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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夜未央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6

愈想愈头疼,腹中又有些难受,更是心烦难耐。沈长安索性掀开车帘,此时马车已经出了长安街,转入一条窄巷子里,四周无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场火是你家大人安排的?”沈长安问着。

“火不是我们点燃的,夫人先坐好,马车不稳,莫颠了出去,等安顿下来,属下会好好给夫人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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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转过好多路口,又穿过几条小巷,最后进入的是一间普通民宅,地方很小,一辆马车已经把整个院子塞满了。

张玮掀开马车车帘,却看着沈长安倒靠在里头,脸色苍白,手扶着腹部,额间满是密密的汗珠。

“夫人!夫人那里觉着不舒服!”张玮吓了一跳,紧张询问着。

屋子外头本来有一对老夫妇正等着,听见张玮的声音,赶紧上前。老妇人开口道:“赶紧把夫人扶进屋子里头,我去烧热水,老头子去请大夫吧。”

“不用了,只是颠得有些难受,不碍事。”沈长安咬着牙说着。

张玮还很是担心,毕竟沈长安出了事情,他很难向大人交代,可这个时候请大夫,却也太过暴露了。

“夫人这是怀着孩子吧,我可是生过七个孩子,一看就知道,应该没有大碍,不过得进屋去好好躺着,被褥刚刚都铺好了,软着哩。”

如老人家所说,床榻还算软,睡着舒服。老夫人端了热水替沈长安擦拭了额头,又喝了些热茶,疼痛才缓了过来,渐渐面色也不那么苍白了,才是让张玮放下心来。

那对老夫妇又问了张玮可要再准备什么,张玮摇头,让他们先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长安环顾了四周,相较于外头的简陋,屋子里倒是收捡得干净,有一股预感,这里就是为她准备的。

“折腾了一晚上,夫人早些休息吧。”

“等等!”沈长安唤住张玮:“你若不说清楚,我也是睡不着的。”

听见沈长安这般说,张玮只得交代着:“这间屋子是大人临走前吩咐准备的,那对老夫妻住在隔壁屋。他们在这里住了十来年,跟邻里都很是熟悉,夫人只要不出门,便不会有人发觉。明日一早属下去城门口瞧瞧,若没有盘查,明早便出城去,一旦城门加紧了守卫进出设置关卡,夫人便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再走。”

沈长安点头,却说着:“我要听的不止这些。”

张玮低下头,继续道:“大人出征,胜负难料,圣上却派兵死守住苏府,大人怕夫人会有危险,便做了这么一番部署,为的是以防万一。府里有多处地方备下了火油,一点就着,怕出意外,火油放得格外隐蔽,属下也不知道为何会被人发现,竟一口气把所有火油点燃了。”

说完,张玮跪地,更是自责道:“是属下大意,今日老夫人让属下和兰生帮忙办件差事,属下也没多想,不知会突然出此大事,还请夫人责罚。”

沈长安却拧起眉头,这次火灾显然不是一次意外,是李霜华有意为之的,她竟然忘了,这个女人曾经有多么的狠毒,那是个连自己丈夫都下得去毒手的人啊!上个月的大闹一场,不过让她以为李霜华疯癫了,才放松了警惕,这样的错误,她再不能犯了!

沈长安覆上小腹,叹道:“差一些,阿娘又要害了你。”

虽然知道了起因,可她还有一点不明白,她们一路鬼鬼祟祟的来到这里,显然张玮的意思是要制造她已死亡的假象,瞒的,不可能是将要被兰生接出来的老夫人,那,便是当今圣上了?

“既然不是你们安排的火灾,等火势灭下去在之后,为何却是出城,而不是回府?”

张玮一愣,面对质问,只老老实实答道:“大人曾交代过,外头比苏府安全些,今时虽不是预料好的,难免多出许多麻烦,但属下也只得将错就错。”

等郑苏易战胜回来接她回去,到时候再和圣上解释这么一件乌龙事情?郑苏易这是在挑衅一个气量本就不大的帝王啊!自从兰州兵变起,她好像都不知道郑苏易在想些什么....

