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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夜未央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6

“即便夫妻情深,也抵不上夫君和圣上的君臣之谊,夫君总会提及,说和圣上相识于微时,感情甚笃,夫君去江陵是给圣上办差的,圣上不知他的去向,我一个妇道人家岂能晓得。”

又一句话堵了回去,李诚眯起的眼睛更是成了一条缝,好一会儿才道:“夫人这句话倒是说得在理,郑大人一声不吭就这么离了江陵,擅离职守之罪,即便君臣情谊再深厚,也还是得追究。”

“听夫君说江陵的事情已经查实清楚,赈灾举措也都做好了,圣上既然没有召回夫君,夫君便有心趁着闲暇游览一番长江沿岸的风光,只是不想圣上突然临时召他回京,如今失了联系实在不该。”说完,直视李诚继续道:“好在圣上不是个喜欢迁怒的人。柳泽成犯了死罪,圣上都肯保下柳翩翩,夫君虽说如今不该寻不着人,左右不过渎职的罪责,回来圣上要抓要罚的都应该,可总不该无故迁怒于我一个无辜妇人吧。”

李诚看着沈长安,总算知道她今日一字一句顶撞的缘由了,才道:“见到张琪了?呵呵,朕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夫人若有疑惑,还是等郑大人回来亲自问问他。”

一句话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净,过河拆桥李诚已是个中好手,没想到栽赃嫁祸也是一绝。李诚最知道郑苏易和柳翩翩曾经有过的瓜葛,这样一牵,实在不让人生疑,若是以前,沈长安定会心生猜忌,也会因此疏远郑苏易,可如今她却不会信。并不是沈长安偏帮,她虽多疑,可如今这个时候,面对眼前的人,她更愿意去信任自己的丈夫!

见沈长安表情没有变化,李诚也将脸上的情绪敛起,对着沈长安没有了先前的客套,冷冷说着:“朕与二哥不同,朕耐性素来比不得二哥,这两日看着贵妃的面子,夫人仍旧好吃好住在宫里头,可若郑苏易再不出现,莫要怪朕心狠手辣!夫人与朕本就没什么情谊,如今最好掂量清楚,再考虑是否要与朕合作。”

李诚离开后,沈长安踱步到外头园子,还真是一片金银花,夕阳还剩最后一小尾巴,却仍旧够让她瞧清楚,因为是刚刚移栽不就,只是藤蔓,还没有开花。看着这一片藤蔓,她倒是分不清是张琰无心的讨好,还是柳翩翩刻意的膈应。

应是送走了圣上,张琰才得空过来这里,看着院子里的沈长安,很是温和说道:“夫人可休息好了?本宫其他不敢做主,但只要在这宫殿里,夫人的一应要求都能满足的。”

不敢做主,这话倒是实话,李诚不会喜欢强势的女人,可张琰比当初的云和还聪明,不仅懂得低眉顺目的乖巧,还能费尽心思的讨好,连柳翩翩这般人,张琰都能放下兄长的仇怨姐妹相称,何况算计她这个也算不得有多大恩情的人。

沈长安心里笑笑,嘴上却是说着:“张贵妃好生本事,独宠后宫何等风光,初见贵妃时,便知您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张琰浅浅一笑:“本宫与夫人一样,以夫为天。独宠从不敢想,只要在夫君身边有一席立足,便是够了,为了这一点,便是拼尽全力。”

沈长安却摇头:“我与贵妃不同,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比贵妃贪心一点,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张琰一怔,看着沈长安半晌,才道:“郑大人何许人也,岂会……”

沈长安知道她的心思,她怕是觉着郑苏易此人风流,如今她宫里的柳翩翩,不正是圣上特点留下制约郑苏易的么。

“我生活如何,贵妃娘娘无需关心,既然被请入了宫,也不指望轻易出去。娘娘与我也是有缘,便提醒一句娘娘,您那所谓的表妹是条毒蛇,即便拔了毒牙,也怪恶心人的,娘娘莫以为恶心的是别人,呵呵,到时候有娘娘苦的时候。张家和柳家的恩怨,岂是一笔算得完的?当初您一上位便能让张家飞黄腾达对付柳家,反之亦然。”

张琰沉默听着,却没有什么表情,或许在嗤之以鼻,也或许正认真思索,沈长安索性再加一把柴火,“圣上肯留着她,自然有利用之心,可娘娘莫忘了,柳翩翩有着倾城之姿,惊世之舞,相处这些日子,更能感觉她是个骨子里便透着娇媚的女人,让男人最易心生怜惜。即便是我与她相斗,都付出了一个孩子的代价,当初我的决绝之举,你是看在眼里的,而她如今留在宫里,实在危险,特别是对于你而言,莫要重蹈我的覆辙。”

