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父亲的经历,李治深刻的领会到有一个贤内助是有多么的重要了。要是王婵有母亲一半的体贴能干,自己也不用自己思考问题。
不过事情已然成既成事实,在着没有换老婆的打算下,李治觉得这件事还得跟王婵商量商量,订出个章程来,等着以后几个孩子就照搬,也免得自己忙碌顾不上时,让几个儿子被教的走了形。
想想自己兄弟里的那群饭桶,争皇位时他当然很高兴那些人劣迹斑斑无法跟自己竞争,但是若想到自己的儿子都变成那样的酒囊饭袋,他却十分不乐意了。
他不求儿子们有多出色,但起码不要祸国殃民啊。在他那些兄弟中,性好奢侈,喜好歌舞,游猎无度,这还算是小节,虽然不大好,但是皇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但是那帮游猎践踏百姓田亩,强掠民财,残暴弑杀,就是品行问题了。至于谋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之类的,抛去大逆不道不讲,单是没人没兵都敢如此,这简直就是智商问题了。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将来会做出这种事,李治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父亲教育孩子的方式,他是不打算参照的,得自己另想出一套。
没有定制的坏处是他现在无法照搬,想要参考都没个例子,但好处却是他喜欢怎么办就能怎么办。李治琢磨了下,觉得这种状态也不讨厌,所以就兴冲冲的去找王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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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到王婵那儿去时,王婵颇为意外,因为说起来心酸,虽然她身为太子妃,李治却已经很久都没有夜宿在她这里了。
说道这个,王婵也知道这是自己作的,想当初刚嫁进来时李治对她还是很感兴趣,但她自矜身份没有主动亲近,等后来回过神来,李治却已经对她没有兴趣了。
这么多年,王婵一直在弥补自己年轻时的错误,每一次李治过来都很热情,但收效甚微。李治对她也没说不好,至少不管萧良娣怎么怂恿,他都未有废子之举,王婵的太子妃之位还是稳若磐石,但两人就是亲近不起来。
原本长孙良娣怀孕,王婵虽然略微拈酸吃味,但是一想到可以空余不少时间给自己,便也有些窃喜,甚至还希望能在这段时间里跟李治多亲近亲近,怀上个孩子。但谁知道有这打算的不止她一人,萧良娣一天几乎占据了李治所有空余的时间,她这里基本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结婚这么多年,后宅的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出世,但王婵肚子却没有半点动劲儿,显然不是李治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毛病了。家里头为此急的不得了,母亲已经来了好几次,偷偷的给她送医送药,就想将着她这毛病治好。她一边喝着苦药,心里头想的却是,就算自己再努力,太子不来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李治过来,王婵的态度却跟以前有着天壤之别,热情的不得了,围在他身边打转,亲切的问道,“殿下要用饭吗?还是说用茶?”
看着王婵的热情,李治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却又刚在长孙颖那里吃了饭,于是想了想之后只能说,“用茶吧。”
他知道王婵的企图,但是偏巧他很不喜欢王婵这种热情,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她们而言像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当初萧良娣也是这样,承欢邀宠,看上去十分十分爱自己,但是一旦怀了孩子,却立马捧着肚子将他隔的远远的,生怕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伤了她的孩子。
萧良娣觉得那孩子是她自己的,虽然她没有说过这种话,但是她将李治隔离开,如获至宝的保护着那孩子的架势,让李治觉得自己被排除再外了。
宫中的女人都是这般,儿子永远比男人重要。在自己的家里,李治刻意的在忽略这个问题,想当做是普通的一家人友爱,可是这些女人们一些无心的举动,总让他想起这个残酷的事实。
于是,心情变糟糕了起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现在仍然喜欢去长孙颖那里的原因,因为长孙颖从来都不会做出暗示着“你这样会伤到孩子所以离我远点”的举动,她并不避讳他的亲近,甚至她还比以前更爱向他撒娇,告诉他哪里不舒服,让他摸她的肚子,以及浮肿的手和脚。
他第一次知道女人怀孕是这么辛苦,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他跟她的孩子在一点点变化。
这让他在孩子还没出世时,就无比的喜欢这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不在仅仅是一个女人的护身符,更是他们的宝贝。
李治心里头想得多,但是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他从小就练就这等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王婵是没可能看穿她的伪装的,还以为自己这次终于作对了,所以喜滋滋的让人准备工具,然后夫妻俩就在这窗前烹茶夜话。
李治一时没想起要怎么开口,所以就专心的看王婵烹茶。王婵是世家女,茶艺是必修科目,所以做得十分漂亮,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只不过李治看着看着就想起了长孙颖,然后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长孙颖的茶艺可不怎么样,当初他让她泡茶时,错误多的让他从头笑到尾。后来送她去薛婕妤那里学,架势是全了,步骤也都对了,但问题是气韵却少了几分,始终算不得好。
若仅仅是这样,她的这件事倒也不用让他留心了,但问题是长孙颖知道这个毛病之后,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埋头苦练,也没有自暴自弃放之不管,却是重新弄了另外一种茶。
长孙颖的茶,与着他所见的茶颇为不同,食用方法也很简单,沸水一泡即可。李治笑她粗鄙,她却还振振有词“平常泡茶多麻烦,你案卷劳顿之时,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慢慢去烘烤碾磨,这样沸水泡开,既方便快捷又不占地方,难道不好吗?”
