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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夜未央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6

王庭西看着那般楚楚可怜的沈长安,脸上的神情和当年初见时一般,无措又迷惘,爷爷对他们兄弟七人说,这便是你们的妹妹了,当年,他是第一个上前拥抱她的,那时的她太过瘦小,他都不敢用力,这十年,他真心拿她当亲妹妹一般疼着,宠着,可这丫头却一刻忘不了长安城的人和事,洛阳那十年,这丫头活得是那样小心翼翼,一颦一笑都透着重重心事,若非这般,今时,他也不会带她来长安了……

“看,柳翩翩,果真一对才子佳人,听说二人早有婚约,只待郑世子金榜题名后,便会完婚。”

“南平王世子与御史中丞千金,自是天造地设一对,那柳姑娘不仅长得漂亮,画技舞技皆是惊奇,京中才女难胜其一二。”

听着周围议论,沈长安亦抬头望去,人群里,柳翩翩一袭绿萝裙,双眸含笑脉脉含情看着马上红衣少年,少年亦眉眼弯弯温柔如水注视佳人,一对璧人,美丽如画,可惜,可惜……

☆、5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铜镜中,映出明艳的脸庞,及腰长发被喜婆顺顺地梳理,铜镜中的脸庞却无一丝变化,直到王庭西推门而入,行至身后。

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沈长安,王庭西接过喜婆的长梳,道:“你念,我来梳。”

喜婆喜笑颜开道:“姑娘好福气,嫁了胡家这么个大户,又有兄长如此疼惜。”

伴着王庭西的动作,喜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待喜婆离去,屋里只剩表兄妹二人,王庭西握着长安柔顺的发尾,感叹:“我家的小丫头,当真长大了,不知不觉已长发及腰。”

“十年,当年的小哑巴要嫁人了,表哥,这些年,谢谢。”

沈长安的声音轻柔,却一字字落入王庭西耳里,听得却有些不是滋味,初见长安,是个不说话的倔丫头,如今已能言善辩,她的每一丝改变都是他参与见证了的,可今后她的人生,却都与他无关。

王庭西浅笑:“长安穿红嫁衣真好看,若是爷爷在,定会很是欣慰。”

“我从没见过阿公笑过。”长安看着铜镜,说得有些落寞。

“爷爷很疼你的,长安,洛阳来信了。”停顿了好一会,王庭西才道:“不嫁了吧,我明日要回洛阳,一起走吧。否则我该怎么和小七交代,我把他的长安弄丢在了长安。”

长安扶上颈间的红领,轻笑:“嫁衣都穿上了,怎能不嫁。只是要害表哥挨家法,长安永远感激的。”

王庭西轻叹:“可想好了?过了今日,长安,你便不能反悔了。”

长安回头,看着王庭西,眉眼弯弯,眼里带着笑意,却是颇为坚定:“不悔。”说罢,又低头,浅浅说着:“表哥,我要回家了,你该替我高兴。”

“少爷,小姐,吉时到了,花轿在外头等着呢。”

外边传来喜婆的催促,王庭西放下手中发丝,取过桌上红盖头,覆上长安发顶,道:“掀开你盖头的夫君,定会好好爱惜你的,美丽的新娘。”

沈长安握紧腰间的香囊,任由红盖头将她脸庞遮住,亦遮住了她那一滴不肯被人看见的泪珠,却也错过了王庭西眼里的无奈与落寞。

-

春分时节,桃花正艳,两对新人坐上花轿,吹吹打打,热闹了一路。

“哟,谁家嫁女儿,这么排场?”

“这你都不知道?这几日京中都议论着呢,今儿两对新人,南平王府世子娶御史中丞家的千金,还有户部侍郎胡齐娶洛阳王氏的表小姐。”

“难怪这么大场面,都是大户人家,怎这么巧挑在同一天了?”

“南平王妃信佛,听说是特地去寺庙里求来的日子呢,年前就定下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胡家也今天娶妻,更奇怪的是鲜少出现在京城的洛阳王氏不知怎么就把表小姐给嫁了过来,可不稀奇么。”

“是啊,听说洛阳王氏很瞧不上官宦之家呢,不知怎么就和胡家联姻了,还有一件事听说了么,上回会试前三的王庭西却没有出席殿试,都说王家家主不让自家人入仕为官呢,看来并非遥言,可惜了。”

“可惜什么,王六就是故意的,王家这规矩十多年前就定下了,他作为王家嫡系怎会不知,参加了乡试会试,却偏偏缺席殿试,可不是故意给当今圣上摆脸么,都说王家与沈家过往甚密,百年来多次联姻,十七年前沈家满门抄斩,亦有不少王家魂呢。”

“嘘!十多年前的事莫要再提,当心被人听到,寻了歪心告你一状呢。”

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多,恰巧两顶花轿相遇在今粉巷,更是惹来众人好奇侧目,巴巴地瞪着眼,好似能透过红帘看见里边新嫁娘模样一般。

