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和顺的风儿依然夹着丝丝寒意,山岗上的苦楝早早地唱响了萌动的音符,屋檐上几只雀儿唧哩呱啦喜闹着。——春天里的信息一切似乎都是那样的和和□□。
一早,黄秀英就在灶房里忙乎了。青玉也起来了,她先到灶房里洗了脸又漱了口,特地又打了一盆热水回到房里洗了头发。然后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细心地梳理了起来。
她偏着头慢慢织好了两只发辫,红晕在她脸上泛起,一种少女从未有过的激情和羞涩让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很快、她把头又抬了起来对着镜子自信地甩了甩,然后把两条发辫拿放胸脯上侧着身子左右比较了一下,还好,发辫织得很均匀,她看着看着满意地笑了笑,又从匣子里拿出香粉来把脸蛋子细细地擦了一遍,在镜子里俏皮地眨巴眨巴了眼睛。然后,她开始翻她的衣柜,她衣柜里的衣服并不多,她精心选了几件出来,拿放胸前左比比,右瞧瞧,最后,她选定了她那件平时很少穿的深色双排扣花格子衣。
青玉天生丽质,一经打扮姿色越发动人。沿路上,让乡里乡外的小伙子无不眼馋的偷偷地要盯她一眼。桐生听说青玉要去城里相亲,躲在路旁的刺丛后望着渐去渐远的青玉,他痛苦得竟然一头往刺丛里栽了下去……
荆刺划破了他的脸庞,鲜血流了出来,他全然不觉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青玉到了城里,王梅香先把她安置在自己家里歇息。随即、王梅香便风风火火赶往了李局长家里。
“李夫人呀!嘿嘿,听说你儿子要下娶农村妹子做媳妇,我老家那边正好有一个,我就给您带来了,嘿嘿!妹子好,人品不错,还读过高中呢,嘿……”
李局长在城里有一套小别墅,庭院围着栅栏,还摆了几盆花花草草,自打李局长向农村招儿媳妇,他家门前,前来说媒的就排成了一条长龙。
“哦,我儿媳妇的事,昨天就已经定好了,人家张老师来说的媒,还是张老师娘那边的么子亲戚,现在跟我儿子还在街上买东西,嗯——,家道倒霉、倒霉呢,娶个农村的儿媳妇,叽哩呱啦的。”李夫人嘟哝着,一脸的不高兴。
“欸,李夫人,看你的神色好像不太满意,不妨看看我带来的如何?她叫青玉,我……”没等王梅香说完,李夫人打住了她的话撇了撇手厌烦地说:“不用……不用了,农村来的都一样。”
王梅香还想说什么,可话在口里噎住了,她没料到李局长的儿媳这么快就被别人抢了先。她嘴角蠕动了两下,只好怏怏地离开了。
王梅香满心的欢喜化为了乌有,还讨了个没趣,在并不繁华的街道上,她像一只自怨自艾的可怜虫失神地走着。在她的心里像打翻了一瓶五味罐,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青玉,她想找丈夫商量,但一看时间,丈夫已经上班了,在单位上为点私事也不方便说。想来想去,还是先回到家里再看风使舵。
“王姐姐,你回来啦!”王梅香有如脚系千钧地回到了家门口一推开房门,屋里正等得发慌的青玉一下子迎了过来,雀跃着说。
王梅香看见青玉,不知如何说是好,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房里头,放下手里的小提包,闭上眼睛死鱼一样地瘫软到了沙发上。
“王姐姐,你怎么啦?”青玉还以为王梅香突然病倒了,慌忙跑过去扶住她焦急地说,“王姐姐,你不会有事吧!”
