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儿许是没想到自己的提议这么快被满足,满脸掩不住的欢喜,眉飞色舞地形容着地址,深怕下人走错地儿,接不来他的小伙伴们。
见自家小姐这么放纵孩子,一旁的阿莲却是担忧道:“后院的小湖小姐费了不少心思弄的,上头还有小姐最爱的秋千架,哪能由着他们胡闹啊。”
沈长安却不以为意:“都是没娘的孩子,本就可怜,由着他们吧。”
阿莲回道:“小少爷那里没有娘了,他娘不就是那个□□么,我还见过...”说完,想了想又道:“不过现在确实是没娘了,好在是遇上了小姐这么个善心的主子。”
“善心?”沈长安自嘲的笑了笑,便没有说话,视线移到外头,看着如此高兴的孩子,心底却生出几丝莫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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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一天早晨,便是沈长安和仨儿达成协议的时候,每天仨儿提出要如何玩耍,沈长安下午便一定满足,再荒唐的要求,她都尽力办到,即便如园差些就要被几个孩子王给拆了,沈长安都仍旧遵守了约定,而上午,仨儿也许遵守约定,乖乖识字学礼,否则一切成空。
这些日子,沈长安仍旧该怎么过怎么过,并未因为仨儿到来而打乱她有条不絮的清静日子,而沈长安虽不与孩子们亲近,平日却观察得仔细,一天天过去,仨儿的要求变得越来越合理,学习也越来越用心了,沈长安发觉,那是个善良的孩子,起初的捣乱,是对陌生地方害怕而选择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当然,也因从小没有学过礼仪,缺乏遵守规矩的意识而已。他对他的伙伴很好,叫他们进府,并不是为了陪他玩耍,他知道府里吃得好住得好,那俩个伙伴是无父无母的乞丐孤儿,他想分享他的好东西给朋友。这三个孩子如今是真心想学习的,沈长安十分明白,那些无人照料的孤儿对上学的那种渴望,只要他们感受到善意,不再抗拒,便会尽最大的心力珍惜,因为这些机会,他们不知何时便会失去……只是他们没想到,失去的日子竟这么快到来,快到他们不能适应。
整整十三天,嫡母与庶子愈发相安无事。沈长安才和孩子建立起的默契,却因着王妃病情好转而告终。虽有默契,但并不亲厚,王妃来接走仨儿时,沈长安并无挽留,倒是阿莲看着有些不舍,虎子和石头被送出府时,阿莲还背地里偷偷抹过泪水。
王府的小少爷,是不能与外头三教九流的小乞丐养在一起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一直是王府的规矩,意外而来的小少爷他们没得选,可今后他身边相处的人,王府却可以控制。
仨儿被带回霜华院的那日,哭得惊天动地,几次都哭得背过气去,竟伸手打了王妃,将王妃气得不轻。听下人说,那次仨儿哭得比初来王府和母亲离别时还伤心,这般喜欢嫡母的庶子,在大户人家都是少见,何况王府,却没人知道他最不舍的是那两个被送走的小伙伴。
但之后,也不知沈长安与仨儿说了些身体,这孩子突地老实规矩了许多,会跟着夫子读书识字了,偶尔还能说些童言逗乐王爷和王妃。
渐渐,越来越少听见府里议论小少爷了,倒是霜华院常常传来欢声笑语。都说奶奶疼孙,果真不假,再没规矩,出身再不堪,却是唯一的男孙,无论如何都会疼惜。
对于王妃越来越喜欢仨儿这件事情,沈长安倒是没什么反应,平日里仍旧是泡泡茶练练字,看看书下下棋,既不刻意去霜华院亲近与她一起住过半月的仨儿,也不因仨儿得宠而与王妃隔阂。反而是阿莲,之前还为着人家心疼了好一阵子,现在却又开始为自家小姐鸣不平,没事总要嘀咕几句,每日抱怨不断。
然而府里最不喜欢仨儿的,却还不是阿莲,反是王妃疼在心坎的小郡主郑玲,时常和王妃因为仨儿而一言不合,这几日更甚,竟怄气跑出府去,不到夜间不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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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长安城来说,南平王府新添了个小少爷不过是个小插曲,如今街头巷尾却是纷纷在议论千里之外玉门关一战失利,周将军退兵回城的事情。
