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在第二天晚上的群众大会上，大业先向大会作了检讨，之后，把在家里搜集到的一摞子书当着大家的面一本本烧掉了。里面除了《青春之歌》外，还有《封神演义》、《说岳传》、《杨家将》，大业把这些书搬到了会场外的阶砌上，擦燃了一根火柴，像烧纸钱一样，燃起的火光亮了一会儿就熄灭了，剩下的就只有一股股熏人的烟了……

说起潘青玉，那可是十里挑一的好姑娘，她不但身段苗条，长相秀丽，还是高中生呢。别看高中生，附近十里八乡，莫说妹子，就连奶崽也没几个。在乡里人眼里高中生就是高中生，要是在旧社会那可是实打实的秀才呢。

潘青玉很满意自己的长相，每每出工前、收工后，她都要到镜子前照照自己。她的两条长发辫总是织得有条不紊，她那张好看的脸蛋子尽管晒得微微儿黑，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丽，显得健康而自然。大大的眼睛，修长的身材，着一套时代气息浓郁的草绿色军装，与众不同的是右胸边上别出心裁地多缀了一排纽扣，一举一动也着实撩人的。

潘青玉时不时去乡机关找干部攀谈，张干部前，李干部后的。可人家是干部，除了拿她逗外，若真要娶她却没哪个有那个意思。至于城里，那是天堂，连进门的路都不知道在那边。可是，青玉始终不甘心，她认定自己就是山沟里的一只金凤凰。既然是金凤凰，就一定要飞去出。她不愿意过乡下的苦日子，她瞧不起乡下的男人，她要嫁到城里去，是的，一定要嫁到城里去。

终于，有人来牵线了，她是本村子里的李大嫂。李大嫂的丈夫原来在城里是有份工作的，早些年前因工伤事故离开了人世，女儿王梅香接了班，在冶炼厂工作，女郎是在冶炼厂当办公室的副主任。

再说，城里李局长生的一个儿子是个残疾人，跛脚。尽管李局长在城里算是一等一的好家庭，可是他儿子要找个城里的妹子做媳妇也还是难上加难。无奈之下，李局长深深一思考决定还是帮儿子到农村中去寻个媳妇。这事儿看似简单，可对李局长这样的家庭来说，也是好丢面子的一件事，的确，城里农村隔着一层天。不过，李局长还是想通了，继承香火重要，面子不面子就暂且撂到了一边。

李局长要去农村娶儿媳妇，这消息一传出，就忙坏了一批人。要说这李大嫂的女郎在城里冶炼厂虽然当了个办公室副主任，可是干了十来年了，依就还是个现年关鱼，想升级，没门。这下子好了，升“正”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立马同他老婆王梅香商量，催促王梅香连夜赶回了老家。

这王梅香也想帮帮丈夫，不管怎么说，丈夫的官儿大了，自己的面子也要足些。只是、这给人家做媒还是头一次。

王梅香回到老家已经是深夜了，李大嫂早已吃了晚饭，准备回房歇息。

不料，王梅香匆匆走了进来。李大嫂没注意不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没想到是黄梅香：

“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你回来干吗啊？”李大嫂嘟囔着瞥了女儿一眼。

“妈！”王梅香甜甜地喊了一声，轻快地笑了起来， “妈，我这次回来呀，是想帮人家说亲的呢。”王梅香偎在李大嫂身边说。

“哎呀，你在厂里不好好上班，帮人家说么子亲啰。”李大嫂埋絮说，“让妈先弄碗饭给你吃，想必也饿了吧，唉。”

李大嫂准备下厨房，被王梅香拦住了，“妈，我不饿，先说说事吧。妈，这不是管闲事呢，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是来帮李局长找儿媳妇的呢，你想呀，人家李局长多大的官儿，他要到农村来找儿媳妇，如果攀上了的话，那可有好处的呢。”王梅香细声细语地说。

“你说得轻巧，可人家是当官儿的，他儿子怎么会看得上一个乡下妹子呢？这事儿难成。”李大嫂喷了王梅香一嘴。

“哎，妈，你听我说嘛。”王梅香把李大嫂拉到床头边坐下悄声说，“人家李局长的儿子是个残疾人，要不然人家城里人哪有到农村来找媳妇的呢？妈，青玉妹子还没有搞对象吧，她不是一直想嫁到城里去吗？我看啊，就是把青玉妹子给介绍介绍，妈，你说呢？”

“不成，那……残疾人？不成，不成，青玉妹子不会答应的。”李大嫂的头摇了又摇。

黄梅香推了推李大嫂：“哎呀，妈，你去跟青玉妹子说说嘛，你还没去说怎么就知道不成呀？我看呀，准成！”

“不成、不成……”李大嫂还是摇着手。

“妈呀，你说那里话，你想啊，这青玉妹子要是嫁给了李局长的儿子，她这一辈子起码不用干田里活了，残疾不残疾，咋呀？比嫁个农民又黑又糙的还要累死累活强一百倍呢。城里就是城里，农村那能比呀，妈，你说是吧。”黄梅香翻着白眼又推了推。

“嗯，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唉。”李大嫂拗不过王梅香。

“妈，谁不知道你能说善道呀，有你出马，准成！”王梅香高兴地打了一个转。

“嗯，还不一定呢。”李大嫂还是摇了摇头，心里一路忐忑去了黄秀英家。她知道给人家做媒可不是件好耍的事，做好了，人家请你吃酒，做得不好，怕是以后要让人家的家门都难。说不定，碰到脾气丑的还要让臭骂一顿。“唉——”李大嫂长长地又叹了一声。为了黄梅香，李大嫂硬着头皮，一路想好了话题到了黄梅香家。