张琰静默了许久,而后淡淡笑说着:“呵呵,夫人怕是连日劳累晃了心神,这宫里头哪里来的柳翩翩?你口中说的本宫的表妹可是指琪儿?她自小和我一块儿长大,眉眼虽和柳翩翩有几分相似,但比她要小上好些岁数的。”

沈长安也不再说话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是不是都听了,便不取决于她了。

张琰走后,园子里便只剩她,和一旁守着的张玮。沈长安心中其实有很多疑虑,在江陵时,她日日住在寺院,外头所有变故全传不进她的耳朵里,而今她进了宫,张琰这人谨慎,怕是也不会让外头的风声传到她耳朵里,她很想知道郑苏易如何了,比这宫里头任何一个人都更想知道!可她不能张嘴去问张玮,因为她也比这宫里任何一个人更爱郑苏易!

一个人赏花、或说是发呆,另一个人笔直站着,离得远,又没有一句交流,是最简单的主仆。直到天完全黑下,伸手五指都分不清楚了,夜风刚起,沈长安感觉了凉意,才转身回去,这时的张玮出声提醒着:“起风了,夫人多加些衣服,照顾好自己,才能让大人安心。”

66、终风且霾惠然肯来

“菜不合口味?夫人最近吃的不多啊。”赵琪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说着。

沈长安极不喜欢赵琪,对于她的到来,沈长安从始至终没有抬眼,也没有接话。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看见我才没胃口?”赵琪继续说着,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

沈长安索性将筷子放下,不再吃东西,正要起身离开时,赵琪再次出声说着:“夫人不必这般,我与夫人的恩怨过去了,你我之间左不过是争个男人罢了,如今,这个男人我不稀罕了。”

沈长安这才抬眼,第一回正视柳翩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和过去有了很大变化,仔细看,应该是没有了那份嫉妒。当年柳翩翩有多么喜欢郑苏易,沈长安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这感情竟然去得这么快,竟一点痕迹都寻不到......

“你不是不肯承认自己姓柳么,赵琪姑娘?”

沈长安冷冷说着,柳翩翩却是笑了笑:“不姓柳才能活下来,我自然不肯承认了,但不代表我忘记了所有。”

环顾一圈,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沈燕不知何时被柳翩翩打发走的,沈长安忍不住嘲笑自己,这样的环境下她素来谨慎小心,这回却因对柳翩翩的厌恶,竟让她忽视了身边的环境变化。

“我知道你恨我,恨柳家当年害死了你母亲,你费尽心思报仇无可厚非,可我偏偏没事,好好地活了下来,你说,我是不是该再找你报父兄之仇?”

沈长安嘴角轻扬,冷笑:“你的脸皮倒是挺厚。”

柳翩翩没有理会沈长安这句话,只道:“经过这件事情,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理,掌握生杀大权的只有圣上一人,他一句话,柳家便可以覆灭,他再一句话,又可以给我改头换面,你说,这样的男人,是不是比郑苏易来得更有诱惑力?”

原来是起了这个念头,沈长安却不明白,柳翩翩与她是敌非友,如今来和她说这个做什么?

“张琰得宠,离不了你当初为她的谋划,沈长安,若你肯帮我,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呵呵!”沈长安忍不住笑开:“便是你我恩怨仍在,又如何?我不过被制约的笼中鸟,而你,何尝不是?”

“可我若不是笼中鸟,成为掌控笼子的人,便可以放你自由。”

沈长安没有理会她,柳翩翩是个狭隘之人,即便现在如是说了,日后张家被她除去了,她自己要转眼看向自己。再说了,她为何要帮柳翩翩,这个人,当初对自己与母亲也没有过仁慈!

正这般想着,张琰推门而入,时间太凑巧,屋子里两人神情邹然变化,沈长安只是噙着笑,她也不知张琰有没有听见刚刚那番话,可柳翩翩住在人家的屋檐下,竟然没有部署好就敢这番畅所欲言?柳翩翩即便再有野心,可这样的脑子,完全不够格和张琰玩手段!

而柳翩翩的脸则霎时惨白,看了眼张琰,赶紧行了礼后,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张琰一步步走进,表情并没有波动,仍旧是带着笑意,越过柳翩翩,很是和气地对着沈长安说道:“太后娘娘甚是想念郑夫人,召郑夫人前去叙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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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诚登基后,沈长安一直没再进过宫里头,倒是许久没再见这位太后娘娘。

太后仍旧住在当初的凤仪宫里,也没有再换地方,是以沈长安很是熟悉,并不怎么需要张琰在前头领路。

正堂,除了端坐着的太后外,还有正与她说笑的安乐公主。许久不见,两人都有了变化,太后双鬓白发增加了,而安乐公主已是大腹便便。

“长安来了,过来说话。”看见沈长安,太后一如当年,待她很是热情。

沈长安走上前,却被安乐公主先一步拉了过去,陪着她坐着:“许久没见长安了,母后可有觉着长安比之前愈加好看了?”

