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你怎么好久不来看我?”
有那么一瞬间,童落辰也想发疯的咆哮,不是她说的,她要结婚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再也不用他一直帮着她,守着她,让他别经常的来找她了吗?!
不是她满脸幸福的眉开眼笑,说是只要有了许安澜,她就幸福了吗?!
不是她自己说的,说她又漂亮又聪慧,家世又好,定能牢牢的抓住许安澜,过梦想了半辈子的生活了吗?!
是她自己说的,可现在偏偏又如此,到底……
“北极星,我好难过,你怎么这么坏,对我这么狠心呢?”
结实有力的胳膊使劲的圈住想往下滑的身子,听见黎染低声的呢喃,童落辰也只能无奈的浅笑,那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像是花开了冰冻,妖娆,妩媚,胜过女子。
军政不分家,童家从军,许家从政,两家就算不是好的密不可分,却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他跟许安澜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圈子,自小儿就聪慧出彩,一向是拿来比较的。
可偏偏许安澜自小儿就心机深沉,做事八角俱全,从来不漏半点痕迹,比他这个‘没脑子’的武夫家庭出身的孩子更讨人喜欢,就连小时候的染染也是如此的。
那个时候的他全心全意的喜欢这个漂亮可爱、乖巧听话的小妹妹,可偏偏小妹妹从来都是许安澜那一边的,他怎么甘心,怎么甘心呢?
……他只是不甘心。
“……对你狠心的从来不是我,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许安澜。”
黎染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她已经醉了,她自己也清楚的知道,她开始管不住自己的情绪,黎染有些惊慌,她用尽了全力睁开眼睛,迷蒙中看清了圈着她的人,这才放心了吐了口气,语气娇蛮,“北极星,北极星,北极星……”
“没有许安澜,只有北极星呢,北极星……”
许是黎染永远不会知道,许安澜当初在她和他的宴会上明目张胆的说沈冰凌是他的女朋友,童落辰也是推了一把的。
当初即使别人都不知道那个以黎染生日为名头举办的宴会,是要宣布许安澜和黎染的婚讯的。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黎染提前小半年儿的就拿着电话,语气兴奋激动的告诉过他了呢,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黎染,他的小妹妹,他的朋友,他的红颜知己,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做的不多,不过是推波助澜,谁能想到许安澜那么大胆,非要那么光明正大的在众人面前介绍沈冰凌?不过是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玩意儿,也值的许安澜那么宠着,爱着,娇贵着?!
“没有许安澜吗?……只有北极星吗?恩,染染?”
“唔,只有北极星。”
酒吧离着黎染的房子并不远,即使童落辰从来不曾来过,他还是很清楚这个地方,果然布置的很好,在夜晚璀璨的灯光下看,更是一份享受。
她总是有很多的奇思妙想、前卫时尚的点子,即使她的一句话就让下面的人跑断了腿,他也一直乐此不疲。
童落辰抱着黎染,轻松惬意的在这不小的院子里转了转,而黎染的头紧紧的埋在他的怀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裳,嘴里不住的喃喃自语,又哭又笑,果然这毛病还没改了去……
“童,童,童少爷……”
凌妈往前一步,一下子挡住了磕磕巴巴,连话也说不清楚的伍妈,她可不放心小姐让童少爷这么紧紧的抱着,即使童少爷一点儿不比许太子差,可这男未婚女未嫁的,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有点距离才好。
“童少爷,您来了,小姐这是喝醉了?真是麻烦您了,童少爷把小姐放下来吧,我伺候小姐洗澡,要不明天早上起来小姐又该嚷嚷味道难闻了。”
童落辰往上掂了掂黎染,而黎染嘟囔了一声儿,却更加死死的抓住童落辰的衣裳,好好的衬衫被扯得皱皱巴巴的,童落辰倒是不曾生气。即使凌妈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权威。
童落辰抿了抿唇,不怒而威,看的凌妈和伍妈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呵,凌妈,您还是这么紧张,当初他许安澜把染染抢去的时候,您不让我再跟染染亲密接触,我倒也理解,可这会儿他许安澜放弃了染染,您还要挡着我吗?”
看着童落辰抱着黎染就往黎染的闺房走,凌妈又想上前,却被伍妈一把拽住了,“伍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没看见这童少爷都登堂入室了?这要是发生点什么,可怎么办啊?”