“我与老夫人不可能再同住一个屋檐下!”沈长安闭上眼,只做了最后的强调。

张玮点头:“大人都安排好了的,老夫人住在别处。”

院子里突然传来动向,张玮一惊,率先贴在门上,听了半晌,才是松口气,道:“是兰生。”

打开门,却是看见兰生一脸染了许多烟灰,都快看不清五官了,衣角也有几处烧破了,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的。

“老夫人和兰姑这么快安顿好了?”张玮问着。

兰生却是摇了摇头,进了屋,才忍不住哭出来:“姑姑,姑姑不在了……”

这句话让屋里正躺着的沈长安也是一愣,这一回,李霜华是铁了心要烧死她,但她不明白李霜华为何不是只烧如园,而是整个府邸,现在,她似乎有一些明白了,这个女人,竟有这么深的执念……

“老夫人自杀了!姑姑不肯走,她说她伺候了老夫人一辈子,临终,也该是陪着老夫人一起去的……”

这句话,证实了沈长安的猜想,那日沈长安对她说再没有南平王府了,郑家不复存在,只剩下苏府,李霜华怕是受了刺激,她本就不想活,如今只想拉上沈长安,陪着整个南平王府一起消失,既解了仇,也成全了自己—— 她可以去到黄泉陪着丈夫与一双儿女了。

“是我害了姑姑,那日都怪我说漏了嘴,一时没留意透露出火油的事情,姑姑那般聪明,竟找到了所有火油,是我害了姑姑,是我是我!姑姑养我护我,我看着姑姑在火海中,却什么也做不了,我该死,我没用!”

兰生自言自语的自责着,张玮却是皱起了眉头,冷冷道:“跟了大人这么多年,却还犯这样的错误!若今日夫人出了事情,你几个脑袋担得起!等大人回来,定不会轻饶你的。”

沈长安懒得理会张玮和兰生,她只觉得好累好累,虽是虚惊一场,也算走了圈鬼门关,现下她只想要休息!遂转个身,慢慢进入睡眠中....

70、往来行言心焉数之

原本计划的第二日出城,终是没有成功。

当天夜里,长安城各处城门都加强了戒备,张玮在西城门口不远处守到天亮,却见十来名守卫被调来,在打开的城门口处严阵以待,所有出城人员与车马一律严格排查,便是商人的货物经过,也都要一一打开来检查。

从西门口到北门口,四个城门转了个遍,情形却是一样。

若只是守住出城口倒也无妨,大不了在长安城内住上个一年半载,可惜除了城门加强守备外,长安城大街小巷更是多出许多士兵,正挨家挨户搜查。

皇上一道圣谕,下边就得照做,却没有人知道为了什么,但昨晚苏府大火,郑苏易领兵在外,一家人却葬身火海的事情已闹得满城风雨,有觉着是天灾的但也有不少认为是*的,那么大一场火,老天爷是该有多恼怒才会这般惩罚啊!而觉着是*的百姓里,又以认为是圣上过河拆桥的居多,只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但在官差搜查时,大多都有些刁难。

而住在挨近西门口的那对老夫妻的屋宅,则在第一天便迎来了一队官兵的搜查。

屋子下面有个地窖,是平日里那对夫妇用来储存陈年老质的东西,一进去,便有霉味扑鼻,夹杂着酸味和腐臭味,因为不通风,味道实在浓郁!沈长安只得屏住呼吸在里头待着。

地窖隔音挺好,在里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点外头的动静,听官兵的问话,应该是在寻人,且寻的是女人……一场大火,终究烧不灭李诚的疑心。

怀孕初期,沈长安身体不好,在地窖里憋了不过一刻钟,便面色苍白,让张玮很有愧意。

“是属下无能,没有照顾好夫人。本来打算再过至少一月才会燃火,那时候通往城外的密道也都挖好了,不等皇上有所反应,夜里便可以离开,可如今打草惊蛇,密道也不敢再动工,就怕被官兵发觉更是麻烦。”

沈长安摆摆手,道:“出城是要去哪儿?回江陵?一路奔波我怕是也吃不消,还不如留在这里,官爷刚盘查过,起码有四五天能清净了。”

张玮摇头:“自然不会回江陵的,那里圣上已经知晓了,苏府一出事,他肯定第一时间要派人去江陵守株待兔的。城外几百里处有个极为隐秘的藏身之所,绝不会被人发现,不过现下我们出不了城,过个把月,等长安城戒备松懈下来,再走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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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为李霜华,把计划打乱,可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沈长安在那位自称养育过七个儿女的老妇人调理下,竟一日比一日气色红润,食欲愈发惊人,人也胖了一圈。

普通百姓的屋舍,自然比不得原先府上,吃住都简陋了许多,好在沈长安并不是没吃过苦,如今这样的日子,与她小时候在长安和阿娘一起住时差异不大,那时候她因为被人嘲笑是小哑巴,也是不怎么不屋子。

不出门也有不出门的活法,如今闲暇时,沈长安还会帮着妇人在院子里干些活儿,譬如出太阳时晒晒菜干,饭点帮着淘淘米做个饭,甚至还学会了简单的织布技巧。起先兰生不太同意她干活,后听说多活动筋骨对孕妇是有好处的,便没有再阻拦,只是将沈长安盯得更紧,生怕出个意外。