太后也是笑了笑:“说明苏易这小子将长安照顾得好,听说刚从江陵回来,那里的山水本就养人。”

太后和安乐公主一人一句的,沈长安面容却只是浅浅的,没有答言。

而太后亦没有忘记一旁的张琰,也让她入了座,看那般模样,太后和张琰相处得还算融洽。张琰本就是太后看中的,想当初也是在这座宫殿里,她与太后达成协议,除去了郑玲和云和,其实细细算起来,真正的赢家是太后,她当初不过希望郑玲失去皇家的帮扶,从而南平王府少一个后盾罢了,而太后,则一并除去了两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太后相较于她,把人心算计得更为精准。

太后也与张琰说了些话,沈长安只是听着,不插一句嘴。见沈长安这番模样,安乐公主更加亲昵地招呼着沈长安吃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安乐公主倒很是能吃,桌上满满都是小点心。

“长安好像拘谨了许多,以前还肯和我们说笑的,如今却连话都不爱讲了啊。”安乐公主戏说着:“其实我之前还老嫉妒你呢,母后一直把你当女儿看,比对我还好,听说之前几次去府里想召你入宫,可惜因着生病,都错过了。”

谁都知道称病不过是推托之词,是以太后和沈长安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张琰觉出尴尬,则看着安乐公主一旁桌上摆着的零嘴,开口转移话题说着:“皇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还爱吃酸梅,想来是个男孩儿。”

这话一说,安乐公主乐开了花,肚子里这个已经是第三胎了,前头两个都是丫头,她可是失望不少,这一回一直盼着男丁出世呢。

说起怀孕,安乐话便更多了:“之前一直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没有胃口,人都消瘦了不少,可把驸马急坏了,却不知什么时候起,最爱吃酸梅了,回了这些酸东西,食欲也好了起来,能吃两三人的饭量。”说完看着沈长安手中捏着梅子,道:“长安也爱吃这个?”

沈长安一愣,摇头,将梅子递给安乐公主,才道:“我最不爱吃酸东西,不过都说酸儿辣女,历代流传下来的说法,应是不会错。”

太后也是点头:“是个男娃娃就好了,不然哀家还真替你担心,听说前日里又和驸马爷吵了?”

安乐这才撅了嘴,摇头:“谁要和他吵了,是他非逼着我进宫,要我和圣上说让他领兵去兰州,母后评评理,可是他犯浑?且不说朝堂上的事情圣上自有决断,轮不到我说话,便是他一个文官,还想学武将挂帅出征?连张将军这样的沙场老将都节节败退,他去了能抵什么用。”

“难得驸马爷有报效之心,虽是一介文官,也知道担心我大渝朝的江山,不是件坏事,你莫要和他置气。你可以让驸马爷放宽心,兰州兵变之时,圣上心中已有出兵的人选,他安心打理好吏部才是正经。”

母女俩的对话,沈长安听得明白,也听得心惊!兰州兵变?她记得郑苏易走的时候,说要去的地方便是兰州!刚刚公主口中的张将军曾跟过孟田,也是沙场老将了,都节节败退?那圣上即便想削弱郑苏易兵权,也不敢再这个时候了,他心中出兵人选,定是郑苏易了...可,郑苏易当初去兰州明显不是圣上的吩咐,否则圣上不会至今还不知郑苏易动向,而不远千里去江陵请她回来!她还记得郑苏易离开那会,她并没有听到过兰州兵变的消息!

“可郑大人如今没有消息,也不知哪儿去了,儿臣和驸马爷都是忧心啊,听说兰州那已经闹腾了大半个月了,甘肃许多地区都被叛军占据,实在是个不好的兆头。”

“呸呸呸,莫要胡说!我大渝朝的根基其实一群叛党可以动摇得了的!”说完,太后却是看了眼沈长安:“放心,长安在这儿,苏易即便再贪玩,也会回来的。长安,你说可是?”

沈长安只答着:“夫君身为人臣,圣上有命,自然要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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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和太后与安乐公主还聊了些什么,长安已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几个女人说了没多久的话,安乐公主的肚子突然闹不舒服了,大家也就散了。

沈长安回了自己房间,便一个人趟到了床榻之上,下人都以为她累了,没敢打搅,自觉出来后,顺手替她关了房门。

只长安一个人在床上很是担心,她不太有经验,上一回还没有发觉怀孕,便因事故流产了,可这一回,她总有预感,不知是不是母亲的直觉。刚刚安乐公主说的话,竟与自己现今的表现有些相似,她的确不爱吃酸梅的,可刚刚那一刻,她闻着味儿,竟然真的想吃!

双手覆上小腹,自言自语说着:“你这时候来,虽不是时候了,但莫要担心,娘亲定会护你周全,只是,你的父亲如今到底在哪儿?”

