她送出去,于是心里头很快就琢磨起换个人选配她了。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也就是闲了换脑子时想想当调剂了,并不十分认真,反倒是跟着长孙颖闲话家常,然后安慰她说,“以后有这事你都不要操心了,这会儿养好孩子是关键。”
“嗯。”长孙颖应了一声,正说着话呢,就怔住不动了。李治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刚才踢我了,把我吓了一跳。”长孙颖松开了手,让着李治摸自己的肚子,“一天闹腾的可欢呢。”
李治看着她的肚子,明显有些怕,但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却还是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覆在了她的肚子上。
肚中的孩子真的很给他这个爹面子,他刚把手放上去,就感觉到小孩儿动了一下,于是李治一脸蠢笑的朝着长孙颖叫道,“动了动了。”
“是啊。”长孙颖看着他的脸,也感慨自己这一胎运气算是很好了。朝廷说是要打高句丽,但也一直只是说说,并没有动真格儿的,所以李治才能在家陪着她待产。若是跟着那年一样,他一出去大半年,估计他又看不到孩子出世了。
宫里头生孩子,多半都是女人的事情,男人播完种,冷不丁一回头发现自己多了个儿子或者女儿,起个名字就完事。很多时候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就像是李治如今都有了三个孩子,但是他自己还是跟个孩子一样,完全没有当父亲的自觉。
有些事情,只能一起经历才会珍惜,所以这些日子他主动的往着长孙颖这里来,长孙颖压根儿就没有装贤惠的将他推走,反而是经常表示出自己对她的需要,敦促李治过来。
她要他看到她为他生儿育女的过程,要让他知道,孩子不是他转身十个月就能蹦出来的。
“腿这么有劲儿,”李治等了半天,孩子都没有再动,他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手,眉飞色舞的跟长孙颖说道,“将来肯定是个好小子。”
“要是女儿呢?”长孙颖可不敢笃定自己一定会生儿子。
“女儿也好啊。有一帮哥哥护着,到时候也不会担心被人欺负了。”李治很自然的扶着她在卧室里慢慢的走着,两人正在说话着呢,就听着外面哒哒哒的脚步声,然后就见着李忠的小脑袋出现在了门口。
李忠怕老爹这个毛病一直没好过,李治一天到晚很忙,陪孩子的时间寥寥,所以就算是孩子往跟前凑,他也是心情好才给个笑脸。因此三个儿子中,他“偏爱”最多的是萧良娣之子李上金,因为萧良娣教得好,李上金虽然比着李忠小,但是胆子却大得多,见着李治也敢黏上去,很让李治满足。李忠每次见着李治,眼珠子骨碌碌只转,但是从来都不主动往跟前去,而李治也很喜欢欺负他,从来都没有当爹的自觉,长孙颖实在是不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算是好还是不好。
至于李孝,那简直是个被人忽略的小可怜,她母亲长什么样李治都不知道,对他更别提爱屋及乌了。因着李孝的生母是皇后的人,长孙颖也不欲多管闲事,后来知道皇后对着她们母子也平平,并不曾亏待,但是也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于是那孩子被养的胆小如鼠,见了陌生人都哭,整日藏在深宫里,宫中好多人竟然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回李忠也一样,他本来是兴冲冲跑来找长孙颖的,没想到李治也在,当下整个人抱着柱子藏在那里,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隐藏住自己一样。长孙颖看了看李治的脸色还不算太糟糕,于是便赶紧唤他,“忠儿,还不赶快过来见你耶耶。”
被长孙颖一喊,李忠只能一步一步的挨着走了过来,然后站在李治面前,低声喊了一句,“耶耶”。
“一天到晚莽莽撞撞的,万一冲着你阿娘肚里的弟弟妹妹怎么得了!”李治虎着脸教训道,李忠虽然还小,但也听得懂他这话在骂自己,顿时缩的更小了,
李治见着李忠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不爽,所以对他也算不上特别亲切,当下哼了一声还想要教训他提起精神来,却被长孙颖握着手打断了,“忠儿过来有什么话想要跟娘说吗?”
李忠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犹豫的摇了摇头。
长孙颖见状,叹了声气,知道李治在这里他是不会说任何话了,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然后问道,“那自己去找奶妈玩好不好?”
“嗯。”李忠答应了一声,然后警惕的看着李治,直到李治点了点头,这才如释重负的对着李治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去。
“下次见到孩子别总板着脸,他们还小呢。”等着李忠走了,长孙颖戳了戳李治的腰间嘀咕道,“要是将来咱们孩子生出来,长成这幅面孔怎么办?”
