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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 章

作者:柏边 当前章节:549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5

青玉回到家里倒头又痛哭了好一阵子,黄秀英守候在她的身旁,“青玉,没关系呢,你才‘桃树才开杈,笋子才出芽。’后面的路长着呢。”……有了妈妈最贴心的关怀和安慰,凝留在青玉心中不愉快的遭遇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渐渐冰消冻释了。

转眼,农村里搞春耕生产了。田野里,山坡上;男的,女的,年老的,年轻的;修田埂、圈肥凼,挑猪屎、出牛栏,刨草皮、采青……到处一派暖意融融、阳光明媚的景象。潘青玉和母亲黄秀英也换上了打补丁的旧衣服,捋上裤管,卷上袖子下到田里干活去了。张八吉排了工,头上包着一块帕子、扛着一把锄头在田埂上走了两圈,就到田角边上坐着晒起了太阳,一边卷起一根“喇叭筒”叭咂叭咂悠然地吸着。

阮长发的一双臭脚沤了一个冬天,臭得实在难受,就是盼望着春耕早早的到来。准备下田的一个星期前,阮长发的一双臭脚就没有洗了,睡觉前,一双臭脚从解放鞋里一抽出来,一股难闻的臭味便弥漫了开来,赵玉香一双臭脚跟阮长发不相上下,两双臭脚加在一起捂到被窝里,夫妻俩谁也别嫌谁。终于等到春耕开始了,阮长发一大早从床上爬了起来,“嘿!今天队里开手耖田了,我这双臭脚啊!今晚上好了,不臭了。”阮长发坐在床沿上摸摸自己的一双臭脚对妻子赵玉香笑笑说。

“是啊,下田耕种了就好了,要不然,一双臭脚真够人呛的。”赵玉香附和着。

“嗯……好了,这双臭脚踩到田里去就不臭了,听说,一双臭脚最先踩在哪丘田里,哪丘田里的禾都要长得好些呢。”阮长发一边哼着穿上了衣服。今天是他最高兴的日子,他是队里最好的犁把手,每年开春,耖的第一手田是他,冬翻时,耖的最后一手田还是他。

东方的天空才刚刚泛起了鱼肚白,晨曦还懒在山下,静谧的山峦,潺潺的小溪,高高低低、蜿蜒的水田,阮长发扛着犁,牵着队里最雄壮的长鼻子牛,一路亨着小曲儿到了田间。别看长鼻子牛长的雄壮而威武,可在阮长发手里就像听话的乖孩子。“哗——”阮长发在一丘田埂上停住了脚步,回头对长鼻子牛吆喝了一声。

长鼻子牛也跟着站在了田埂上,等着阮长发一起下水田,給它戴上牛鞅,装上犁辕,然后,把田泥一垄一垄地翻转来。

“嗨气!”阮长发举着长长的竹条吆喝着,长鼻子牛摇着尾巴小跑着。

王世新看着阮长发犁田的神气,心里痒痒的,也要争着去犁。大家都说,犁田也要技巧的,胡闹不得的。“这蠢子人的活,有什么技巧不技巧的,谁不会做呀。”王世新不服,要阮长发把长鼻子牛让给他去耖田。可长鼻子牛服软不服硬,到了王世新手里,脾气就乖戾了起来,王世新要向左,长鼻子牛却偏要向右。

“咦!你这死家伙,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呀!”王世新火了,举起手里的竹条向长鼻子牛背上雨点般地猛抽了起来:

“打死你,打死你这畜生!”

可长鼻子牛呢,你越抽它,它越乱跑,拖着犁在水田里竟然狂奔了起来。

“我打死你,打死你……”王世新追在后面一个劲地猛抽,直到把手里的竹条抽断了。长鼻子牛也被抽红了眼,拖着犁跑上了田埂,跑到一丘秧田里去了。

“你不会耖田,不服狠,这下子踩坏了队里的秧,你看怎么办。”队里人看着,也有不怕王世新的当着他的面说了起来。王世新心里也知道用牛踩坏了秧不是好玩的,于是,心一急,一个箭步抢到了长鼻子牛前头,想赶回长鼻子牛。不料,被惹红了火的长鼻子牛一角抵了去,把王世新抵了个四脚朝天,幸亏赶来的群众及时制住了长鼻子牛,王世新才得已从长鼻子牛锋利的犄角下捡了一条性命。

王世新从泥里爬起,捂着牛角抵伤的地方:“哎哟……哎哟……”痛苦地叫喊着。等到肖铁权闻讯赶来把他架去了医院。“哼!你抵……你抵!看我不锯掉你的角!”一路上,王世新咬牙切齿地骂着长鼻子牛。

要说王世新骂骂也罢,可他当晚从医院回来、叫肖铁权当真锯掉了长鼻子牛的牛角。

他们把长鼻子牛绑在了牛栏门口边的木栏上,然后,找来了一把钢锯轱辘轱辘就把长鼻子牛的一付犄角锯了下来。

长鼻子牛被锯掉角后当下就昏倒了,之后,就一直卧地不起。“哼!角锯掉了,不痛不痒的,你想赖着不干活呀,哼!”第二天,王世新又想去拉长鼻子牛耖田,可是,长鼻子牛卧在地上怎么样拉也起步来。