而这个时候,南门口却有一匹快马入京,穿过长安街,往宫廷方向而来。马上,正是所有人都等着的郑苏易。

67、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卯时起床,早饭喝了碗米粥配小菜;辰时在书房看书,一杯碧螺春,又食了块芙蓉糕;巳时才出院子里赏花……作息按着常规,饮食也与平日无异。而这平凡的一日,直至郑苏易的出现,才打破。

郑苏易出现在宁和宫时,正逢沈长安在院中赏花。他一身藏青色长袍,脸上满是倦容,因策马赶回京城,已是三日未眠,昨夜又与圣上商谈兰州之事耗了整夜。如今他只远远站着不动,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园中的妻子正弯着腰打理着花圃,绿色蔓藤里的沈长安显得格外的动人,只好像比江陵时瘦了一点。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沈长安很及时地回头,那日阳光正好,她看见郑苏易站在阳光下,光线遮住了他的疲累,只模糊地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浅微笑,正专注瞧着她。

两人视线对视的那一刻,沈长安觉着莫名的心暖,这些日子忐忑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她的丈夫,如今正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便足够了。

郑苏易缓缓走近,一步一步,迎着阳光,距离愈来愈近。直至站在沈长安面前,才低头看着沈长安手中的藤蔓,道:“鸳鸯藤?”

沈长安这才反应过来,很快松了手,说着:“是金银花,入药的金银花。园子里本来就种着的,在我来之前……”

沈长安还在解释,却突然被郑苏易抱在怀中,他搂她很紧,她便也不再说话。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又一次让你受惊。”

沈长安摇摇头,却回抱着他,用了很大力度。这力道郑苏易清晰感知到了,却更加心疼,他知道,她曾有过害怕。

“我来接你回家。”

一句话,沈长安眼泪没有忍住,溢出眼眶后,竟有一滴从眼角滑落下来。她愈加抱紧了郑苏易,使劲点了点头,此刻,她没有问出那些萦绕心中的问题,譬如兰州的兵变,譬如他这一月时间去做了什么,再譬如圣上对他下了什么旨意……这些问题,她在宁和宫里想了许久,原本想等见到郑苏易后,定要了解清楚,可现在,只这一句话,只这一个人,她觉着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抱着的这个人,会替她挡下所有风雨,她,和宝宝无需担心任何事情。

收住眼泪后,沈长安握住郑苏易的右手,覆上她的小腹,含着笑说着:“是接我们回家,我,和孩子!”

这句话如同咒语,将郑苏易定在当场。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覆上沈长安小腹上的右手微微颤动,先是本能地缩回了手,而后又再度覆上,有些胆怯地挨着她的小腹,起先不太确定,得到沈长安的点头允许,才慢慢抚摸起来,动作愈发轻柔,眼中竟是不可思议与满满的欢喜。

郑苏易甚至矮□子,迫不及待地凑上脑袋,想侧耳去听沈长安腹中得动静。沈长安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郑苏易脑袋,道:“这才几个月啊,你能听到什么!”

“我们的孩子定是不一样的。”

郑苏易骄傲说着,而后站起身,不等沈长安反应过来,便被他打横抱起,不禁有些惊吓,踢了踢腿,着急说道:“你做什么啊!放我下来!”

“我抱我的孩子回家。”郑苏易答得理所当然,脚下步子不停。

沈长安气恼地拍着他的后背,说着:“这可是宫里头,你这般没规没距的,要让人笑话死了啊!”

“笑就笑呗,丈夫心疼妻子,怎么了!又没有碍着谁。”郑苏易说完,再没有理会沈长安羞红了的脸颊,大方地抱着她出了园子,穿过偌大的宁和宫。

一路上,宫女太监看见他们无不被惊吓到,这样的场景,他们这辈子头一次遇到!莫说是宫里头遇见过的达官贵人不会做这等事情,便是进宫前,他们在寻常百姓家也是没有见过的,哪有丈夫这么不害臊大庭广众下抱着娘子的啊!

郑苏易抱着沈长安经过张琰和赵琪身边时,郑苏易没有看赵琪一眼,只是对着张琰点个头,算是行礼,而后便从她面前走过。这般行为,若认真追究起来,是大不敬的,张琰毕竟是贵妃,行的该是君臣之礼,可张琰没有计较,也冲这二人微微点了头。

张琰看着二人的身影愈来愈远,想起了初见沈长安的情景,那时,她便觉着这个女人与别人不同,直到她落水,她亲眼见到了郑苏易的紧张,一个男人那样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救自己的妻子,他的关心与担心全部写在了脸上,当日的每一个人都看的分明,今日再看他如此宠溺地抱着自己的妻子离开宁和宫,眼中满是温柔,再容不下其他人……

“这样的沈长安,怎不让人嫉妒。”

