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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夜未央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6

这亲昵的一幕,有乐意瞧见的,自然也有看不过眼的。

胡妃娘娘的笑声很具穿透力地传来:“哟,姐姐不愧是正宫娘娘,可是让妹妹们一阵好等啊,便是圣上,也等姐姐好一会儿了呢。”

皇后回以端庄一笑,却并不回她,只是抬步上阶梯,走到最上头圣上身旁的位置,对着圣上欠身:“臣妾好久不见长安,一时聊起了劲儿,竟忘了时辰。”

“没事。”说完,皇上却是对着刚刚落座的沈长安道:“皇后娘娘时常在朕耳边念叨你,对你喜欢得紧,日后有机会常入宫陪皇后说说话吧。”

沈长安点头,刚答了是,胡妃却是笑声又起:“臣妾对南平王府的世子妃也是喜欢得紧呢,日后可能也来我宫里陪我说说话?我可不比皇后福气,有个平乐公主在身边能时常陪着。”

这话一说,皇上脸色也有些讪讪的,胡妃也有一女平和公主,与平乐同岁,当年却因南疆战乱,为平息干戈,嫁给了南疆王,之后再没回过长安城。据说那年皇上选定平和公主而非平乐公主时,胡妃以死相逼,三尺白绫都用上了,却也没能保住女儿。

不用皇后开口,她身旁坐着的柳贵妃已先开口帮腔:“胡妃姐姐才是有福之人,平乐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入宫时日并不多,倒是姐姐身边时刻有二皇子妃陪伴,听说二皇妃有孕,姐姐又要做祖母了,恭喜恭喜。”

说到这个,胡妃脸上才露喜色,笑对圣上道:“皇上也要做祖父了呢。”

皇上却并无喜色,拧着眉道:“今日是朕为周将军和苏易摆的庆功酒,不是家宴。”

此话一出,后妃都不敢多话,一时场面静了下来。

然而还不等众人反应,却看二皇子李恒站起,举樽对着周天龙与郑苏易,“这一仗打得漂亮,周将军和郑世子一文一武,恰如双剑合璧,恒佩服得很,得此良将实为我朝之幸,恒先干为敬。”

李恒带头后,众臣依次敬酒,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却很讨圣上欢心。

沈长安见过郑苏易喝酒,却不知他酒量如此之好,百来樽酒下肚,仍旧面不改色。男人们喝酒,她闲着无事,自在品尝着宫中佳肴,却总觉有一束目光朝她而来。

抬头,却是看着李恒歪着嘴角,与她视线交汇后,李恒轻举酒杯,而后一饮而尽。沈长安却由始至终没有碰眼前的酒樽,继续低头吃着食物,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瞧见一般。

酒过三巡,圣上已有些微醺,突地唤了郑玲上前,看着郑玲手腕处疤痕,叹息:“好孩子,前段时间果真是委屈了,朕定许你一门好亲事。”

一旁皇后娘娘知圣上心思,亦和蔼道:“这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给了别人家还真不舍得,皇上,要不亲上加亲,诚儿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又和玲儿青梅竹马,臣妾瞧着这二人甚好。”

圣上笑道:“皇后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啊,苏易,你看如何?之前朕也和你父母谈过此事。”

郑苏易赶忙起身,跪地谢恩。

郑玲和李诚的婚事回到正轨,大家都没有意外,沈长安却是在一声声的恭贺之声中,却瞧见了一些人的异样,微微讶异。

晚宴散去,郑玲和皇后娘娘还说着话,沈长安则与苏易先行至三重门口,正准备上马车等郑玲,却被人叫住。身后匆匆跑来二人,跑在后头的谭升沈长安是认得的,然而他前头已有些年纪的大人,沈长安却识不得。

“谭大人可是有事情?”郑苏易有礼有节问着。

被唤谭大人的小老头停下步子,连喘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却是看着沈长安,道:“世子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长安一愣,待确定那位她不熟识的大人确实是与她说话时,则侧头看了眼郑苏易,正巧郑苏易也看着她,询问着她的意思。

“世子妃,家父只是有几个疑问,不耽误您多少时间。”

谭升开口,沈长安才注意到他的眉眼与眼前这小老头颇为相似,而后反应过来,笑了笑道:“谭大学士太客气,这边请。”

转身到马车后头,谭赟忐忑之后,还是开口:“世子妃与谭某一位故人长得很是相像,世子妃姓沈?请问沈如与世子妃可有关联。”

沈长安点头,让谭赟好一阵激动,却听沈长安答道:“在洛阳,长安便听过沈如之名,沈如是江陵沈家嫡系仅剩的女儿,与王家也是颇有渊源的,长安虽姓沈,却只是王家旁亲,与江陵沈家并无亲缘,可长安多年受王家养育,也自当随表哥们唤沈如一声表姑母。”

谭赟脸色骤变,很是落寞地点头:“即使这样,谭某打搅了。”而后又突地抬头,带着期冀问道:“那世子妃在洛阳王家多年,可曾见过沈如,或是知道她身处何处?如今可好?”

