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齐的大船很快驶离,沈长安自然不会傻傻的自己划船,先是解开了绑着张玮和兰生的绳索。张玮功夫不错,划船却不行,好在兰生操控船桨在行。
小船往回划着,很快靠近郑苏易的船,郑苏易一直站在船头,看见沈长安后,一跃而下,跳到小船上。
突来的重力让小船摇摇晃晃,沈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差些要跌倒,却被护在了一个怀抱里。郑苏易抱她很紧,有些勒疼,她却没有吭声,仍由郑苏易抱着,听着他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明明是她固执要来甘肃,惹上麻烦的也是她,怎么到最后却是郑苏易在一直道歉......
突地,嗖嗖的箭声传来,沈长安抬眼,自己的小船已经划远,而原本郑苏易乘坐的船上突然射出了许多火箭。
要赶上拦截胡齐的船是不可能了,可这一支支的火箭飞出,准头很好,虽离得有点远,也渐渐有火箭落在了运粮船上,粮食遇火一点就着,郑苏易这是要把粮食全部毁了!
看着远处渐渐燃起的火光,沈长安张嘴:“你……”
才要说话,郑苏易却吻上她的唇,小心翼翼、极尽缠绵,许久,沈长安有些唤不过气来,郑苏易才将她的唇瓣松开,缓缓移向她的脸颊,再亲吻至耳垂,清浅的气息围绕在她的耳畔,酥酥地,痒痒地,却听他轻柔的声音传入耳里:“不用怕了,有我在。”
73、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岸上灯火通明,张贺忠领着一队士兵早已等在岸边。
小船靠岸,还不等沈长安反应,便被郑苏易打橫抱起,走到了岸上。
“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沈长安将脑袋埋在郑苏易肩上,小声说着。
郑苏易却是闷头低笑,说着:“我心疼自个儿的媳妇,就抱着怎么了!”
考虑到沈长安怀有身孕,郑苏易陪着沈长安一起坐马车,马车慢悠悠行驶着,到军营时,已是深夜。
郑苏易将沈长安放置在自己的床榻上,而后嘱咐了士官烧了两桶热水过来。
等大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时,沈长安低头,瞧着郑苏易蹲身替她脱下鞋袜,她却静静说着:“你不问我为何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么?”
郑苏易正替她脱袜子,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恢复平静,转身将热水倒入木桶中,用手试了水温,道:“热度刚刚好,夫人这些天怕是也没洗个舒服澡,今日就让为夫伺候你。”
沈长安却很是固执,说着:“看来张玮已和你传书交代了原委,也罢,便不需要我先挑破。郑苏易,我只问你一句,那一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李恒会拉着我一起跳崖?”
沈长安直愣愣盯着郑苏易的背影,郑苏易却不肯回身,双手扶着大木桶的边缘,身子僵硬。
半晌,才听见郑苏易答话:“我若说我了解李恒为人,夫人可否接受这个解释?”
沈长安轻笑一声,带着轻蔑:“原来连我的性命也是可以用在算计之上,你不怕你的估算是错的?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舍不得他冒一丝危险么。”
“那日我派了张玮等在山崖下。”
郑苏易这一句话却是苍白无力,沈长安抿着嘴,而后说着:“那里的山崖坡陡,李恒跳下去还有活路,我却只会死路一条,即便你有名医,也抵不住阎王爷召唤。”
沈长安走下床,就这么光着脚丫,靠近郑苏易,道:“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接受你的?李恒跳崖后,其实我心里很慌,夜里总会做噩梦,那时我很无助,你却肯陪在我身边,我不和你说话,你也不恼,就静静待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莫名的,我不那么害怕了。之后外头那么多非议我的流言,你却不管不顾,那一曲《凤求凰》煞是好听,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可现在,我分不清楚你是喜欢我还是只是觉得愧疚……”
郑苏易转头,认真看着沈长安:“怎么会是愧疚,这一生我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却不是每个人我都会真心相待!”
沈长安却是笑了,笑得有些哀戚,缓缓闭上眼,说着:“可你的真心相待在遇上权势成败时,总要减弱许多。追击李恒那会,你处处退让,我以为你是顾及我的安危,却原来是为了将我们引至山崖边;再譬如今日,看你风尘仆仆赶来,我以为你极为担心我的安危,可你却有空闲时间安排好火油长箭,郑苏易,你冷静得可怕!”
