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晚,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让宁静的山村平添了几分迷人的色彩。赵玉香领着孩子们房前屋后一边看萤火虫一边教孩子们唱童谣:“萤火虫,喏喏……下来吃饽饽:你吃黄;我吃白;留下壳壳把鸭吃。”
小超捉了好些萤火虫放进了鸭蛋壳里,用一根线系一根火柴别在了蛋壳里面,再用竹膜纸打点口水封住口,提起来就是一只别致的小灯笼。夜晚,小超把它挂到床头上,萤火虫在蛋壳里一眨一眨的,如魔幻般的美妙极了。
三丰是最不受欢迎的孩子,平时最爱欺负小超。三丰比小超要大五岁,做什么事都要跟小超拼着份子,小超做慢了或做得比他少,就要骂小超难听的话:“哼!你以为你长大就有官做的了,不做事就有吃的了。还不知道呢,到时谁跟谁呢?你以为就你了,莫想得太早了。”
赵玉香请“八字先生”给小超、三丰都算了“八字”,说小超将来有官做,三丰“带将军箭”命薄。阮长发是不信迷信的,就鼓励三丰跟小超去争过高低。久而久之、三丰就把小超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更谈不上呵护弟弟了。
秧苗插到田里,一天一个样,满了行就开始盛穗了,这时的夜蛾也多了起来。夜蛾的幼虫也就是螟虫,都说稻田里的螟虫“三兄弟”外加一位“堂兄”,他们样子相像,为害分工不同。堂兄卷叶螟只吃禾叶;大螟和二化螟只吃禾杆;要数三化螟,别看他个子小,为起害来比他几个哥哥可要强多了,他不吃禾叶也不吃禾杆,专挖禾心吃。一根禾上有那么一条也就完了,生产队买不到有效的杀虫剂,除了发动群众动手捉,还有就是点诱蛾灯捕杀。利用夜蛾的趋光性,晚上用棍子在禾田里扎一个三脚架,上面置一个脸盆,盆里盛上半盆水再注几滴煤油。盆中央点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夜蛾见了灯光就会飞过来,朝玻璃罩上一碰就落到了水里,利用煤油的黏性就会把夜蛾牢牢地粘着。用这种办法消灭夜蛾比起直接用手捉可要高明多了。
点诱蛾灯是另有工分补助的,大家都想挣得那一点补助工分。阮长发也领到了十盏诱蛾灯,别的地方都有人安排过了,唯一的只剩下狗暖歧一带的没人去。因为那里自从前年山上闹了鬼,大家都怕去得那里,尤其是夜晚就更没哪个敢去了。阮长发为了那一分补助,也要了下来。黄昏边阮长发扎好了十把杈子,在田里布置好了。不知怎么回事,阮长发回来吃晚饭时突然感觉到头晕。
“狗暖歧真的还是有名堂呢。”赵玉香担心地说。
“什么名堂不名堂的,我看这世上根本没那回事,鬼不鬼的,我是从没见过。”
“那你怎么会突然头晕啦?你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哎哟,感冒了。”阮长发拍拍自己的额头叹了一口气说。
吃了晚饭后,阮长发感到头越来越晕。
“唉,还要去点诱蛾灯。”阮长发捶了捶头黯然神伤地。
“那还不是莫点了,这漆黑的要我去好让鬼打死。”赵玉香嘟嚷着。
“喀……喀……”阮长发咳着嗽说,“就叫孩子们去点吧。不点不行,队里人会说话的。”
“叫孩子们?大业、有成都没在家里呀。”
“三丰去不得呀,都这么大的人了。”阮长发气冲冲地说。
三丰一听要他这黑沉沉的去狗暖歧点诱蛾灯,顿然懵了。
“小超也去,两个人就不怕了。”
三丰还有点磨磨蹭蹭。
“去就去罢,莫怕。”小超看着还在发愣的三丰推了推说。
三丰擦了一下眼泪和小超拿着一把手电筒出门去了。
“我们家的孩子们都还好听话的,要他们去就去了。”
“才这么小还要问你要吃的、就不听话了那还了得!”
“说起来、孩子们是不能惯的,一惯会惯坏了的。从小要锻炼,长大了才能吃得苦耐得劳。”阮长发是从不娇惯孩子的,赵玉香更胜一筹。
夜晚的狗暖歧的确怕人,在鬼头怪状的茶树林一侧十几丘禾田叠成了一片,幽黑幽黑的田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倏倏的窜来窜去。
“蛇!”三丰害怕地尖叫了起来。他退后了两步,要小超走前面,“爸妈都说你‘八字’好,蛇不会咬你的。”三丰说。
“走前面就走前面吧。”
小超走在了前面,好在田埂上杂草并不多,生产队出工早刨光了。只那伏在田埂上的多半是青蛙,人一来就扑通扑通都跳进了禾田里。偶尔也会遇到蛇,大都是无毒的草蛇,见着人也早早地溜之大吉了。
最怕的还是山上传闻闹鬼的故事,不过、此时三丰和小超脑壳里要担心蛇,还要考虑父母亲会不会骂,反而把闹鬼的事忘到了一边。
三丰和小超逐个逐个把十盏诱蛾灯都点着了,回头望去发现别的地方诱蛾灯也都亮了。蒙蒙的夜里,诱蛾灯闪烁着宛如星星一般。
小超和三丰都没心情去欣赏那人间天上奇观,他们最的的愿望是赶紧回家,黑夜里的确太可怕了。
两个孩子高一脚浅一脚的走在田埂路上,过井塘出水口时,小超走在前头一脚踩下去,竞然引起了好几只硕大的青蛙嘣嘣嘣地跳了出来。小超胡乱地捞到了一只,这意外的收获让小超高兴极了。
小超还想多捉一只,他站在井塘出水口下面贪婪地俯耳倾听着,他希望还能像刚才一样又蹦出几只来让他捉着。可是,青蛙们早已全蹦进了水塘里,在水塘对面岸上又呱呱呱地叫了起来。
这一惊喜让小超彻底打消了害怕,他真想还捉几只回去□□地吃一顿。
“你真像故事里讲的那个人一样。”三丰不冷不热地讽刺小超说,“我早些天听人讲过这么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看到一只兔子碰死在一棵树上,他捡到了那只兔子。之后,他就天天守着那棵树。”
“哼……”小超笑了起来。
三丰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超把青蛙捉回家里扣在了一个钵子里。第二天早上,赵玉香捉着那只大青蛙压在阶砌上的一块石板上用菜刀在破,小超站在旁边看着。赵玉香用菜刀勒着青蛙的脖子,一边祷告似的念叨着:“怪不得呢,你真背时哟,你那么多伙伴没让捉着,就你偏偏让捉着。”然后,用手指头扣住青蛙的皮一扯就全撕了下来。
就在青蛙皮全撕下来之时,赵玉香不经意松了一下手,没想到那割去了皮血淋淋的青蛙居然从她的刀下挣脱了出来,在禾场里乱蹦着。那情景让小超惊愕得毛骨悚然,从那以后,小超再也不忍心捉青蛙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