沈长安刚想开口如实相告,却在看见那一双期冀的眼眸时,竟有些不忍,遂轻轻答道:“不曾见过,但有听说她曾回过江陵,之后便不知晓了。”

“江陵?我曾去过江陵,却并没有探听到她的消息啊。”自言自语后,竟忘了道别,毫无礼节的就这么自顾自地转身,走开。

沈长安也并不怪罪,谭赟这名字她听过,阿娘曾与她说过,外公教过两位学生,很是喜欢,一位是柳泽成,一位是谭赟。之后她也打听过,沈家出事时,柳泽成平步青云,谭赟则身陷囹圄,却因圣上惜才,只将他贬去钦州,听说他多次辞官未果,五年前被召回长安,入主翰林院编辑史册。

看着谭赟萧索的背影,想起他黯然的眼神,竟让沈长安有些动容。她与阿娘长相有六分相似,她曾以为多年之后的长安城,若有人还能认得出她来,那人必是与阿娘朝夕相处三年之久的南平王,可当她第一次见到南平王,在他平静无澜的眼中,她得到的是失望,她想,这偌大的长安城,怕是再没有人记得沈如。却不想今日,还有人记得沈如模样,更能如此关切。也许,谭赟是爱过阿娘的,若阿娘当初嫁的是他,肯定很幸福,可惜,阿娘没这个福气,她,也没这个福气。

“父亲,您怎么在这里?”迎面而来的云和见着谭赟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吃惊。

云和四年前入宫,便与家人甚少见面,如今宫中相遇,谭赟却未抬头看她一眼,只自言自语地与她插肩而过,她心头的酸楚却不知如何诉说。

身后谭升伸手拍抚了云和肩膀,询问道:“近来可好?”

云和见了谭升,展露笑颜,点头道:“皇后对云和很好。”

谭升这才放心,深深看了眼这唯一的小妹,叹息一声,“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父亲想来心情不佳,大哥得跟过去看着。”

目送了父亲与大哥离去,云和才敛了情绪,低头行至郑苏易与沈长安跟前,道:“皇后娘娘与郡主相谈甚欢,不舍得郡主回去,便留了郡主在凤仪宫住一晚,差遣云和前来告知世子爷。”

郑苏易点了点头,将手伸向沈长安,扶她上了马车,才自个儿跳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一路上,车内寂静无声,直到马车驶出宫门好一会儿,郑苏易才先开口:“之前好似提醒过你少与二皇子来往。”

沈长安原本闭目养神的,被这么一句话惊醒,想着刚刚李恒敬酒的举动是入了郑苏易眼中了,遂笑道:“我一介妇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岂能与宫中贵子深交,夫君想多了。”

“如此便好,二皇子野心颇大,你要当心些。”

沈长安哧声笑出:“谁野心不大?三皇子?呵,野心深藏内心,不代表没有。”

郑苏易拧眉侧目,看向沈长安,却见沈长安气定神闲,缓缓说着:“若无心思,三皇子竟会对娶郑玲一事这般听从?他,不喜欢郑玲。”

一句话,说得很肯定,郑苏易才问道:“何以见得,郑玲与三皇子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未必成恋人,刚刚圣上赐婚,郑玲眼中是欣喜,三皇子眼中,却是落寞。那眼神,竟比夫君那日掀开盖头瞧见是我时,哀伤更为浓烈,让人不能忽视啊。”

许是后一句让郑苏易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青梅竹马未必成恋人,我与翩翩也不是你所想。无论三皇子心中如何想,但他定不会委屈玲儿。”

沈长安却摇头:“女人要的是爱,给不了爱,就会委屈。”

之后又是一阵静默,伴着马车轮咕噜的声音,沈长安还是开口:“其实,郑玲与周天龙更为匹配。”

郑苏易却是叹息:“父王与母妃都不会同意的,他们属意的女婿,从来只有三皇子。”

沈长安也是明白,南平王与王妃今日虽因为身体抱恙没有前来,但赐婚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到南平王府去了,想来府里该很是欢喜,没有人在乎郑玲喜欢谁,或是谁喜欢郑玲……就如当年南平王娶沈如一般,无关爱情。

“这是我行军途中捡来的,留着也无用,你平日无事,倒是用得着。”

沈长安看着郑苏易递来的一盒东西,还没反应,东西便已经到了她手中,打开,竟是一盒棋子,色泽玲珑,触手冰凉,应是上等。

沈长安看着手中的礼物,笑了笑:“记得夫君也爱下棋,怎就留着无用了。”

郑苏易只觉喉咙干涩,不知如何回答时,沈长安笑声再次传来:“怕是想起今日给王爷王妃还有郡主都带了边关的稀奇玩意儿,独独落了我,便想用捡着的现成物件抵了吧。”