“别光着脚站在地上了,会着凉。你先泡了个澡,我在帐外等你。”郑苏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大帐内只有沈长安一人。
一个人埋在热水里泡了许久,在水里,看不清眼泪,蕴热也能让脑海思绪更加清明,一个时辰后,沈长安才换好干净衣服。军营里没有女装,给她准备的是一件干净的男装,穿在身上,衣袖略有些宽大。
突地,外头传来一阵军号声,沈长安一怔,也顾不及腰带还没系好,匆匆跑出帐外。
所有将士拎着长枪排着队伍匆匆往外头跑去,沈长安想问,却一个人都不认识,索性也跟着他们往外头跑。
“夫人,您赶紧回帐,叛军突袭左营,元帅正调兵前去应敌。”
拦住沈长安的是张玮,沈长安却是满脸焦急,李恒竟会在这个时候突袭!遂道:“你家元帅呢?我还有事要和他说!”
“元帅已经走了,命小的带兵留下保护夫人。”
走了?!沈长安停下步子,看向远处,左营离这里好几百米,可沈长安好似能看见那头的烽烟,看见浴血的战士,她从来没经历过战争,以前在长安城,送别郑苏易时,她只知道丈夫去了沙场,她能做的便是安心祈祷并等待,可这一回,听见源源不断的号角声,擂鼓声,她竟是那样的心慌,她担心……担心着她的丈夫。
一个人等在营账里,一夜未睡。
第二日,还是没有等来郑苏易,听说,郑苏易诱敌深入,和叛军展开了持久战。
第三日,陆续有伤病被抬回来,看着一个个身上鲜血淋漓,许多已是奄奄一息,那样的惨烈!眼前似乎浮现了战场上士兵们的厮杀,耳边似还能回荡士兵们的怒吼与哀嚎,第一次,她觉得死亡离的很近,即便是郑苏易那样的人,在死亡面前,也很是渺小。
“之前听说元帅的夫人来了军营,我还不信,果真是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长安回头,看见一身戎装的柳翩翩,她衣袍染血,脸颊也蹭了泥灰,这模样,竟有些像战场上回来的将士,可曾经那样柔弱的女人,也敢上沙场?!
“这么多血,怕是吓坏了郑夫人吧。”柳翩翩走进两步,调笑说着。
沈长安冷着脸:“郑苏易的妻子,岂会害怕鲜血,士兵们流的血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值得尊敬。倒是柳姑娘在这里,不知为了什么。”
柳翩翩笑了笑:“郑元帅治军严明,却肯留着我,自然有用处,至少,他需要我时,我能陪着他上阵杀敌,不需要我时,我会替他固守后方。”
沈长安眯着眼看着柳翩翩,这个女人还真是善变,但她刚刚的那句话,却另沈长安很不舒服!
“张玮,此人是敌军胡齐的妻子,而今元帅不在,这里又多是伤病,怕此人生出二心,先派人将她看守起来,等元帅回来再做定夺。”
沈长安的声音很大,周围众人都听得清楚,看向柳翩翩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张玮按着吩咐,让士兵将柳翩翩请去关押敌军俘虏帐篷之内。
柳翩翩咬着牙看着沈长安:“你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几时!李恒怎么活下来的,你怕是都不知道吧!”
一句话,让沈长安一顿,喝止了押着柳翩翩的士兵,自己走上前,让士兵们退在一边,才轻声在柳翩翩耳旁道:“你知道什么?”
柳翩翩笑了,笑的得意,亦对着沈长安轻声说着:“知道的不多,但……肯定比你多,我与苏易青梅竹马,从小,苏易便不会瞒我事情,你若想要知道,何不自己去问你的丈夫,就怕,他不会告诉你,呵呵。”说完,自己往关押俘虏的营帐走去。
看沈长安看着柳翩翩的背影,拳头愈发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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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苏易大败叛军的消息传回来,众将士欢呼喝彩,几个月了,这是大渝朝廷军的第一次胜利。帐篷外头的喜悦亦感染着沈长安,她走出帐篷,看着所有人脸上洋溢的笑容,觉着很是温暖,其实他们求得不多,只希望打了胜仗早些回家去。
张贺忠带了大军回营,却不见郑苏易,听说郑苏易受了伤,所以走在最后头。
直至夜里,外头的响动吵醒了沈长安,她听见外头在喊“元帅回来了”!一颗吊着的心平复下来。可惜,她等了一夜,郑苏易也没有过来她帐中。
第二日,她赌气,不肯先去见郑苏易,郑苏易也就真没有再来沈长安帐里。
第三日,听说郑苏易的伤无碍了,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然而,他还是没有过来瞧沈长安。
第三日夜晚,沈长安终于踏出她的营帐。
郑苏易临时养伤的营帐与她休憩的营帐挨得很近,不过几步之遥。一边走着,沈长安一边恨恨想着,这么几步路,他却不肯过来!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沈长安却宁愿自己没有一时头脑发热亲自过来!郑苏易的帐篷里,只他和柳翩翩两人,柳翩翩披散着长发站在郑苏易一侧,她身上的军装有些凌乱,尤其领口敞开,待看见沈长安时,有些惊慌,眼里却又一闪而过的得意。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沈长安平静地放下帐帘,转身回去。
郑苏易看见沈长安时,也是一愣,丢下帐里的柳翩翩,急忙追了出去。
“长安!”追着长安进了休憩的帐篷,郑苏易反而有些局促,咳了一声,道:“你,你怎么过去了。”
“呵呵,我倒真是后悔,腆着脸过去只是担心你的伤势,却原来你过得很惬意,倒是我打搅了。”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不想见我。”郑苏易说话时,忍不住捂住胸口,脸色也有些苍白,可惜,背着他的沈长安看不见。
沈长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厌恶说了句:“郑苏易,你还真是不挑啊,竟不嫌脏!”