李治不得不承认,长孙颖说的有道理。她自诩为“简易版泡茶”的方式被传授给他身边的小太监后,李治发现自己的生活中喝茶的次数多了很多,喝得却都是她做的新茶。初觉得味道单薄,但是日子久了,却从中品出茶本来的香味。
就如同她一样。
长孙颖的做法也个李治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当一件事做不好时,除了发奋努力以及自暴自弃之外,还有第三条路可走,那便是换个法子,想方设法以己之长,度人之短。
自从太子之位无虞,而父亲越来越病重之后,李治的权利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开始能查阅旧日的卷宗奏折,也从另外一个方面更加深入的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解,比较,思考,然后他越来越沮丧的发现自己与父亲之间的差距,论兵,自己不如父亲;论民,自己不如父亲;甚至论如何招揽人才,笼络人心,震慑臣工,自己仍然不如父亲。
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李世民就像是一把光芒四射的宝剑,虽然他也曾做过许许多多的错事,也曾有每个人都有的弱点,但是他身上的光芒却是无法掩盖的。
而李治长在深宫,极少离京,与大臣并无接触,当他开始真正考虑自己作为一个太子,作为一个皇帝该如何时,他感觉到了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胜过父亲。
直到,长孙颖给了他启示,让他心中的大石骤然落下,开始朦朦胧胧的明白,自己该如何前行了。
“怎么了?”王婵一边煮茶,一边就在偷偷的看李治的动作,见着他忽然发笑,又忽然蹙眉,还以为自己那里做错了,当下紧张的停手看着他。
“没,没什么。”李治不在意的挥挥手,然后吩咐她,“继续吧。”
135苦涩
王婵煮好了茶,李治喝了一口之后,就放在了手边。
不是不好,只是他的口味不知不觉被长孙颖改变了许多,如今再喝这种,不免觉得有些味重,并不是十分喜欢。
“我煮的不好?”王婵殷殷的看着李治,目光中难掩失望,而李治则是随意的笑了笑,然后点头,“挺好的。”
只是他却不愿意再端起那碗茶。
“殿下今晚过来有什么事情。”王婵低着头坐在那里,一颗心已经渐渐变得冰凉。
终是生疏。
“也没什么别的事,”既然她问了,李治也就不客气的回答道,“只是今天在路上忽然想到孩子们,便过来问问你打算怎样安排?”
孩子们?王婵听着这个词很陌生,一下子都没明白李治的指向。她跟李治并没有孩子,说什么孩子的事儿啊?
不过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意识到是在说李治的那三个儿子时,顿时一股悲凉弥漫上心头。
她没想到自己跟李治第一次关于孩子们的聊天,竟然是在聊别人的孩子。
“哦,萧良娣她们不是领的好好的吗?难道有人克扣了大郎他们的份例?”王婵想来想去,也只觉得只有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这倒没有,”李治听着她如此回答,话里头便不免有些失望,因而语气便带了些严厉,“大郎都那么大了,你难道就没又想到为他请师父开经筵的事情?”