倒不是天子脚下的百姓如何的忧国忧民,而是因为战败,长安城将迎来匈奴使臣,为匈奴可汗求娶□□公主。长安城素来是八卦盛行之地,和亲一事,自是绝佳讨论话题。
古来和亲本是常有之事,只不过当朝却是头一回,而当今圣上膝下已无适婚之女,更是让长安街头巷尾多了几份谈资,都在猜测哪家皇亲或是国戚会中奖。
明日正午使臣方到,来的是匈奴最善战的左贤王呼延。圣上会在城门处亲迎,长安城内必定热闹非凡。消息穿过高墙,传到南平王府时,全府无人关心使臣与和亲的事情,只担心身在玉门关的郑苏易。府里刚刚经过小少爷的一番胡闹,才安稳没几天,边关又出事,南平王府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南平王夫妇实在有些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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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就放宽心吧,世子是什么身份,金贵着呢,但凡还有第二个士兵能站着,就绝不可能派世子上战场的。”兰姑安慰着为儿担忧的南平王妃。
下边站着的郑玲却是不满,回道:“大哥岂是无胆之人,躲在城里做缩头乌龟可不是大哥的作风。”
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才刚顺了气的南平王妃此时更加忧虑,连连喘气。
南平王用眼神示意郑玲噤声,一边安慰道:“我前些日子已经给玉门关休书一封,你放心,易儿是文官,不是武将。”
南平王妃摇摇头:“自个的儿子自个清楚,易儿是什么性子啊,如玲儿说的,他不身先士卒我就谢天谢地了。哎……”长叹口气后,继续道:“特别有天龙在,更是个倔性子认死理的,和她奶奶一个模样。”
说到这儿,一旁本悠闲着的沈长安,才是竖起了耳朵,想听下文。
“皇上总说他周天龙是个将才,还不是看在奶娘的份上,否则能两年跳三级?当初若不是皇上保证易儿和天龙此去定会得胜而归,我又岂能答应让易儿远走险地?即便没有战功,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易儿照样能平步青云,何须面对凶残嗜血的匈奴军队。”
南平王握着妻子双手,道:“易儿性子你清楚得很,他定是想靠自己能力为国效力,易儿功夫好,人又聪明,不会有事,不过一场败仗,也没有传来其他不好的消息呀。和亲之后,两国战事也会消停的。”
听了这话,南平王府稍稍安慰些:“也是,易儿这孩子不是有勇无谋之人,不过为了夜长梦多,我还是得进宫和皇上好好说说,待匈奴使臣一来就把和亲事情定下。”
“和什么亲啊!如今我们才刚输一局,岂能就此服输!娘,匈奴是什么地方,蛮荒之地啊,匈奴人听说都是野人,食人肉喝人血的,怎么能嫁公主去和亲呢。”郑玲颇为不同意地愤愤说道。
南平王妃笑了笑:“放心,自然不会送公主和亲,一个北方蛮子头头,还想娶我朝公主?平乐已经嫁人,如今皇上膝下只有个六公主还不满十岁。和亲人选定是从李氏宗亲里头挑出,到时候随便挑拣个不太亲厚的宗室王爷之女便可。”
郑玲如此想想,便也不大气愤了,庆幸道:“还好平乐嫁人了,不然真惨了。”
屋里人正说得热烈,门外仨儿正巧一手拿着纸张,一手扶着门槛,跨步走进。
“心水姐姐说嫡母过来了,果真没有骗我。”仨儿高兴说着,小步跑到沈长安面前,很是得意地晃着手中纸张,道:“仨儿今日学了写字,这个自是仨儿写得,嫡母瞧瞧仨儿写得可好。”
沈长安神色淡然,并无欣喜表情,反而仨儿却是热烈得很,小手把纸张摊开,纸上只一个“郑”字。
南平王妃示意兰姑将纸张拿到自己面前,瞧了那笔画稚嫩的“郑”字,却是开心得不得了,道:“写得很好,仨儿要什么赏赐?”
孩子还没开口,郑玲冷哼一声:“我在他这个年纪,都能默写‘人之初性本善’了,更遑论大哥了,这小子却只会一个字,丢人。”
一句话冷了场面,南平王用眼神示意郑玲少说些话,郑玲却是扭了头,不理会。
“奶奶,夫子今天说教仨儿写自己名字,可却不教仨儿写仨字,说那是乳名,不是正经名字,奶奶,那仨儿名字叫什么啊。”
这话,却比郑玲之前那话更加冷场,仨儿进府已有月余,府里上下虽把他当少爷对待,心里却有些疑惑,都不是很情愿的,怕是连南平王妃也有些怀疑,才一直没有给仨儿取个正经的名字。
“名字要等你爹爹回来给你取的……”
南平王妃才刚开口,郑玲却是笑出声,道:“还不知道是不是我郑家的种呢,哪这么快给你取我郑家的正经名字!等大哥回来,你就等着被当垃圾丢出府去吧,还取名字?想得倒美!”