“不是你看见的这样,她进来是有事情禀报。”
沈长安点头:“哦,紧急军务嘛,我个妇道人家不能多嘴。我却不知道谈军务是要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况且,若我没有记错,她应该是被我关押在敌军俘虏的营帐里,你受着伤回来,不先见自己夫人,反而记得柳翩翩。”
郑苏易叹了口气:“头发和衣服是她自己扯散的,我并未有抬眼。她那般举动,我却无力......哎,有你,有孩子,我再不需要别人了。其实我有来看你,却都是在你熟睡的时候,我怕你醒着见了我会生气。”
沈长安这才回头,郑苏易很快放下捂住胸口的右手,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沈长安缓缓道:“不是我喜欢计较,可我总会想,连柳翩翩都知道你与李恒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这该是机密,你连我都瞒着,她却知道!郑苏易,我本以为我懂你,现在,我真的不懂了。”
“你怎与她一样,她……”
“对,我们不一样,我也不想知道为何不一样了,郑苏易,明日我便离开,在这里,我只是多余,我很累了。”沈长安打断郑苏易的话语,直接说出离去。
郑苏易静默了许久,没再解释,只道:“你离开也好。”
“累了,便先休息吧,明日我安排人送你离开。”说完,郑苏易转身出了大帐。
74、有车邻邻有马白颠
第二日,沈长安起了个大早,她本以为昨儿夜里会失眠,可事实是这一觉是她这段时间里难得睡的踏实觉。
“都准备好了,夫人可是现在启程?”进帐询问的是张玮。
这回陪沈长安一起走的,仍是张玮和兰生,再多加了一支军队,不过大家都不是军装,而是普通商旅服饰。
“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和你家元帅还有几句话要说。”
沈长安过去郑苏易营帐时,天刚刚亮,却已有几位将领在郑苏易帐中围着地图商量军中大事,见沈长安过来,大家都自觉退出帐外。
郑苏易抬头看着沈长安一步一步走进,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许久,郑苏易率先打破静默:“什么时候走?”
“马上。”
“来和我告别?”
沈长安摇了摇头,笑道:“我说过,真正喜欢一个人,便舍不得他冒一丝危险。其实,我坚持要来甘肃,不是要质问你,只是想和你说个故事。”
郑苏易抿着唇,不说话,只看着沈长安。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托你从宫中救出的小贵子?”