“我没病。青玉,你让我歇息一下,清静清静一下。”王梅香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像久病欠床似的从喉管里发出丝丝低吟声,有气无力地对青玉说,说罢,又闭上了眼睛,倒急坏了旁边的青玉,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中午,王梅香的丈夫下班回来,一推门看见青玉,立马高兴地扑了过去急切地问:“青玉,怎么样呀?”王梅香丈夫盯着青玉像察看一件金宝似的,青玉不知所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王姐姐怎么啦。”
“雷军,你过来一下。”王梅香睁开眼睛,做了一个手势把丈夫召唤了过去。王梅香把丈夫带到里头房间里,关上房门凑到他耳边叽叽喳喳地,把青玉进城来和去李局长家遇到的情况都说了,“雷军,你看咋跟青玉说呢?”黄梅香说着向丈夫靠了靠,偎在了他的怀里。
“哎……呀……”雷军听着听着脸色变得死灰一样的白,他垂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久久地仰着脖子望着天花板,突然,他从沙发上嗖地站起,一把推开了还依偎在他怀里无助的王梅香,像一头垂死的公猪冲她嚎叫了起来:
“你……你的事,我管不了!”
“欸!这可都是你说的呀!我也是为了你好,才……”王梅香还想推卸,可是……雷军已经甩门而出。随着房门哐当一声,王梅香像在梦里,突然一记响雷砸在了头上,她颤抖了一下,着了魔似的,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青玉依旧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呆着,她不知道王梅香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先看见王梅香丈夫气呼呼夺门而出的情形,后又听到王梅香一个人在房间里呜咽的啼哭声,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如坐针毡。看看,下午的阳光从客厅的窗户上钻了进来,青玉也饥肠辘辘了,可是,王梅香家里还是冰火冷灶的,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替她家里做饭,她想起她妈教给她的,“姑娘家上人家那儿要勤快,帮人家多洗洗刷刷,人家要看得起的。”——可这是在城里,人家烧的是煤炉子,自己还不知道怎么使呢,青玉站起往客厅里四面张望了一眼,又无可奈何地落到了坐位上。
终于,王梅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摸了一把眼睛对青玉说:“青玉,你一定饿了吧?唉——,家里面的事就是这样。”说罢,进了厨房。“我不饿,王姐姐。我来帮你吧。”青玉站起也跟到了厨房。
“欸,这些事你不晓得弄的,你去客厅休息吧。”王梅香打开了煤炉子通风口,准备洗刷锅盆。青玉走进来抢着要帮忙,“王姐姐,这个我会,还是让我来吧。”
渐渐,炉子里的煤火燃了起来,青玉把刷干净了锅子放到了炉子上,转身看到王梅香取来了一块肉放在砧板上。青玉慌忙拦住说:“王姐姐,青玉不是外人,随便炒碗青菜就行了。”
“青玉,你说哪里话?你第一次上姐姐家来呢,总不能让你吃光口吧。”王梅香坚持着说,一边把肉在砧板上切了。弄好了饭菜,青玉帮端到了客厅里的餐桌上,又帮添了饭,青玉自己只添了一小碗。王梅香像刚生了一场病似的,愁眉苦脸地喘息着,她不知道对青玉该怎么个交待,欲言又止。而青玉看着王梅香一脸愁苦的样子,心里总觉的很亏欠似的,“王姐姐,我……?”青玉放下筷子看着王梅香说。
“唉——”王梅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青玉,都怪我,是我太草率了。”
“啊?王姐姐,你说什么啦?”青玉没有多想,依旧天真地回应着。面对青玉的单纯,王梅香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抹了一把眼泪,还是把李局长家提亲的端委说了。“青玉,我真的对不起你了,我没想到人家那么快就定了亲。唉——,要是早一天,也许……”王梅香还在为自己没做成媒而惋惜着,的确她是为着青玉、更是为着丈夫的前程呀。
“噢——,没事,没事!王姐姐,你也别为我难过了。”青玉听完王梅香说的,尽管强装着一张笑脸,眼泪却止不住的早已从眼眶里像断线的珍珠似的一颗颗成串地滚落了出来,雨点似的打在了她那好看的花格子衣襟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