住在这里唯一的不便,便是隔三差五便会有官差的突查,沈长安现在对那小小的地窖都熟悉得很了,虽每次都成功避过去,可终归还是存在着隐患的。

本以为出城得要等上几个月时间,没想到不过半月,便有了一次好机会。

李诚素来疑心重,如今一场或是人为的大火,将他握在手中的人质烧了个干净,他气恼之余,也不忘兰州的郑苏易,既然京中不能以家眷制约他,必须军中派监军监督他。是以,张毅临危受命,出行兰州做郑苏易大军的监军,官位品级竟与郑苏易同等。

虽是上战场,可好歹是连升了两级,又是担监军这么一个不大危险的职,岂能不嘚瑟,早早的,消息便传遍整个长安城!那日清早,张毅带着一众家仆出城,很是排场,城门口守卫都不敢得罪这位圣上的岳丈老爷,张贵妃宫中盛宠一时,张毅朝堂又颇受器重,众人仿佛看到了当年郑家的那番风光。

那是长安城大半个月来,唯一一次没有盘查出城人员,而也是那一次,一身男仆衣装的沈长安混迹其中,平安地离开了长安城。

随着张毅的队伍走出半日后,待所有人中途休憩时,人群中却是突然少了两人,至于他们何时发现人数不对,却是已与沈长安没有干系了。

张玮带她去的地方隐蔽得很,若没有人带路,怕是在树林里困死也找不到入口。那是一间山洞里挖出的石屋,除了白日里光线不好,其余一切齐全。

石屋里还准备有一间冰室,看着里头储存的满满一屋的粮食蔬果,沈长安感叹:“这倒是个好地方,怕是不用出去,也能住上个一年半载。”

住人的石屋只有两间,一张床一张桌,看似简陋,可却是高床软枕,喝得上上好的碧螺春,吃得到珍稀的冰糖血燕,可才住上三日,沈长安便觉出一些异样。

一个人闲得无聊,自然会四处翻捡,石屋总共这么大,被收起来的每样东西,都被沈长安翻看了遍,包括满柜子的药材,一些女人的胭脂和一把琵琶。

石屋储存粮食正常,储存瓜果蔬菜正常,储存一些伤药也正常,可满柜子的刀伤药膏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何况还有女人用的胭脂和琵琶。

那日,张玮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的琵琶声,大惊失色,赶到夫人房间时,正巧看见她在试着拨弄琴弦,琵琶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看不清脸上神情。

“夫…人…”

沈长安听见了张玮的声音,却没有理会,继续研究手中的琵琶。在洛阳时,她有跟着老师学习过音律,不过也只是碰了几天的瑶琴,识得清楚宫、商、角、徵、羽这五个音律罢了,真要上手来一曲,还是有些难度,然而对于琵琶,便真是一窍不通了。在大渝朝,好人家的姑娘都只会学习瑶琴,琵琶这类乐器,多是歌舞坊里弹奏,轻浮了许多。

“夫人,这琴……”张玮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盼着夫人只是对琵琶感兴趣,并没有多想,而显然,他的期盼没有成真。

“这些胭脂水粉可以说是提前为我备下的,即便是金疮药也可以说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可这把琵琶……是要我学坊中的女子,极尽轻柔妩媚?”

张玮没敢说话,只是懊恼这些东西怎就这么被夫人翻出,也不怪张玮粗心,其实他有想到夫人来之前要到石屋清理一遍,可人算不如天算,老夫人突然那般决绝地烧毁苏府,给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什么都还没来得部署好,便陪着夫人一起困在了长安城里,对于石屋里的东西,他鞭长莫及。

“你倒是个实诚人,若是换了兰生在这里,肯定五花八门的理由都能编出来。”沈长安这才抬起头,认真看着张玮,问着:“原来这里是你家大人金屋藏娇的地方。”

张玮赶紧摇头,说着:“不是的,大人从不和城里那些舞娘有交集的,大人素来洁身自好,除了夫人,没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

张玮说得急切,也诚恳,沈长安却是皱起没有:“那怎么解释这把琵琶?我可记得你家大人只善瑶琴。”说完又是看着张玮:“我也曾听说,你家大人喜欢去落玉坊听曲儿。”

“这…这…”张玮支吾了半天,也没个完整句子。当初自家大人与周将军柳大人还有谭大人交好,四人确实常去落玉坊......

“你若不肯说实话,这石屋我也不敢再住了。”沈长安环顾了一眼,道:“今日便收捡了东西出去,莫怪我不明事理,即便外头危险,起码没有这里住得…让人心慌!”