伍妈却是一把捂住了凌妈的嘴,领着凌妈更往外走了走,这童少爷的耳朵好使着呢,要是被他听见了可就麻烦了。
看着凌妈还要往里闯,伍妈一脸的无奈,“我说你这人是个傻子你还不承认,咱们小姐已经跟许太子退了婚,难道以后都不打算再订婚结婚了?童少爷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看啊,这两个人明明是郎有情妹有意的,咱们何苦做这个恶人?”
听伍妈这么说,凌妈也冷静下来了。
“我……”
可是她不能就这么放任童少爷呆在小姐的屋子里,就算是小姐真的有可能嫁给童少爷,就算是两人真的有可能是郎有情妾有意,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瞪眼看着。
这个社会的年轻男男女女都是些什么做派她清楚的很,可是自家小姐即使来了丽江之后越发的不成样子,也是从不曾夜不归宿的,眉眼一直不曾散开,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再说了,童少爷是什么人啊,那上校的军衔可是实打实的得到的,满身的杀气和煞气,是咱们能抵挡的住的?还是老实着些吧。小姐跟童少爷……,我看比跟许太子好……”
伍妈却是不一样的想法,若是小姐真的不愿意,这童少爷能进了小姐的房?小姐可从来不喝醉,即使喝的再多,也是有几分清明的,既然小姐都默认了,她们还操的什么心?
童少爷如此人物,她们可拦不住童少爷这样的……
“染染……”
当初初识时她刚刚五岁,粉粉嫩嫩的,洋娃娃般的小公主,好像五岁的时候她就已经这么漂亮了。
童落辰伸手碰了碰黎染尖的都硌手的小下巴,果然皮肤还是极好,但是跟小时候却没法儿比了,“北极星,呵呵,好痒,你要干什么?”
看着洋娃娃般的小公主笑眯了水润润的大眼睛,童落辰只在她的眉眼间落下一个吻,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没有色、欲,只有占有,这从小就开始的动作,是圈地盘儿呢……
“什么也不干,我不敢呢。”
她倒是相信他,不过他倒也真的不想让她失望,童落辰拿着化妆棉,细细的给黎染卸了妆,又用温热的毛巾给黎染擦了脸,擦了手,抹了抹胳膊腿儿,却不曾碰她的衣裙。
……这裙子宽宽松松,软软滑滑的,就用来当睡裙吧。
☆、14出游
黎染落了笔,仔细的折好了信放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中,……这是要寄到四九城,给黎家老爷子的。
黎染比别人更有优势的地方就是她生来就有了十八年的记忆,她用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处事。
只是她太过依赖第一世的记忆了,却一直不曾弄明白,她早就不是那个被父母无条件的全心全意的宠爱着的孩子,大家族跟小门户从来不同,向来家族为重、利益为重。
“染染,你收拾好了吗?咱们要出发喽。”
“恩,这就来了,等等我。”
黎染把手中的信封交到凌妈的手里,“凌妈,寄出去。”,看着凌妈点头,才站起了身,整理了整理衣服,背着小小的双肩包下了楼,楼下面等着她的是颜新夏。
“你就穿这身儿啊?”
黎染低头看了看她的衣着,宽宽松松的米粉色雪纺衫,长及脚踝的大裙子,脚上是干干净净的帆布鞋,背上还背着个棕色的牛皮小包,挺好的啊。
“怎么?不方便吗?我就是觉得这裙子穿起来宽松,我不太习惯赶路,路上累得慌。”
听黎染这么说,颜新夏也就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是以前她经常到人际罕见的地方旅游,已经有了一套特有的打扮,偏偏忘记了这次是回宝岛,不是去没有人烟的地方。
“也没什么不方便,反正坐飞机,走吧。”
黎染和颜新夏最后看了一眼‘若无缘’,朝着站在大门外的凌妈和伍妈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
其实那五年她也不是一直都呆在这个小宅院里的,虽说有‘无诏不得回四九城’的约束,却不曾说过让她必须留在这个小城里,只是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许维宁和沈冰凌,哪里有心思出去转转呢?每次出门儿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
“染染,上车,我送你们。”
黎染的这客栈是在一条小巷子里的,一般的车开不进去,因此黎染和颜新夏就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却不曾想到竟在巷子口儿看见了倚在车前的童落辰。
童落辰穿的很休闲,不过是平常的衬衫长裤,却硬是让他穿出了妖娆邪气,他甚至什么也不用做,只是随意的站着,脸上还带着墨镜,就已经引的大大小小的美女驻足了。
“……北极星,你怎么在这里?”