巷子很窄,两队接亲队伍相遇,已是将巷子堵死,各队都得侧些位子让路。

郑苏易与胡齐是旧识,虽这些年往来少了许多,却在这大喜的日子相遇,自然相视一笑,点头算是招呼,此时马上的二人都是精神抖擞,满面春风。

不知哪家小孩淘气,一溜串炮仗滚入迎亲队伍里,惊了白马,吓了人群,接着便是一阵的混乱,人撞人,锣鼓唢呐满地丢,便是花轿也被重重扔下。

炮仗一串连着一串,噼里啪啦响了许久,弥漫起阵阵浓烟。人群在炮仗烟雾里绕了几圈,闭着眼捂着耳的,隐约听见有人落马的声音。这时候,许是丢炮仗的小孩知道闯了祸,一溜烟跑了。

待鞭炮声渐渐消停,烟雾散开,只见胡齐横躺在马下,显然是被白马抛落,好不狼狈,惹来人群嬉笑,反观对面郑苏易皱着眉,紧握缰绳,随着白马转了好几圈,却总算是稳了身形。

迎亲队伍这才慢慢平抚了心神,待收拾好各自的东西,轿夫又重新抬起刚刚被丢下的花轿。

郑苏易下马,大步走至花轿前,温和询问道:“翩翩,可有吓着?”

等不来回答,郑苏易看向一旁喜婆,却被喜婆笑话:“新郎官,迎亲路上,新娘子是不能说话的。”

苏易脸一红,亦笑了笑,便回身上马。两支迎亲队伍各归其位,各走其路,插身而过,再不相会。

-

红烛帐里,锦绣妍妆,凤冠霞帔,银钗金钿。

端坐于床头的长安因盖头遮了视线,只低着头看着素白的双手。新房离正厅许远,可长安似乎能听见觥筹交错、众宾喧哗。

夜幕已深,才听见脚步渐近,步伐虚浮,想是喝了许多酒,长安竟有心情想着,新郎官看来心情不错呢。

“翩翩。”轻柔的呼喊,却引来新娘子的轻颤。

“怎么了?莫怕。”察觉新娘的异样,郑苏易走上前,握住新娘的双手,“今后你我即是夫妻,举案齐眉、永世同心。”

身边新娘却是略带疑虑地轻问:“郑苏易?”

可惜,喝多了酒的新郎官并未觉出新娘语气中的疑问,自顾自嬉笑道:“差些忘了,得先掀盖头。”

红盖头被喜称轻轻挑起,接下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没人知道新房里发生了什么,只看着新郎官快步的跑出新房,策马离去。

胡府位于城西,几十年过去,却未有变化。胡府主人今日大婚,本是桩大喜事,却不知为何下半夜南平王府世子闯入,直奔新房。

下人们不敢拦着也拦阻不下,只得眼睁睁看着郑世子推开新房,而后僵硬在门房外。

胡府新房里,麝香弥漫,满地新衣凌乱,暖帐内,双人交缠,唇齿溢出羞人声音,轻轻浅浅,直击郑苏易心房。而后,却是转身,双拳紧握、低垂着头,黯然离去。

看着风风火火闯入的郑苏易这般黯然离去,胡府下人都是不解。

“世子不是找大人有急事么,怎么就走了?”

“不知道,听说今日也是郑世子大婚的日子,不抱着美娇娘,倒是跑来咱府里,奇怪了。”

“算了,还是等明儿大人醒来,再上报此事吧,可别去打扰了大人洞房。”

待郑苏易回到新房时,房里已是多出三人。郑苏易出府的举动自是惊动了南平王夫妇,前来一探究竟的二人在看见新娘后,也是吓了一跳。

南平王妃端坐于床前桌旁,看着空手而回的郑苏易,叹息:“易儿,早些歇息吧。”

“娘亲,这明明不是翩翩嫂子,怎么歇息啊!”郑玲在一旁不依不饶说着。

“玲儿,莫胡闹,这便是你大哥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新嫂子,拜过了天地,便是夫妻。”

“娘亲,不行,大哥明明是要娶翩翩姐的,哥,你怎没把翩翩姐接回来啊。”郑玲缠着郑苏易问着。

郑苏易没有答言,难掩的疲累,让南平王妃看着心疼,道:“来人,把郡主送回房间去。”

“娘亲……我不回去……大哥……”声音渐渐远去,南平王与南平王妃行至房门口,亦深深看了眼沈长安,却没说话,便离开了。

这么一场闹剧,床头的沈长安却是一直安安静静,眼里却有些许惊慌之色泄露她嫁错良人的惶恐,而此时的郑苏易却没有心情看她。

待屋里静下来后,她平静地看着郑苏易,深吸一口气,道:“怎么没有把柳姑娘接回来?”