“夫人多虑了!”犹豫再三,张玮才是开口说出:“这把琵琶是落玉坊九娘遗留下来的。”

张玮见沈长安脸色的变化,便猜出她是识得九娘、或是听说过九娘的,才松了口气,继续道:“之前柳家少爷执意要娶落玉坊的九娘,因为九娘出身低下,柳中丞不肯,父子俩起了争执,而后柳中丞派了人要去处理干净九娘。因着柳丰少爷的关系,大人和九娘也是有些交情的,便出手相救,为躲过柳家的搜查,才安置在了这里。”

九娘与郑苏易竟有交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张玮的说法还是合情合理。可...若是为了柳丰,当初柳丰找九娘都要急疯了的时候,也不见郑苏易向柳丰透露过半个字!柳丰若是知道九娘被郑苏易护着了,那会儿也不会轻易被她的假消息所骗,逃了囚车去沧州!

郑苏易救九娘更本不是为了柳丰!所以,当初柳家失势时,郑苏易才会对她说他曾欠了柳丰!

往事开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有些事情,当时她并没觉着什么,如今连起来看,却都可怕的有着关联!事情已越来越清晰了——

当初郑苏易知道她故意陷害柳翩翩而失去了孩子时,曾消失了五天,而之后王肃追踪九娘也是追到城外几百米远后,便把人跟丢了,却意外碰到了郑苏易,更查到那五天他是出了西城门口……

至于九娘,这么巧在她看见李恒的地方突然出现,然后,李恒便寻不见踪迹了……

还有郑苏易前段时间莫名的兰州之行,若是为了查探兵变事宜,完全可以禀报了圣上再做决断……

李恒根本就一直在郑苏易的掌控之中!看着满柜子的伤药,便也不难解释了,这个石屋,不仅仅住了九娘,还有受伤了的李恒!

啪~沈长安突然的起身,原本被她抱在膝上的琵琶应声落地,张玮看着沈长安突然苍白的面容,还以为她身体又不舒服了,正要询问,却听她颤抖着说出:“我要去兰州!”

71、深入其阻裒荆之旅

长安出发往西,沿着这条丝绸之路,最常见的便是西行的商队。使了些银子,在张玮和兰生的护卫下,沈长安一行跟着一队商旅,往甘肃而去。

这支商队是要出玉门关的,如今西边战祸,仍有商旅冒着危险行走之间,为着生活着实不易。商队为了一路平安,雇佣了十来名护从,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大汉,身材高大,跨坐在马背上很是威武。而管事的是个穿着长褂的商人,身材相对矮小,留着一撮小胡子,眼珠总是溜溜直转,说话更是逗趣。

马车里坐着沈长安和管事商人的妻女,商人的女儿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睁大了眼睛好奇看着沈长安,许是感觉沈长安被孩子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商人妻子才抱过女儿到自己怀里,嘴里也是好奇问着:“听说甘肃如今乱的很,夫人这时候还要过去,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哩。”

沈长安叹了口气,带了些忧愁,说着:“我的丈夫年前去兰州经商,期间一直会寄来书信报平安,可上个月书信突然断了。听说兰州起了兵祸,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了主意,在家待着心里总惦记并担心着夫君,出门又怕遇着危险,思来想去,没有夫君哪有家,便决定亲自去兰州找夫君。”

听沈长安说完,商人的妻子看向她的眼神变成了同情,她的丈夫也是商人,怎会不晓得妻子在家守着丈夫归来的那份心情呢!眼前这位夫人的丈夫,要么是遇害了,要么是抛妻另娶了,无论哪一种,这个女人都是可怜啊。

“小娘子别担心,咱们商队往来这条路好些年了,从没有出过事情,定会平安把小娘子送到兰州去,我看小娘子的那两个随从紧张得很哩。”

“他们也是担心我家夫君,无缘无故没了音讯,实在……”沈长安又叹了口气,表情做得十足。

张玮哪里是担心郑苏易,此次兰州行张玮本就不愿,担心的则是沈长安的安危,若不是沈长安执意,称就算一个人,她走也要走到兰州,没了法子,张玮才和兰生一起陪同着出来了,哪敢真让沈长安一个人走。跟着商旅上路,是沈长安想的法子,他们也觉得可以,便就这么敲定了。

“女人总是命苦。”商人的妻子握了沈长安的手,安慰着:“你一个女人出门在外总有不便,要帮忙只管和大姐说,你也别在生分地喊我了,日后你叫我张大姐,我喊你安妹子。妞妞,快叫句安姨。”