张琰感叹说完,带着些许钦羡,这样的一幕,于她不过奢望。她摇了摇头,而后转身回去,留下赵琪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动,曾经看着他们二人,她有不甘、有嫉妒,更有愤怒!而今日,竟只有悲凉,这个人男人从没有爱过她吧,她从没有被他那样的温柔以待……

-

回到苏府,郑苏易仍旧不肯让沈长安行走,从马车上把她抱下后,也是一路抱着她走回了如园,进了屋子,才放下怀中娇妻。

沈长安坐在床榻之上,郑苏易半跪在床榻之前,双手抚在沈长安小腹上,很是感慨,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样傻傻的模样,实在逗乐了沈长安,笑道:“这么傻的爹爹,宝宝都要笑话了。”

“他敢笑话老子,小心出来后被打屁股!”

噗嗤!沈长安笑得不行,撑着腰,说着:“哪有你这样的,宝宝还没成型你就这样吓他,当心日后他不肯和你亲近。”

郑苏易坐到沈长安身边,搂着沈长安的肩膀,叹了口气,说着:“你自小没有父爱,我亦早早失了父亲,这个孩子对我而言,尤为特别,我会用尽这一生竭力呵护教导,再不能让我们的孩子重蹈父母的覆辙。”

沈长安会看着郑苏易,点头:“嗯,我们有很长时间陪着孩子出世,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长大,他的成长,我们谁也不能缺席。”

沈长安说完,郑苏易却沉默了,许久,他低着头,挨在沈长安肩膀上,低声说着:“对不起,我可能要缺席一段时间,在你怀着孩子最痛苦难受的时候,我却不能陪着你,对不起。”

这话,沈长安并不讶异,郑苏易被急召回京,为的就是兰州兵变,遂冷静问着:“你何时要走?”

虽是冷静问话,郑苏易却能感觉出沈长安语气中的黯然,安慰着:“莫怕,我不会有事,最多再逗留三日,我便要走。”

“怎能不怕,听说,张将军都是节节败退,你的沙场经验还比不得张将军。”

郑苏易抚了抚沈长安的长发,道:“张将军节节败退,不过是在害怕孟田,毕竟他是孟田旧部,面对昔日的元帅,心理上便输了。”

沈长安一惊,呐呐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哪个孟田?”

郑苏易顺手揉了揉她发尾,笑说着:“还能有哪个孟田,那个你费尽心力让我救出来的孟田。”

沈长安摇了摇头,孟田对她的最后一句话她还记得清楚,他说:几时归去,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溪云,庸庸一世,也快活一世。当时那句话给她的震撼不小,差一些,她便因着对这句话的憧憬,离开了这个纷繁复杂的长安城,去个乡下地方,锄田舂米自在过活……

“孟田在牢中时,已是看破权势没有半分留恋,他只想过平淡生活的,那双眼睛,我不会看错。”

“你没有看错,孟田再度回来,为的不是权势富贵,不过想帮昔日知己一把。”

昔日知己?沈长安更是不解,孟田这一生,能称得上知己的,前半生只有一个先帝,而后半生,则是王庭西和李恒二人……脑海突然浮现那日在永安巷看见的身影,或许,她没有看错!

“李恒没死?!”沈长安惊呼道。

郑苏易则是平静点头,沈长安从来聪明。

“他竟然这么命大!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还能活着?!可是,兰州兵变,你却如何先一步得知?我记得你离开的时候,兰州还是风平浪静……”

面对沈长安的疑问,郑苏易脸色慢慢有些苍白,手抖了几抖,犹豫后,缓缓说出:“我在兵部一直有探子,兰州虽是张将军的驻地,可一旦有移动,我却能最先知道。”

沈长安点了点头,对于郑苏易突然慢半拍的举动也没有深思,她一直知道郑苏易做事严谨、部署精密,这样的行为倒是他会做的,而此时的她脑袋里满满是对郑苏易的担忧:“孟田非等闲之辈,这大渝朝的江山就是他替先帝打下来的,你怎敢和我说你不会有事!即便李恒曾是你手下败将,可如今他卷土重来,经过上次一役,他对你也算知之甚透,准备自然充分!如今又有孟田相帮,你…你…”说了半晌,最后却只有一句:“你可要当心啊!”

看着沈长安满脸的忧虑,郑苏易握紧了她的手,手心的冰冷更是透出她的害怕。

“不怕,我的兵力胜于他们十倍,即便是战神,也难胜无兵之战。”说完,抱沈长安在怀里,对着她耳边轻声说着:“为了你,为了宝宝,我一定平安归来,我说过的,我舍不得你,如今,还多了个我舍不下的人,我不会让孩子没有父亲的,亦不会让你如你的母亲一般辛苦,放心!”