郑苏易抿着唇,一言不发,胸口几度起伏,显然压抑着火气。半晌,才听他道:“明日你自己回府去吧。”

沈长安怒急冷笑:“世子这话何意,我可是世子您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即便出府,也该世子八抬大轿请出,再送进胡府,什么叫自己回府去?我自幼所学里,可不曾学过这个道理!”

字字珠玑,咄咄逼人,郑苏易看向她:“胡府,你怕是回不去了。”

沈长安皱眉,却似乎明白了,却是缓缓笑道:“怎么,胡齐娶了柳翩翩,王爷却将气撒在我身上?”

“你留在这里作甚!回去后王家还能再给你指一门亲事。”

“若是这样,我便更不能回去了,我无父无母,多得王家教养,如今不远千里从洛阳嫁来长安,一场婚礼,却落得这般下场,我有何颜面归家,下堂妇?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着新房里,明日你南平王府便也风光了,娶亲当天红事变白事?”

“你!”郑苏易气结:“今日本是我早定下的成亲日子,沈姑娘为何偏偏挑中了今日,况且沈姑娘夫君做出此等混账事情,却敢此般盛气凌人?王家家教果真是好。”

“不然?我该哭着回去?若今日面临这些的,是郑玲郡主,世子您还能说出这般话语么,呵,南平王府的家教才是真好!”说完冷笑一声:“再者,如今和我拜了天帝的夫君是世子您,怎么,不想认账!”

“砰~”郑苏易将新房房门关得震天响,便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新房中沈长安独自将盖头丢弃,卸了头妆,随后安心躺在新床上,闭上眼蒙在被子里,浅浅说着:“阿娘,长安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6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小姐,你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儿练字?外头可热闹了。”阿莲是王家陪嫁来的丫头,伺候了长安十年,今一大早是被胡府人送了过来,连同王家的一百零八担嫁妆和二十家仆。

“我听外头的老婆子说,昨夜姑爷离开后被王爷和王妃叫了过去,在屋子里谈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今早王府又收了小姐的嫁妆,像是默认了小姐为南平王府的世子妃。”

长安将手中宣纸吹干,才道:“你倒是个包打听。”

阿莲缩了脖子,当初她就是因为嘴碎,被管事赶出王家,要不是七少爷和表小姐,她如今早不知道饿死在哪个城隍庙里了。

“可还有哪些消息?”

见小姐没有生气,阿莲又来了劲儿:“今早柳家大公子去了胡府,将胡齐大人狠狠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都不敢上朝了。”

长安笑了笑,低语:“柳丰倒是比郑苏易多些血性。”说罢又想着若是七表哥在长安,此时的郑苏易怕也是鼻青脸肿的。

“可是小姐,这都快过了辰时了,还不去拜见王爷王妃么?新妇第一日便得在卯时拜见舅姑的,如今晚了这么许久,可是要被训斥不知礼数的。”阿莲着急说着,生怕自家小姐日后在王府各种冷落。

长安又平铺开一张宣纸,道:“还不过来研墨。”

“小姐!”阿莲轻叹一声,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乖乖走进书桌前,嘴里嘀咕:“这首诗连阿莲都能背下了,小姐却怎每日都要写一遍。”

才刚提笔,便听见敲门声,长安回首,便见站在门外的侍女恭敬道:“世子妃,王爷王妃有请。”

穿过回廊,转了九曲,才是被侍女领入霜华院。

南平王府的院落多喜欢用人名,南平王妃闺名霜华,而沈长安如今住着的院落为“翩跹阁”,听说,十多年前,这里还有一处院落唤“如园”。

进入大厅,端坐上座的便是南平王与王妃,昨夜虽已见过,可毕竟夜间昏暗,如今才来得及看清。南平王已过不惑之年,蓄着络腮胡须,眼角额间都是皱纹,很是严肃,南平王妃保养得宜,竟一点瞧不出她比南平王还大上几岁,皇家的公主,自是一身富贵气质,身上深紫暗纹的贵服,头上珠光耀人。

二人皆是打量着走进来的长安,云髻峨峨,明眸善睐,丹唇外朗,靥辅承权,虽非流风扶柳之姿,却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再见王庭西,长安是意外的,前阵子洛阳连发数封信催他回去,按理他该是今晨便要离开长安城。

长安跪拜了南平王与王妃,才是对着王庭西欠身行了礼。

王庭西只与沈长安对视了一眼,便转头笑着对南平王与王妃说道:“长安自幼长在王家,与庭西亲妹无异,此次来京也是为了长安的亲事,可如今长安既入了南平王府,便是你郑家妇,长安一人远嫁,我这做哥哥的自不放心,还望王爷王妃体谅我的不请自来。”

“王公子客气,本王与你父亲也是旧识,昔日郑家得王家家主照拂,这恩情本王是记得的,今日长安嫁入我府,自不会亏待了。”

南平王才说完,一旁王妃却是笑着接话道:“王家是洛阳大户,自是家教严谨,表姑娘却不知新妇拜谒舅姑,跟前奉茶的礼数么?”