小女孩在张大姐怀里,看着沈长安,毕竟有些陌生,只怯怯地喊了句安姨,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肤色很白,声音更是甜糯,说起话来很好听。那一刻,沈长安忍不住想,自己腹中若是个女孩,长大了该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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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妇孺,这支商队走得并不快,一路已被好几支商队赶超,不过好在一路平安无事,马车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甘肃地界。

商队的消息很灵通,听说郑苏易与兰州叛军首战失利,失了兰州城,但也将兰州叛军困在了城中,没有粮草补给的话,叛军也撑不了多久,如今两军正处于僵持。

经过十来天的相处,小女孩也不怕生了,和沈长安很是熟络,女孩叫苏夏,因为是夏天生的,但长安喜欢随她阿娘喊她妞妞,妞妞也喜欢围着沈长安听她念诗,阿夏很好学也很聪慧,一路上,已能背下至少八首诗经中的诗歌了。

“阿娘,妞妞背首诗给你听,昨儿安姨刚教我的。”

中午,商队停在路边休息,吃着干粮,女人们则靠坐在大树下面,看着妞妞笔直站着,自豪地背诵起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

稚嫩的声音赋予了这首《关雎》全新的意境,可惜,妞妞每回背诵它时,总会忘记后两句,她挠着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浑厚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却看见马背上的男子带着笑意看着妞妞。

妞妞胆小,咋一看见好几个陌生人,则怯怯地躲在了离她最近的长安身后,紧紧揪着长安的衣袖。

看小女孩被吓着躲了起来,马上的男子客气地朝沈长安笑了笑。好在为了方便,一路上沈长安脸上都是披着面纱,穿着当地的长裙,身材也胖了一些,与当年在长安城时,形象改变了许多。

“不好意思,我妹妹曾经最喜欢吟诵这首诗,也总是忘记后两句,刚刚听见小姑娘背诗,便不由自主地过来了。”谭升说这话,脸上倒没有表情变化。

沈长安抿着唇,张玮去前边探路了,剩下的兰生警惕性稍低,刚正听商队们聊着曾经走这条路遇上的惊险事情,在看见有人和沈长安说话时,拧着眉。光看背影,他就认出了马背上的人是谭升,想着上前可能会让谭升认出,只得远远借着大树遮挡了身子。

沈长安不知为何在这里看见谭升,这位长安城里如今炙手可热的官爷,却随身只带了三名侍从,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这条丝绸之路上。她想,若真被谭升认出而起了争执,商队有十来个人,他也讨不到便宜。

然而谭升好像没有认出沈长安,转而问向长安身后的妞妞:“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妞妞的母亲抱过妞妞,笑着答道:“妞妞怕生,自小胆子就比旁人家孩子的小,让壮士见笑了。”

见有生人,商队围过来几名壮汉,见马上的人一脸微笑,并没什么恶意,才放松警惕。

“麻烦问下,这里去兰州还有多远。”谭升朝领队询问着。

领队一旁的一名年轻护队最是热情,指着前头这条路,说道:“沿着这条路直走,兄台若是快马加鞭,两三日准能进入兰州地界。”

谭升道了句谢,调转了马头,复又回头:“你们商旅是去往那里?听说兰州不太平。”

还是刚刚答话的年轻人说着:“咱不去兰州,再走两天就要分岔往玉门关方向了,倒是这位夫人和她的随从是去兰州的。”

谭升这才又看向沈长安:“既然也是去兰州,夫人可要随我们一道替我们引个路?酬劳自不会少。”

沈长安摇头:“我不善骑马,怕是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谭升只是笑笑,没再说话,很快策马离开了。

商旅一路总会遇见许多问路的,大家都不觉着什么,点清东西后,继续上路了。只沈长安突然变得沉默,兰生更是紧跟着马车而行,他们不确定谭升是否认出了沈长安,在长安城时左右不过三面之缘,如今她改变这么大……

但沈长安仍旧担心,等张玮探路回来后,沈长安便和商旅告别了,分开而行。起初妞妞还舍不得,拽着长安不松手,妞妞母亲好生安慰了许久,都止不住妞妞的眼泪,沈长安却固执要走,只留下了一样礼物哄着妞妞。

与商队分开后,沈长安一行并没有沿着大道而行,反而选择绕过群山,乘船横渡黄河。

这一条路并不太平,可沈长安觉着怎样都比在大路上曝露着自己的行踪好些,她曾听郑苏易讲过,谭升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即便蒙着面纱,可还有一双眼睛是露在外头的。不管刚刚谭升有没有认出她来,可若是离开后回味一下,肯定会觉着有不对,再回头怕是要给商队添不少麻烦,毕竟,如今的谭升算是李诚的心腹了。