王婵一愣,她的确是没有想到。不过一来孩子还小,二来都不是她的孩子,她操什么心,所以回话的语气就有些冲了,“他们都有各自的娘,我连面都见得少,哪里管的了那么多。”
王婵说的是事实,她一直总为自己生不出儿子烦恼呢,年纪又没大到见到孩子就溢出母爱的地步,所以对着李治的几个儿子都是爱见不见的。萧良娣又把自己儿子看的特别紧,仿佛靠近王婵孩子就会遭遇不测一样,王婵跟她两看生厌,所以基本上属于没事儿就不叫那母子俩到跟前来。
如果再过上十年,王婵或许还会有点主母的意识,或者在李治面前也学会了伪装,但是如今她世家小姐的骨气仍在,李治这几次也算是触到了她的逆鳞,所以她直接脱口而出的抱怨了。
李治听着这话,却比她更愤怒。
李治原本觉得,她身为主母还用得着自己来提醒她这件事已经是失职,如今还听着她这样反驳自己,当下就火大了,“就算他们各自有生母,可你毕竟是他们的嫡母,竟然说出这种话来,真真是令人失望。”
以李治的脾气,就算是发火也很少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所以“令人失望”就是极重的评论了。
王婵坐在那里,看着李治,脸色刷的一下一片苍白。
“你这样连几个孩子都看顾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去做万民之母呢!”李治丢下这句话之后,更是不愿意给王婵留半点掩面,直接就拂袖而去了。
宫女们都在外间候着,给他们小两口一点说悄悄话的余地。原本看着李治进来时情绪还好,可谁知道坐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间传来了李治的训斥人的声音,然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见着殿下怒气冲冲的振袖而去,只留了太子妃一个人屋里头。
这是吵架了?宫女们面面相觑,刚才来时好好的,还以为殿下为留下来,怎么这就翻脸了。
众人在外面面面相觑,没有得到传召,竟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只听着里面传来嘤嘤嘤的哭声。
最后还是有人听不下去,悄悄叫来了早已睡下的奶娘,奶娘急匆匆的赶到屋里头,结果刚一进门就被王婵扑到了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奶娘搂着她,慢慢的哄着,过了许久才听清王婵哭诉的事情始末,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怎能如此对我!他怎能如此对我啊~”王婵抱着奶娘,哭得整个人都在打颤,奶妈知道她的苦楚,却又不知道如何劝起,最后只能陪着她一起哭, “娘子,这都是命啊。谁叫咱们身为女人,又谁叫你嫁入皇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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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离了王婵那里,恐晚上再过去长孙颖那里惊到她,于是便在萧良娣那里歇着了。
他知道萧良娣在背后有小动作,也谈不上多喜欢萧良娣,但无奈萧良娣在他面前的确是很会做人,他来的时候伺候的他很舒服,况且人也长得漂亮,所以长孙颖那便不方便时,他便都住在这里。
至于真心,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真心?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懂得因为稀少才可贵,所以便也不会有不必要的幻想。
萧良娣原本都睡了,忽然听得李治过来,那当真是又惊又喜,忙起身来招呼他。见着他脸色不悦,也就没有多说不该说的话,只是服侍着他睡了。
李治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将着跟着王婵的不愉快忘记了,他一天的事情还多着,哪里有功夫跟后宅的妇人生闷气,只是自己在心腹中找了一人,让他去调查下京中的名师,列出一份名单来。
他如今搞那个教学,随着第一学期的成果摆上案头,也都证明了并不是越有学问的老师就能教的越好。孩子们就跟小树苗一样,稚嫩的很,能接受的营养有限,要是大桶的肥料浇上去,说不定就被冲坏了。
所以,这老师的问题还得从长计议,多找几个不同层次的。
除此之外,这事情也得跟皇帝说一声。