看着长孙颖学自己威严的样子,李治的面色缓和多了,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我们的孩子才不会那么胆小。”
“总之,你别板着脸,我害怕。”长孙颖摇着他的手撒娇道,“下次见着孩子们多笑笑,也让他们好亲近亲近你。你看陛下见你,都不是这幅样子。”
“那是你没见他对蜀王、代王他们。”李治哼了一声,却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
听到李治这么举例,长孙颖就不好说什么了。从着这个层面来说,李世民大大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渣爹,除了长孙皇后生的几个孩子之外,其它的儿子他大部分都当空气对待了。除了在皇子们为非作歹时说一句逆子之外,其它的时候当真是很少关心过。
因为在着这个社会,孝远远大于慈,别说是皇家了,就是普通的百姓,也只听说朝廷惩罚过不孝,斥责过儿女不孝顺,但是却很少听说骂哪个爹不辞的。
李治大概从他爹那里学来的自己喜欢的人拼命宠,自己不喜欢的直接当小透明,所以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对儿子们的态度有什么不好,李忠怕他,那是李忠没出息,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对于他这种隐形的中二少年,长孙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扭转他的三观,所以默默的在心里为孩子们点根蜡,暗暗决定努力自己给孩子足够的母爱后,对于其他的孩子就不多说话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又不是圣母,顾不了那么多。
不过长孙颖没多想,李治却想到一件事,“对了,忠儿几岁了?”
“五岁。”长孙颖看着这个不负责任的爹,默默的吐槽果然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不计数啊。
“也该开蒙了吧?”李治摸了摸下巴,“反正崇文馆空着,不如把他送过去。”
“他才五岁,”长孙颖听着这话,下意识的就反驳,“还小的很呢,不急!”
唐人的习惯是算虚岁的,而且是过年就加一岁,所以李忠实际年龄就四岁,属于送去幼儿园都嫌小的年纪,李治竟然现在就打算把他丢到崇文馆那种地方,长孙颖怎么可能同意。
崇文馆说起来也可怜,虽然名义上是太子私人学校,但是等它建立起来后,李成乾早就读完书了,后来临阵换将,李治也都过了专心念书的年纪,主要都忙在朝政上,只是偶尔过去听讲课而已,所以崇文馆的那帮人盼着太子,只怕比深闺怨妇还要怨。
李治说这个话,一来是想给崇文馆的人找点事做,二来却是想把李忠从长孙颖身边踢出去。
当初把他抱来给长孙颖,是因为李治觉得自己不在时长孙颖一个人呆在宫里寂寞,有个孩子在跟前热闹些。但是如今长孙颖自己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李治担心再放个孩子到她跟前会累到她,所以就想找个借口把李忠接走。
“都五岁了,不小心,有谁一把年纪还在父母跟前晃悠的。”已经成年却仍然住在父亲屋檐下的李治说这话时一点都不脸红,理直气壮的训着长孙颖,“自古慈母多败儿,把他放在内闱对他不好,扔出去练练胆子对他是好事。”
“你是怕我太累?”长孙颖猜出他的意思,难得固执的对他摇摇头,“这孩子早晚是得送出去让他们独立,但不是这个时候。我不怕累,你不要送他走。”
133启发
李治的打算长孙颖明白,只是她却不打算遵从。
她这人有股倔性,虽然这孩子不是她处心积虑的抱过来的,但是放到她手上,她的责任心就不允许她半途而废,随随便便的将着他丢出去。
他既然叫了她一声娘,她便要担起娘的责任。
哪怕他不是她生的。
李治罕少遇到长孙颖反驳自己决定的情况,所以愣了一下之后,听懂长孙颖话里头的倔强,忍不住问她,“你就不怕养了个喂不熟的?”。
要不是有太多前车之鉴,他也不会从现在就想着要把李忠搬走了。
“若是抱着这个想法,那最初就没把着这孩子当自己人,最后又怎么能怪人家起了异心?”长孙颖听着这话,苦笑了一声,然后却是拍了拍李治的手,“比着其心必异这种念头,我更愿意去相信将心比心的说法。”
她既然能用耐心将着李治这般冷情的煨热,那她就不信自己养不好一个孩子。
“好吧,你试试吧。”李治虽然不赞同她的想法,但是琢磨了下,觉得既然有自己在,这个儿子乖巧也倒罢了,若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有着他在也翻不了天,没必要为这事儿让她不开心。
有了李治这句话,李忠就不用移走了,不过儿子们的教育倒是真的提醒了李治。李忠都已经五岁,其它几个也差不了太多,给儿子们请师父来这个问题很快就摆到了他的眼前。
大唐才立国不久,还没有现成的成例,连崇文馆都是近修的,他要比照下父辈们基本不可能。当初自己几个哥哥出生,父亲正在跟隐太子掐的正狠,哪里管得了家事,都是母亲料理的。等着父亲登基为帝,又要平定世人的口诛笔伐,又要治理国家,后宫事宜还是母亲打理,父亲完全没有操过心。等着父亲回过神来,已经是母亲病殁了。那时后宫诸子已长成,九岁以上的都被打发去封地了。没有去封地的则是给了一套包括奶妈奶娘以及长史詹事等的班子就丢出宫了,具体学的如何,就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