走了两天,一路风平浪静,但却要辛苦很多,很多小路不好通行马车,沈长安索性自己骑马,因为有孕在身,也不策马,缓速前行。

“绕过这座山,便可以到黄河边上,再一日水路就到了。”

说着简单,可看着眼前看不见尽头的山路,沈长安叹了口气,覆上自己的小腹,这一路她的肚子从没有闹过不舒服,仿佛肚里的孩子也懂事一般。她低声说着:“对不起,这般折腾你,可阿娘必须要见到你的父亲。”

这一路最担心遇见本土山贼,可难得运气好,一个山贼都没碰到,最后却在山中遇见了一队士兵。

起先听见动静,张玮迅速带着沈长安躲在了灌木丛后,大深山里,遇见士兵本就稀奇,听说两军此时正是对峙,并没有开战消息传来啊。

观察了好一会,兰生用口型提醒了张玮,意思是这是大渝朝的队伍,应该是郑苏易麾下的。只是领兵的将领兰生不认得,便不敢露面。

士兵们渐渐走远,三人松了口气,沈长安更是催促着快走,离军营这么远还有士兵经过,怕是战事将起。

然而三人才走没多远,刚刚的那一队士兵突地返回,因为大出意料,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

“果然有奸细,竟然还出动女人!”领头的将领打量着三人。

山贼还能用钱消灾,可是一队士兵,他们也没了办法,张玮只好将沈长安护在身后,解释着:“官爷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想越过山头去黄河边上坐船。”

官爷呸了声,骂道:“都以为老子没脑子呢!普通百姓赶路往山里跑什么,外头有大路不走,往这里躲过关卡,一看就是奸细,来啊,都绑起来!”

“我们真不是奸细啊!你是谁麾下的,张贺忠还是李琛?”兰生仰着脖子问着。

官爷拧起眉头:“连我军将领都打听清楚了,还说不是奸细,普通百姓能知道这?”

“我是郑大人的家臣啊!”

兰生表明着身份,官爷却是笑得猖狂:“我还是皇上的家臣呢!快!都绑了!”

一群士兵围上去,人多势众,张玮掂量了会儿,率先将靠近沈长安的士兵拧了手推开,而后便是混乱起来,张玮将沈长安护在身后,道:“夫人等会往东边跑,属下很快会和夫人汇合。”

张玮的功夫极好,沈长安想了想,待在这里也是添乱,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开。

跑了好一段,方向有些分不清楚了,沈长安索性放弃再跑,等着张玮和兰生过来。以张玮和兰生的身手,自保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被官兵抓回去也比在深山中迷了路的好!自己身上没有带干粮,迷了路她和孩子便是九死一生了。

“那女人在这里,快!”

等到的不是张玮或兰生,沈长安无奈,她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情,但显然有些麻烦。

“这几人身手好得很,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地正法了!”跑在前头的士兵喊着,沈长安一愣,举起手想表示自己束手就擒。

沈长安正要被士兵们抓住,可四周却突地围上来另一个队伍,帮沈长安解决了所有麻烦,而那队士兵的领队沈长安正巧认得,长安城旧识——胡齐。

72、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胡齐上前扯开沈长安面纱,看见面容后,竟有些诧异,而后笑说着:“竟然是你。”

沈长安正半坐在草丛里,对着胡齐浅浅一笑:“看来我运气并不好。”

胡齐伸手向她,沈长安撇了一眼,而后没有犹疑,大方地握上他的手,借由他手臂的力气起身。

“哟呵,重了不少啊,这长裙穿你身上倒显得富态了,看来郑苏易把你养得挺好。”胡齐笑说完,又道:“这两个是你的人吧。”

士兵们让开一条道,沈长安瞧见了张玮和兰生被几个押着上前。

“我说十来个士兵怎会是他们对手,原来是碰上了你的大军。”沈长安看了眼胡齐身后的人,少说有上百人,瞧不见的可能还更多!

这个时间胡齐率军出现在深山中,应是有任务完成。如今兰州城内的叛军最大的难题便是粮食补寄,若所猜不错,胡齐是受命出来护送粮草的,胡齐素来机敏,这个活倒是适合他。

“胡将军应是有要务在身,我们就不打扰了,不知看在昔日交情上,可否放过我的两名侍从。”

听了沈长安的话,胡齐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昔日交情?倒真是有些交情,夫人当初差些做了我的娘子。”说完凑近沈长安耳边,道:“如今你若愿意跟了我,这两名侍从我便放了。”