这话一说,仨儿也不糊涂,听明白了一些,转眼就把手中练字的纸张撕了,跑了出去。
总归心疼孙子,南平王妃用力拍了椅子扶手,气急道:“仨儿这几天难得听话些,你何苦来哉!胡闹!兰姑,快去跟着,别让他乱跑。”
郑玲却很是不痛快,冷着脸道:“娘亲你就瞎折腾吧,我敢断定大哥绝不可能有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儿子!”说完看了眼沈长安,颇为不屑:“你倒是个闷葫芦,做了后娘还高兴替人养儿子呢!出息!”说完也甩袖离去。
这么一个个的出了霜华院,沈长安自然也不好留,起身行了礼,便回了如园,由始至终,她就如一个看客,在看着郑家的一出闹剧,好似都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23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马车驶出西城口,道路两旁白桦树生的笔挺,目送着马车越行越远。
不知行了多久,终是看见白桦树下的小溪,才是停下。马车夫对着马车内的郑玲说道:“郡主,合溪口子到了,可没见着人啊。”
郑玲单手撑着马车,迅速跳下,左右环顾,却真是一个人影也没瞧见。想着可能是自己早到了,天才微亮,她便让车夫领着出门了,是有些早,便让车夫将马车栓好,在这等着,自己则起了贪玩之心,跑去溪水边洗了把脸。
溪水冰凉,甚是舒服,郑玲索性撩开袖子,将白皙的手臂也泡在溪水中,正好解暑热。最后,更是将鞋袜也拖了,坐在溪水边的大石头上,双脚浸没水中,脚丫子与水嬉戏,不亦乐乎,口中好哼着小曲儿。
一炷香时间过去,道路上仍是空荡荡的,许是早晨,路上连个行人都遇不着。车夫总觉不对劲,对着溪边戏水的小郡主喊道:“郡主,莫不是记错了时辰或地点?怎么还不见人来啊。”
郑玲回头,也喊回话去:“不可能,我信看了两遍,就是说在这儿的,柳姐姐素来守信,定会过来的,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咱再等会,反正也不急。”
马车夫想了想,还是觉着不对劲,道:“可是,咱这一路一个人都没瞧见,不觉奇怪么?”
许是车夫声音小,郑玲没有听清,侧耳道:“你说什么?大声点!”
马车夫扯开嗓子道:“奴才觉着,郡主还是先回府去,好像听说今天匈奴使臣进城,也不知是不是走这条路呢。”
郑玲撇撇嘴,她最看不得匈奴人,也没有理会车夫,只自己嘀咕着:“怕他们作甚,野人!”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听见远处阵阵马蹄声,动响很大,车夫抬头瞧去,还能看见马蹄和脚步带去的灰尘扬起,则赶忙想将马车往白桦林子里拉去。
听见声音的不止车夫,郑玲更是直接收回脚,还来不及穿上鞋袜,就提着裙摆往上头跑去。
“可是柳姐姐的马车来了?”才张口,迎面的灰尘扑了一嘴。郑玲连连呸了几口,也总觉嘴里不干净,连带脾气也不好,睁大着眼睛往前头瞪去。
果如车夫所料,迎面来的是一小队军队,最前头两个高头大马上坐着的都是身着盔甲的将军。马儿被突如其来的姑娘吓着了,被马上之人勒住缰绳,止住了步子。
其中一位络腮胡子,看着便非我族类的男子,上下打量了突然窜出的郑玲,一身鹅黄色长裙,脸颊上不停滑落水珠,长袖被挽起,细长白皙的胳膊领着一双粉色绣花鞋,两只脚丫□□在外头,任由初升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透明的水珠和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显得格外炫目。
络腮胡子很是高兴,对着身边年近四十,带着些儒雅气质的将军,说道:“孟将军,都说长安的姑娘是水做的美人,当真不假啊。这姑娘若绑了回去给大哥做阏氏,大哥肯定高兴。”
郑玲虽听不大明白阏氏,也却也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双脚缩在长裙之下,却是瞪眼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喝!”
“哈哈哈哈,长安的姑娘和我匈奴一样,泼辣得很啊。”络腮胡子瞧着郑玲,很是开心地笑说道。
一听是匈奴人,郑玲有些后怕,瑟缩了身子,深怕惹恼了匈奴蛮子,真抓了来吃。则赶忙往自己马车上跑出,一溜烟钻进车里,对着车夫道:“赶紧回府去。”
“原是个胆小的,刚不是还趾高气扬么,你们长安人花花肠子就是多,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说完,吩咐了身旁的侍卫,道:“把那姑娘绑了起来,带回去给大哥。”
匈奴单于最好美色,身为单于的亲弟弟,自然是了解自己的哥哥,好不容易来趟长安城,得给大哥寻个好礼物回去。
呼延才吩咐完,却被身旁的孟将军拦下,道:“左贤王且慢,您这趟是专程为你们匈奴单于求亲而来,半路却绑了个姑娘要献给单于,怕是传到本朝圣上耳里,是不愿意将公主指给单于了。”
络腮胡子的呼延想了想,遂摇手:“罢了,一般姑娘都这么水灵,想来公主肯定更漂亮。”
这边的对话郑玲自然没听见,马车夫刚解了绳索,正要驾马离去,却不想迎面又来一辆马车,拦阻了去路。
“前面可是南平王府郑玲郡主的马车?”迎面而来的赶车小厮高声问道。
“正是,来者何人?”
