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爵握着酒杯的手,青筋突兀,他对顾燕若的说谎,不爽甚至愤怒。
顾燕若刻意回避程爵想要掐死她的眼神,低下头,对着餐盘。
手机那端偏偏还要火上浇油,“燕若,我说过的,我想要的答案,你想好要对我说了吗?”
“啊?”顾燕若猛地抬头,对上程爵复杂的眼神,一紧张便开始口吃起来,“我我那个还没”
那头打断她的口吃,“既然手机说不清楚,那我们见面说。”
“啊?不用不用。”顾燕若不由地摆手,表示十二分的拒绝。
远离秦俊。
程爵的这个警告,顾燕若是记住了的。
这下,秦俊不明所以地要求过来见面,顾燕若无法想象,到时候局面失控到如何地步。
对于顾燕若一连串的不正常反应,手机那端的秦俊觉察到不对劲,“燕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告诉我?”
“没有。”顾燕若否认的干脆利索。
要不是,手机在程爵那里,她肯定直接敷衍着挂断了。
看戏的程爵终究是按捺不住了。对着手机,语气挑衅,“她跟我在一起,你觉得会方便吗?!”
明显,手机那头的秦俊无声了几秒,表示诧异,“大爵?”
听到秦俊叫他的名字,程爵一阵烦躁,切断通话。
他与秦俊的恩怨,是久久无法释怀的心结。
破天荒的,程爵并没有因为秦俊扫兴的电话而怪罪顾燕若,也没有再提起她对秦俊刻意隐瞒的答话。
意外之余,顾燕若看得出,程爵有心事。
她小心翼翼,“我吃好了。”
“那走吧。”程爵起身。
顾燕若低声提醒,“我的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020
午休时刻,顾燕若当班,一个人正跟一碗口感十足的酸辣粉较劲。
酸爽与辛辣,让顾燕若胃口大开,嘴唇涨红,额头与鬓边冒着汗珠,样子算不上狼狈,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顾客到。
余光中,女人短裙之下修长而漂亮的双腿,与男人笔挺而高档的西裤,猜测两人也是有身份的人。
顾燕若急忙抽出旁边的纸巾擦嘴唇,起身招待。
宋楚明?
顾燕若心里叫苦,冤家路窄这词大抵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只能干笑着接待,“两位有什么需要的?是来买画还是要订做画?”
面对顾燕若不怎么修整的样子,宋楚明倒是没什么表情。他身旁的女人上下打量一下顾燕若,嗤笑,“我看这里是个文艺气息挺浓厚的画廊,没想到这里的招待却是个,这么,不修边幅的脏丫头。”
顾客是上帝。
顾燕若本就和善,何况她得友善对待“上帝”。她不与女人的尖酸与轻蔑计较,依然陪笑,“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先把你嘴边擦干净了再跟我说话吧,不然我找你们老板投诉你。”摆明了,来者不善。
顾燕若抽了纸巾擦了嘴,“这样,可以了吗?”
女人想了想,“我要一幅夜晚西山墓园图,而且我要指定你来画。”
宋楚明拽了一下女人的胳膊,似有不满,“你不是说,只是来店里买一幅就可以了吗?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店里没有我想要的,我当然要预定了。”女人趾高气昂的姿态,让顾燕若觉得十分不舒服。
“任雨,你别得寸进尺,我纵容你都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宋楚明语气败坏,有些愤怒。
叫任雨的女人,似乎也不甘示弱,“当然,你父亲也要让我父亲三分的。”
顾燕若就那么傻站着,不言不语,看戏姿态。
任雨的话终究是激怒了宋楚明,转身要离开。
任雨挽住他的胳膊,放低姿态,语气转缓,“楚明,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就是一时心直口快。人家就是想要那幅图嘛。”
任雨的娇嗔与温软,宋楚明还是挺受用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一个女人,要墓园图干什么?”
“你知道的。我爷爷就要过大寿了,他怀念的就是我奶奶了。如今我奶奶葬在西山墓园,他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去,我送这图给他,可以不让他那么辛苦跑来跑去了。”
呃好牵强的理由。
不过,宋楚明若有所思的样子,好似是对这个理由表示赞同。
任雨从限量版的包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沓钱递给顾燕若,“这是定金,我一星期后来取。”
顾燕若只是替人打工,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接下定金,记下顾客任雨的要求。
订好了画,任雨似乎还没有走的打算,挽着宋楚明在店里故作高雅的欣赏起了画作。
任雨去洗手间的空隙,宋楚明到顾燕若身旁,有话问她,“燕若,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
顾燕若自然的笑笑,“挺好的。”
宋楚明曾经高傲的脸,此刻多的是无奈,“燕若,其实我”
顾燕若大抵能猜到宋楚明接下来会说什么,及时阻止他,“学长,我是真心要祝福你的。”
忽然之间,宋楚明激动了起来,握住了顾燕若的手,“燕若,你不知道,我爱的是你。对于任雨,我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权益婚姻,他又能如何?!
顾燕若挣脱,“学长,任小姐很好,希望你能珍惜。”
尖锐的女声,在画廊响起了回声,“你们在干什么?”