“咦!赖着不动是吗?想牛婆了,我叫你想。”王世新拿着竹条又是狠狠地抽了下去。这下子,长鼻子牛老实了,它一动不动,只在眼里流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王世新老婆贺媚听说王世新锯掉了长鼻子牛的犄角,说因为长鼻子牛扺了他。“哎呀,公牛抵你,你锯它的角干吗用呀?你把它阉掉不好吗?割下那家伙还可以补你这儿的呢。”贺媚妖声妖气地,说着,一伸手在王世新下档那儿拽了一把。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王世新一听如醉初醒敲了敲脑门,一击掌说:

“咳!明天就找个理由割下来。要阉一头牛,我王世新不就吭一声罢了。”

王世新立马叫肖铁权请来了一个姓金的阉牛匠,姓金的师傅走过来一见要他去阉一头奄奄一息将死的公牛,怕坏了他的名声,就摇了摇头对王世新说:

“王主任,这头牛、我可不敢阉。”

“啊?说什么来着,你不是阉猪阉牛很有名的吗?”王世新故意夸赞金师傅说。

金师傅还是摇着头。

“嗨,你怕,拉倒吧,我干脆自己来,我可不怕,借你的刀子来用用。”王世新从金师傅手里夺过阉刀,沙沙沙的两下子就把长鼻子牛的睾子给割了下来。

“哈哈,怎么样,啊?”王世新握着两只血肉模糊的牛睾子笑眯眯的把阉刀还给了金师傅。然后,兴冲冲的向家里赶了去,他想给贺媚一个惊喜。

“王世新,你手里拿着什么?”就在王世新摇头摆尾赶往家里时,不巧,路上撞见了必老三。

必老三听人说王世新锯掉了长鼻子牛角,又要割牛睾子,就匆匆赶来了,想制止王世新。可还是迟了一步,王世新已经把牛睾子割在手里了。

必老三怒不可遏,劈头喝问王世新。

要说这王世新嘛,村子里上上下下他都可以不当一回事,唯独必老三如骨梗在喉,奈何不得。

“嘿……嘿……”王世新见到必老三,只好陪着笑脸说,“老上级呀,我不比你,嘿嘿,没法子哟!我那……死老婆呀……她……她天天要,我……嘿嘿……,也就补一补嘛。要不……,嘿,老上级您也拿一个去吧。”

王世新死乞白赖的,说着,把手向谢老三递了递,又于心不甘地缩了回来。

“你奶奶的,为了你那淫欲,竞弄死队里的耕牛,队里百来群众还要不要吃饭啦!”必老三怒不可竭,一手夺来了牛睾子往路旁的水塘里扔了去……

牛睾子被扔到了水里,溅起了点点水花也就沉了下去。

“你这是……?”王世新哑然失错,望着水塘里荡起的丝丝水纹捶胸顿足地,“哎呀呀,你不要、也不要扔掉嘛,多可惜呀。”

“呸!”必老三冲王世新用力啐了一口,转身走开了。

等必老三走远后,王世新还呆呆地立在水塘边,黯然心痛地望着塘里的水。忽然,他不顾一切的扑嗵一声跳进了水塘里,他想把沉在水底的牛睾子再摸上来。可是,塘水很深,他一会儿钻进,一会儿钻出,直到过了响午还冇捞到就爬上岸泄气回去了。

长鼻子牛被锯了角又割了睾子,不几天也就死了。阮长发为长鼻子牛不幸的遭遇足足的哭了好几个夜晚,哭得鼻子青眼睛肿的。

王世新弄死了长鼻子牛,死的是一条牛,虽不犯什么法。可正逢春耕大忙呀,田怎么犁转来?队里百几号人还要吃饭呀?在这个节骨眼上,群众再不说话也意见纷纷了:

“牛没了,田怎么犁呀?”

“哼!王世新这么做,大家还要不要吃饭呀!”

“走!大伙儿问问他去。”

……你一言、我一言,一个个义愤填膺。

“什么话?一条牛死了就不吃饭了吗?别人有些地方没有牛,不也照例吃饭嘛?一条牛死了算几何?不过一条牛而已嘛!”王世新冲大伙儿大声呼告说,“从明天开始,没有牛用人工拉,我就不信田犁不转,啊!难道一条牛死了,一个队这么多人就都要跟着饿死吗?”

王世新好歹也是个村主任,经他一号召,群众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几天,王世新又换了一幅面孔,哀声哀气地走村串户说服群众,承认自己的错误,又叫张八吉请来了木匠做了一具人力犁辕,自己亲自带头拉,大家看着一个个也就气全消了。

拉犁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天拉下来,王世新也就累了个半死,直到第二天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嗯,你个村主任白当了,队里那么多人不派去拉,偏偏要自个儿去。到现在还是个死猪一样,哎呀!”贺媚在身旁嘟哝着,揉着他的身子要那个事。

“哎呀,老婆呀,你别……别……,我不行,真的不行,不行。”王世新用手挡住下档那儿,呼嘟呼嘟又睡去了。

“我要……我要……你这没用的东西!”贺媚一脚踹了去。

“哎哟呀!老……婆,求你了,求……你了。”王世新被踹醒来,苦苦地说。

事后,贺媚附耳王世新说:

“咳,老公呀,好你个村主任,你下面不是还有小队长吗?你可以叫他们去呀,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啊!”