黎染咬了咬唇,心头有些疑惑,童落辰怎么平白的出现在了这里,还如此闲情惬意?
上一次她醉酒,童落辰把她弄了回来,还在她屋子里歇了一晚上,可是等她第二天睁眼之后,却是一室的冰凉,余下的只有凌妈的絮叨和叮咛。
她怎么也想不起她说过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告诉自己,他许是接到了紧急任务,没时间陪她了……
“不是想去旅行吗?我送你去机场。”
童落辰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挂到了黎染的脸上,看着周围人不时的落到黎染脸上的或者贪婪或者色、情的目光,有些不悦的扫视了四周一番。
即使童落辰不曾说话,也不曾冷哼,可是刚刚慢下脚步围在四周的男男女女还是很快的离去,只觉得满身的冷汗。
这个男人的目光太有杀伤力了,满身都是杀气和煞气,围在他周围的都是如墨般的黑气和冰冷。
“新夏,既然北极星来了,那咱们就直接让他送过去吧,就别麻烦了。”
看着颜新夏点了点头,黎染就直接把手中的行李箱放到了童落辰手里,她是偏向让童落辰送的,坐童落辰的车她才更放心,第一世的时候她就是死于车祸,一般人的车,她不敢坐。
“走吧,上车。”
童落辰摸了摸黎染柔顺的一头长发,面色柔和了些,身上的冷气也淡了些,颜新夏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暖意。
颜家书香门第,颜家的男人都满身的书卷气,她自小儿到大也不曾接触过身上有这么重的煞气的男人,好似只要被他多看两眼,晚上就要做噩梦似的,要不是有染染陪着,她是怎么也不会上他的车的,她竟然不敢。
“染染,你打算在外面玩多久?”
黎染也没摘童落辰给她戴上的墨镜,整个人懒散的坐在车上,从小包包里拿出了一瓶酸奶喝着。
听童落辰这么问她,黎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开了口,“半个月左右吧,我想在十月中旬之前回四九城去。”
闻言,童落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表情却一直平静,一点儿没显出来。
黎染为什么要回去他也不是不清楚,而且还特别选了十月中旬之前的日子,他就更肯定了,许维宁跟沈冰凌的订婚宴,就选在了农历十月十九。
“……回四九城去?染染,……在这里不好吗?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这里的吗?”
黎染眨了眨眼,诧异的看了童落辰一眼,她以为童落辰是明白她的想法的,她当然要回去,四九城是她的家,哪有人一辈子都不回家的?
“四九城是我的家,我就算是不懂事儿被罚了,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家了。我当然要回去的,这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啊。”
因为太了解童落辰,听他这么一说,黎染就有些怀疑了,虽然两人认识了太多年,信任已经成了习惯,可是想起前些天梦中的那些对话,黎染还是有些警惕,她当初直接就被发配到了丽江来,……童落辰没有推波助澜吧?
梦中的那个颐指气使的小女孩,别真的是她黎染吧?她曾经这么霸道过吗?还是自小儿就小霸王一样的童落辰?
“染染,……那,非得十月中旬之前回去吗?”
黎染越发的觉得童落辰奇怪,可是一个十岁就能打断别人的腿,还压着四九城的医院硬是不让人接收,仅仅是因为那人骂了童家一句‘没脑子的武夫’的的男人,能这么轻易的就对她露出破绽吗?
即使他们认识了十七年了,她也自认为了解童落辰,可是他内心深处在想什么,她却从来不知道,她知道的都是他想让他知道的,要不然就是他的习惯脾性,而别的,一概不知。
“那当然,我还要把许家一直放在我这里的主母镯子还给许家呢,这许安澜都要跟新人订婚了,我也不好一直留着,还是给沈冰凌的好。别到时候留来留去留成仇,得罪了许家老爷子,我就更无出头之日了。”
既然童落辰不让她知道,黎染也就转了心思,反正她玩心计是永远也斗不过这些人的,不过两人认识这么些年,她只要知道童落辰永远不会真的下手害她就行了,她这点儿还是相信的。
黎染下意识的摸了摸这个一直戴在左手腕儿上的碧玉镯子,这镯子晶莹剔透的,是许家祖上一辈辈的传下来的,只给未来的当家主母。
这镯子既然已经戴到了她的手腕上,就证明她是许家选定了的未来当家主母,就算是如今她跟许维宁的这婚事儿黄了,这镯子也不可能给沈冰凌戴了,即使她不曾嫁过去,也不曾上了许家的族谱,可在许家的杂谱上,还是会记上她这一段儿的,她跟许维宁定过婚,占了先,沈冰凌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你要亲自还回去?!”
