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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5 章

作者:柏边 当前章节:336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5

第二天一早,天才麻麻亮,水库工地上嘹亮的号角声就吹响了。

“咦!上工了。”大家纷纷从被窝里爬张起来。

阮有成依旧睡意蒙眬地,等到同伴们都下了床,他才揉了揉眼睛赖在被窝里还是不想出来。

“有成,大家都上工了,迟了、点不到名要扣工分的。”室友提醒他。

“哦。”有成才意识到,慌忙穿衣下床,三下两下擦了一把脸,抄起扁担、畚箕跟着同伴们一窝蜂似的飞到了工地上。

工地上,晨风习习,红旗招展,高音喇叭里放着幸福的歌曲。大家生活在这宏伟的大集体劳动里,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疲惫,挑的挑,抬的抬……几万大军,往来穿梭,人山人海。

“抬哦,抬起来哟——嗨嗬嗨!”一会子,夯歌唱起来了。压夯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工,她们穿着整齐的草绿色军装,留着短发辫,一边蹾夯,一边跳夯舞,一边唱夯歌。有八个人蹬的小夯磴,也有十六个人蹾的大夯礅,蹬夯是劳动,又像是舞蹈、表演艺术。

“我们(那个)同志们呀!嗨呀嗨嗨哟!加油干喏!嗨嗬嗨!咿嗒呀嗒喂嗒喂呀嗬嗨!呀嗒咿嗒呀嗬嗨嗬嗨!”夯歌彼此起伏,回荡在工地上每一个角落。

阮有成是挑土工,挑土工是有规定的,一天至少得完成三百个筹码。和他同去的还有张青石,张青石是张八吉的大儿子,张八吉之所以把去修水库的干一天记一天半的工分、是有他个人小算盘的。他分析了全队和他一样当家的劳力是没有哪个愿意去外地的,能够抽得出劳力的只有他家青石和阮长发的有成了。这样子沾点光,别人也没得说的,只是好了阮长发跟着得了便宜,于心又有不甘,但也没有别的法子。

青石和有成去修了一个月水库也就到了腊月天了,寒冷的北风刮了过来,青石身体不够强壮,抵挡不住寒风的袭击,就回家去了。这让张八吉很恼火,本想沾点光,无奈儿子不争气。

其实,阮有成也好想回家,但在他回家走的那一刻犹豫了,他还是留了下来。

青石回去后,张八吉把他骂了一顿死的,“你这没用的东西,就想躲在家里吃现成的呀!唵——”

张八吉跺着脚板骂了好几天,青石爱听不听的,张八吉没了辄,只好另外安排人去。

天气越来越寒冷,渐渐天空中飘起了点点雪花,阮有成的脸和手都冻成了紫茄子。他白天穿着那双旧解放鞋上工地,晚上洗了脚后就挽上他那双棉布鞋,那双棉布鞋是赵玉香特地做给他去修水库穿的,镶了胶底的,冬天穿在脚上比起解放鞋来要暖和多了。

阮有成想去听渔鼓,只要外面马路不太湿,他穿着那双布鞋是可以天天去的,但逢上下雨天就没得法了。

冬天,湿泥天气较多,好不容易碰上了天晴,尽管北风好大的,泥巴马路还是干了一点,阮有成穿着那双布鞋,裹紧了衣服想去那个场子里听渔鼓。他原想美美的去听上一顿,的确好久没听了,阮有成兴致勃勃地。可走过去一看,场子里竟然空无一人,“莫非渔鼓师傅回家去了?”阮有成不觉落寞了起来,借着清冷的电灯光,阮有成绕场子失意地转悠了一圈,也就怏怏地返回了。

“嘣-嘣-嘣……”半路上,阮有成突然听到有渔鼓声从一处工棚里飘出来。

“咦!渔鼓。”阮有成一阵惊喜,他踞足听了听就一头往那个工棚里钻了进去。没错,里面的人正是他熟悉的那两个渔鼓师傅。

“今晚怎么没去打渔鼓啊?我刚才去了一趟场子里回来。”阮有成对两位渔鼓师傅像对熟朋友一样地说。

两位渔鼓师傅坐在一张床上的被窝里,一个操着琴,一个抱着渔鼓筒,此时正无聊地拉拉拍拍,看见阮有成进来都觉得有些诧异,相互对视了一眼。

“打渔鼓是件好快乐的事呀。”阮有成带着几分敬意地对两位渔鼓师傅笑了笑,说着坐到了旁边的竹架板上,跟两位渔鼓师傅拉扯了起来。原来,两位渔鼓师傅是亲兄弟,姓陈,榴溪人。按理,他们兄弟只要来一个修水库就可以了,但他们看到工地上人多,伺机捞点外快,兄弟俩就一同来了。前段日子,天气好,他们几乎天天晚上都去唱一场,自从天气下雨又冷了后,听渔鼓的也没了,兄弟俩就缩回了工棚里。有时,晚上实在闷的慌,坐在被窝子里也忍不住拍上几拍。