小厮跳下自己的马车,往着郑玲的马车跑去,道:“奴才是胡府的下人,夫人今早本要来赴约,奈何临时有事走不开,让小的前来知会郡主一声,说下回定会亲自给郡主赔礼道歉。”
郑玲掀开帘子,上下瞧了瞧那小厮,道:“怎么从没有见过你,柳姐姐即便不来,也该是琦平来传话吧。”
“琦平姐姐和夫人一道回了柳府,柳老爷病了,在胡府门口临时抓小的过来传话的。”
郑玲点了点头,“无事,柳姐姐有事便罢,好好照顾柳伯父才是正经,我也正要回去了。”
胡府小厮将马车拉开路边,让郑玲的马车狂奔过去了,才刚想要调转马头,却发觉身后的军队跟了上来。
在郑玲跟前卑躬屈膝的小厮,这回却突地趾高气昂道:“这可是胡侍郎的马车,还不让开路,待我调转了马头。”
络腮胡子的呼延皱着眉头,正想教训那小厮,却被身侧的孟将军拦住,孟田与二皇子交情甚笃,也知胡齐是二皇子亲信,遂出言相帮:“这位是匈奴的左贤王,是要进宫面圣的,没人交代这条路今日不让通行么?”
这回小厮才有些害怕,瞧了眼络腮胡子的匈奴王爷,缩了脖子道:“大爷们先请,奴才只是来给郡主传个话,今儿是瞎了眼睛,大爷们莫怪。”
“等等?你说的郡主是哪个?可是刚刚马车里的姑娘?”呼延问道。
胡家小厮赶忙点头:“那可是南平王府的小郡主,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当今大渝朝最尊贵的郡主,圣上对她的宠爱不亚于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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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使臣进入长安城时,虽没有百姓夹道欢迎,可街边还是有不少假借忙活而来偷窥的百姓。匈奴的左贤王长安城百姓虽没有见过,可孟田将军是朝廷大将,镇守玉门关这些年,胜仗无数,被长安城百姓夹道欢迎过数次,也都认识了,能与他并肩骑马的,肯定是匈奴左贤王了。
有心看热闹的,除了长安城百姓,还有沈长安。从西城口入城,到进宫,必经长安街,而长安街上最佳的看景地儿,莫过于望江楼的二楼雅阁。
雅阁内茶香弥漫,沈长安临窗而坐,右手握着茶杯,掠过鼻翼之下,一股清香扑鼻,使人神清气爽。
茶刚入口,敲门声适时响起,阿莲开了门,走进来的却是刚刚白桦树下给郑玲传话的胡家小厮。
“小姐,事情都处理好了。”
沈长安放下茶盏,看向小厮,点头:“王叔一直说你伶俐,办事妥帖,倒确实长得一副伶俐模样。”
“小姐过奖。”
“行了,找王叔拿了赏钱就离开长安城,免得让郡主逮着你。”
“小的知道。”说完便合上门离去。
阿莲却是听得一头雾水,问着:“小姐吩咐他做什么了?还扯上了郡主?最近小姐总找王叔办事,都瞒着阿莲的。”
沈长安笑笑,低头给阿蛮喂了口茶水,说着:“不是刻意瞒着你,你也知道王叔做事谨慎,他不喜欢旁人知晓,我也没办法。”
把事情推给王叔后,阿莲确实不敢抱怨,在洛阳时,阿莲就差些被王叔赶出王府去,至今还有些后怕呢,遂嘟着嘴,不敢再出声。很快,阿莲又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住,指着下边很是激动说道:“匈奴使臣来了,瞧,一脸络腮胡子,真难看,可不比我长安城的儿郎,俊逸清秀。”
沈长安却是笑笑:“那长安城的儿郎相较洛阳又如何?”
阿莲揉了揉鼻子,“洛阳山好水好的,养出的气度都不一般,特别是六少爷,谪仙一般人物,无人能比。”
沈长安嘴角笑意更深,才转头往窗外看去,匈奴左贤王是匈奴单于一母同胞的弟弟,左贤王呼延一直被匈奴人称为战神,这些年匈奴也多靠他与孟田在边关周旋,今日单于派他前来,不知该说是很重视此次和亲,还是该说太过轻视如今边关的周天龙和郑苏易。
不过对于匈奴左贤王,沈长安倒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是盯着他身侧年过四十的孟田打量。当年,若不是他攻破长安,逼得太子自尽,沈家便不会家破人亡。外公当年曾做过太子太傅,又是长安城贵族之首,一直是拥立身为嫡长子的太子的,奈何长王起兵逼宫,而助他从封地长驱直入长安城的,便是眼下这位看是斯文的孟田。可惜,将军英勇,还未迟暮却遭天子忌惮,常年驻守边关不召入京,屡屡战功却不及一时战败,玉门关□□换将,他才得以回京,怕是只得在这长安城安度晚年了。
“那位可是孟将军?长得真好!早听闻孟将军许多事迹,可威猛了。”阿莲语气里满满是崇拜。
沈长安笑着摇头:“军队的事情,你都从哪听来的。”
“以前七少爷老爱讲边关的故事呢,孟将军七少爷说得最多?”