黎染捂着心口,脸上一边煞白煞白的,就连搽了唇膏的唇都白的惊人。
看着这样的黎染,童落辰哪里还记得许安澜是谁,沈冰凌是什么玩意儿,他竟然忘记了染染会害怕,自认识她的那天起,十七年来他可从来不舍得这么吓她,他竟昏了头!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突然紧急刹车是成心的要吓死我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害怕吗?!你在部队上也是这么开车的?!你这上校的军衔是人家看在童爷爷的面子上人家才给你发的吧?童落辰,你是想让我死吧?!”
漂亮的眼珠子里大颗的泪珠滚落,要不是还顾及着坐在后排的颜新夏,这会儿黎染许是要动了手了。
童落辰紧紧的握着黎染的手,一把把黎染抱到了他的怀里,染染的情绪一直不对劲儿他明明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他也渐渐不对劲儿了呢?
他不该犯这样的错误的,这样足以致命的错误他这半辈子都不曾犯过,是他失了警惕心吗?不过是听染染提起了许安澜,以前满耳朵都是许安澜的,那时候都忍了,现在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染染,染染,别害怕,别害怕,我在这里,在这里。染染,北极星在这里,北极星在这里,染染别怕,染染别怕……”
染染对汽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这种恐惧并没有随着她长大而有所减缓,若不是有她信任的人陪着的时候还能好些,竟是寸步难行了。
他怎么能忘了呢?怎么敢忘了呢?怎么舍得忘了呢?他要牢牢的记着,永远不能忘了才行。
黎染却是一把推开了童落辰,颇有些气急败坏,“我还回去怎么了?还回去不应该吗?他许安澜换了妻子,我就把这东西送到沈冰凌的手上,不对吗?!”
她现在也明白了,虽然第一世是被车撞死的,可第二世却是死在医院,这人要是得死了,哪还分怎么死的呢?害怕汽车也不过是怕死,如今仍旧怕死,却不那么怕汽车了。
“对对对,应该应该,染染做的都是对的,都是对的。……染染,咱们出发吧?别误了飞机。”
黎染朝着坐在后排的颜新夏扮了个鬼脸,又不客气的掐了童落辰一把,还是点了点头,她不跟他计较,赶飞机要紧。
童落辰心中却是无奈的笑了笑,应该什么啊应该,这小丫头就这样满心眼的小点子,她以为把这东西递给沈冰凌,沈冰凌就能要死要活的难受了?这东西是得争,可对沈冰凌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跟许安澜定下来呢。
只是看着这样气鼓鼓的小丫头,童落辰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些,眼里也带上了笑,坐在后排的颜新夏轻轻的抖了抖身子,温度终于正常了。
☆、15前世番外(一)
“大哥哥,我迷路了,请问,你知道主屋怎么走吗?”
一个小小的女娃娃,五六岁的样子,啃着手指头,圆圆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软软糯糯的朝着他笑,问他知不知道主屋在哪里。
童落辰不曾点头,也不曾摇头,他更逼近了小女娃两步,一点也不曾在意身后的哀嚎和痛呼。
她看见了吧?童落辰敢肯定,她一定是看见了。看见了他眦目欲裂,手段狠辣的拿着棍子敲断了这个在地上哀嚎的男孩的腿,可她却不曾害怕,只是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主屋?喏,在那边,你看不见吗?灯火通明的地方就是了。”
他自小儿不爱说话的,更不屑于跟那些比他小的娇娇弱弱的女孩子玩儿,不过都是些胆小鬼,竟然敢说他比不上许维宁!
只是这个面对着如此血腥也不曾尖叫,还一脸平静的跟他说话的小女娃娃,让他挑了挑嘴角,有了些兴趣。
“嘶,大哥哥,你长的可真好看。”
寂静,绝对的寂静,冰冷,,彻骨的冰冷。只因为小女娃娃说了句‘你长的真好看’。就连躺在地上,满身都是冷汗,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的那个断了腿的男孩,也无声无息。
一阵风吹过,满是萧索。
“我长的好看吗?”