郑苏易点头,虽是小事情,可与沈长安有关的,他都记得。
“当初云哥救我出宫,却是因为小贵子的告密而功亏一篑,那些日子,小贵子尽心伺候我,我也一心想着带他出宫过好日子,从不曾想到他会背叛,而他选择出卖我讨好李恒,原以为李恒会器重他,可小贵子哭着和我说,若不是我救出他来,他该被总管乱棍子打死,李恒最看不起抛弃旧主的奴才,即便别人的背叛是为了帮他。”
沈长安简单的这几句话,郑苏易却听懂了,她在告诉他,李诚虽不是他郑苏易的明主,李恒也不会是。
“他身边有不少能用的武将,一旦他得势,并不需要你。”
郑苏易心里因为沈长安的提醒顿觉暖暖的,柔声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为了你和孩子,我会保护好自己,我说过,一定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
沈长安静静看着郑苏易,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波动,又道:“我在来的路上瞧见了谭升,他找商旅问了去兰州的路。”
谭升的事情郑苏易倒是一点没听说,乍一听也是愣住,但看沈长安转身要走,却赶紧伸手将她拉住。
他握着沈长安的右手,将她缓缓拉近,而后半蹲在沈长安跟前,侧耳贴着沈长安的小腹,轻声道:“不要生爹爹的气,爹爹很爱你…和你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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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为了沈长安的安全,郑苏易费了不少心思安排。一队商旅从军营出发,在半道的驿馆,沈长安换了男装,等商旅驾着空马车照常往长安方向出发后,沈长安和贴了满脸胡子易装的张玮多住了两天,扮作胡商回头往甘肃走,在甘肃的一个小镇住了几天,把一些胡人的香料贩卖,换了汉人的货物,才又离开。
逗了很大一圈,再踏上回去的路,已是十天之后了。
沈长安的肚子愈发显出来了,即便是宽衣大袍,也难免有些凸显。思量再三,沈长安换回妇女的装束,和张玮扮作夫妻,也不太引人注意。
山路上,只张玮与沈长安的一辆板车行走着,张玮牵着马走着,沈长安则坐在板车上。
“还是回长安么。”
“不回长安,去江陵。”
“江陵?上回张贵妃已经去过了,如今怕是不太安全。”
“放心,我们放慢脚程,从这里去江陵差不多花上两个月时间,那时候皇上怕是顾不上抓您了。”
说完,犹豫了会,继续道:“夫人莫要怨元帅,左右这几日两军又要开战了,战场上的事情总是难料,元帅怕是护不好您,如今只您和腹中的孩子是元帅的牵挂。”
沈长安没有说话,沿路欣赏着风景,甘肃的景色与中原有别,是另一番风味,整个人置身其中,心境也宽阔许多。特别落日降临,长河似带、炊烟袅袅,能一目千里。这样的地方,难怪多豪情侠客。
渐渐道路变得宽了些,往来的路人也多了,前头突然一阵嘈杂。张玮收起马鞭停了下来,看样子,是一群大男人再抢个妇人的干粮。
“还是别惹祸上身,等出了甘肃再说。”犹豫了会儿,沈长安才是这般吩咐着张玮,也正好合了张玮的心思。
板车绕过前面扭打的几人,沈长安本没有回头看,可妇人的喊声却传入她的耳中:“别抢我的饼子,我家妞妞最爱吃了,啊啊啊,不许抢!不许抢!”
突地沈长安拽住张玮,说着:“是张大姐,快去帮忙!”
好在只是几个地痞流氓,被张玮一呵斥便跑远了。
沈长安将被张玮救下的张大姐扶上板车,眼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实在很难和半个月前商队中的张家大姐联系起来,要不是听见她喊妞妞,那声音沈长安熟悉,怕是根本认不出她来。
“张大姐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和丈夫一道去玉门关外做生意么。”
张大姐却没有回答沈长安,眼神空洞,只抱紧了一张饼子,嘴里反复念叨着:“这是给我家妞妞的,我家妞妞爱吃,妞妞爱吃。”
沈长安和张玮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张大姐的神智不太清明。
“张大姐不认得我了?我是沈安啊,安妹子,可还记得?我们之前曾一路从长安出发道甘肃来的。”
“安妹子?”张大姐呐呐重复着,而后突然有了反应,瑟缩城一团,道:“安妹子!安妹子早走了,不在车队里!我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要杀我们,我们不知道、真不知道……不要杀我,不要…杀…不要…啊!”
这句话,经张大姐这般恐慌之下说出来,令沈长安很是震惊,看来,是她给商队招了灾祸。
“还好当时决定离开,谭升果然是条狐狸,怕是当时就认出了夫人,看我众他寡,便装作问路先离开,实则是找帮手回来堵人的。这人与大人颇有些交情,平日看着忠厚,想不到下手却挺狠的。”张玮庆幸说着。
沈长安却高兴不起来,她凑上前,半跪在张大姐面前,满是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啊啊啊!血,好多血!啊!妞妞,别抢我家妞妞啊,我的宝啊!我的命根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张大姐再次发狂,跳下板车,往回跑去。
“去追上她,她一个人这样跑开很危险。”沈长安急忙喊道。
张玮犹豫着:“可……”
“去啊!你是逼着我去么!”
看沈长安就要亲自走下板车,张玮赶紧拦住,“夫人别动,我这就去追!”
张玮才一走开,前头路边突然走出来三个人,慢慢靠近板车,笑着叫道:“郑夫人。”
其中一人沈长安认得,便是那日跟在谭升身边的侍从。谭升竟有这样的耐心,过了这么久了,竟还让属下在路上守株待兔,这一招倒是绝!