话是对着王庭西说,却是直指沈长安,长安立即跪地:“长安自幼熟读《女戒》、《内训》,自知今日失了礼数,奈何昨夜世子曾吩咐让长安自行回府去,长安是王府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不敢也不能独自回去,此时已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自处,才不敢前来。”

王庭西看向南平王妃:“哦?既是这样,今日庭西便将表妹接回去,长安城虽容不得我家姑娘,回了洛阳,王家养一辈子也无妨,告辞。”

上座的南平王面色已有些尴尬,王妃也是歉意地说道:“王公子且慢,长安是我王府的儿媳妇,可是全城人瞧见了的,我儿昨夜喝多了些酒,难免胡言乱语,不过,我易儿却……”

王妃话未完,王庭西却是接道:“得王妃此话,庭西才是放心,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说完招呼了家人抬入一个大木箱,十六人抬着的木箱,让厅内人都是诧异,却听王庭西说道:“这是今晨才从洛阳运到,爷爷给长安的嫁妆。”

箱子打开,众人都是深吸口气,白玉屏风,是王家的至宝。

沈长安震惊地看着王庭西,对方却只是浅笑,投以安抚的眼神,而南平王与王妃却是起身走到白玉屏风旁。

轻薄透明的白玉上,雕刻的是洛阳长街的景象,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有变着戏法的江湖术士、有拖着板车的石匠;有医馆有客栈、有铁匠铺有杂货店;小小的屏风上人物栩栩如生,事物丰富多姿,浮现了洛阳最繁华的姿态。

如此宽长的原玉已是难觅,何况此番精湛手工,让人啧啧称奇。

“早听闻洛阳王家有块白玉屏风世代相传,果真是稀世之物,美哉!妙哉!”郑源惊喜说着,内心却是巨大起伏,白玉屏风为王家至宝,历来只传家主,莫说是滴女出嫁都不可能拥有的嫁妆,如今却赠给了个远房亲戚,郑源抬头看着沈长安,来回打量,意味不明。

倒是南平王妃反应过来,起身拉着长安,双手轻轻拍抚,柔声说着:“吾儿,今后你便是南平王府的世子妃,是我郑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易儿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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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庭西一同离开霜华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步履不急不缓。家仆远远跟在身后,无人上前打搅。

许久,长安才是停下步子,回头:“那屏风……是阿公送给你的。”

三年前,王家家主将屏风送给王庭西,已是默认王庭西为下一位家主。这件事情,整个王家人皆不知情,却独独当着沈长安的面,之后,长安晚上再不会跑到王庭西的院子里与他一起看星星,王庭西也再不会与她并肩行走,总是落后一步跟在身后。

“可我想送给你,长安,我的长安,我王家都舍不得委屈的人,怎能在南平王府受他人欺侮。”王庭西上前一步,将沈长安脸侧的发丝绕过她而后,眼睛却是看向前方:“长安,我要回去了,马车已在门外等着。今后的路你一个人走,表哥只能帮你至此,从今以后,王家不再是你的靠山了,你姓郑,与王家再无干系。日后,也莫再回洛阳。”

沈长安抿着唇,她知道王庭西与她侧身而过,渐行渐远,她却不敢回头,她知道表哥送给她的是南平王府世子妃的位置,是她原本便没有奢望过的东西,她只是想回来南平王府,即便是个侧室也不在乎,她只要回来。

而今她却害怕了,她知,那个转身离去的身影,那个白衣飘飘,温润如玉的男子,那个眉眼弯弯,嘴角浅浅的男子,那个第一个拥抱浑身泥泞脏臭的她,第一个同她泛舟江中,第一个揉她发顶唤她小傻瓜的男子,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见不到了……

她一生所惧,便是枝无所依,流离他乡,如今她回了长安,她的故土,进了王府,她的家园,却真正体味着枝无所依,流离他乡……她如今才知,唯心安处是故乡,而她的心,落在了洛阳,那个明媚,透着牡丹香气的地方,那个有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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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沈长安不知疲倦写着那首越人歌,任由泪水打湿了宣纸,晕开了墨迹,却仍是一遍一遍写着,烛光里,是凄清的面容,迷离的双目——你可知那日被你抱上船,我心中的惶恐与悸动,你是那样好看,那样温柔,我却不敢将心中情意说出,恐将美梦惊醒: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王庭西是我最喜欢的人物,洛阳百年氏族世家走出来的男子,自有一种风骨,旁人不及;可也有一份责任,割舍不去。有时想想,若他不是王家最出众的那一个,该有多好。

我写文没有基友一起讨论、互相琢磨,可谓是瞎子摸黑一般,所以希望看文的各位可以留言,指出不好之处,也发表自己的意见,拜托拜托(grace姐姐状)。

☆、7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将手中信笺收起,南平王妃带着疑虑看向南平王,道:“只是一个侧室的侄女,竟让王家奉上白玉屏风的嫁妆,真让人不可置信。”

南平王郑源亦看向送信之人,沈长安嫁入王府那日,他便派人快马加鞭去洛阳打探这位儿媳妇的底细。遂问道:“你确定这些消息没错?”