“不许靠近我家夫人!”张玮见胡齐不规矩,冷着脸说道。

胡齐转头,看向张玮,“倒是个忠仆,不过你要搞清楚,现在你们都是我的阶下囚,这般和我说话,小心我一个不高兴,要了你的脑袋。我的脾气可不好,你家夫人是知道的。”

说完,看向沈长安,笑得开怀。

“当初若没有我帮忙,你怎可以娶到柳翩翩,细说下来,也是一份恩情了。”

胡齐霎时寒了脸,扭开头,没再和沈长安说话。

“柳翩翩在郑苏易军中,拿我作交换,我相信郑苏易会同意的。”沈长安继续说着,她如今只能想法子自保。

胡齐却是转过身,没有理会,只吩咐着下人们:“明儿咱们正大光明渡黄河去,不需要在山里头东躲西藏的了,有郑元帅的夫人为咱们保驾护航,没人敢拦咱的船。”

胡齐高声一喝,下头的人都是欢呼,说了半天,士兵们都好奇这妇人是谁,却原来是郑苏易的夫人。连日来大家都是宿在山里头,和蛇虫鼠蚁一道,苦的很,如今能坐船,还能保证安全,大家自然开心。

不少好奇的士兵都忍不住往沈长安那瞧去,今日能逮着郑苏易的夫人,还真是运气!原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郑元帅的妻子竟是这个模样,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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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齐在码头雇了八艘大船运粮,大摇大摆的姿态自然引来官兵搜查,还在码头时,就被大军拦截了下来。

“什么人运粮?不是说了么,进入兰州的船只一律取消,来人,都给我抓回去!”

胡齐听见声音走出来,外头的将领竟是熟人,他笑着喊道:“张将军,别来无恙啊。”

张贺忠一见是胡齐,立刻率军围上。“你竟然自投罗网?”

看着张贺忠身后的大军,想来他也猜到码头是头大羊,他一路遇伏,如今剩下不过三百人,张贺忠却有高于他数十倍的兵力,硬碰硬自然死路一条,好运的是他有个法宝。

“张将军别急,先瞧瞧这俩人你可认识。”胡齐说完,指着甲板上被绑着的兰生和张玮。

张贺忠是郑苏易手下得力的将领,自然认得兰生,有些诧异,而后却恢复平静:“无论如何,今日你都别想运粮进兰州城。”

胡齐挑眉,“是么?放心,我的船现在不走,你先回去和你家郑元帅说说,就说他的家臣和夫人都在我的船上做客,这船,到底可不可以开!”

张贺忠一愣,看向兰生,见他点头。这种事情,他自然不敢做主,遂小声吩咐了身边副将回去禀报郑元帅,自己则率着大军守在码头。

郑苏易的驻地离码头许远,从午后等到太阳快落山时,才是听见疾驰的马蹄声,众人远远瞧去,来得却不是副官,策马飞奔而来的竟是三军统帅郑苏易。

张贺忠率先行礼:“元帅!”

郑苏易跳下马背,没有理会张贺忠,而是匆匆跑到码头前,站定,死死盯着胡齐。

郑苏易这形象,想来一路快马加鞭,来得太急还没喘口气呢。船舱内胡齐拍手叫好:“啧啧啧,还真是个好丈夫啊,沈长安若瞧见你这幅模样,得感动死。”

郑苏易拧着眉,冷着声音,说道:“长安呢?”

“放心,没委屈她,这两天我好饭好菜伺候着呢,伙食比我还好。”

“我要见她。”

郑苏易的要求却被胡齐一口拒绝:“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自己的侍从应该认识,就是我撒谎,他们总不能撒谎吧。”

郑苏易看了眼张玮和兰生,二人愧疚低头。

“你想要什么?”

胡齐笑道:“那副将没和你说清楚?我不过想要这八艘船顺利进入兰州城,你防守严密,我率军在山里头转悠了五天都入不了城,可惜老天爷向着我,送来了沈长安,呵呵,都说你爱妻如命,我胡齐今日倒是想见识见识。”

郑苏易拧着眉,半晌才道:“好!”

这一个字,众人都是倒吸口气,张贺忠赶紧出言阻止:“元帅使不得啊!兰州城粮食紧缺,不出三月,就不攻自破了啊,元帅断不可以妇人之仁错失战机啊!”

“即便他们有粮食,本帅也可破城!”

说完,看向胡齐,道:“你我自幼相识,你生性狡诈,我亦不放心,你先放了长安,我郑苏易一言九鼎!”

胡齐却是摇头:“放了沈长安?你当我傻?呵呵,让不让我现在开船你可要想清楚了,反正我都进不了城,拉手你的夫人陪葬也不错!”