郑苏易没有说话,当是默认,之后一直到如园,二人都再没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30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小姐这幅画画得不好。眼睛小了些,眉头粗了些,脸颊太过清瘦,双唇又薄了点,特别耳朵画得小,不像小姐这般福气。”

阿莲站在桌案旁,眼睛不停在画作与沈长安之前转换,并一一评论着,经她评论过后,画中人简直没有一处像沈长安了。

在洛阳时,沈长安最爱是下棋与作画,她的棋艺与画技在洛阳城可谓无能能及,已是被夸出神入化了,可来了长安城,每日却除了练字就是赏花荡秋千,她的锋芒全部收起,变得闲散许多,以致阿莲今晨看见沈长安调和墨汁作画时,都受了些惊吓,可惊吓之余,却又惊叹小姐作画水平可是倒退了?虽然画像还是很美,可和小姐的长相又有些出入。

“本就是福薄之人。”沈长安最后收笔,留下这么一句话。

阿莲赶紧摇头:“曾经相士可是说小姐一生大富大贵,怎会福薄?小姐贵为南平王府世子正妻,今后便是王妃的命格呢。”

沈长安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却待画作笔迹晾干后,将画作交与阿莲,“找个好手艺的师傅把这幅画装裱起来。”

“咦,小姐是不是手抖?这耳垂上怎么滴了点墨水?”将画捧在手中端详的阿莲问出。

“你话可真多,小心我绞了你舌头。”

沈长安清浅一句,虽听不出怒意,却也吓得阿莲哆嗦,赶忙收了画跑出去。

阿莲才走一瞬,又有脚步声传进屋子,沈长安不耐地皱眉:“做个事半天!看来真要我撵你出府吃吃苦头。”

回头,却是看冬儿一脸惊吓。沈长安这才缓了神情,看着冬儿身后那一群的嬷嬷,手里都拿着些物件儿。

“这是要做什么?”

“禀夫人,王妃吩咐奴婢们把世子爷的东西都搬来夫人房间,说…说是…哪有夫妻这么久还分房睡的。”

见沈长安拧眉,冬儿赶紧跪地,颤悠悠说道:“都是王妃的原话,冬儿造次了,冬儿该死,夫人可别撵了冬儿出去,冬儿出了府就没有活路了。”

“起来吧,刚才说的不是你。”说完,看了眼身后的嬷嬷,有些是霜华院里伺候王妃的,也有如园里的管事嬷嬷。王妃因着仨儿的事情很是失望,如今想抱孙儿的想法应该更甚。

沈长安环顾了一眼屋子,才道:“既是王妃的吩咐,便把东西都搬进来吧,只小心些,屋子里的字画都是珍品,不要弄破了。”

得了应允,大家都开始忙活,沈长安嫌人多晃眼,索性起身想去前院瞧瞧那还未枯败的金银花,可才出了屋子,却有丫头送来封信。

信内容不多,言简意赅地邀请沈长安去城西小湖畔听曲,落款却是郑苏易。

-

聚贤楼是长安城最大的酒楼,在这里可以尝到大渝朝天南地北各色佳肴,而它每日客似云来,除了口味丰富外,还因聚贤楼最大的老板姓柳,是当朝的御史中丞。吃饭的达官贵人多是看着柳大人的面子前来捧场的。

前头鱼龙混杂嘈杂不断,后院却是幽雅宁静无人打搅。管弦乐声伴着柔美舞姿,能有这般待遇的,便是这里的少东家柳丰。

一桌四人,皆小酌着酒,却无人有兴致欣赏台上舞蹈。

柳丰先满了一杯酒,敬向郑苏易和周天龙,心情甚是愉悦,道:“这场仗打得漂亮,圣上龙心大悦,李恒又无话可说。之后若再让孟田无翻身之日,兵权便可紧握在天龙手里了。”

周天龙将杯中酒水喝尽,道:“这回去了西北才知道孟将军在军中威望甚高,岂会因打了一场败仗就可以动摇的。”

柳丰却是笑得愈发得意:“他败了,你们却胜了,圣上若是铁了心要削他兵权,谁人敢多话?”说罢,虽知道四周无外人,还是倾身过去,小声道:“你放心,没有足够的把握,我敢动他孟田?明天早朝,父亲会联合六位大臣参孟田一本,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弹劾孟田将军?什么罪名?”周天龙不解问道。

“自然是通敌之罪,父亲手里有不少孟田和匈奴左贤王呼延之间的通信,加上之前呼延来京,与孟田游京一个月,颇为亲密,说他通敌,实在没有不信的理由啊。”

周天龙却是皱眉:“孟田不可能通敌,那些信是假的。”

柳丰喝了口酒,道:“你个死脑筋,管他信的真伪呢,皇上想它是真的,就能成真。不过这回最大的功劳是苏易,跟了孟田这么多年的副将你都能搞定,实在让人佩服啊,三皇子之前一直交代让我代他好好敬你一杯。”