“这些消息都是属下找王府里的老仆人打听来的,应该不会错,据说王延平特别宠爱侧室沈氏,王沈氏的哥嫂去世后,世子妃便被收留在了王家,王沈氏对这位侄女很是照顾,王延平亦对待她有如亲女,世子妃与王沈氏的儿子沈家七少更是养在一处,两人很是亲厚。”

听罢,郑源皱眉,带了继续疑惑继续问道:“即便王延平爱屋及乌疼惜沈长安,可他毕竟去世得早,王家当家一直是王延平的父亲,王老我曾见过几次,是个沉稳之人,很是传统,断不会看中个妾侍的亲属。”

“听王家下人说,王老一直期盼个孙女,却总不能如愿,王延平一连七个儿子,愣是一个姑娘家都没有。之后世子妃被接进王家,听说聪明得很,有次下棋竟赢了教棋的先生,让王老另眼相看,之后着重培养,与王老愈发亲厚。据说在王家,世子妃的吃穿用度比王家的少爷还高一等。”

南平王妃将听来的禀报消化后,点头说道:“老人家上了年纪,是总有些心愿的,家里七个小子,多疼个孙女也正常,真没想到沈长安这丫头有这般福气,得王老如此疼爱。如今既然入了我南平王府,若知书识礼,我便当她王氏本宗的小姐对待,不会亏待了。”说完,又看向郑源,颇为头疼道:“可我易儿是个认死理的人,若忘不了柳家那姑娘,怎办?”

南平王不知想什么入神了,直到南平王妃轻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父母的能怎样,随他去吧,我看这几日易儿行为都还正常,朝堂上处事愈发得圣上赏识,他日必成大器,岂会被儿女私情困住。”

“易儿虽从小听话,可我着个做娘的总不放心,况且我们这几日又要离开,府里留他们夫妻二人,也不知……”

看着妻子忧心忡忡,郑源上前搂过娇妻,却也带着些许哀愁:“你也说易儿从小就懂事,别忧虑了,马车都准备好了,咱莫让青儿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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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郑玲匆匆赶去霜华院时,王爷王妃却已经离去,郑玲一个跺脚,才想起今日是四月十八,过三天便是小弟忌日,父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发去终南山为小弟祈福,等他们回来,得好一阵子了。

父母不在,家里便是兄长做主,这个时辰,也该是下了早朝。因心中急切,郑玲站在大门口守着,只待大哥一回来,便能告状了。

果真,待郑苏易下了轿,还来不及抬眼,便被郑玲上前拽了胳膊就王府里走。

“怎么了?这气嘟嘟的小脸,是谁敢给你气受!”南平王疼爱小郡主是长安城出了名的,王府上下谁都不敢去惹了郑玲不痛快,如今看自个妹妹这般模样,郑苏易倒是诧异,语气也是满满的宠溺。

“还不是那个沈长安,真是要气死人啊!”郑玲一边说着,还咬牙切齿的,似想将口中所说之人生吞活剥了。

听到这个名字,郑苏易不自觉地皱了眉头,却听郑玲继续抱怨着:“她命人将你为翩翩姐种的桃树全部砍了,还要换了翩跹阁的牌匾呢。”

待到翩跹阁外,果真很是热闹,家仆们一个接一个地将砍断的桃树扛着移出,可怜树上桃花未落却已死。

郑苏易在院门外站定,抬首,高门上牌匾已是换下,被高高挂起“如园”二字。

“放下,全都放下,不许动这些桃树!”郑玲一边喊着,一边扯着郑苏易袖口:“哥,你说话啊,让他们都停下来。”

在郑玲开口之际,下人们便已经停了动作,都看向郑苏易,只等世子爷一句话,便知这园子今后主子到底是谁。

郑苏易抬头看向里头,沈长安一袭鹅黄长衫站在已面目全非的桃花林中,衣摆被泥土沾污,她却毫不在意,镇定自若指挥着众家仆。

“你看她嚣张的样子,趁着爹娘和你不在家,就胡作非为,还真当她是这个家里的主子了!”边说着,边跑进去,很是得意地冲着沈长安喊道:“喂,我大哥回来了,看你怎么交代!”