“好好好,老婆,我答应你,就……就叫下面小队长去……带头拉,啊。”贺媚春水荡漾,弄得王世新死猪般的嚎叫着。

大集体那年代头,春耕抢插、上面是有指示的,五·一前完成早稻插秧是年年制定的规则。作为村主任的王世新深知懈怠不得,不然,头上的乌纱帽不保。为了提前完成早稻插秧,王世新把张八吉等唤了过去:

“八吉呀!锯牛角你也同意了的,如今呀,我被骂的累的不行了,下面的田怎么犁转来,你就看着办吧!”王世新半躺在床头上半闭着眼睛睥睨着张八吉说。

“是……是……,问题是,可……可我也没想出好的法子来呀。”张八吉为难地说。

“你得想呀,总不能什么事都由我顶着吧,啊。哎哟……哎哟……”王世新说罢叫起痛来。

“是……是是……唵,我这身子骨……恐怕……也拉不起了呀。”张八吉结巴了起来。

“哎呀,我叫你动脑筋,没叫你去拉呀,你要安排人去,啊,田一定得要犁转来呀,啊。哎……”王世新说罢,把头扭了过去。“哎哟……哎哟……”接着,王世新大声地叫起痛来。

张八吉听着慌了神,他敲了敲脑门急急的说:

“王……王主任呀,你说的,是是是,问题这……用……人力拉嘛,一天……唵,顶多犁五分田,这样子的速度,唵……还是慢了呀,咋弄呢?王……”

“咋弄!”没等张八吉说完,王世新一翻脸冲张八吉吼道,“我说八吉呀,你长着个脑袋瓜干什么吃的呀?怎么就不晓得想问题,啊!一架人力犁一天犁五分田,做五架、十架、二十架怎么样?啊!还怕田犁不转吗,唵?你就个死脑筋,问题都是人想出来的嘛,你记住!五月一日前,插——秧——务——必——要——完成!上面要来检查的,你好好看着办吧!”王世新一字一板地对张八吉交待了任务。

“是……是!王主任,既然你说了,我张八吉绝不给你拉后腿,唵,我这就去把临村的李木匠,王木匠都请过来,做……做他妈的十架、二十架、对!没有牛照例吃饭!”张八吉拍着胸脯神经质地向王世新表达了决心,嘴角边上冒出了一大堆唾沫泡子。末了,张八吉坐下来静了静,慢慢卷了一只旱烟抽了两口。

突然,他的神色又紧张了起来,“哦!”仿佛如梦初醒地,“对了……王……王主任,话虽……这么说,唵,问题是……”

“问题什么呀?”王世新不耐烦地插了一句,“有什么话就直说嘛,吞吞吐吐个鸟呀!”

说罢,王世新一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劳力不够呀,唵,一架人力犁要配备四个劳力,全队才……三十多劳力呀?唵,还要赶插,‘五·一’怕完不成呢。”张八吉吸了一口旱烟,苦着一张脸。

“唵……唵个鸟呀!有什么做不到的呀?白天干,完不成,晚上加班嘛,月光地里不也照例可以犁田,可以插秧嘛,啊!一句话,你就是死也要给我在‘五·一’前死完。”

在王世新的死命令下,张八吉豁出去了,经过半个多月的抢插,在“五·一”前还率先完成了,受到了县里的表奖。

“怎么样呀?‘人定胜天嘛!’”领奖那天,王世新高兴地对张八吉说。

“是、是、是,王主任,唵——,是你领导有方嘛!”张八吉拍着马屁。

“嗯!抽根纸烟。”王世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递了一支给张八吉。张八吉拿着放到鼻子边闻了又闻:

“嘿嘿……嘿嘿……王主任呀!托你的福,唵——,有纸烟抽啦!”

不觉,禾苗返了青,满了行,又将盈穗了。天气也进入了盛夏,火辣辣的日头照着,田里的禾一天不同一天,眼看就要抽穗结籽了。可是、王世新的歪脑筋又动了起来,他躺在床上左想右想又想出了一个拙点子:搞大禾搬家。要群众把几丘田里的禾拔出搬到一丘田里,美其名曰:“集中管理,省水,省肥,省劳力。”真是荒诞,荒诞到透顶。结果,把群众一个个累死少可,到收割时,割回的全是瘪谷。

王世新把他这一“创高产”的消息还上报到县里,县里来了人参观。在参观的那天,王世新叫群众把箩筐里先垫上稻草,再把稻谷铺到稻草上面,叫群众跳着。一亩田居然割出了二、三百担谷子,创下了“亩产三万斤”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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