周天龙看了眼柳丰,又瞧了眼淡漠不语的郑苏易,突地笑出:“你们好一盘棋,却独独瞒着我啊,西北这半年,苏易你竟让我一点没瞧出来。”

柳丰笑了笑,正要解释,郑苏易却先开口:“你是好将领,这半年废寝忘食筹备战事,自然不觉我的小动作,不与你说是不想分了你的心神,否则,我们岂能这么快得胜回朝。”

柳丰连连点头:“是殿下的意思,却并非为了瞒你,否则今日就不和你直言了。行了,都是兄弟,哪有这么多计较,干了这杯酒才是正经。”说罢,一饮而尽。

喝了酒,三人才注意到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谭升,遂询问道:“怎么了,一声不吭的。”

谭升叹了口气,看向郑苏易:“昨儿世子妃与我父亲说了什么?他一宿没睡,今天也神神叨叨的。他年岁大了,我这做儿子的能不担心么。”

郑苏易摇头,他确实不知沈长安与谭赟说了什么,但郑苏易很肯定,谭赟说的话有影响到沈长安,昨夜虽暗,但借着些微的月色,他看见的沈长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谭赟与沈长安,怎么想都不该有交集啊。

“若说担忧,我才最烦心,哎,翩翩的腿至今还伤着呢,也不知能不能痊愈,怕是就算好了,今后想跳舞也难。”说完看了眼台上的舞娘,摇头:“这些不过小丑一般,和翩翩比起来差太远。”

胡府的事情,之前闹得那么大,让胡齐和柳翩翩都缺席了昨晚的宴席,是以在座其他三人多少都听到了一些,却也只是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双双从楼上滚落,至于具体细节,就是众人的猜测了。

“翩翩现在可好?听说接回柳府修养?”总是交情匪浅,郑苏易还是问出。

柳丰叹息:“如今天天以泪洗面呢,房间里她能够得着的东西全摔了,我和父亲现在都不许进她的房门了。”说完,很是认真地看向郑苏易,道:“虽然知道不合理,可还是希望你能去看看翩翩,她已经许久不肯进食,人消瘦得不行。”

柳丰语气满是恳求,兄弟多年,众人都不好意思说什么,郑苏易犹豫道:“明日我去府里拜访柳世叔。”

“明日?父亲还说翩翩若再这么任性下去,明日便送回胡府,倒是你哪瞧得见,何不趁现在不晚,过去帮我劝劝翩翩吧,从小她就只听你的话。”

“这……”

郑苏易想着等会还有约,本想拒绝,柳丰却从腰间取出一张纸,道:“这是琦平交与我的,说是翩翩平日无事总爱写的一句话,经常写着写着就哭。”

泛黄的纸张展开,只一句话:待我功成名就,许你嫁衣红霞。

-

待郑苏易赶到小湖畔时,已是曲终人散,偌大的场子,他转了几圈,哪还有沈长安的影子。

这是沈长安第一回主动约他,他很好奇沈长安此番举动到底用意为何,可惜,他不会知道了,他,竟失约了。

“世子可是找刚才坐在台侧雅座的那位姑娘?”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听便知是九娘。郑苏易转头,果真看见九娘走近,脸上妆已卸,可想曲子结束应该好一会了。

“雅座是郡主定的,我还诧异怎么是位陌生的姑娘坐了,原来是和世子爷有约的。可惜世子爷来得晚,人早走了。”

“玲儿定的座?”郑苏易挑眉,有些诧异。

九娘点头:“今个一早,郡主亲自来定位子的,郡主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呢。”说完,九娘走近郑苏易身旁,只鼻子一嗅,便掩嘴笑道:“还好世子爷没赶上,这一身的脂粉味儿,怕是很难说得清。”

郑苏易没有解释,只问道:“那姑娘将曲子听全了才走,还是中途就离开了?”

看郑苏易认真的模样,九娘叹息一声:“难得看你这般表情,是真上了心?你已有妻室,那姑娘绝对是个心气儿高的主,我阅人无数,绝不会看走眼的,世子还是莫要招惹的好。便是翩翩,世子也不该再见面的。”

九娘风月场上待得久,看人厉害,识人也厉害,只一嗅,便知郑苏易身上的脂粉味是柳翩翩常用的那款。

“谢九娘操心,不过九娘还是先顾好自己,柳丰等你这么多年,你何须如此固执。”说罢,转身离去。

-

回到如园时,月色正好。

郑苏易只觉今日的如园格外宁静,当云哥告诉他王妃命人将他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去了沈长安房间时,他只觉头疼,失约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说,又得整晚面对她……

推开房门,便有一股清香袭来,未察觉不妥的郑苏易再往里走了几步,却是震惊得不知言语。

屏风后,沈长安正悠闲沐浴,却不想看见郑苏易突然走近,好在身子都隐在水中,被花瓣掩盖,□□在外的只是香肩之上。

郑苏易动作很快,立刻转身,躲于屏风之后,尴尬半晌,才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

屏风后没有言语传来,郑苏易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应是在更衣。郑苏易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刚刚那一幕从脑海中晃走,可眼前却终会浮现沈长安香肩半露的画面。