沈长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也确实不知该说些什么,身为人臣,郑苏易不可能抗旨,这一战,他势必要去,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日日为他祈福,她原来,什么都帮不了他……而孟田,却是她当初执意要放的,如今又是一患!心中愧疚下,只低着头,道了句:“对不起。”

68、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都说男儿一身戎装时最是英俊,我却最爱你青衫长褂,带着些儒雅气质。”沈长安一边替郑苏易整理着身上盔甲,一边说着。

郑苏易握住沈长安的手,郑重说着:“等这场战役结束,我日日穿上青衫长褂陪着你。”

沈长安却是笑笑,说道:“细算算,成亲一年多,你真正陪我的时间总不能超过两个月。”语气里,带着些落寞。

“我……”

郑苏易还要说话,沈长安却打断:“行了,你只要记得这一回得处处小心,照顾好自己!你是将帅,上战场杀敌没必要冲在最前头,运筹帷幄才能决胜千里。”而后将郑苏易的长剑递给他,继续道:“都是做父亲的人了,千万不能有少年意气。”

郑苏易点头,也笑了:“你什么时候见我有过少年意气?这话,对周天龙说才是合理。”

说到周天龙,沈长安不免皱眉,兰州一个孟田已是难以对付,再有周天龙在,那可是一员猛将啊!李恒运气还挺好,左膀右臂都还在。

“这是我昨日去寺庙你替你求来的护身符,记得贴身收着。”

郑苏易接过沈长安塞过来的平安符,握紧,点了点头。

送郑苏易到府门外,已有一排排士兵整装待发守在阶梯之下。今日圣上会在城墙上亲送将士们出城,沈长安也不耽搁时间,只道了句:“保重。”

然而随意一撇,却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声音,不觉拧起了眉头。

郑苏易知道她是看见了换了士兵衣服的柳翩翩,遂对着她耳边小声解释着:“是圣上的意思,胡齐命大,逃到了兰州去,如今兰州叛军的粮草都是他运送保管,柳翩翩跟着一路过去,许有些帮助。”说完,补充了句:“听说是张贵妃出的好点子。”

沈长安这下才明白过来,张琰绝不可能再留着柳翩翩在宫里头,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竟然让皇上打消了他先前的盘算,这个柳翩翩,本来也是用于牵制郑苏易的……至于李恒,运气是不是忒好了些?

“我把兰生和张玮留下,等我走后,府外的事情,可以交代他们二人去做。等我回来!”

郑苏易交代完,才是一个跃步,跳上马背,白马马头从沈长安跟前调转,往了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郑苏易没有再回头,沈长安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长叹了一声。郑苏易去年上战场,她没有相送,那时候她只觉得郑苏易不在府里,自己能舒心许多,如今才知道,看着他出征离去的背影,竟是这样的心情,不舍,担忧!

队伍才离开,很快又一支队伍从旁小跑了过来,将府门口团团围住。没有人给沈长安打了招呼,所有士兵都是背对着府门,沈长安也没有多嘴去质问,她在宫里时日不短,自然认得出他们是守卫皇城的禁卫军,如今调派到这里来,自然是圣上的旨意。

不知道郑苏易怎么和圣上商讨的,竟然将她从宁和宫里接了出来,李诚在这件事情上自然是示弱了的。大渝朝堂武将多与当初的李恒亲近,李诚登基后,一众牵扯在内的将军们也都肃清得差不多了,如今突逢兵变,他能用的,除了甘肃总兵他的舅舅张元和外,便只有郑苏易一人。可惜的是张将军连连败退,李诚逼不得已只能让郑苏易领兵,他虽然忌惮郑苏易,却也不傻,若真让驸马爷这样的文官挂帅出征,用不到一年,这个大渝朝的主人就要更换了!

如今郑苏易离开,带着大渝朝的数十万大军,李诚自然要防着郑苏易战前倒戈,或是拥兵自重自立为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扼住郑苏易的所有亲人,母亲,妻子和孩子。郑苏易军中,怕是也混有不少李诚亲信!

“好在我也不爱出门。”沈长安玩笑着自嘲说道,而后看了眼兰生和张玮,道:“以后可得多劳烦二人跑跑腿了。”

“属下为夫人效劳是份内之事,夫人尽管吩咐。”张玮低头回着,相较于兰生,这个人显得无趣多了,但很是谨慎。

-

回到如园,本是想好好歇息,却看见了端坐着的长公主李霜华,她的婆婆。

沈长安拧着眉走进,郑苏易前脚才走,这个婆婆却很不省心啊。还不待她有所举动,李霜华便先开口:“你怕是巴不得李恒能一路攻进长安城吧,好让你们双宿双栖!呵呵,李恒竟然没有死,沈长安,当初你这个狐媚子到底使了什么障眼法救下他的!你是故意留在这里蛊惑我易儿,好帮李恒这般狼子野心的人吧!易儿看不懂你,我却晓得,你们一对奸夫淫妇,定是共同谋划要夺诚儿江山!”