“我家大人请夫人去做客,走吧。”一个人牵过马绳子,一个人跳上板车,用刀抵着沈长安的肚子。
“夫人!”张玮很快发现不对,回头时,却是晚了一步,沈长安在别人手中,张玮也不敢擅动,只得束手就擒,而跟在张玮身后的张大姐俨然双目清明,哪还有先前半点的一点疯癫的样子啊。
“安妹子,我也是无法,妞妞在她们手上。”张大姐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说着。
沈长安扭头,不再看她,心里却是嘲笑着自己,她总是心软,经过那么多事情,这个毛病却怎么都改不了,若她能学到郑苏易半分,便不会有今日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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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谭升抓了她要么是威胁郑苏易,要么是送她去长安城交给李诚,可再见谭升,却是在兰州城内!
兰州城如今是李恒的地盘,谭升竟有本事能混进来,李诚到底派谭升来此为何?
“好久不见,郑夫人。”
初见谭升,沈长安觉得他是四人中最迂腐的一个,可如今再见他,才知道,他只是一直藏拙于巧。
“啧啧啧,这绳子怕是把夫人勒疼了吧,夫人娇贵,哪里受的这种苦。”这般说着,却也没有叫人来松绑。
“我记得谭大人和我夫君交情匪浅,念在朋友之谊,也不至于对我怎样吧,况且,您和夫君都是忠君之臣,以下犯上的事情您更不会做了。”
谭升却是笑笑:“夫人倒是临危不乱,可惜!夫人可还记得云和?”
沈长安一怔,以猜出他的下文了。
“父亲被贬,常常郁郁寡欢,一个人自怨自艾,母亲又早逝,只我和云和相依为命。你说,我该不该为妹妹报仇?”
沈长安拧眉:“皇上和你说的?呵呵,你信我一个女人有这么大本事?”
“怎么没有,郑夫人本事大着呢,我可是深有体会。”声音自屋外响起,房门被拉开,沈长安看向门口,正好迎着日光,有些看不真切进来的人。
待人走进几步,沈长安却是震惊,走进来的竟是她万万想不到的人!
75、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突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沈长安却没有半点心绪的波澜,只是平静看着眼前的人,自嘲道:“我若有本事,今日就不会身为刀俎,如今想想,傻得很。”
李恒在沈长安对面坐下,面带微笑,道:“我以为再次相遇会是地府,却没想到我命大,而你,运不好。”
李恒转眼看向谭升,道:“谭大人这么有诚意,你的提议,我自会考虑,如今我和郑夫人有些私密话要讲,就请……”
李恒还没说完,谭升很是自觉,眼前这两人的风言风语他也是有听到过的,如今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了,遂笑道:“既然二殿下这般说,谭某也就放心了,谭某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这就告辞。”
看着谭升离去的背影,沈长安抿着嘴道:“我怎不知谭升投靠了您。”
“怎么是投靠呢,他替老三来和我做笔交易的,不过,你可知老三想和我做的交易是什么吗?”
沈长安没有再问,她也猜出一二了,只是低头看了眼小腹,才道:“想要用我威胁郑苏易怕是没什么效用,我和他才生了嫌隙,他不会傻傻为我丢了性命,如今他最在乎的,只是腹中的胎儿。”
一句话,惹得李恒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变态到杀你腹中孩子?”
沈长安却没有说话,不管她有没有这么以为,作为母亲,身处险境时,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保住孩子,她的阿娘是这样,张大姐也是这样。毕竟当初李恒的妻儿在逃亡时出了意外,也算是间接死在了李诚手中。
“你这般担心孩子,跑来甘肃这个是非地做什么?”
沈长安大方回道:“我担心我的夫君,我怕他真助你上位后,我们才是没有活路,夫君若不在了,我们母子又岂能安身立命。可惜,夫君不听我的,他总觉得,你欠他恩情,君子素来重情。”
“君子?”李恒重复了一句,竟有些想笑,而后眯着眼看向沈长安,眼神带了些许落寞,道:“我总觉这世间你最懂我,你可知我当时从山崖之上跳下,摔断了五根骨头!每每在病榻之上,疼得整夜睡不着时,脑中想得却全是你,我咬牙挺了过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既然老天让我再来过一回,我便觉得,江山得抢回来,美人也得抢回来!”