“哦?”沈长安也来了兴致,她与王廷泽素来亲厚,却极少听到这些,遂问道:“廷泽还说过谁?”
“还说过二皇子呢,小姐不知道吧,二皇子也曾领兵出征过,很是英勇,大挫匈奴三万铁骑呢。”
“哦,难怪他二人年纪悬殊,却感情匪浅。”沈长安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喝茶。
而正说话的二人,都没与注意到阿蛮何时扒起身子探向窗外,等她们发觉阿蛮有异,却是阿蛮冲出雅阁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
☆、24 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阿蛮?阿蛮!”阿莲追出长安街时,街上人头攒动,哪还能在人群中看见阿蛮的身影。
推开人群,阿莲一路喊着阿蛮,满脸的焦急。沈长安亦不敢闲着,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拧着眉头,却也冲进人群。
阿蛮很认主,以前在洛阳,除了刚入府那两年不大听话,之后一直和长安还有王廷泽很是亲近,从来都对他俩言听计从,因为廷泽常跟着庭西表哥出门,每回只有廷泽回家,阿蛮才会冷落她,跑到老远去接廷泽,这种擅自跑离她身边的事情,在长安城却是头一回,让长安百思不得其解。
“阿蛮,阿蛮!不许闹!”阿莲找到阿蛮时,却是看见它正对着一排士兵,剑拔弩张的怒吼着。
阿莲上前想拽住阿蛮,不想阿蛮完全不理会她,对她也是吠了几声,吓得她踉跄着连退两步。
“还停着干嘛,给我把这个畜生乱枪扎死。”小兵头狠狠吩咐道。
正当阿莲犹豫着要怎么上前救阿蛮,是亮出南平王府的身份,还是扑上去以身护狗,却突地听见一声天籁。
“都停手。”
声音刚停,阿莲便看见高头大马上说话的正是本该在队伍最前头的孟田将军。更让阿莲诧异的是,阿蛮竟然跟看见了骨头似地撒腿往前跑,停在孟田的马蹄下,很是安静地趴着,两只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孟田将军。
“阿蛮,回来。”越过人群,沈长安也自然瞧见了这一幕,却是远远站在阿莲身边,看着阿蛮,喊着。
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阿蛮回头,看见了沈长安,却没有动作。
沈长安拧着眉,又唤了句:“阿蛮,快些回来。”
阿蛮还是无动于衷,阿莲都不忍猜测道:“小姐,阿蛮听不懂,怕是要您上前给拽回来。”
沈长安却是深深看了眼阿蛮,然后转身就打算要走。这动作才终于惊动了阿蛮,起身往沈长安这边走过来,用嘴拽住沈长安的裙角。
沈长安矮下身子,拍抚了阿蛮额发,“随便往陌生地方跑,之前的教训又忘了?真该让你挨上几枪,记着疼!”
训完阿蛮,沈长安才转身望向孟田,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打搅将军行路。”
孟田却只是打量着沈长安,问出:“这是你的狗?”
沈长安点头:“是的,家人没□□好,让将军见笑了。”
孟田却没有理会她的歉意,再次问出:“姑娘姓王?”
沈长安一愣,随后摇头:“敝姓沈。”
“怎么?长安城还有认识的这般年轻貌美的夫人。”调笑的话自孟田身后传来,却是左贤王呼延,他打量了一眼沈长安,叹道:“长安城的姑娘竟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你们长安的男人真幸福。”
孟田却是调转马头,再没有看沈长安一眼,径直往左贤王那过去,只听他与左贤王说道:“不相识,只是这位夫人的狗误闯了过来罢了,已经没事了。”
沈长安也是带着阿蛮离开,阿莲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转身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回去,额间全是刚刚吓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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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孟将军是不是认识阿蛮?不然怎么这么菩萨心肠放过阿蛮啊。”阿莲撑着头,将白日里的情况分析着:“而且阿蛮还冲他咧嘴了呢,别提多温顺了。”
“还别说,孟将军看着斯文,讲话威严十足,听着就害怕,不愧是我朝猛将,还有那身子,多硬挺啊,那五官,就是鬼斧神工刻出来的嘛,真英气……”分析完事情,阿莲便沉寂在回忆中不可自拔。
沈长安坐在屋子里,摆弄着茶具,一言不发,阿蛮则窝在一脚,也是不吭一声。整个屋子就是阿莲的声音源源不断,倒也没人打断。
“你说这么厉害的将军,怎么就能打了败仗呢?不应该啊。连他都打不过匈奴人,周将军和姑爷哪会是对手啊。”
阿莲继续絮絮叨叨说着。许是听烦了,沈长安喝了茶,也给阿莲递过去一杯,道:“说了一下午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阿莲倒真接了过去,循着沈长安身边坐下,咂了口茶水,道:“难怪之前玉门关传来败仗的消息,乘早让姑爷回来,孟将军都束手无策,他们出生茅庐的,哪里是对手。”
“是么?”