看着盛气凌人的郑玲,沈长安浅笑:“我需交代什么?我虽不是南平王府的当家主母,但好歹还能替自己住的这院子做主吧。”说罢看向她身后缓步走进的郑苏易,道:“夫君可有要教导的地方,奴家洗耳恭听。”

郑苏易想起了那日望江楼上,骄傲着自称“吾”的姑娘,而今虽是称呼着奴家,可那孤傲的性子却一点没变,再看眼前的人哪有半分低眉顺目的样子,倒是噙着笑等着看他的笑话。

“你不喜欢桃花?”郑苏易只问了这么一句。

沈长安却是摇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些桃花打理得很好,娇艳欲滴,煞是好看,只是我不喜欢和别人有相同的喜好。”随后指向一旁:“你看,那些金银花,白如银、黄如金,香气浅浅,又能入药,攀着乔木便能生长,比桃花种着简单省事儿。我是懒人,不爱打理园子,金银花甚是适合。”

“也就你这乡下村妇喜好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野花,来人,给我把这些金银花全部丢出去,不许种,一株也不许种。”郑玲呵斥着,而一旁家仆却是面面相觑,既不敢忤逆了备受宠爱的郡主,又怕得罪了新过门的世子妃。

沈长安也没有立即呛话,只是笑看着郑玲,缓缓问道:“这园子是小姑你要住么?”

郑玲不屑地瘪嘴:“我才瞧不上你住过的地方。”

沈长安侧头:“那,小姑每日都想来这儿陪我赏花?”

“怎么可能,我一刻都不想看到你,还陪你赏花?做梦呢!”

沈长安这才笑着说道:“小姑不愿住这里,又不来这儿赏花,那,这园子里种什么花,和小姑有甚干系?”

“你……”郑玲被说得一愣愣的,恼羞成怒后转向郑苏易,催促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郑苏易沉默半晌,才对着沈长安道:“这园子你想怎么折腾都随你。”说罢转身离去,再不回头一眼。

沈长安浅笑,看着和气,却带着疏离。而一旁郑玲却是气急,看大哥离去的身影,也只能一跺脚,骂骂咧咧说着:“少得意了,你等着瞧吧,大哥只喜欢翩翩姐,今后他肯定不会来看你一眼,你准备好做活寡妇。”说完也跟着郑苏易而去。

捣乱的人走了,沈长安心情却未被影响,继续指挥着道:“屋后的空地上挖个池子,养上一些荷花,到了夏天赏心悦目,心也跟着凉快。”

-

自那日与郑苏易匆匆一面,之后三日,还真如郑玲所说,再没看见他。而沈长安这边如园却已经打理完毕,焕然一新。

无人打扰,沈长安倒是清静,可急坏了身边阿莲。“小姐,你说姑爷是个什么意思,这么些天了,连个人影都不见,莫不是小姐那日砍了姑爷心爱的桃树,惹得姑爷生气?早说了小姐莫意气用事,出嫁从夫这道理,阿莲都懂得。”

沈长安不以为意,道:“砍的就是他的心头好,你不觉这几日没了桃花,我心情却是愉悦了么。”

“小姐!可姑爷老不来你这儿,也不是事儿啊!外头都在笑话说小姐刚嫁进来就失了宠,过几日府里怕是又得进新人了。”说完很是难过地继续道:“这几日王爷王妃又不在府里,都没处说理去,可怎么办好?”

说理?即便王爷王妃在,理儿也是在他郑苏易那儿,这偌大的王府里,真是没一个人会偏帮她的,想想,倒是有些凄凉。

“听说王妃每年都得去终南山待上一个月为夭折了的小世子祈福呢,这一个月,若姑爷一直这般,可这么办啊。”阿莲继续她的碎碎念:“小姐可知道,世子不是王爷与王妃的亲子,王妃是二嫁进入王府的,那时候还带着已经三岁的世子爷,原本世子一直随死去的生父姓苏,直到十年前,王爷与王妃的亲子去世,才改了姓封了世子的。”

说完,又好似有些不可告知的秘密似的,凑近沈长安,小声道:“听说小世子夭折的时候,当时还健在的老王妃抱着哭了许久,口里总念叨着报应,你说,南平王府里可是有什么龌蹉事情?”

沈长安勾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才拍了阿莲额头:“你这个碎嘴的毛病,早晚有一天要害死你。”

嘴里虽这么说着,可沈长安明白,她之所以在众多丫鬟中挑中阿莲,便是看中她那无论在何处都能打探得到最隐秘消息的本事。

阿莲撇着嘴,才老实道:“阿莲知道了,再不敢乱说话,不过阿莲真心为小姐着急呢,您不知道,这府里人都在看小姐笑话的,若小姐真不被世子看中,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沈长安自然明白,遂安抚道:“好了,别老念叨,既然姑爷不来,那咱们去找他可好?”

阿莲这才转忧为喜,想着小姐被自己说得终于开窍了,激动道:“好嘞,我都打听好了,姑爷如今正和朋友在茗荷苑里呢。”

沈长安合起手中诗经,顺手敲了眼前鬼精灵丫头的额头,催促道:“快些把今晨做的糕点拣一些出来,我带过去。”

-

茗荷苑外,却是一层的守卫,个个都很是严谨,看见迎面走来了二人,立刻举刀拦下:“世子交代了,谁都不让进去。”

阿莲拎着食盒,颇是不满地囔道:“你可知拦的是谁?看清楚了,这可是世子妃,来给世子送糕点的,你也敢拦!”