眼前的李霜华眼神不太清明,总觉着她神志也有些不清楚,或是一个人待在霜华院久了,竟有些疯癫?这样臆测的话语,换做以前的李霜华,是断不会如此乱说。

“沈燕,把老夫人扶回去吧,这个点,该喝药了。”

沈长安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到了李霜华,她直接拿起桌上的茶盏往沈长安脸上砸去,突然的举动,大伙儿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在张玮跟在后头,对于他们练武之人来说,反应最为灵敏,很快挡下了突来的灾祸。

接下来李霜华更是抓到什么就扔什么,一样比一样大,一样比一样重,但都被张玮给挡下了。沈长安被众位丫头护在身后,倒是没有什么事情,面色平静,也没有太过惊吓。

“张玮!你是易儿的侍从,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竟帮着这个吃里扒外的狐媚子?”丢东西累了,李霜华气急败坏骂着张玮。

“属下只知道大人要属下保护夫人,丝毫不伤。”

这话让李霜华愈加气愤:“易儿是被她迷惑住了!是她,就是她害死玲儿,害了南平王府!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府去!”

李霜华已有些歇斯底里了,冲上去就要撕碎了沈长安一般,一旁的兰姑都有些拦不下来。

“夫人怀了孩子的,长公主莫冲动啊,别伤了腹中胎儿!”

“是啊,老夫人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啊!”

“大人才刚走,府里莫要出了乱子让大人分心啊。“

兰姑、汀画和沈燕第一时间上前,三人合力,才勉强拦住李霜华,好言劝着。

看着李霜华满眼的仇恨,沈长安却是堵心,这世间只她心中有怨有恨么?没有她种下的因,何来今日的果!

沈长安推开站在前头的冬儿,从张玮身边走过,停在了与李霜华三步之遥的地方,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李霜华,竟有些想笑:“南平王府?这世间哪还有南平王府?这里是苏府!知道哪个苏字么?就是当初被你下毒谋害的夫君苏全的姓氏——苏!即便没有我回来,这里,也迟早不复存在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的儿子,其实是恨着你的,因为苏易他永远记得他姓苏,而不是郑!身为妻子与母亲,你都失败得彻底。而我,却还有机会做个好妻子,好母亲!”

说完,覆上自己小腹,虽然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却神奇地平复了沈长安的心情,竟让她不觉着生气了。为了这个孩子,今日,她姑且只说到这里,随后吩咐着:“把老夫人送回霜华院去。老夫人神志不清,请个大夫来瞧瞧吧,兰姑好生照顾着老夫人,让老夫人在这个她守了一辈子的府邸里平安度过晚年吧,或许,还能看见孙儿慢慢成长。”

沈长安回了房间,厅里还有李霜华得嘶喊声,当年那般端庄的贵妇,如今也不过如此。渐渐,声音平息了,应是都离开了,沈长安对着腹中孩子轻轻说着:“这是你的祖母,阿娘很不喜欢,但日后你若要孝敬,阿娘也不拦着你,恨一个人太累,阿娘希望你是个心中只有温暖的孩子,没有怨恨,只感知爱。”

当年的沈如若不是走得早,她想,有阿娘陪着长大,她也会是这样的,心中不会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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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霜华来如园疯闹了一场,很快又归于平静,偌大的府院,却因此一事,更加泾渭分明,霜华院和如园之间,很大的一个走廊却都没人踏足,两边院子里的下人互不干涉,偶尔隔着走廊远远看见,也不再打招呼。

而唯一会两边行走的,只兰生和沈燕。兰生自小是兰姑护着长大,姑侄感情很好,时常走动倒也没什么,沈燕本就是李霜华费心安插进来的姑娘,即便有圣上这根高枝儿,倒还不忘府里这位主子,倒也不错。

这般风平浪静的苏府,沈燕也没有什么能给圣上告密的,只要沈长安安安闲闲地带在苏府,日子便平和。而沈长安此时也不会过问沈燕行踪,不是不愿,而是力不从心,因为她孕吐得实在厉害。

小时候,长安曾听春兰姨说过,阿娘怀她的时候胃口很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连春兰都快认不出自家小姐来。而今她与母亲很像,无论厨子如何变着花样来,她都不怎么吃得下去,要不是怕腹中孩子委屈,便是每日熬的那一盅汤她也是不肯喝的。

一连半个月了,都不见起色,可是急坏了下人们。

如园里都是年轻的丫鬟,还没有生过孩子,寻思着得去外头请个有经验的阿姑进府,可兰生总觉着外头的人不知根知底的,在这个敏感时候,怕惹了不干净的人来,徒添麻烦。最后还是他提议让兰姑过来如园照料沈长安,兰姑虽没有生过孩子,却照料了长公主的三个孩子,兰生也算她一手带大的,经验很是充足。