突觉回话的声音冷冷的,阿莲这才瞧了瞧自己此时坐着的位置、端着的茶水,想了想刚刚说过的话,立马就吓醒了,赶忙将杯子放在桌上,自己则跳了开来,站离沈长安三步远处,低下头来,很是胆颤地回道:“奴婢该死,奴婢逾矩了。”
沈长安无奈摇头:“还好是在我房间,没外人听见,否则就你刚刚议论姑爷的这两句话,够你挨百下棍子再撵出府去。”
阿莲后怕地摸了摸屁股,心想挨了百来下棍子,哪还用撵人啊,自己就死在棍棒底下了。
“你也别怕,小姐岂会害你,不过你的嘴巴得给我封死,今天阿蛮冲撞使臣队伍的事情,我不想在府里听到一言半语。”
阿莲如小鸡啄米般地连点了好几下头,道:“今儿我们就是去望江楼喝了会儿茶,然后就回来了,啥事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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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饭的时候,宫里传来了一个消息,却是令整个南平王府都乌云密布,南平王听了消息,一口气没顺过来,听说是吐了口老血昏了过去,南平王妃则是令人备了马车,匆匆地入宫去了。
等消息传到沈长安耳朵里时,府上早就如一团乱麻,最愤怒的莫过于郑玲,跟着南平王妃后头,也赶着进了宫。而沈长安却听着这个消息,不知是悲是喜,和亲的公主人选竟不是从李氏宗亲里选出,却是钦定了外姓的南平王府的小郡主……
外姓加封公主,在我朝一直没有先例,自然也不会在与外族和亲时选用外姓郡主,只是谁都不曾想过,竟是匈奴使臣点名要南平王府的郡主和亲。
不管和亲到底如何,对于沈长安而言,此时只该去霜华院照顾病倒的南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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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王爷的病情如何?”跟着大夫走出房间,沈长安才敢问道。
老大夫摇了摇头,叹息:“王爷本就有旧疾,如今又郁结在心,气血攻心,实在不妙。”
“那,该如何调理?”
“也只能悉心调理,怕都是治标不治本啊。”老大夫叹息完,将一张药方写好交给沈长安,又反复交代夜间要尤其注意,才是离去。
等药材点齐熬好,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屋子一群丫头伺候着王爷喝药,沈长安也在一旁候着。然而王爷却一直摇着头,不肯喝药,便是兰姑亲自执汤勺都无用。
“都下去吧,长安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倚靠着床沿,半晌,王爷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众丫头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兰姑发话,兰姑则看了眼沈长安,最终起身将药碗交给长安,道:“奴婢们都在外头候着,有什么事情,世子妃喊一声便是。”
沈长安接过药碗,点头,待众人都离了屋子,她反而不大习惯和南平王独处,仍站在原处,不动。
“你也坐下吧,这段时间易儿不在府里,可有不习惯?”
沈长安挑了床头不远处的椅子坐下,道:“之前在洛阳也多是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表哥们虽多,大多成家,不在一处来往,或有空闲的,也都为了生意四地奔走。”
南平王点点头:“恩,王家将你养得很好,倒是没有受委屈。”
沈长安却是笑笑,再怎么教养的好,毕竟不是王家的孩子,委屈怎会没有,不在父母身边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委屈,只是这些无需为外人道。
“玲儿却与你不同,自小没受什么苦,都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以娇纵胡闹了些,其实玲儿丫头小时候很乖巧懂事,也是玲儿的弟弟走得早,我们二老才更加宠溺了她,养成现今这个性子。我也知道她平日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可否念着玲儿还小,莫要与她置气。”
沈长安摇头,道:“郡主率性,王爷王妃养得很好,算算,郡主也不过小我半岁。”
“小你半岁……”南平王喃喃说道,却是叹息一声:“自打小郡王夭折后,我只玲儿一个孩子,她若是远嫁,我这病就怕是好不了了……”
“王爷真只有郡主一个孩子么。”冷不丁一句话问出。
南平王一愣,眼神涣散了好一会,才是摇头,“是本王说错话了,这些年,我已将易儿当做亲儿,如今,你与易儿都是我的孩子。”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长安。
南平王的眼睛里饱含太多感情,沈长安只得侧头不与他对视,正巧看见了刚刚被她放置桌上的药碗,遂道:“王妃入宫去了,事情应该还有回旋余地,王爷且放宽心,先调理好自己身子。”说完,勺了一口药喂向南平王。
南平王愣了会,却终是乖乖张嘴,由着沈长安亲自喂食。之前兰姑好说歹说,王爷都不肯吃的药,如今却在沈长安手中,一口一口喝得见底。
待汤药都喝完,沈长安将空碗放在桌上,道:“我去叫兰姑进来伺候吧。”
沈长安转身才走几步,南平王却出身拦住。“王家把你规矩教得很好,可你嫁入王府,便是郑家的孩子,这几个月,还不曾听你随易儿唤我一声父亲。”
沈长安一顿,却没有说话。
南平王尴尬笑了笑:“呵呵,普通人家不都是这样么,媳妇随着夫君叫喊长辈。”说完,侧身躺了下去,不再言语。
沈长安亦是继续迈步走出,也没有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25 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王妃再回府,已是夜半,偌大的王府除却病中的南平王,再无一人敢先睡。
不过进宫数个时辰,王妃整个人已是憔悴了许多,满眼的疲惫回到霜华院时,步伐都不太稳健,一直是被身边丫头搀扶着。
霜华院此时伺候着的下人们都不敢吭声,大家都心里明白,和亲之事怕是铁板钉钉了,心里不免也同情起郡主来。
“郡主怎么没跟着一道回来?”只有兰姑此时还敢出声问话。
王妃倚靠在太师椅上,由着兰姑替她揉着脑车穴位,舒缓晕眩。半晌才道:“被留在宫里头了,呵,皇上这是要困着玲儿,怕我偷偷送玲儿出城去。”
“圣上一直疼惜郡主,怎会?”