看着对面的小女娃娃狠狠的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珠子里满是诚恳,童落辰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让他懊悔的话就脱口而出了,“那……你说是我长的好看还是许维宁长的好看?”
“大哥哥长的比宁宁哥哥好看多了,不过……等我长大了,还是要嫁给宁宁哥哥的哦。”
“……是吗?”,看着小女娃娃更加诚恳的点头,童落辰抿了抿唇,面色仍旧妖娆,漂亮的不行,却莫名的让人打了个寒颤,“走吧,我送你去主屋。你叫什么名字呢?”
童落辰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安静的躺在地上不敢哀嚎的男孩,只是自来熟的牵起了小女娃的手,领着她往主屋走去。
而本来无声无息的围在四周的三两个男孩手脚利落的把人弄了下去,虽然都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却一直平静,不但对待被弄断了腿的男孩如此,对童落辰罕见的温柔也如此。
“大哥哥你人真好,大哥哥,我叫染染,大家都叫我染染哦,大哥哥也叫我染染吧,大哥哥?”
“……染染。”
那一年,他十岁,而她五岁,五月二十一日,相识于他的生日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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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星,我要跟宁宁哥哥订婚了哦……”
“北极星,我的梦想已经成真了一半了哦……”
“北极星,我好高兴啊……”
“还有,北极星,谢谢你啊,你对我真好……”
少女年方十五岁,一个月前刚刚得到了她能被记在族谱上的名字,锦衣,黎锦衣。
跟五岁时候短手短脚的小女娃娃比起来,少女变得腿长腰细,身材高挑,要不是那张脸还是大眼圆润,小嘴儿粉红,他都要怀疑这个人跟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娃娃是不是同一个人了,她长的太快了。
“是呢,许安澜也已经行了成人礼,你们的年纪也该订婚了。”
男子二十而冠时取字,许维宁成了许安澜,女子十五岁及笄,黎染成了黎锦衣,他不再叫许家太子许维宁,需要疏离有礼的称呼一声儿‘安澜’,他也不应该再叫黎家二小姐染染,应该规矩的叫‘锦衣妹妹’。
许维宁按照许家铺平的道路去了中国青年政治学院,而他也老老实实的进了国防大学,染染聪慧,也已经跳级念了大学,他们都长大了……
“是吧是吧是吧?北极星也是这么想的吧?我就知道北极星从来都是赞同我的,我们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嘿嘿。”
少女早已经不穿粉嫩粉嫩的娃娃裙,身上总着华衫,热烈又张扬,就像是她的性子,任性霸道高高在上。
她只是这么坐着,就能让人下意识的远远的避开,宁肯绕路走,也不会碍着她的视线,因为在她□裸的视线下,总能让人自行惭愧。
她明明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长的,她跟许维宁的相交他也是一直都有参与的,现如今她如此幸福骄纵的笑着,他该觉得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
“……北极星,你怎么了?北极星,北极星,北极星?”
童落辰浅浅的笑了笑,对于四周不时响起的低低的抽气声充耳不闻,只是却也立马就冷下了脸,寒气外放,满脸不悦。
随着他年纪越长越大,这张脸也越发的勾人,用染染的话来说,就是个‘妖孽’。
小的时候他是极度厌恶他的这张脸的,因为总有无数人对着他的脸又捏又揉,还老爱在他耳边尖叫,他的脸越来越冷,性子也越发的暴躁狠戾,这都不能阻止各色人对他的偏爱,因为长得好。
可偏偏染染也是极喜欢的,每次都盯着他的脸发一会儿呆,然后再低低的叹一声儿,‘真是妖孽啊妖孽,还让不让女人活了啊?’。这样的染染让他觉得极有趣儿,而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对这张爹妈给的脸习惯了。
“染染,我没事儿,怎么了?”
“你没事儿吗?那你发什么呆啊,”被娇惯坏了的女孩有些不满的在桌下踩了童落辰一脚,“……啊,我差点忘记了,我是说咱们走吧,去看电影。”
“新电影都上映了,你上次说要请我看电影,可是你却以什么紧急任务为借口推了,这次你要补上,我不说停你也不能主动停止,新的旧的都看……”
童落辰也随着黎染的话题转了心思,不再想着刚才满脑子的那些乱七八糟,宠溺的拍了拍黎染的脑袋,牵着黎染的手出了咖啡店的门儿,“好好好,都听你的,我陪你,陪你,行了吧?”