李恒才说完,房门吱呀一声被推来,九娘面色平静的端了碗汤药过来。
沈长安注意到九娘突然进来时,李恒脸色有些微的慌乱,显然刚刚那些话,他下意识地不愿在九娘面前说。
“还是把夫人松开吧,夫人一个人,又怀着孩子,能跑哪里去。”
九娘这般说着,李恒也没有反对,仍由她上前替沈长安松了绳子。
“我去找孟大哥商议军事,她便由你照顾着吧。”李恒说完,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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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只留下九娘和沈长安,沈长安趁九娘不注意,四下探看。
“不用看了,你伤不到我,更不可能用我威胁到李恒。”九娘将汤药递给沈长安,道:“我小时候和养父学了功夫的,你若有歪心,我怕会不小心伤了你和你肚里的孩子。”
沈长安仰头看着九娘,眼里满是探究,若没猜错,九娘该是郑苏易的人,当初被郑苏易安排着去照顾一身是伤的李恒,如今,李恒为何还肯留她在身边,李恒那样精明的人,不该犯傻,除非,他很确信九娘此时已全心向着他,而可以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跟着,只可能……
“喝了吧,只是安胎药,没有毒。你刚刚不也说了,要牵制郑苏易,非你腹中胎儿不可。”
原来刚刚与李恒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这个女人心思很深,所有情绪都不会显露于面上。
沈长安仍旧没有接过药碗,只道:“同是将要做母亲的人,自然能理解我的小心,这碗药,九娘若肯喝,我也便敢喝。”
九娘拧着眉,这里所有人都没有看出她的身子,却被眼前的女人一眼看穿!她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后,递给沈长安,却道:“夫人何必这般小心,二殿下很在乎夫人。”
沈长安喝过汤药,将药碗放置在一旁,才笑了笑,说道:“男人在乎女人都是面上的,任何女人都抵不过权势诱惑,仔细想想,我这些年看过最重情的男人,却是柳丰。”
提及柳丰,九娘脸色未变,只是平静笑了笑,看来,柳丰从没有进过她的心里,真是可惜了那样痴情的男人,最后为了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莫名丧了命。
而眼前这个女人心也够狠的,即便不喜欢,可被一个男人那般真心对待,也总该有感动的时候,对于柳丰的死,她却没有半点动容,这样的女人,倒是很适合李恒。
“既然到了这里,我也别无他求,只盼九娘看在昔日夫君的救命之恩上,多多照拂我腹中的孩子,若孩子能平安出世,九娘的心愿,我自然肯尽些心力。”
九娘只是笑了笑,道:“放心,孩子不会有事。”
这话,便意味着两人的交易达成了,沈长安也是安心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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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在敌营睡得第一夜,虽是高床软枕,却总不能安稳,接连梦了许多。梦里,突地小腿抽筋,疼的难忍,沈长安额上都是冒汗,被惊醒,才发觉并不是梦。
一个身影坐在床边,沈长安感觉到有双手在贴自己揉捏着小腿肌肉,动作轻柔,疼痛稍有些减缓。
“易……”
沈长安软糯地喊了句,却突地那双手力道加重,漆黑的身影突然说话:“怕是疼得神志不清了,竟忘了身处何地了。”
冷冷的声音,沈长安瞬间清明,是了,这里是兰州城,她住在李恒的院子里,而这个身影,却是李恒。
“半夜,二殿下不睡,跑来我一个孕妇房里做什么。”
沈长安将孕妇二字咬重了音,李恒却很是不高兴,手上力道更重,捏的沈长安更觉得疼,额间的汗珠不停冒出。
“旧疾复发,睡不着,随便走走却听见你房里传来□□声,原来有人陪我一起在疼。”
随便走走?你的房间离我这里远得很,随便走走也能听见□□声,沈长安扯了扯嘴角,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小腿上的力道慢慢减缓,力度适中,顿时舒服了许多。
“郑苏易是怎么照顾你的,之前可没见你有这个毛病。”
沈长安不禁流下冷汗,李恒这话是意味着当初在宫里头,他也曾这样半夜到过自己的房间?想想一阵恶寒。
想起白日和九娘的交易,沈长安才道:“这是孕妇的正常反应,怀胎四、五个月的时候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再过两个月,九娘也该夜里睡不着,疼得难受了。”
李恒的手一顿,沉默了会儿,才道:“九娘和你说的?”