李治盘算好了,便找了个空闲给李世民说了。听着李治想给儿子们在东宫开辟一处学习的地方,并且想将诸兄适龄的孩子都接到京城来一同接受教育,李世民对此表示了肯定。李治此举,一来显示友爱,毕竟藩王在封地上能给孩子请到的老师不如京中的,将着那些皇族少年召集到京城培养他们,可见太子对于诸位兄弟的关心。二则这也是隐形的人质扣押计划。李治说是将适龄的孩子送进京,但如何算作适龄,那还不是由着他自己说。虽然眼下没有那个王爷长了一张谋反脸,但相对而言,王爷在地方上有兵有权总是让皇帝担心,那不如把着他们的儿子都押在这里,多少可以会令有不臣之心的人投鼠忌器些。
除了这些,其它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皇孙们被教的奉公执法,不用天天被御史弹劾,皇帝也可以少几桩烦心事;跟着他们的父亲相比,这些孩子显然更容易洗脑,将着他们放到身边,将着他们培养成铁杆,将来再将着他们放出去,让着他们替了各自父亲的差事,李治在太极殿上也睡得安稳些。
“你觉得好,那就去做吧。反正崇文馆原本就有文馆之职,只是这些年忙碌,我无暇顾及此事,人员从来都没有满额。”李世民病了之后,跟着李治的关系倒是融洽了许多。也许是感觉到时日无多,他便不再阻止李治执掌权柄,也不似以前那样总敲打他,反而开始手把手的教着他如何处理政务。
“父亲,伯父他们的封地也有好些年没有增加了,”见着父亲同意了自己的教学计划,李治心中一喜,顺势便说出了另外一件事,“不如今年再加点吧。”
这也算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了,他既然要了人家儿子过来,然后再赏些封邑过去,这样之朝廷内外看得到的是太子的仁厚,至于诸王,那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嗯,”太宗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加多少户?”
“三百户如何?”李治想了想人数,觉得这个数额差不多了。
李世民听着这话,摇了摇头,然后让他扶着自己坐起来,“你既然要赏人,就不要如此小气。你的叔伯们加到一千二百户,兄弟们加到一千户吧。”
“这,”李治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就说,“也太多了吧。”
宗室人数众多,如今再这般赏赐,只怕跟着他们相近的几个县州赋税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不是每个人都赏,用得上的赏,”李世民看着李治这样子,知道他是初当家舍不得,便拍了拍他的手,“为人君者,要目光远大,不必锱铢必较,否则那跟个土财主有什么两样了。”
“是。”李治低头应道,心里头却叹了口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他当了家,便知道前年征高丽的窟窿还没补上,去年又给西域数百个部落的头领赏赐。如今还在应部落头人要求修建天可汗道,沿途要修建六十八驿,而皇帝本人又因为要养病,又重修翠微宫和玉华宫,一笔一笔,可都是往着兜里头掏钱啊。
“那我就按照这个意思去拟旨,以父亲的名字发出去。”李治无奈归无奈,可子不言父过,也只能默默的忍了。
“不必了,加封的事情,”李世民略微一想,便摇头吩咐道,“就按照你的名义去做吧。”
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多久可活了,李治如今,也该收拢些人心了。
136示威
第二天李治一走,萧良娣听到他是从太子妃那边儿过来的,顿时笑逐颜开,整个人都欢乐了不少。
“去了她的屋里都留不住,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萧良娣对着亲近的心腹议论道,“我看八成是她那臭脾气又惹着了殿下,长此以往,要殿下不厌恶她才怪。”
“娘子说的是,她也就是比咱们早进来了一时半会儿而已,要论人品,要论长相,她哪里比得上良娣一个指头。”萧良娣左右的人知道她的心思,当下也是毫不大意的嘲笑王婵,“依我看这位子合该是娘子的才对。”
“瞧你说的那话,好像我是多想一样。”萧良娣白了一眼自己的侍女,不过片刻后自己也笑了,“哎,不是我自夸,这宫里头比我漂亮的,没我知情知趣,比我知情知趣的,那家世却又实在是提不起来。”
侍女知道她前者说的是王婵,后者说的是长孙颖,于是当下也附和道,“就是,长孙家说好听点那叫世家,可还不是蛮夷出身。想当年咱们萧家显贵的时候,长孙家怕还是在北边放牧呢。”
这丫鬟是萧良娣从娘家带来的,也是萧家人,所以说起这话来实在是有底气。萧家从西汉丞相萧何算起,历经八百多年,是世家中的超级世家,与着王卢相比都豪不弱气,何况于长孙氏这样的“新贵”?