童落辰看了一眼连过马路也要死死的拽着他的手,对他十分信任的女孩,轻笑,莫名的高兴。他决定对从他十岁,两人相识的那一年就开始的,‘要让她知道到底是许维宁更好还是他更好’的这件事在他一个人的心中结束,他突然不舍得伤害她了。
那一年,他二十岁,而她十五岁,她要跟许维宁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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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星,……也许我跟宁宁哥哥真的要结婚了,一个月后,我的生日宴会上,即将宣布我们的婚期。北极星,你说,我会幸福的吧……?”
黎染从来不是笨蛋,她只是没什么心计,不像是一个勾心斗角的大家族里长大的孩子。
越临近她的生日宴,她的心就变得越加的慌张,许维宁最近的改变她不是看不见,她只是视而不见……
她跟许维宁相识于五岁的那一年,期间甜甜腻腻的交往,要求家里主持订婚,甚至许家传媳不传女的主母镯子也已经戴到了她的手上,他们即将走到最后一步了……
童落辰皱了皱眉,看着对面两眼迷茫,满脸的不确定的黎染,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染染,……一定要这样吗?染染,你知道的……”
“不,北极星,我不知道,北极星,我不知道。”
只是不等着童落辰说完,黎染就急急忙忙的阻止了童落辰。
她五岁时就说要嫁给许维宁,十五岁时跟许维宁订婚,如今她二十一岁,终于要宣布她跟许维宁的婚期了,她怎么能犹豫呢?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呢。
“我只知道我跟许维宁订了婚,即将宣布婚期了,北极星,许家和黎家,……一直都是乐见其成的啊。”
童落辰狠狠的拧着眉,看着这个眼睛的深处藏着深深的不安,却满脸幸福的眉开眼笑的黎染,他莫名的有些愤怒,就真的这么高兴吗?即使对婚姻还不够了解?!
“北极星,我要结婚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哦,再也不用你一直帮着我,守着我,也不用每次都硬挤出时间来陪我了哦。”
“北极星,只要有了许安澜,……我就一定会幸福的。我又漂亮又聪慧,家世又好,定能牢牢的抓住许安澜,过梦想了半辈子的生活了。”
“北极星,你说对吗?”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对方的哪怕一个眼神也会知道想的是什么,可是如今的黎染却让他看不透,眼底隐隐的藏着些疯狂,他却怎么也想不出是为了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这么些年,许维宁对黎染是极好极好的,娇着,惯着,哄着,宠着,要星星还得搭上月亮,要房子还得搭上车子,恨不能不用她张口,就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可是许维宁……如今变了,她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染染,许安澜那边,他……”
“北极星,别说,别说,我都知道,都知道。北极星,我会幸福的,会幸福,北极星,相信我……”
那一年,他二十六岁,而黎染二十一岁,她说,她要跟许维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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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从来不知道,他的推波助澜,成就了一个灰姑娘,而彻底摧毁了他的染染……
☆、16前世番外(二)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对于黎染来说,这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分。
那一天,夕阳无限,她穿着大红的衣裙,轻轻垫着脚尖,行走在屋后的小树林里,她的步履轻快,唇角含笑,圆润润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却是不曾想见,她竟看见了许维宁跟一个狐狸精……
许维宁笑的十分快活,如墨如砚端庄雅致的气质被破坏了个十成十,这简直不像是黎染认识了十六年的许维宁,他竟被另一个女子染上了情绪……
一个穿着纯白色小洋装的女子,跟她的宁宁哥哥抱在一起,在她家的小树林里,在她生日的当天,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宁宁哥哥……”
她想,那一瞬间,她的声音都是破碎的,低哑、狰狞,含着无数无数的情绪,不知道在期盼什么,不知道在逃避什么,反正所有所有的犹豫和矛盾都转化成了不敢置信的愤怒。
这一天是什么日子,许维宁竟敢如此做,如此下她的脸面,坏了许家和黎家的交情,他竟然敢……
“冰凌,这位是今天的小寿星,我们参加的就是她的生日宴会,你叫她‘锦衣妹妹’就行。”