“呀,奴婢该死,奴婢见香料用完了,去嬷嬷那再取些来,奴婢不是故意走开的,奴婢以为没人……”一进屋子就看见郑苏易面颊微红的站立在屏风外头,身子僵硬,傻子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阿莲只得连连致歉。

生怕小姐生气,阿莲小步子靠近屏风,却见沈长安正巧走出,只一身浅白的单衣披在身上,长发披散及腰间,这是沈长安平日沐浴后的着装,并未因着郑苏易的出现而改变。

“行了,你先下去吧,今晚不需你伺候我入睡。”

沈长安一声吩咐,阿莲先是一愣,而后看了眼姑爷,了然笑着,满眼促狭,道:“奴婢知道了,你们继续,继续……呵呵。”

阿莲出去时,还贴心地替他们二人合上了房门,掩着嘴开心地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内,郑苏易有些踌躇,双眼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倒是沈长安豁达,指了房间另一头,说道:“我命阿莲收拾的床榻,也不知你可睡的习惯。”

沈长安口中所说的床榻,本是夏日用于纳凉的竹榻,如今铺了三层软垫三层棉絮,看上去应该很舒服,可,这床榻却也太窄了些……

“我夜间爱说梦话,怕惊了世子,离远些好。”沈长安补充着。

郑苏易并未对床榻提出异议,只道:“今日之事,抱歉。”

沈长安却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不过郑玲开的玩笑罢了,我还纳闷世子爷怎会突然邀约我去听曲呢。”

沈长安如是说,郑苏易却是低声道:“一场玩笑,却是空欢喜。”

声音太小,加上隔得远,沈长安并没听清,只“啊?”了一句,郑苏易却没有重复的意思,只道:“今日耽搁,去因了趟柳府,毕竟与柳家兄妹相识多年,柳翩翩如今这般情况,按理该去探望。”

“你倒是坦白。”沈长安笑笑。

沈长安是聪明人,今日不说,难免日后从他人口中捕风捉影了,二人关系本就生疏,到时只会将距离越推越远。

沈长安坐在梳妆台前,将长发理顺,道:“不过,你可知胡夫人从二楼滚下却为何只是小腿轻微伤了?呵,她如今还能吵还能闹,可惜胡齐却一直未醒。当时柳翩翩倒头摔下时,胡齐却是快一步拉住了她,给她垫了底。”

这一茬,郑苏易确实不知,他拧着眉,却有些不大高兴,冷冷道:“胡府的事情,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沈长安并未反驳,只道:“柳翩翩何其幸运,遇到了胡齐,可惜,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在福中不知福?”郑苏易呐呐说着,竟有些失神,半晌,声音回复冷冽,道:“胡齐与王府道不同,夫人日后还是少与胡府之人接触。”

沈长安点头,笑道:“自然,夫君也记住今日之话才好。”

郑苏易没有接话,只再看了眼沈长安,而后利落转身,走到阿莲给他收拾好的床榻前,掀开被子便侧身躺了下去,不再说话。

看着郑苏易的举动,沈长安也不再多言,遂吹灭了烛火,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颜色的地雷!

31、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

阳光透过纸窗,洒满房间,深秋的清晨难得带着丝丝暖意。

沈长安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晨间的明媚,却是阿莲放大的脸庞。

“小姐,你可算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外头冬儿和胡嬷嬷在等着呢,我不能说小姐起来了,不然她们肯定要冲进来伺候,可是我不说小姐也总要出去的啊,总不能在房间里待一天吧……”

沈长安坐起身子,拍抚着胸口,压下刚刚的惊魂未定,对于阿莲的碎碎念,只感觉莫名其妙。看了看天色,并不晚,遂道:“一大早来我房里瞎咋呼个什么劲儿!”

阿莲垮着一张脸,道:“我不来行么,天蒙蒙亮,胡嬷嬷她们就起来等着了呢,姑爷出门的时候交代了小姐还睡着,没让她们进来打搅。”

郑苏易要上朝,自然起得早,不过这和阿莲擅自进来她睡房好像并无干系……

“天啦,昨晚小姐真让姑爷睡在竹榻上?”说完,很是懊恼地继续念叨:“早知道我就不帮小姐收拾竹榻了,这回可怎么办好,王妃知道肯定气死了。”

“气死正好。”

沈长安小声接了句,面色却是如常的平静,好在阿莲没有听清便也没有诧异,只继续头疼地拍着脑袋:“我听见冬儿说等会伺候小姐起床时要把白喜帕带回去给王妃瞧。”

白喜帕?听了阿莲的话,沈长安才掀了被子,果真一张白手绢铺在床上。昨夜她没太注意,但也明白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遂浅浅笑开:“把这个给冬儿拿过去呗。”