别说长孙颖是庶女了,就算是嫡女,那也是“暴发户”,占着跟皇家是亲戚的缘故发迹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
“就是。”侍女顺着萧良娣的意思往下夸,“所以依我来看,将来这皇后的位置,早晚是您的。”
“就你胡说!行了行了,替我挽发吧,这事情要让别人听到了,可又要笑话我了。”萧良娣嘴上骂着,可是心里头却极其享受丫鬟的恭维,当下挥了挥手让她赶紧工作。
因着有这一出,所以等着武媚娘来拜见萧良娣的时候,萧良娣整个人比以往还要和蔼,跟着她说说笑笑之后,便问她打听可是知道昨晚太子妃跟太子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将着太子半夜气走了。
说来也可笑,萧良娣跟着王太子妃不合,但是却偏偏手伸不进去,想要打听那便的消息也是难上加难,竟然不如武媚娘一个小小的女官。
“这个不大清楚,是太子妃跟太子私下里说的,没人在跟前伺候,只听着太子殿下发怒时说了什么不慈不孝,枉为人母的话。”武媚娘微笑着坐在萧良娣面前回答道,她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会做人,更是因为自己有用。
她身份低微,所以与着太监宫女交好也不会引起上面人的防备。她不隶属于任何一个阵营,所以就算是小宫女小太监们找她抱怨也不会对她有提防之心。综合这种种好处,她才能在后宫结起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探听着各种消息。
她接近萧良娣是无奈之举,这个女人又高傲又没脑子,出手却偏偏十分大方,虽然武媚娘并不十分贪财,可在这宫中做人情总是需要钱的,所以便不得不过来一趟。
“哦,原来是这个。”萧良娣听着这话,笑容更盛了,“原来是为了孩子们啊,难怪殿下内心焦虑,大娘子的确是有些疏忽儿郎们。”
萧良娣懂得王婵的心气儿,所以她做出那种事一点都不意外。反正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李治这句枉为人母却说得让她心花怒放。
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婵对于李治最大的意义,已经快消失了。
李治不喜欢王婵,却又让着王婵坐稳正妻的位子,就是因为她能当个好主母。但如今李治都觉得王婵不能做好主母,两人又没有情分,那把那位置上换个人,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如今能换上去的,也就是自己了。
因着武媚娘带来了这个消息,所以萧良娣很满意,等着她临走时赏赐了许许多多的东西,连着陪武媚娘过来的小宫女都喜滋滋的说道,“萧良娣好大方啊。”
“心情好,手头自然就松了。恐怕不止咱们,很快就有更多的人会感受到萧良娣的大方了。”武媚娘笑了笑,脸上却并无特别的喜意。
她进来过来,就是因为知道太子妃那里出现了问题,所以才过来捡漏,顺便看看萧良娣的反应了。
结果,萧良娣一如既往的令她失望,这个女人太得意了,得意到忘记,在着一墙之隔的东宫,还有一个即将分娩的女人呢。
世家女都是如此的高傲,总觉得有着傲人的家世,其它女人便没可能与她争,但却忘了有时候还是要靠女人本身的本钱来争的。
那边那个无背景无出身无子还能盛宠这么多年,不就是说明了这点。
“我知道了,”小宫女梅儿伺候武则天多年,武则天也对她十分亲厚,所以说话便有些口无遮拦,想了想之后便笑逐颜开的说道,“萧良娣这是为了当皇后而铺路吧。”
“你看的出来?”武媚娘倒是吃了一惊。
太子妃因为小心眼儿被太子斥责,那么萧良娣肯定会广施恩泽,混个好口碑。武媚娘知道这点,却不知道梅儿这个傻乎乎的小宫女都看的出来萧良娣的野心。
“切,宫里头谁不知道,萧良娣一直看着太子妃眼红,从一入宫就恨不得把她拉下来自己坐上去呢。”梅儿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不过很快就满怀期待的问道,“您说,萧良娣能不能得偿所愿啊?”