抿着唇,郑苏易妥协:“你若敢伤我的妻子一分,我敢保证,你和你说有的士兵都将成为我的箭靶!穷极一生我也不会放过你和李恒!”

胡齐笑了笑:“放心,一进入兰州城范围,我便把你夫人送回来,我也说话算数。”

郑苏易又道:“我要乘船跟在你们之后,只一艘小船而已,以防你玩花样。”

胡齐想了想,点头:”行,只许你一艘小船跟着,其他人就别来了,否则,我的刀一个不小心,就把夫人的脖子给抹了。”

两人正好谈妥,后头却又一个声音喝止:“张监军有命,不可让胡齐渡河!”

来人是张毅的亲随,跳下马后,拦在郑苏易面前:“郑元帅当以国事为重,岂可为了小家而放虎归山!到时候后患无穷啊!”

胡齐看着突如其来的状况,只道:“郑元帅,我耐心不够,数十下后火大船不能开出码头,你那小妻子就得委屈一个手指头了。一……”数完第一声,便走进了船舱,等着大船起锚。

郑苏易冷着脸,挥手示意河上水军撤开,给胡齐的船让道。

“不可以!谁敢让道,军法处置!”张毅亲随大喝一声,而显然所有将士们都没有听他的,全部让了开来。

郑苏易冷着脸,道:“三军统帅是我还是你!”

亲随傲气抬了头,道:“自然是郑元帅,可张大人奉圣命监军,元帅若一意孤行,张大人也只能如实禀告圣上了!”

郑苏易冷笑一声,而后抽出张贺忠的长刀架在张毅亲随的脖子上,道:“要弹劾我随他张毅喜欢,不过今日我要你项上人头易如反掌。”

这话倒是把张毅亲随吓着了,郑苏易冷着的脸,看着便不像玩笑,遂颤着嗓子道:“郑元帅,小的,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

船舱内,胡齐感知着大船起航,回头看了眼,远远只跟了一艘最多能容纳十人的小船,船头,郑苏易一个人迎风站着。

“这个丈夫嫁得值啊,难怪当初你和柳翩翩都想方设法要做郑夫人。”

“当初胡大人还想方设法要娶柳翩翩呢,怎么,如今觉得不值当了?”沈长安挖苦着。

胡齐却是有些怅然,道:“倒也不后悔。”

“啧啧啧,看不出胡大人也是个痴情人,可惜了。”

胡齐枕着手靠在船舱上,道:“人不喜欢我,没办法。你若见到她,只盼念在我今日恩情,不要再加害她了。”

“她可是三番四次要害你啊,你竟然都肯原谅?”沈长安好奇问着。

胡齐无奈说着:“你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明白了,原谅是件挺简单的事情。”

面对心爱之人,原谅是件挺简单的事情?这话在沈长安心中起了涟漪,她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刚刚你的意思,还真要放我回去?你素来最喜欢说话不算话了。”

“呵,你回头瞅瞅,郑苏易的船跟得这么紧,我能不放人么。再说,当初我的命也是郑苏易保下来的,我还是知恩图报的。”

沈长安点头:“原来知恩图报竟是挟持恩人的妻子作要挟。”

“我不和你逞嘴上英雄,兰州城里还有十万将士等着我运回的口粮呢。一个你竟能救下这么多人,我也是间接帮你积福报了。”

沈长安低下头,轻轻说着:“运粮进城怕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过是个幌子。”

“什么?”胡齐听清楚了,却有些不解,问着。

看来郑苏易和李恒间的事情胡齐并不知晓,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胡齐也懒得再追问,只道:“其实我挺想带你去见见二殿下的,他若看到你,肯定高兴。”

这回换沈长安不想搭话了,提及李恒,她的心情确有些复杂。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直到夜幕低垂,黄河上渐渐陷入一片漆黑,胡齐命人点了灯笼,探出船舱回头看了眼,借着些微的烛光,还能看见不远处船头上郑苏易的身影。郑苏易的船后,远远还能瞧见许多艘船,不过隔得太远,不足为惧。

“他竟真的站了好几个时辰没休息!”说罢,摇了摇头,将灯笼交给沈长安。

“会划船么?”胡齐问着沈长安。

沈长安愣了会儿,摇头。

“不管了,能不能划回去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说完拉着沈长安出了船舱,大船边上挨着一叶小舟,张玮和兰生被绑得严实扔在了船上。

“我马上入城了,你若跟着我进了城,怕是就出不来了。这艘救生小船你自己往回划,有郑苏易在后头,也淹不死你。”

沈长安没有犹疑,拎着灯笼跨入小船内,系在大船上的绳子被胡齐解开,然后听他在空中大喊一声:“谢啦,你家夫人现在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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