阿莲一愣,“啊”了一声,支支吾吾半晌:“可…可是…这帕子…雪白…雪白的啊…不合…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我嫁进王府本就不合规矩,以前不讲规矩,现在岂是她们说了算。”说完,将白手绢就这么丢在阿莲脸上。

阿莲将白手绢拿在手里,讪讪道:“王府可不就是王妃说了算了,你不知道,昨个儿霜华院的汀画姐姐和我说,有人在王爷王妃面前嚼您的耳根子,说王府自打迎了您入门,府里不顺心的事情接二连三,先是郡主被狗咬,再来假孙子讹人,甚至小郡主都差些和亲去了匈奴。”

阿莲越说越愤怒,义愤填膺地继续道:“这些事情哪能怪到您的头上,又不是你唆使干的,他南平王府倒霉怎不说是他们平日不积德啊。”

沈长安倒是听得平静,只问:“王爷王妃可有说什么?”

阿莲摇了摇头,心气略微平复下来,道:“还好王爷帮您说了句公道话,王爷还夸小姐来着,说小姐是旺夫命,您嫁进王府,世子爷就平步青云呢。王妃听了这话才开心,也是,王妃就世子爷一个宝贝儿子,只要世子爷好,其他糟心事情都不算什么的。不过……不过……”

阿莲原本说的开心,却突然又小心翼翼起来,结结巴巴,惹得沈长安白眼:“不过什么,话也说不溜了?”

阿莲缩了脖子,道:“不过王妃却说了句‘若是世子妃能给我再添个孙子,才是旺夫了’。”说完,又看了眼手中洁净无瑕的白手绢,叹息了一声:“小姐真该早些把世子爷搞定才是。”

这回,沈长安终于认同,点了点头,有些自言自语道:“王妃就郑苏易一个儿子,郑苏易的糟心事情才是大事情。”

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抬头冲阿莲道:“给我去柜子里取根绣花针出来。”

“啊?”阿莲愣愣地看着沈长安:“这时候了,小姐还想着绣花?不对啊,小姐不是不会绣花么?”

沈长安却是抬手敲了阿莲脑袋:“吩咐你事情就赶紧的去办,什么时候许你发问了。”

阿莲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去拿了针递给沈长安,不明所以。

却见沈长安将阿莲手中的白手绢抽了过去,银针猛一下扎入右手食指,鲜红的血滴落在白绢上,瞬时晕开。

阿莲长大了嘴巴,看着白手绢半晌,又看着自家小姐的右手,呐呐不知言语。

看着吃惊的阿莲,沈长安笑了笑,而后将白绢铺在床上,道:“等白绢上的血渍干了,你便可叫冬儿打水进来伺候我洗漱。”

-

郑苏易早朝后回府,走进如园,第一眼却是看见院子里,正微曲着背脊,采摘新鲜金银花的沈长安。

阳光下,黄色花瓣将她的脸映衬的愈发白皙,尤其那偶尔一瞬的闭眼陶醉,尤为动人。沈长安享受着花香,郑苏易却享受着眼前美景。

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沈长安抬头,报以微微一笑,让郑苏易有些呆愣。平日里,沈长安嘴角总会挂着笑,浅浅的,却不及心,像今日这般笑得和蔼温顺,是第一次。

郑苏易看着沈长安手中的荷包,很是别致,道:“一直闻着你身上有浅浅香味,原来是把花瓣收在了荷包里。”

“难得今日天气好,还有些日头,若无事,一起?”沈长安邀约着郑苏易一起摘花。

郑苏易点头,道:“也好,打发些时间。”然而这般少女行径,却曾是他最不屑做的。

“呀,这朵不要,花瓣都有些蔫了。”

“不是这样的,只摘花瓣,根茎不要,否者要戳破荷包的。”

“太大力了,你看,花瓣都被你捏残了。”

云哥走进如园时,看到郑苏易挨着沈长安的批评,正弯着腰小心翼翼采摘花瓣时,下巴都差些被惊掉了。云哥跟在世子爷身边十余年,世子平日处事一板一眼,像这样的行为,却是云哥第一回见,想当初小郡主央着世子上树掏鸟蛋,世子都是将那光荣的任务交由他云哥来做,何曾有过这么童趣的一面。

画面太美,云哥实有些不忍打扰,可想着有正事,有不敢轻待,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犹豫再三,才不得出声打搅:“世子爷,外头吏部的张大人和兵部的裴大人求见。”

听到云哥的声音,郑苏易背脊一僵,而后继续手中动作,头都不转,只淡淡道:“和他们说我身体抱恙,不见客。”

“啊?可两位大人看着有急事的样子。”云哥补充道。

恰巧此时郑苏易被枝叶挂了袖子,一扯,手中花瓣洒了近半,有些恼怒地迁怪云哥:“没看着我也正有事情要做么!这几日都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云哥老实地应了声,不自觉地看了眼沈长安,而后赶紧地转身小跑出去。

“我看世子身体好着,中气十足呢。”沈长安打趣道。

郑苏易却是将手中花瓣放进脚边的篓子里,道:“难得有悠闲时间,被朝堂的事情搅合了心情可不划算。”说罢,看着还空空如也的篓子,道:“这是要摘满一篓?”