沈长安笑笑:“枉九娘对你痴心一片,你却一点不了解她,你不点头,她又怎么会多嘴,她总以你为先的。不过我是过来人,比旁人敏感些,一眼便看得出来。”
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李恒也没有停下手上动作,渐渐,疼痛缓解了下来,小腿不再抽搐,沈长安才出声道:“行了,已不疼了,如今拿我和孩子练练手,今后肯定是个好父亲。”
沈长安这话,一是为了帮九娘,二也是趁着李恒难得柔情的时候,激发出他的父爱,也让他能对沈长安腹中的孩子多些感情。她一直记得那年在宫里,李恒拎着两壶酒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他做父亲了,那时他笑得灿烂,是那样的高兴!她想,若当初那个孩子没有出意外,李恒会是个好父亲的。
“既然没事了,就睡吧。”李恒说完,转身从窗口跃出,沈长安想,这时候他应该会想见见九娘。
76、有怀于卫靡日不思
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沈长安这几日过得很是安逸,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如今她闲暇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和腹中孩子说说话。
沈长安每每低头和孩子说话时,最是温柔,脸含笑意,轻声柔语,整个人仿佛透着一股柔光。这个时候,若是李恒赶巧过来了,便会静静站在一旁,也带着笑意听着沈长安说话,并不是听她的话语,只是感受她的声音。
但今日,李恒头一回出声打断:“突然觉得郑苏易很好的福气。”
沈长安没有抬头,仍旧抚摸着小腹,声音轻柔,道:“妻儿都为人质了,哪来的福气?若将为人父就是好福气,那二殿下的福缘也不浅。”
李恒上前,在沈长安面前站定,道:“我明日要离开了,你能抬头瞧一眼我么,就像你看着腹中孩子那样,看一眼我。”
沈长安果真抬头,眼神却没有了刚才那般光彩,她愣愣看着李恒,下意识地护紧了小腹。离开,便是意味着要上战场,那她和孩子又会被如何处置?
沈长安在害怕他,那样防备的模样,让李恒心里有些堵,只道:“不要怕,暂时我还不会动你,你心里怕是一直琢磨着老三和我做了什么交易吧。”说完,轻笑了一声,坦率道:“他给我送来除去郑苏易的砝码,待郑苏易死后,我让出兰州城。”
沈长安一愣,兰州城是李恒大军的大本营,退出兰州城,数万将士何去何从?李恒他...真会履约?
“我这兄弟了解我,从小我便是一诺千金,和老三还有郑苏易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不过,老三以为除去郑苏易,我又失了兰州城,他便可以高枕无忧?呵呵,没有郑苏易,别说一个兰州城,便是他大渝江山的所有城池我都会一个一个打下来!”
沈长安身子往后缩了缩,赶紧道:“上回在长安你输给了郑苏易,之前偷袭西营,又败了一场,二殿下不觉得该正大光明打一场漂亮的仗给手下士兵们看看么,那些人不过冲着孟田的颜面跟随了您,可别让人觉着您这个主子不行。”
“哈哈哈哈!”李恒仰头大笑,道:“我就说你最了解我,难怪我总惦记着你。我和郑苏易打了三场仗,我只赢了一回,却又不甘啊,一定要再赢他一场,你等着瞧好了。这期间,你就安稳待在兰州吧,好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你听。”
李恒一离开,九娘便过来了,是给沈长安送晚饭的,这里没几个下人,大多事情九娘都亲自做。
“这些日子麻烦九娘了,不过,我在这里也好几日了,怎么没瞧见过孟将军。”
沈长安不过随意问了句,九娘也没有回答她,只弯着腰布菜。
“刚刚二殿下来过,好像说是明儿要出征,我倒是好奇,他麾下有孟将军这样的猛将,何须亲上战场。”
九娘还是不吭声,沈长安沉默了一会儿,还要开口,却被九娘打断:“夫人也别费心从我这儿套话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这一句您也听不着。”说完,顿了下,才又道:“不过要谢谢你,这几日夜里,二殿下都过来陪我了。”
沈长安回以浅浅微笑,却有些丧气。李恒自负,还指着光明正大赢一次郑苏易,可难保不敌后恼羞成怒再回过头来利用她,毕竟他要的是这大渝江山,而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好名头,是不可能不用些手段的、但孟田她却觉得还算个君子,她救过孟田,孟田也与表哥有很深交情,应是肯帮她的,她不求活命,但这孩子却不能跟着受罪。
“这些菜我都是让厨子重新搭配好的,养胎的,若口味还有不喜欢,可以和我直说。”
沈长安低头看了眼饭菜,很是满意,九娘心细,沈长安不吃辣,前几日的菜肴多辣椒她都没怎么吃,为了腹中孩子,只逼着自己吃白米饭,今日却换了全新的菜式,偏中原的口味。
九娘转身要离开时,突感觉一只手从她腰间拂过,转头,却看自己被塞在腰封里的荷包正被沈长安拿在手中把玩。
“还我!夫人也是出自大户人家,不擅取别人东西的礼仪也不懂么!”