梅儿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个武才人看似不受宠,被派去陪老太妃,可实际上却聪明的很,什么时候都比别人知道的早。
“你一个小丫头都能看得出来,难道那些人还看不出来。”武媚娘笑了笑,却是没有告诉梅儿答案,只是告诫她,“这些话私下里说说就好,别在跟别人说话时带出来,否则太子妃娘娘抓你去打板子时,我可不救你。”
“知道了。”梅儿吐了吐舌头,很可爱的缩着脖子不再说话。
武媚娘满意的看着梅儿,她当初挑中这个小丫头,便因为她既天真烂漫口无遮拦,却也机灵的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却是不能多说的。
管教好梅儿,武媚娘自己在那里静静的想着心事,萧良娣的企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她如此野心勃勃,就注定了她永远不可能到那个位置。
原因很简单,太子不会喜欢。
太子表面上是个温和的人,但是内心却极其的执拗,最讨厌别人的算计和安排,自己的遭遇已经惨痛的证明了这一切,所以面对野心勃勃视他为猎物的萧良娣,他自然更倾向于无用却也无害的太子妃。
况且,一个无子的太子妃,总比一个有嫡子的太子妃好拿捏些。萧良娣觉得她有儿子是她比王婵更适合太子妃的重要砝码,却不知道正是这点,让她注定永远不会登上这个位置。
“咱们的这个殿下,还真是会唬人啊,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得透他。”武媚娘低声轻叹了一句,然后吩咐梅儿,“你等下去找人换些花木,咱们明儿去探望太子妃殿下。”
“啊,她都那么不得宠了,咱们去那里寻什么晦气啊。”喜儿一听着这个,下意识的就反问。
捧高踩低是宫中的生存指南,自己这个主子看上去也不是专门做好人好事的啊。
“锦上添花人人都会做,雪中送炭却有几个人抓得住时机。”武媚娘笑了笑,然后命令道,“无须多言,照我的话做便是,最好问问太子妃娘娘的喜好,不要怕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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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萧良娣跟王婵以及武媚娘等人刀光剑影时,长孙颖的日子却没什么区别,只是该吃了吃,该睡了睡,专心待产。
随着日子的接近,周围人的神经都崩的跟弓弦似得,连着她有时候略微有些胎动,都能经起一阵兵荒马乱。
萧良娣的作,她这里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因为平时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忽然给她和李忠送了一堆礼物,热情的实在是诡异。刘绣等人根本不敢接东西,最后还是长孙颖张了口,才诚惶诚恐的接了过来,不过等人一走立马就送去库房,根本不敢在她面前多摆一分钟。
“你们真是杯弓蛇影了,不过是些吃的用的,她就算是再没脑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手,你们又何至于畏惧。”长孙颖看着底下人处置那些东西的态度,忍不住发笑。
“还是小心点的好。”刘绣等人劝着,身上却是冷汗一层层的冒。
看着殿下整日里跑过来,便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个孩子了,要是出了意外长孙颖或许没事,但她们却都得没命了。
刘绣她们要忙活,长孙颖也没反对,只是却吩咐她们,“对了,去打听下萧良娣为何忽然送东西。”
反常即为妖,萧良娣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这会儿这般行事,总该有个由头吧。
这事情还真不难打听,不过半天,被派去的人便回来了,只是看着长孙颖的脸色却不大好,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说吧,她闹得这般满城风雨,就算有个什么事儿我迟早都会知道,”长孙颖颇为意外,难道她一时没注意,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刘绣问过打听消息的小太监之后,表情也有些纠结,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就是这几天殿下,总在萧良娣那里过夜,萧良娣心情好,便四处赏人罢了。不光咱们就是皇后那里的小郎君,也受了礼物呢。”
长孙颖听着这话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几天李治都没过来,只让人传话,她原本还以为他忙呢,没想到是歇在了萧良娣那儿。
萧良娣这次特别大方的来送东西,怕是示威吧。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想说的,世家这个问题,可不是我们现在所谓的豪门能够比拟的,那不是几代人就能积累出一个世家,而是非常非常多的代……所以用我们现在的目光看,长孙颖跟武则天都算是身份很高的了,但是在着当时的门阀面前,有个当宰相的爹,当都督的爹,那根本就不算什么。