许是许维宁从来不曾告诉过他身边的那个女子黎染的身份,所以这个女子只多少有些拘谨,却不曾慌张,也没什么愧疚。
她静静的站在许维宁的身侧,如水的眸子不时的瞅许维宁两眼,眼中都是深情和化不开的温柔。
“染染,这位是……”
黎染不曾走近,她整个人都倚在小树上,有些虚脱,却不曾丢了气势,她颇有些不客气的直接打断了许维宁的话,对于那个狐狸精脸上的惊诧视而不见,这个狐狸精没有一点儿意见的捧着许维宁,却不代表她也要对许维宁低三下四。
“宁宁哥哥,我以为她要叫我姐姐,而我若给你面子,就喊她声儿妹妹,若是不然,叫她声儿‘贱人’,她也是要受着的。……怎么?宁宁哥哥,我说的不对吗?……我的未婚夫。”
那个被许维宁称作‘冰凌’的狐狸精的腿突然变的很软,整个人都倒在了许维宁的身上,满眼的不敢置信,眼泪普拉普拉的掉个不停,伤心欲绝的样子演了个十成十。
“染染……,染染,你怎么说话呢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染染,快给冰凌道歉,染染……”
黎染颇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她不是没看见这个狐狸精眼中的精明和算计,她只是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对她好了十六年的,她的未婚夫。
他们即将宣布婚期了啊,就在今天的晚宴上……
“道歉?真是笑话!许维宁,我五岁那年认识了你,十五岁那年跟你订婚,如今我已经二十一岁了,这期间可是整整十六年的时间,不是十六个月,更不是十六天!”
“十六年间,你哄着我、宠着我、娇惯着我,对待我可从来不是对待一个世交的妹妹,我是你许家认定的未来主母,你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你个比我整整大了五岁,你都懂了这么些年了,如今却想反悔,你觉得这可能吗?”
在她黎家的地盘上,在她黎染的生日当天,这位来的也太过理直气壮了吧?!她不是他的阿猫阿狗,她是他的未婚妻……
“还有这位小三儿,你可别说你跟我的未婚夫真爱无敌之类的,我跟许维宁认识十六年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跟他相爱了几个月?有半年了吗?……简直都是些笑话!”
“站在我黎家的地盘上,装什么千年狐狸精,万年大尾巴狼啊?!贱人!”
黎染一刻也不停的转身就走,当初选定了许维宁做未婚夫,许维宁就该感恩戴德才是,如今竟然领着狐狸精到她的地盘上来了,这简直是欺负人欺负到姥姥家了!欺人太甚!
黎染紧紧的挽着童落辰的胳膊,耳边不时的回荡着刚刚许维宁的声音,许维宁的声音一贯的平稳,他说:“勾陈一,染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是我未来的妻子……”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什么情绪也没有了,她听不见北极星的声音,她也想不起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她找不到许维宁,只能让北极星做了她的男伴的侮辱,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室的喧嚣都成了嘲笑……
即使黎父还不曾宣布她跟许维宁的婚期,可是在这种时候,许维宁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还大喇喇的介绍那才是他未来的妻子,对黎染来说,也是极大的折辱。
这不是普通的生日宴会,这是她黎染的生日宴会啊,她是他的未婚妻……
“染染,你怎么就不听话,好好的呆着不行吗?我会替你报仇的。”
黎染的房间在三楼,在她被勒令不得出门的时候,童落辰却翻窗来看她,黎染心中感激,却不愿意让童落辰插手,她顾及的不是童落辰下手太狠,她是不想让别人插手这件事儿,这是她的事儿,她要亲自动手。
黎染曲膝坐在床上,双目怔怔的望着窗外,连看也不看童落辰一眼,“我要你有什么用?仇还是我自己报才爽快,我自己能行,不用你插手。”
“染染……”
“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会自己报仇的,不用你,别再来找我。”
这一次分别,他二十七岁,而她二十二岁,初春,春风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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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曾想过,不过是他出一次任务的时间,事情就已经到了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许维宁也太狠了,染染怎么说也曾经是许维宁的未婚妻,不过就是下了沈冰凌几次脸面。
那几巴掌虽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扇的,可是一个不曾订婚不曾结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女人,许家也不见的多重视吧?