“谁呀？”黄秀英母女俩坐在床缘边补缀衣服，听到有人敲门，青玉就尖着嗓子问了一声。

“是我呀，青玉，嘿嘿嘿。”李大嫂在门外唯唯诺诺地。

“哦，是李伯母呀，快进来吧。”青玉放下手里的针线，去开了门。

“青玉，你妈睡了吗？我是来想找她说个事的。”李大嫂一进门来亲热地拉着青玉的手说。

“还没有的，你进来嘛。”青玉牵着李大嫂的手，“伯母，小心点走，这地面坑坑洼洼的。”

李大嫂跟着青玉进了里屋。

“哟，我说是谁呀，李嫂，嗨呀，这么晚了你哪舍得上我家来啦！”黄梅香高兴地让开了坐位。

“秀英呀，我来想找你商量点事的。”李大嫂挪了挪凳子坐了上去犹豫了一下说。

“李嫂，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俩又不是外人，在我这里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呀。”黄秀英撂下手里的针线，正眼看着李大嫂。

李大嫂想了想，还是兜了个圈子说：

“前些日子，我听到了这么一个故事，就在河对岸那边，有个长相，各方面都很不错的妹子竟然嫁给了一个残疾人？这事儿你说蹊跷不蹊跷。不过，那残疾人的家庭条件倒是蛮好的，都在城里，父亲还是一位局长，只是……？哎，要是换成你家青玉肯定不会答应。”

“那有什么不好呢？农村妹子能嫁到城里就不错了，我家青玉还没有那个福份呢。”黄秀英爽朗地说。

“嗯，你家青玉才不会答应呢。”李大嫂为了确切黄秀英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说。

黄秀英想了想，拉着李大嫂的手说：

“唉，有那样好的条件那里还不肯呀！残疾又怎么样？人家城里人白白胖胖的，说啥都比农村里的强。李嫂，要不，你就帮咋青玉也介绍一个吧，你家梅香不是在城里吗？这路子你肯定有呀！”

李大嫂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话说上了路，早知道根本就用不着兜圈子了。

“秀英，你猜我来你家干什么来着？就是为青玉妹子的婚事呢，哈哈。”李大嫂快意地笑了起来，“刚才呀，梅香从城里回来，说城里的李局长招儿媳妇，我就急于跑来了，我怕青玉妹子看不上，所以就兜了这么一个圈子。”

“哎呀呀！原来是……。李嫂，你怎么不直说呀，这么好的事还要兜么子圈子啰。青玉，去给你李伯母烧杯茶喝，啊。”

“好的。”青玉答应一声就起身去了灶房。

“不，不……”李大嫂不愿欠人家人情，慌忙站起来想阻止青玉被黄秀英一把拉了回来，“李嫂，你坐吧！让侄女烧杯茶喝也是应该的嘛。”

“秀英，你这就见外了啦！”

“不是见外，应该的。李嫂，你快把那边的情况讲一讲嘛！”

“嗯，”李大嫂难为情地落坐到凳子上，然后，把黄梅香口里说的一五一十说给了黄秀英，“秀英，那边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家庭条件蛮好，父母都有工作，只是儿子残疾，听说是小时候得的一种病引起的。”

“嗯，李嫂呀，我都知道了，有啥不愿意的呀？青玉嫁到城里，我也可以跟着到城里享福了呢。青玉！茶烧好了吗？”

青玉烧好了一碗荷包蛋，双手端了过来，边走边向碗里吹着气，“李伯母，不好意思，茶刚烧出来，小心，很烫的。”青玉把荷包蛋双手递到了李大嫂手里。

“哎呀！好闺女，叫你忙乎的。”李大嫂接过荷包蛋，舀了一口汤吹了吹气，“秀英呀，你把我刚才说的跟青玉——你们母女再商量一遍，啊！”

“嗯。”黄秀英把脸转向青玉说，“青玉，刚才你李伯母说呀把你当个介绍，嫁到城里去，啊。你听到了吗？”

“妈，我都听到了，嗯……”青玉跑到黄秀英背后欢喜地拍了拍，然后，把头埋了起来。

“李嫂，你都看到了，我家青玉妹子是答应了的，就看那边的了，不知人家那边……哦，哦，你看什么时候带青玉进城啊？”黄秀英生怕李大嫂反口，又追了一步说。

“哦，明天，明天，我都快忘了给你说了。你看，我这死记性。”

“明天？”

“嗯，明天。”李大嫂咽了一口荷包蛋，伸手又抹了一把嘴巴说，“梅香现在家里等着，明早儿，就要青玉跟她一起去城里。”

李大嫂吃完了荷包蛋，把碗让到了青玉手里。

“秀英，话就这么说定了，啊。”李大嫂说罢便起身告辞走了，黄秀英母女送了一程。

“青玉，刚才李嫂来，说把你当个介绍，男方是城里人，只是……？我想只要是城里人准是没错的。闺女，你说呢？”黄秀英返回房里同青玉母女俩又商量了一番。

“嗯，知道的，妈妈。”青玉脸上绯红绯红的、像擦了胭脂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