沈长安理所当然地“嗯”了句,道:“这样的季节,难得碰见这么大太阳,自然抓紧晒一些,金银花泡茶对身体好。”

“可这一点一点的,要摘到什么时候?”

“世子爷若没耐心,先回屋喝茶去吧。”沈长安讽道。

郑苏易却是耸肩:“自幼旁人都夸我耐心好,做事甚有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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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花溢满竹篓时,已近正午,日头当空,即便是深秋的天,也有些晒人。

沈长安自腰间取出丝帕,递至郑苏易面前,“擦擦吧,额上都是汗。”

郑苏易看着双手,有些脏污,遂摇了摇头:“别污了你的帕子,回屋里洗洗手再抹。”

沈长安却突地上前一步,抬手亲自为他拭汗。郑苏易高出沈长安大半个头,此时垂眼看着眼前之人,如此近距离,她眼睑上的睫毛每一分颤动都能看得分毫。

“怎么不走?不嫌热呢?”

被沈长安的声音收回神志,见沈长安已拎着竹篓走远了,自己却还傻站在簇簇金银花前,有些尴尬。遂赶忙快步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接过沈长安的篓子,并快她一步走在了前头。

看着背脊挺直走在前头的郑苏易,沈长安只觉好笑,这人其实也是个别扭的性子,这举动倒是与廷泽颇像,十足的小孩子气。

府里上下都说世子爷为人刻板拘谨,其实也不然。在这南平王府里,不管王爷如何视他如亲子,他应该或多或少也有当自己外人的,只能事事求最好,如何能像郑玲一般任性放纵。想想,与沈长安在王家的境遇其实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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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将金银花晾晒好,正巧沈长安与郑苏易都洗了把脸下楼来。阿莲兴冲冲道:“地瓜烤熟了,小姐可是现在就要吃?”

沈长安双眼立刻亮了许多,让郑苏易也觉好奇:“什么好东西?”

沈长安笑笑:“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江陵三年饥荒,老百姓生存下来,靠的都是它呢,世子爷富贵命,可能吃不惯的。”

“你还去过江陵?”郑苏易好奇问着,而后接着说道:“若说富贵,可比不得王家,你都能吃得,我怎就不行。”

沈长安并未回复郑苏易第一个问题,只道:“没进王家前,我与阿娘相依为命,可是过了好一阵子苦日子的。”而后吩咐阿莲多取几个地瓜来,给世子爷也尝尝。

热腾腾的地瓜,拿着烫手,沈长安左手换右手,不亦乐乎地吹着气,却怎么都舍不得把滚烫的地瓜丢回碗里。

“像这样,用牙齿磕破一点皮尝尝甜不甜,不甜你就再换一个试试。”

待地瓜不再那么烫手,沈长安捧着放在嘴上,轻轻一磕,而后很是满足,道:“厨娘家的地瓜味儿甜,肯定好吃极了。”说完,便开始着手剥皮。

郑苏易有样学样,跟着一起做着,第一口软滑甜腻,入口即化。郑苏易本不太吃甜食,看沈长安吃得香甜,大口大口地,又因为烫,差些把眼泪逼出,那模样甚是有趣。突地,郑苏易觉着手中的东西很是美味,也是一口一口,很快吃了许多。

“先今晨听见厨娘说她家的地里地瓜长出了一大片,就吩咐她弄一些来尝尝,也算是回忆儿时的味道。”

原本话语还很是欣喜,却不知为何,神色突地落寞起来,不知回忆起什么,带着些哀戚,缓缓说着:“每每到了吃地瓜的时候,就知道天要变冷了,长安城的雪总是一场接着一场,很冷,很冷。我记得离开长安的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雪,我高烧不退,阿娘抱着我,背上的包袱里只几件换洗衣服,和几个地瓜。”

郑苏易看着陷入回忆、沉浸在伤感中的沈长安,许久入神,心底泛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或许那是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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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地瓜,让沈长安和郑苏易二人吃得肚滚胃圆,可惜了厨娘做的那满桌丰盛的菜肴,倒是便宜了阿莲和云哥,俩人吃得直打嗝,一脸满足。

沈长安一直有午休的习惯,先郑苏易一步回到房间,却发现原本准备给郑苏易的竹榻上早已空空如也,棉絮全被撤去。

沈长安回头瞪了眼阿莲,阿莲却是吐了吐舌头,而后壮了胆,回道:“小姐也不想被冬儿看到小姐和姑爷分床睡的吧。”

沈长安没有理会阿莲,径自往自己的床边走去,反正着凉受冻的又不是她,瞎操心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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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醒沈长安的,是窗外传来的细碎杂声。沈长安素来浅眠,被吵醒也不生气,将披散的长发撩至一侧,才是起床,开窗。