137不安
长孙颖回过神来,看着大家都一副担忧的样子看着她,先是一愣,然后却是笑了笑,“我又不是纸糊的人儿,哪里用你们这么担心,都散了吧。”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李治若从头到尾对她一般也就罢了,只是他对她实在是黏糊的厉害,别说她自己了,就是连着身边伺候的人,也觉得李治除了她不会临幸其他人似得,一听着李治去了萧良娣那儿,顿时脸都黑的跟天塌了似得。
让宫女们各自却做自己的事别烦她,落到别人眼中却似乎带了几分强颜欢笑的样子,所以等着下午玉钏陪她散步时,便话中有话的劝着她,“阿颖啊,咱们做女人的要懂得知足,你看你现在,孩子都有了,已经比常人幸福许多,切莫再多想了,虑极伤身啊。”
“娘,你在说什么?”长孙颖莫名其妙,反问了一句。
玉钏看着她这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叹息,却是默默的扶着她说道,“男人嘛,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何况他还是太子。虽然你现在得宠,但千万别恃宠生娇,做出什么妒忌的事情惹他不悦,那可就划不来了。”
长孙颖先一愣,然后无奈的说道,“你是说萧良娣的事情。”
她说她不介意,硬是没有人相信,仿佛非得她哀天怨地才正常似得。
“是。”玉钏扶着她,幽幽的叹了声气,觉得这些话自己不跟她说,也没有人会给她说,于是便不管女儿爱不爱听,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这次虽然说太子殿下将着曦儿拒之门外,但是给他送女人的人不止一个,他看不中曦儿,却未必看不中其他人。”
“他不是那种人。”长孙颖辩驳的很无力。
“你们还年轻,现在好着便觉得一切都好了,可须知想要好一世可难着呢。”玉钏看着女儿,心酸的想起自己的过往,忍不住感慨,“这天底下,谁跟谁还没个三年五载的亲热时光呢?他身边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端正贤明,别做出让人厌恶的事情。这样,”
看着女儿询问的眼神,玉钏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沉痛的说道,“这样就算你们某天没有情谊了,他待你还有一份敬重,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长孙颖开始还觉得是母亲爱操心,总想着些有的没的,但是随着玉钏说着说着,她的心却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因为她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许久之前,她也是如同母亲这般小心翼翼,想着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就够了,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却恨不得把他占为己有呢?
萧良娣的事情,她不生气是因为她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他还是自己一个人的。
又是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自大的呢?
像是从前,只觉得自己能过得好就好。可是如今,她只要一想到如果有天两人恩爱不在,她就觉得那样的日子没什么乐趣了,生与死又有何妨?
这种想法,好可怕!
“阿颖,阿颖,你怎么了!”玉钏扶着长孙颖转圈,本来是为了开解她,可是长孙颖越走眉头就越簇到了一起,忽然就捂着肚子不动了,她一下子就被吓到了,赶紧扶住女儿叫唤了起来。
“不知道,肚子好疼。”长孙颖捂着肚子站在原地,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在死命的折腾。
“快叫御医,快叫御医!”玉钏扶着长孙颖的大叫惊动了在不远处守着的人,专门在这里照顾长孙颖的奶妈经验很丰富的宣了御医之后,又赶紧派人去请李治。
“别。”长孙颖直冒着冷汗,却还是抓住了奶妈的手,然后咬牙坚持的说道,“我不要紧,殿下有正事要忙,别打扰他。”
“可是殿下吩咐过,有事情一定要告诉他啊。”听着长孙颖这吩咐,奶妈却是十分犹豫。
“不许去!”长孙颖厉声说道,嘴唇都有些发白,“要不然我就不见御医了。”
“好好,”奶妈见她犯起倔来,御医跟李治只能宣其中之一,于是只能同意,一边赶紧扶着她躺下,一边则是飞快的去找大夫。
到这个月份了,偶尔疼疼也是正常,希望千万别出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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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颖醒来的时候,就看着李治在她床边坐着看东西,眉头皱的老紧,一副不怎么愉快的样子。
“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长孙颖一见着他情不自禁的就笑了起来,伸手想要将他眉间的轻愁抹平。