沈长安开始有些顾虑,李霜华很是不喜欢自己,兰姑对她怕也不会太好,可几天下来,兰姑虽对她不假辞色,但照料起她的饮食很是尽心。兰姑说的很明白,郑苏易是她一手带大的,沈长安她不喜欢,可腹中的孩子,她却很是看中的,今日的尽心,为的不是沈长安,而是她的小少爷。

也许真是经验使然,在兰姑的料理下,沈长安胃口好了许多,人也渐渐精神了,头晕怠倦等毛病也没怎么了犯了,慢慢地,沈长安便默许了兰姑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而把沈燕换去霜华院照顾老夫人了。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沈长安已不再有什么反应,吃得好睡得好,还能有精神看看书,偶尔在园子里走上几圈,也不喘不晕。

看着这样的沈长安,府里人都是高兴,可在众人欣喜的时候,整个苏府却迎来了一场大灾难......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想每天这么晚发文,不知道jj抽什么风,从九点开始发表就一直显示验证码不对,一定要等过了凌晨才恢复正常...

69、骄人好好劳人草草

那日临睡前,沈长安和往常一样,喝下了兰姑端来的燕窝,而后一觉睡得很沉。

她很久没再做梦,可那一夜,她梦了许多。梦里,她见到了很多人,从她懂事以来,阿娘、春兰姨、长宁、柳翩翩、阿公、王庭西、王庭泽、郑苏易、李恒……每一个人,每一幕场景,似带她回去了那个时段,只是一个晚上,却将她这短短的十八年再活过了一遍。

不知是在梦中惊醒,还是被人推醒,沈长安睁眼,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甩在了背上带离床榻!第一反应,沈长安自然是挣扎,一口狠狠咬在了来人的脖子上。夜半深更的,房里突然闯入一个男人,更趁她穿着单衣熟睡时掳人,可是把沈长安惊得不轻。

那一口咬得很重,背着她的人闷哼一声,是熟悉的声音。沈长安还想呼救,一张开嘴,浓浓的烟味窜入沈长安口鼻之中,呛得不行!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正身处火海之中,四面通红的火焰包裹,散出巨热,甚至晃眼,到处都是火苗烧旺木头时的呲呲响声,更有重物不断倒下的声音,噼里啪啦很是吓人。

“冒犯夫人了,事出紧急,还望夫人海涵!先逃离这里,属下再听夫人处置!”

火势太大,若从正门出去,怕是两人早要烧焦了,然张玮却是带着她转到了床榻之后,地下竟有一个一米宽的口子通往底下!入口是打开着的,显然刚刚张玮便是从这里进来的。

已然感觉到大火蔓延到了房间内,很快烧向了床铺,张玮很快带着她往地下通道走去。在暗黑的通道里,竟也能健步如飞,沈长安已感觉火炉般的灼热渐渐减轻,约莫一刻钟时间,才看见另一头的出口。

爬出地面,是一间小小的四合院,四周很是陌生,但可以肯定已不在苏府了。外头传来犬吠声,呼喊声,偶尔还夹杂着哀嚎声,抬头,都能看见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马车已在外头等着了,火势太大,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大火蔓延过来就麻烦了。”

张玮说完,递过来一件黑罩衫给沈长安披上,不仅御寒,最主要是连衣的帽子可将五官遮挡。

沈长安看了眼她们刚刚通过的暗道,正要开口,张玮先一步说道:“等会兰生把老夫人和兰姑带出来后,会把这条道堵死。”

堵死?沈长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再看向张玮,他已行至门后,敲了三下,听见外头也回了三下,才放心推门。四下张望后,才是冲沈长安点头,表示安全。

跨出院门,沈长安忍不住往火光处看去,这座宅院离苏府不过百里,从这里看过去,还能看得清府门外士兵焦急灭火的姿态,漫天大火,将静谧的夜空染红,而滔天的火势,已将整个府邸吞噬在火海中,回天乏术了。

沈长安不再耽搁,很快上了马车,张玮驾着马车与苏府背道而驰,渐渐离苏府越来越远。马车的速度并不快,是顾及到车内孕妇,不敢有太大颠簸。好在这样一个慌乱的夜晚,也没人会注意到远远的一辆小马车。

马车内,沈长安仍有些后怕地依靠着车壁,喘着气,平静下受惊的心情。离了危险,思绪才渐渐清明。

她素来浅眠,这么大的火势,她不可能先前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唯一的解释,便是兰姑睡前送的那一碗燕窝汤。可兰姑若要烧死她,只需点燃如园即可,而今,是整个苏府葬身在了火海之中!况且,这么大的火,一瞬间蔓延开来,必须得有几十甚至上百个起火点才可以做到,在她的眼皮底下,兰姑应是很难做到的……想着刚刚的暗道,显然是先前便准备好的,再看张玮的举动,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郑苏易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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