王妃冷哼一声:“他更心疼他的江山!匈奴使臣点名要我南平王府最尊贵的小郡主和亲,咱们的圣上如今是姐弟情谊都不顾了。”说罢,又有些纳闷道:“我倒是奇怪了,匈奴使臣从未来过长安城,怎会知道养在深闺的玲儿!”
一旁安静的沈长安却适时插入一句话:“听说随匈奴使臣入城的是孟将军,他可是二皇子的亲信……”
恰恰这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南平王府的小郡主一直受帝后疼爱,日后嫁给三皇子一直是长辈们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情,若没有今时这么一件事情搅合,再晚月余,等郑苏易出征回来,这门亲事就该要提上日程了,可惜……
“好他个李恒,竟敢算计了我,等着瞧,日后有他苦果子吃!”王妃狠狠咬着牙说着,而后愈发心累,挥了挥手,“都下去吧,一屋子人,看着我堵心。”
待众人离去,沈长安本也想跟着走开,却突地被王妃喊住:“长安,你可有好的法子?”
沈长安倒是被问住,尴尬笑笑:“和亲是圣上旨意,王妃前去商讨都无回旋,儿媳岂能有更好办法。”
王妃很是和蔼地走近长安,抚上她的双手,道:“我知道玲儿不懂事,惹怒过你,你身为嫂嫂,岂能和她一般见识,再怎样,她都是个半大的孩子,和亲,对她而言太过残忍。”
沈长安认真听着,心里却是觉着好笑,玲儿是个孩子,便可以胡闹,那阿蛮呢?不过护主而已,就该受到教训?嘴上却回着:“自然,郡主和亲,是府里谁都不愿意见着的事情。”
王妃赶忙说道:“那,你让王家帮帮忙,王家才支助了朝廷军费,皇上现今对王家正喜欢得紧呢。”
“王家与圣上并无交情,王妃乃是圣上亲姐姐都劝说无用……”
王妃更加拉近了沈长安的手,又说道:“听说王家与匈奴都有生意往来的,你们去和左贤王说说,让他们换个人和亲,除了玲儿,谁都可以!”
“王家是与匈奴有生意往来,却与匈奴王庭没有干涉,都是民间的商家交易罢了,怕是根本说不上话。”
王妃这才松开了沈长安的手臂,回头看着兰姑,很是难过说着:“那怎么办,玲儿可是我的心头肉,岂能让她嫁去匈奴这么远,日后怕是连面都见不着啊,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作孽啊……”
沈长安辞了王妃,由着阿莲陪着,漫步在回如园的路上。夜半时间,府里下人都去休息了,一路上也没人,二人沿着微弱月光,步伐极慢地走着。
两人都有心事,阿莲善心,还在为郡主和亲一事担忧,想着刚刚王妃悲戚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叹息一声,道:“郡主运气也忒差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了。”
“王妃不是说了么,是作孽太多。”沈长安冷冷回着。
这话差些把阿莲手中领着的灯笼都给吓掉了,阿莲长大了嘴巴,半晌才道:“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重复刚刚王妃的话罢了。”
阿莲却是环顾左右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小声说着:“还别说,之前小郡王夭折时,已经去世了的老王妃那会儿却一直抱着小郡王,说是报应。你说,这府里曾经是不是真做过什么孽啊。”
沈长安瞟了眼阿莲,道:“闲事莫理。”
“怎么是闲事了,都是府里的事情啊,和亲的可是郡主,那不是小姐您的妹妹么!”
“胡说!我没有妹妹!”
沈长安突如其来的冷厉的斥责,把阿莲吓了个够呛,手一哆嗦,灯笼就这么掉在地上。
直到沈长安瞪起的双眼眯起,转身继续向前的时候,阿莲才缓过来:“小姐这是怎么了,郡主是世子爷的妹妹,不就是小姐您的妹妹么,夫妻本是一体。”弯身捡起灯笼,阿莲继续念叨着:“小姐是因为和亲事情心情不好么,也是,府里上上下下没一个心情好的,郡主花样年华,虽说性子刁钻,却无劣迹,如今要嫁去蛮荒的匈奴,谁心情能好。”
沈长安却是又回头剜了眼阿莲:“不是郡主也会是其他人,别人家的闺女就不是闺女了?”