李治被她惊动,转过头来看着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并没有笑。
“怎么不叫我?”李治抓着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心磨了磨,然后问她,“不是说过了,叫你有什么事都命人去通知我嘛,今儿下午疼怎么都不说一声。”
“我这月份,动不动疼是正常的,哪儿能每次都叫你。太医来了,开了药,喝了睡上一觉,不就什么都好了。”长孙颖抽了抽,没有将手抽出来,只能任他那么握着,然后风淡云轻的说道,“你还有正事,我帮不上忙,再给你添乱,让别人知道又该说我不懂事了。”
“有谁给你气受了?”李治听着她这话话中有话,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瞧你说的,有谁能给我气受。”长孙颖撇撇嘴,努力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笑着说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一个孕妇都爱疑神疑鬼。我真的是不想打扰你。”
李治看了她半天,确定没有问题后,便也放松了,疲惫的叹了声气,“幸好你没去,今天传来就许国公不好的消息,耶耶心情不好,我跑了一趟高家,也才回来。”
“哦,”长孙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不是我也该派人去看看。”
许国公即高士廉,他是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的舅舅,也是李治的舅老爷,既是朝中重臣,又是重要的亲戚,他的亡故会给朝堂带来巨大的变化,难怪李世民心情不好。
“你就不必了,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长孙夫人,这个时节刚好送你那个妹妹出宫。”李治隔着棉被拍了拍她,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她的脸,“我总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我丑,不敢让你看。”长孙颖心想这个男人可真心细,她忽悠的说道,不过真当她努力抬头往下看,却发现自己连自己的脚趾头都看不到,只能看见中间那个圆滚滚的球时,话中的沮丧意味便不由自主的真了几分。
“噗,”李治一下子被她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好像你平时多么好看似得。”
“我不好看吗?”长孙颖抬头望他,心里头有些失望。她虽然不过分的注重容貌,但是周围人的夸奖却不绝于耳,她可不止一次听人说她比长孙皇后长得好看呢。更有人说,若是她的姿色弱上几分,萧良娣就睡得安稳多了……
“还行吧。”李治继续捏着她的腮帮子,然后笑的很开心的说道,“不难看就是。”
她引以为豪的相貌在他这里就只有一句还行,长孙颖别提有多难过了,顿时扭过头去就想转身。李治手掐了个空,当下傻乎乎的问她,“哎,这是怎么了?”
“躺累了,我想换个姿势。”长孙颖怏怏的说着,心里头却十分想哭。
人家好歹是年老色衰恩驰,可她这分明是红颜未老恩先断的节奏~
“哦,换个姿势挺好的,我帮你。”李治也知道孕妇不能总是一个姿势,躺久了会累,所以半分都没有发现她的赌气,还傻乎乎的动手帮忙,直接把她翻成了脸朝里,“好了,这样舒服些了吧。”
“嗯。”长孙颖应了一声,然后赌气的说道,“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急什么,还有点时间,我也困了,刚好歪一会儿。”李治大大咧咧的说道,然后直接脱了靴子和外衣,直接跨过她就躺在她的里侧。
“你,”长孙颖跟着他脸挨脸,被吓了一跳,正要起身,却被他的手按住了肩头,见着他打着哈欠哄孩子似得说道,“好了,别跑,陪我歪一会儿。”
长孙颖其实刚睡醒,一点儿都不困。不过看着他的脸,她犹豫了半天,还是乖乖的躺下了。
李治是真累了,脑袋挨着枕头不过片刻,便睡意朦胧,似乎就要睡过去了。长孙颖用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最后终于忍不住小声的问道,“你那天怎么宁愿歇在萧良娣那儿,也不过来啊。”
要是他清醒着,她是万万不敢问出这种话的。
长孙颖问出口,便没指望得到答案,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李治竟然回答了,“那么晚,过来又要折腾你起身,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睡了呢。”
长孙颖听着这话一愣,一股暖意流过心房,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不再问话,李治便也不再出声,闭着眼睛在那里躺了一会儿,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她在那里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的抬起手拍着他,“好好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