“这……”守卫有些犯难,却还是忠于职守道:“可世子交代了,不许外人进入。”

“大胆,谁是外人了?你是说世子妃?就冲你这句大不敬的话,便可以将你丢出府去!”

这般嚣张的丫头,让守卫也是皱起了眉头,索性不和她沟通,看向身后的沈长安,低头很是恭敬禀道:“世子妃见谅,属下等人也是奉命行事,不敢逾矩。”

沈长安看了这般架势,点头,道:“想来里头是有重要客人了,也罢,我找世子也无事,只是今晨做了些糕点,想送予世子品尝,就劳烦几位代为送入,给世子和客人一道品尝。”

门口守卫互望了一眼,想着世子只是交代了不让外人进去,代为送盒糕点应该无事,在南平王府当差,自然也是不好得罪世子妃的,遂点头应下,却不知小小的糕点,却让他们挨了结实的三十板子。

作者有话要说:

☆、8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茗荷苑内的湖心亭里,或坐或站七人,亭中石桌上摆放着棋盘,白子被黑子围困,显然已经穷途末路了。

“皇上棋艺精湛,臣实在不敌。”待棋盘胜负已定后,郑苏易起身,对着面对之人鞠躬行礼,说道。

圣上扶着胡须,笑道:“哈哈,许久没和你下棋,朕倒是手痒得很,你表兄们棋艺都差些,难得苏易你棋艺好,却总处处让着朕,可是想让朕今日白跑一趟?”

郑苏易赶紧答道:“前两盘,臣确实是未尽全力,可刚刚这盘,臣绞尽脑汁,还是棋输一着。”

“我可要作证,刚刚苏易额间都冒汗了,真是尽了全力应对的,苏易即便聪明,也不过正少年,哪能和父皇您比得,等苏易棋艺再磨砺个十年,怕父皇就得担心被赶超了。”

说话的是三皇子李诚,一句话让龙心大悦:“好,十年后苏易再与朕比比,到时候诚儿你观战,看看是谁落败。”

说话间,守卫已提着食盒进来,最先瞧见的还是郑苏易,微微皱眉,却没有苛责,只问道:“可是有事?”

守卫恭敬答道:“这是世子妃托属下送进来的糕点,想让世子与贵客品尝。”

郑苏易本想将守卫挥退,却被皇上打断道:“苏易娶妻,朕都没来得及恭贺,今日倒是有口福尝尝世子妃手艺了。”

圣上发话,自然没人敢再有异议,郑苏易亲自去接过食盒,摆放在棋盘一侧,食盒小巧精致,散着香气,倒是引来旁人兴趣。

“父皇,这食盒倒是有些趣儿,不似一般的木雕,镶嵌的可都是干花,难怪香得很。”李诚一边说着,还凑上前闻了闻,对着郑苏易道:“你的妻子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这怎就看出了玲珑剔透?不过是娶了个洛阳女子,洛阳喜牡丹花罢了,这种东西,怕是洛阳街头都是。”柳丰本就不喜欢沈长安,听了夸赞,不以为意地驳道。

掀开食盒,众人皆是一愣,反是一旁一直未曾吭声的二皇子李恒不客气地笑了起来,道:“的确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

食盒里,哪有什么精致的糕点,不过一双草鞋,一串佛珠,和一张纸条。

你若无心我便休,青山只认白云俦。

至今尚羡袈裟客,竹杖芒鞋任远游。

四句短诗,大家都识得,不约而同便看向了郑苏易,而当事人皱着眉,脸色很是不好看。

“苏易啊,冷落佳人可不好。父皇,莫不是你太过器重郑世子,让世子忙于政事,忽略了妻子,莫忘了人家如今是新婚呢。”李恒继续调笑道。

郑苏易原本发青的脸,如今愈发僵硬。李诚素来与郑苏易交好,倒是明白其中缘由,帮衬道:“许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倒是不小心被我们瞧见了。”

李恒点头:“确实有情趣,美人与和尚,情趣得很啊,郑世子平日看着稳重,也是极懂生活之人啊。”回头又对着周天龙他们几人道:“你们与世子交好,可见过世子妃?想来是位…‘倾城佳人’吧。”

众人都尴尬不知怎么答话,直到圣上发话:“今日即来王府做客,朕倒是也想见见这位世子妃,听说是洛阳王家养的姑娘?那日殿试未能见到王庭西,今日对这位表姑娘倒是有些兴趣。”

而此时惹了事的沈长安却是悠闲地再自个儿院落后的小池塘旁吹着风,尝着小点心。一旁的阿莲很是不解地挠着头,明明今晨的糕点她全都装进了送给世子的食盒里,这会儿自家小姐吃的糕点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直到茗荷苑的守卫来请沈长安,阿莲都还有些不明所以,倒是沈长安好似早料想好了一般,镇定自若地被引进了湖心亭。