“二位师傅,你们洗脚吧。”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端着一盆热水放到了两位渔鼓师傅的床前。

“嗯。”两位渔鼓师傅应了一声,把脚从被窝子里抽了出来伸进了热水盆里。他们把脚在热水里泡着,也许是泡得舒服的缘故,两位渔鼓师傅的脸上绽放着温暖而得意的神气。末了,小伙子又替两位渔鼓师傅取来毛巾,帮擦干了脚,之后,还帮他们倒了洗脚水。阮有成坐在一旁的竹架板上看着。

小伙子穿的衣服既单薄,又破旧,冷的直打啰嗦。听二位姓陈的渔鼓师傅说,小伙子是他们一个村子里的,想跟他们学打渔鼓。“嗨,我们还没打算教他呢。”两位渔鼓师傅神气地一歪头。

阮有成也喜欢上了渔鼓,跟二位陈师傅一拉一扯真的成了熟朋友。每每一有空,阮有成就往二位陈师傅的工棚里钻,时间一长,阮有成就也能哼上几句了,有时,陈氏兄弟拉琴,让阮有成拍渔鼓筒唱渔鼓,有时,陈氏兄弟拍渔鼓筒唱渔鼓,又让阮有成拉一把琴……在那个冬季里,阮有成跟陈氏兄弟相处得很乐和。

阮有成的确很聪明,陈氏兄弟唱渔鼓那些名堂不几下子就学到了七八成。陈氏兄弟原本跟阮有成只是玩玩,并没有教他之意,居然让他学了去。对阮有成的“长进”,引起了陈氏兄弟的警觉与忌恨。

“咳!阮有成这小子就这样子把我们的技艺学了去啊,也太便宜他了吧。”一天,小陈师傅对大陈师傅说。

“对呀!”大陈师傅一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瓜,恍然若失,“哎……呀!当初他来我们这儿,怎么就没想到堤防他呢?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知人知面难知心’啦!说不定呀,还要来抢我们的饭碗呢。”

“他妈的!干脆打他一顿死的。”小陈师傅气愤愤拳头捏得咯咯响。

“不行!这是在水库工地上打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大陈师傅止住了小陈师傅。“莫若这样吧。”大陈师傅想了想说,“他若再来,就把他撵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把我们的枝艺给学了去。”

大陈师傅比小陈师傅的确多吃了两把盐,方方面面想的比小陈师傅周到多了。

——陈氏兄弟对阮有成态度的突然变化,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化,阮有成做梦都不曾梦到过。在一天无雨的晚上,阮有成依就兴味浓浓地去找陈氏兄弟。

“你来干吗?你妈的做贼!”阮有成刚一进屋,陈氏兄弟劈头盖脑地挥拳冲了过来。阮有成莫名其妙,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十跟手指头同时划到了他的脸上。

“啊……?”阮有成对陈氏兄弟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始料不及。

“你妈的想装蒜,我床头口袋里的钱是不是你偷了?”阮有成没来得及反应,陈氏兄弟一左一右夹向了他,揪住了他的胳膊:“走!去工地管委会说清楚,你妈的做贼。”

“我做贼?你……你莫弄错了吧。”阮有成终于弄清了一点头绪,他想陈氏兄弟一定误会他了,他想争辩,可还没来得及说,陈氏兄弟根本不给他机会,不由分说把他一把就轰到了工棚外的马路上。

“做贼,要你做贼,这就是做贼的下场。”陈氏兄弟骂骂咧咧,引来了无数的围观者,对阮有成投以异样的目光,阮有成哭笑不得,百喙莫辩。

“啊!你们……?钱丢了,就怪我吗?啊——,是我偷了你们的钱吗?”阮有成气得心都快要迸裂了,他觉得陈氏兄弟太不分青红皂白了,没调查清楚就赖到他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挥拳向陈氏兄弟打了去……

陈氏兄弟原本只想羞辱羞辱一下阮有成,并不想动真格跟阮有成打一架,这下子倒好,阮有成居然先动起了拳头,陈氏兄弟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三个人打做了一团。这一打不要紧,引来了水库工地管理所的人,把他们统统抓了去。

管理所的人对这一事件进行了调查,阮有成确实没偷钱,陈氏兄弟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名堂,就把他们都批评了一顿放了出来。阮有成怄了一肚子气,陈氏兄弟也平息了心中的忌恨,两方面算是扯平了。

之后,陈氏兄弟和阮有成就成了陌路人,偶尔撞到了也不说一句话。直到第二年水库修成了,阮有成与陈氏兄弟一样随大队人马各自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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