阿莲一愣,摇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别人家的事情那才是小姐您说的,闲事莫理!若是其他姑娘和亲,我们也只能心底同情一把,可小郡主是小姐家人啊,朝夕相处的,怎么也有感情了,小郡主虽然蛮横些,其实人不坏的。”
阿莲的絮絮叨叨更是惹得沈长安烦躁,只哼了句:“话太多了,吵!”而后大步往如园走去,留下阿莲莫名待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姐没有灯笼,正抹黑走呢,别出了事情,遂小跑着跟上自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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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后,沈长安便安生待在如园,郑玲被扣在宫里头,王妃每日一大早就进宫,王爷又病着,沈长安便难得的清闲,每日养养花荡荡秋千,日子很是舒适。
院子里的金银花开得愈发旺盛,金灿灿一片。闲来无事,沈长安总会让丫头们摘下一些,晒干了正好入药。而丫头们干活时,总能把外头的消息带进如园,那些话,或多或少都飘进了沈长安耳里。
听说王妃在圣上面前大闹,圣上顾念姐弟情谊,无奈之下只得召了许多宗室的郡主入宫,一一送去给左贤王处让他瞧瞧,可惜,各式美人他却没一个挑得上眼,仍是坚持要南平王府的郡主和亲。
听说,再之后圣上索性托病不见人,连皇后和安乐公主都见不到圣颜,王妃更是一连几次入宫都被拒在门外。
......
嫌前边太吵,沈长安一个人去了后院的小湖,坐在秋千架上,闭着眼哼着洛阳的小曲,感受湖面微风,才觉宁静。
湖边柳树旁,不知何时窜进来的孩子,在一旁探头探脑许久,才怯生生喊了句:“嫡母。”
沈长安睁开眼,便看见仨儿躲在树旁,遂提起裙摆,走到了岸边。说来也奇了,沈长安虽养过仨儿几日,可真算不上有感情,平日都是各过各的,由着仨儿闹腾,却不知这孩子怎么从如园出去后,乖巧了许多,还莫名跟她亲近。
“之前不是胆儿挺肥么,连我这个湖都要填平,十足的小霸王,如今怎么怯生生的,性子转变忒快啊。”沈长安抱着臂,不冷不热地对着仨儿说着。
仨儿上前牵着沈长安的衣袖,惹得她微微蹙眉,却没有吭声,只静静看着仨儿。
“我听旁人说爷爷病了是因为舍不得姑姑,姑姑是不是真的要永远离开长安城啊?”仨儿问得认真。
沈长安这些日子最不耐听见郑玲的事情,可面对这个孩子的问话,沈长安却很是好脾气,点头:“姑姑要嫁人,去很远的地方生活。”
听罢,仨儿低下头,静默不语,好一会儿,眼睛蓄了泪水,带着些哽咽说道:“是要嫁给匈奴人么,兰姑说匈奴好可怕,匈奴人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嫡母,能不能不要姑姑嫁过去啊。”
沈长安一愣,半晌才道:“这个我说了不算,是皇上的旨意。”说罢,又低头,不解道:“姑姑嫁了不好么,以后府里再没有人会骂你了。”
对于这个莫名进府的小少爷,府里上下都不敢得罪了,每日能训斥他的,也只有郑玲了。这段时间,郑玲对他从没有过好脸色,就差没有直接把他丢出府去,按理,他该最不喜欢郑玲。
“可她是姑姑啊,是血缘至亲。”
仨儿说得那样的理所当然,沈长安却冷冷笑开,血缘至亲?什么是血缘至亲?沈长安摸了摸仨儿的小脑袋,心道:你与她不是血缘至亲,我与她,也不是……
突地一双小手抚上沈长安嘴角,只听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嫡母这样笑不好看。”
沈长安一愣,低头认真看着仨儿道:“嫡母该怎样笑才好看?”
“就是上回我和虎子石头在这里打水仗时,嫡母看着我们笑得很美,很美很美。那时仨儿便觉得,以后一定要娶到一个像嫡母笑得那样温暖好看的人,做个和爹爹一样幸福的人。”
仨儿说的肯定,沈长安却是严肃地站起身,道:“你看错了,嫡母不爱笑。”
正当母子两说着,阿莲匆匆跑了过来,满脸的焦急,大声喊道:“不好了……小姐……小姐……不好了……郡主……出事了……”
阿莲一字一个大喘气,无厘头的话语,沈长安拧眉往她跑来的身影看去,待她快到身边时,才道:“好好说话,着什么急,这模样,跟天塌了一般,郡主到底怎么了。”
阿莲拽着沈长安的衣袖,焦急跺着脚,眼睛也瞪着老大,喘了好奇口气,才终于说清楚:“郡主,郑玲郡主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