“沉霖,去安排一下,最好能让染染在四九城里反省,她从小在四九城长大,还是不要离开的好。”
童落辰坐在车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窝在前花园的藤椅上晒太阳的黎染,她瘦了,也憔悴了,除了那怎么也去不了的骄傲,她的身上什么也不剩了。
“北极星……”
“染染,对不起,我出任务了,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染染,你还想呆在四九城吗?”
童落辰弹了弹手指,面色语气都没有一丝的不对,黎染更是不曾怀疑他,可是童落辰自己知道,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不是没有预料的。
以她的性子和心计,怎么也不可能斗得过许维宁和沈冰凌,他只是想让她认清现实。只是他不曾想到,那个沈冰凌居然这么狠,一步步的逼着染染到了如此地步……
只是对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沈冰凌挨的这几巴掌,不值钱。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要不是许维宁非捏着不放,不过是黎家赔礼道歉的事儿,毕竟许家也不占理。
可偏偏许维宁就翻了脸,非不依不饶的也要狠狠的下一次染染的脸面,染染跟那个女人怎么能一样?!那个女人现在还代表不了许家,而染染的脸面却代表着黎家!
“什么这么大的事儿?不过是几巴掌的事儿,这怎么能算是大事儿?小事儿。……不过是许维宁不松口罢了。那个贱人,太狠了!”
黎染的面色有些狰狞,但更多的还是迷茫,她甚至不懂,许维宁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跟许维宁认识了十七年了,竟还比不上连十七个月都不到的沈冰凌吗?
她是谁?她是黎锦衣!她是独一无二的主角,她怎么能甘心呢?
那一年,他二十七岁,而她二十二岁,她即将离开四九城,去丽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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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从来不曾想到过,那一次见面,是最后一次……
“Hardy,出了什么事?”
童落辰放下了手机,一向坚定的肩膀有些疲惫的落了下来,心里钝钝的有些疼,面无表情。
他了解黎染,对于黎染来说,‘琉璃’是她来了丽江之后进的第一个酒吧,这个酒吧对她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若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儿,她是不会到‘琉璃’去的,可偏偏她去了,还跟一个男人一起,据Hardy说,染染叫那个男人‘宁宁哥哥’……
当他知道染染离开四九城势不可挡的时候,他运作了一番,让染染去了丽江古城,记得那时候他们年少,她看丽江古城的宣传片时,曾经说过:“北极星,我爱南方的秀丽,也爱南方的温和,等咱们老了,一定要去南方养老啊,丽江就挺好的……”
她去了丽江,开始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可是许维宁为什么去了那里?而他为什么却不知道呢?
“沉霖,去查查染染那边出了什么事儿,还有,我的人为什么不往回传消息了……”
Hardy虽然不是一步闲棋,可是作用也只是在那间小小的酒吧里,而他安插在染染身边的那些人,难道都死了不成?!
“染染,再等等我,再等等,等出完这次任务,我就去找你,染染,等等我……”
那一年,他仍旧二十七岁,而她仍旧二十二岁,他从来不知道,这一年成了他墓碑上的铭文:童勾陈一,享年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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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队长,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队长,直升机就要到了,队长……”
“沉霖,销毁遗书中留给染染的部分,对染染全方位保密我的消息,我永远都在出任务,……切记切记。”
既然他再也不能回去了,那就让染染跟许维宁在一起吧,染染这么优秀,许维宁是不可能永远对染染心狠的……
既然他再也不能回去了,那就让染染只记得许维宁吧,忘记他,只幸福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他竟爱上了她,在他临终前才终于想明白了。染染,我的爱……
“队长……!”
“………………”
☆、17故人
一栋位于台北阳明山的不大不小的别墅,装修的古香古色,跟颜新夏的气质十分的相配。
如今她们俩的关系还不好贸贸然的拜访对方的祖宅,而且黎染现在身份尴尬,甚至不知道该让颜家长辈称呼自己为‘黎染’还是‘黎锦衣’,因此对于颜新夏的这一招待,十分满意
“这是你的私人别墅?……很漂亮。”
黎染没有什么出门经验,以前多是呆在四九城,老老实实的为非作歹,竟从来不曾一个人出门旅旅游、探探险之类的,就算是骑个马、打个猎也是在离着四九城不远的地界里,一向安分。
“你喜欢就好,因为没打算现在回来,所以收拾的不够充分,有些冷清,还请染染不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