-

远远走来,沈长安便瞧见了那次望江楼里结识的几位。郑苏易、周天龙、谭升、柳丰皆站立一旁,围着中间端坐的三人。这四人皆是朝堂如今炙手可热、颇得器重的年轻人,得他们四人礼遇之人,自然身份不俗。

再看端坐的三人,两侧坐着的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一位眉眼细长,看着狡黠;一位眉眼浅浅,温文儒雅。中间气宇轩昂之人,约莫五十岁,看着便是人龙之姿。

长安上前,跪地:“不知今日府里贵客竟是圣上,长安逾矩了。”

打量着跪地之人,即便在当今皇上面前,却也不畏缩,说话清楚,跪地却背姿挺正,这般自信大方的女子,倒是少见。

“刚刚皇儿还说世子妃是个玲珑剔透之人,果真,有颗七窍玲珑心啊,到朕跟前来。”对于长安一眼便认出他来,他亦不是很诧异,却带了几许赞赏。

沈长安起身,缓步走进,却在石桌前停了下来,隔着三步之遥。

“会下棋么?”皇上指着棋盘问道。

沈长安笑笑:“若对一般人说,那便是会,可在圣上面前,便只能答不会了。”

“哦?怎么说?”

“圣上棋艺精湛,曾胜国手苏阳,令其羞愤之下誓言再不下棋,此事大渝朝妇孺皆知,在圣上面前,沈长安岂敢言自己会下棋?”

“哈哈,没关系,只是消遣玩玩。”说罢,却是先执一子,落下。

此番情景,沈长安自不敢推脱,只好落座于对面,捻着棋子与之对弈。

“早听说洛阳王庭西棋艺极好,却不知师从何人?你与他可是一个师傅?”一边下着棋,一边似无意地问着,与沈长安对弈,皇上自然轻松,无需太过专注。

沈长安摇头:“长安自幼与表哥虽长在一处,可学的东西却不同,长安是要学《女戒》与《内训》的,还得学习女红。”

“哦?那食盒可是你亲手所作?很是别致。”

“长安惭愧,因为太过愚笨,手工总学不好,这些都是丫头所制。”

“洛阳东西倒是比长安的要精细许多。那诗句是你所写?这般隽秀的行书,纤劲清媚,倒是少见。”

“谢圣上夸赞,长安自幼被逼着练字,当时只觉苦不堪言,如今终见成效,也很是喜欢了,现在还保持着每日练字的习惯。”

“这倒是个好习惯。洛阳与长安气候大不相同,风俗也有差异,你生活可还习惯?”

“长安小时候曾在长安城住过些年岁,也还适应,不过确实更习惯洛阳的气候,长安城略干燥了些。”

“恩,在洛阳生活也许多年了吧,听说是王庭西前来送嫁的?他在中原一带很有名气,可惜不肯入仕为官,朕颇感遗憾。”

“表哥才气不过借了王家在中原的名声罢了,表哥亦有入仕之心,可惜被爷爷看中,他日该是要执掌王家,是离不开洛阳了。”

“这般啊。”圣上点了点头,“王家家主,倒是个重担子。呵呵,这些年朕外抗强弩,内兴改革,劳民伤财,而王家却在中原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看看,这王家的姑娘,养得比朕的公主还水灵。”

“圣上说笑了,刚来长安城,长安还被人笑话过是乡下小儿呢。”沈长安低眉说着:“王家家业全依赖圣上富国安邦之伟策,我曾听表哥们提过,说爷爷很是感激圣上治理出的盛世天下,曾有心支助朝廷军队的军费开支,不过这些大事的具体事宜,都是家主与哥哥们商议的,长安道听途说,也做不得真。”

两人一问一答聊着,周围看客却是明白了皇上心思,也诧异沈长安竟能一句句答得恰到好处,很是机敏。可惜,沈长安的棋艺却比不得她答话的聪慧,棋路简直毫无章法,怕是只学了入门,连一般人都比不得,也难得圣上步步留生机给她,否则待这盘棋结束,也难以让圣上问出超过三个问题。

十个问题答完,沈长安终是低呼一声:“这般快就输了。”说完看向郑苏易,眨着眼道:“可是给夫君丢人了?”

沈长安那般俏皮的模样,让郑苏易一愣,二人关系疏远,如此当着众人这般亲昵说话,倒是让他很不适应,咳了下,才是找回自己的声音,道:“皇上棋艺精湛,我也是赢不过的。”

“那便好,长安生怕在圣上面前做得不好,回头就得领休书了呢。”

调皮的话语,让众人都是笑了起来,皇上更是笑得开怀,道:“苏易,你这妻子可是深得朕心,日后有机会,带着一同进宫来,不过,她的棋艺你得好好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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