沈长安看着愠怒的九娘,却是展颜一笑,平日九娘面上总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难得今日的她这么鲜活。
沈长安将荷包递给九娘,带着歉意说着:“刚刚看见荷包一角,觉着和自己曾经的一个荷包很像,一时冒犯了,九娘别见怪。不过拿出来一瞧,倒真是一模一样。”
九娘听罢,一愣,探究地看着沈长安。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就今年,我便瞧见过好几个一样的荷包,为了挣钱,福贵还真是……”没往下继续说,沈长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道:“如今长安城内怕是都有得卖了吧。”
九娘收回荷包,也没有再理会沈长安,转身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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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当天夜里就离开了,第二日一整天没见到他,沈长安才确信他是真的走了。她肚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蓝天,双手合十,替自己的夫君祈求,祈求他平顺无险。
李恒不在,九娘依旧三餐亲自送来,没有半点怠慢。但她真没有再和沈长安说话,有时候沈长安刻意用孩子的话题起头,九娘也不会搭理,这样的女子,难怪李恒会带在身边。
从九娘口中听不见外头的消息,她本想出去走动走动,前方战况一般最是下人们喜欢闲聊的事情,可惜,她的园子里看不见除九娘外的任何人影,而园子门口有两个哑巴守着,她又出不去,最后,只得放弃,除了祈祷,和努力把自己养得有白胖力气些,其他的事情也做不了了。
九娘送餐时间素来准时,十来天从没有出过错,可今日日落西山,晚饭却还没有送来。
沈长安抚着小腹,安慰道:“宝宝乖,别再踢娘亲了,娘亲知道你有力气,要多吃饭,再等会就儿哈。”
正和宝宝说着话时,突地有人喊了句长安,她下一次嗯了句,抬头,却是九娘,手中并没有饭菜。
今天的九娘很奇怪,平日只称呼她为郑夫人,今日却突然喊了她闺名,而且她那表情也不对,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者都有。
待九娘走近些,沈长安好似能看见她眼眶里喊着泪水,莫不是李恒打败仗了,沈长安正要高兴,看见愈来愈近的九娘又有些后怕,努力平复心情,玩笑道:“九娘有不开心的事情,是要饿死我们母子俩来出气?”
九娘深吸了口气,眼中的泪花很快止住,然后消失,让沈长安差些以为刚刚只是错觉。
“今儿有点事耽搁,竟忘了饭菜,我这就去端来。”而后很快转身,步履匆匆。
九娘再次把晚饭端来时,沈长安却有些诧异,因为她备下的是两副碗筷。
“这是做什么?呵呵,孩子还没出生,用不着碗筷。”
九娘知道沈长安是开玩笑,想逗她和自己说话,九娘也没恼,只道:“今日我陪你一起吃。”
这话惊住了沈长安,有些探究看着九娘,这些天九娘从没有陪过她吃饭,九娘不太喜欢她,她能感觉得到的。
看九娘很是平静地吃菜,沈长安便也拿起了筷子。
“今日的你很不同。”
以往,沈长安问些她想要得到答案的话,九娘总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接着,可今天反是她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九娘却把沈长安想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孟将军不在兰州,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些事情殿下从不和我说。不过之前孟将军送来一封信给二殿下,具体内容我看不到,不过看二殿下的反应,和他之后的话语,我也猜出了个大概,应是孟将军顾念您昔日的救命之恩,让殿下不要伤你。而殿下的意思,怕也是这般,不伤你,只是稍加利用,对付郑苏易而已,你且放宽心,日日忧愁对孩子不好。”
“……”沈长安愣愣听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九娘转变太快,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外头的战役没有停歇,暂时说不上谁胜谁负,只听说大渝的张贺忠将军阵亡了,其余一概不知。”
张贺忠阵亡,这个消息对沈长安而言很是不好,张贺忠是郑苏易的左膀右臂,他出了事情,那郑苏易……她现在也弄不明白,郑苏易到底是什么打算,帮李恒发动兵变,却又真心帮李诚抵御叛军?
“怎么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该饿得慌了。”九娘说完,转头看沈长安碗里的米饭一粒未动。
沈长安回过神,才慢慢送了饭菜入嘴,人却有些慌神。
九娘早早吃完饭,却在一旁等着沈长安,沈长安这一顿饭吃得久,将近半个时辰,九娘也没有催促,只是撑着头看着沈长安,也呆呆的。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接近尾声了,下个星期就会完结,额感谢大家一直陪着长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