沈长安房间对着的正是如园的一片空地,平日里她与阿蛮嬉闹便在这儿,而今却是有人手持长枪,练着功夫。

郑苏易平日看着文气,沈长安从不知他竟也会枪法,身随其足,臂随其身,腕随其臂,合而为一,一杆长枪在郑苏易手中,倒是神妙灵活,沈长安一时看得入神。

王家虽有七子,却无一人学习功夫,她对功夫的了解,只限于曾经随阿娘路过并州时瞧见的赤露上着身的卖艺大汉,她只记得那个大汉耍双刀时挥汗如雨,一身的肌肉看着吓人。是以这些年她一直认为男子当如王庭西那般温文尔雅、温润如玉,却原来男子持枪也能有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度,更添几分刚毅之美。

等沈长安梳洗过后,走到空地时,郑苏易正好一个转身,长枪直刺,枪头在沈长安面前一米处停下。

收起长枪,接过沈长安递过的温热毛巾,将脸上汗渍擦拭干净,才道:“可是吵着你休息了?”

沈长安摇摇头,有些好奇道:“你会枪法?我竟从未听说。”

一年前,王庭西曾将郑苏易所有的信息放在她面前,里头的记录很是详细,她看了不下三遍,却没有一句写着郑苏易会功夫。按理,王庭西做事是从没有纰漏的。

“也就这半年学的,在玉门关无聊时,便让李贺将军教我枪法,不过时间仓促,只学了些皮毛。李将军总说我枪法形似而神不似,难以实用。”将毛巾交给云哥,便随着沈长安慢走走回大厅。

竟是李贺将军,李贺枪法如神,一直是孟田的副将,跟在孟田身边也有好多年了,一直传此人是个倔脾气,除了孟将军,谁人的面子都不给,却没想到肯教郑苏易枪法。

“你这半年倒是在军中混得熟悉,想来日子过得也艰苦,和以前那个喜爱弹琴附庸风雅的你,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郑苏易笑看着沈长安:“哪里不一样了?说得你之前好似很了解我一般,细想想,之前的我们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平静的相处过。这次回来,倒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般,一身刺儿。”

沈长安也是笑开:“世子爷错觉了吧,咱们不能好好相处,那是世子爷您不给机会啊,我一直在如园,可却见不着世子爷几回。”

说得郑苏易倒是有些愧疚,进了大厅,突地问道:“可愿听我弹一曲?”

沈长安却是摇头:“我又不会跳舞,白瞎了世子爷的琴音。”说完,吩咐阿莲去房间把上回郑苏易送的棋子拿下来。“下棋我倒是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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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连两局,毫无意外,都是郑苏易输。第三局,二人棋盘局势相持不下,沈长安却很是轻松地带了分玩笑,说道:“这半年,你棋艺倒是一点不见长,还是那么糟糕呢。”

郑苏易却不以为意,完全没有初次输棋时的低落,只道:“这长安城里,只你敢说我棋艺糟糕,也只你能赢我。”说完,脑海里浮现那年冬天,通红着鼻头、瘦弱的七岁孩童嘴角的那抹微笑,突地改口:“或许,还有一人。”

沈长安正想询问何人,却见兰生急冲冲进来,道:“王爷唤世子爷过去霜华院。”

“为何?王爷不还在病中?”

“今儿下午张相爷领着两位大人来看望王爷,几人聊了好一会儿,王爷便吩咐喊了世子爷过去。”

兰生此番一说,郑苏易便是了然,今日自己闭门不见客,有些人着急,便去见了老王爷,南平王早已不问朝堂事务,这些年与官场之人来往甚少,可张相爷却与南平王是昔日故友,关系甚好,南平王即便身体再不好,这个老朋友,定是会见的。

郑苏易走后,沈长安才问向云哥,“可是今日朝堂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云哥讪讪笑着:“我一个奴才,哪知道些什么啊。”

沈长安眯着眼,了然点头:“哦,你是个奴才呀,主子这回正巧看你不顺心,出去领五十板子去吧。”

云哥一愣,赶忙讨巧说道:“呵呵,世子妃说笑呢,其实云哥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是今日早朝柳中丞与八位大臣联名上书皇上,告孟田将军私通匈奴的叛国之罪。”

通敌!叛国!每一项坐实了都是灭九族的死罪,三皇子这是要断了二殿下的臂膀啊。想着郑苏易与三皇子素来交好,才又问道:“这事儿,世子爷可有说什么?”

“世子爷能说什么,上书揭发的又不是世子爷,世子爷与孟将军也不熟悉,怎会去淌这趟混水,这不才闭门不见客么。”

沈长安点头,这才明白郑苏易今日举动。想起之前与孟田也算有过交道,他也算是六表哥的旧友,可惜了,只得叹息一声。

看了眼未完的棋局,想着郑苏易这一去怕是要耽搁许久,便吩咐了阿莲将棋子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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