任雨疾步到宋楚明身边,趁其不备,对着顾燕若的脸就是一巴掌,“贱人,趁我不在勾引楚明。难怪楚明妈妈告诉我,是你主动勾引楚明,想攀上名门。”
宋楚明本就愤懑,被任雨一闹,火更大了,他甩开任雨的胳膊,转而关心顾燕若,“燕若,你没事吧?有没有疼?”
宋楚明这一刻的温柔被任雨看在眼里,哪个时候他曾这样对过她。
顿时,任雨眼里噙上泪花,“宋楚明,你不是人。你们宋家利用我攀上我爷爷的关系,步步高升,现在却对着一个贱女人嘘寒问暖。你们宋家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爷爷。”
宋楚明根本不理会任雨的无理取闹,伸手要去摸顾燕若被打的脸。
顾燕若躲开,“没事的。”
马淋漓的到来,不但没帮顾燕若讨点公道,反而又在顾燕若的心上划了一刀。进来画廊的马淋漓,有些气势汹汹,完全不理会宋楚明和任雨的存在,对着顾燕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燕若,我问你,你和那个叫程彬的是不是走得特别近?”
在此境况下,顾燕若被问傻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是见到李轩那个混蛋,我还不知道你和那个程彬走得如此近。”马淋漓脸上写满了失望,“亏得我还把你当成闺蜜,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站在你那边。现在倒好,你却和上了我男人的女人成了好朋友。顾燕若,我算是看错你了,平时看你温温软软的,做起事来真挺绝的。”
“淋漓?”对马淋漓的字字带刺,顾燕若觉得特别难过。
“别叫我。我来就是告诉你,我们之间友尽。”此时看到顾燕若欲哭的样子,觉得那么反感,“闺蜜这个词让我觉得恶心,就像你现在故作无辜,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样,恶心。”
说完,马淋漓头也离开了,背影和她的话一样,凛冽,决绝。
这下轮到任雨看笑话了。
她冷笑,雪上加霜,“没想到,你干出来的事还真是挺贱的。楚明,你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吧。”
宋楚明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宋楚明,你走不走?”任雨转身要离开,“你不走,我就把今天的事告诉爷爷,你看着办。”
这威胁对宋楚明来说,屡试不爽。
任雨捏住的是,宋家的荣辱兴衰。宋楚明,哪敢不从。
被打耳光,又被好友说了那么决绝的话,难过至极的顾燕若,终于在画廊无人的时候,偷偷掉了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021
这段时间顾欣虽然忙着去医院照看程震庭,但是却过得快乐而充实。
顾燕若不想此刻在顾欣这难得快乐充实的日子中填上一点小麻烦。从画廊回家,顾燕若始终没办法收拾好心情。
她不好进家门,只在小路上慢慢徘徊。
一辆银色宝马在顾燕若身旁停下。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顾燕若多日未见的秦俊。
面对着秦俊温暖的笑容,顾燕若好似也没办法扬起嘴角,微笑着打个招呼。她的心情难过到了极点。
顾燕若皮肤白嫩且敏感。
细微如秦俊,他看出她心情不好,却也发现了她左脸上若隐若现的指印。他抬起她的下巴,细看,“怎么弄得?”
顾燕若躲闪,“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秦俊怎么会信,追问,“我问你,到底谁弄得?”
他眼神里的寒意,顾燕若好似在程爵那里经常见到。
顾燕若拨开他的手,“我说了,真的没什么。”
她不想说,秦俊也不再逼问。他不同于程爵,毕竟温柔安抚才是他拿手的。转而,她把顾燕若箍在怀里,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好,我不问了。等你想说了,你再告诉我,好吗?”
在秦俊的怀里,顾燕若顿时觉得温暖安心。
任由秦俊抱着,她像只小羊羔,一动不动,汲取安抚。
秦俊似乎也享受这样的时刻。
踏实,安宁。
过了好久,顾燕若挣脱秦俊的怀抱,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我好多了。”
“燕若,我等得不是一句谢谢。”秦俊深邃的眼神里,是情深,“你知道的,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其实也喜欢我。”
听说,女人在脆弱的时候,在身边安慰她给她拥抱的那个男人十之八九是容易走进她的心房的。
秦俊这人,就是懂得把握时机,不似程爵莽撞不计后果,想要就得到,得不到就是抢。
“我”顾燕若不是不想答应。
秦俊这么好,这么优秀,这么温暖,她何德何能?
“燕若,不要有顾虑。”秦俊握住她的手,低声磁性蛊惑,“遵从你的心,喜欢就要我知道,好吗?”
秦俊耐心等了好久,好久,却没等到顾燕若说喜欢。但她也没挣开他的手,这是个好的预兆。
看来,她对他并不是毫无好感。
秦俊决定趁热打铁,“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燕若被他牵着,上了车,随他去。
车子在一座有些破旧的仓库的前停了下来。顾燕若不解秦俊为何带她来这个地方。
秦俊见她脚步迟疑,微笑侧身,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他弯身,脸贴近顾燕若的耳边,柔声,“况且,我哪里舍得把你卖了。你是我的宝贝。”
对秦俊毫无预兆的举动和温柔蜜语,顾燕若一时半会没消化过来。
无措时,顾燕若习惯咬着嘴唇,瞪着无辜的眼睛,我见犹怜的模样是别样的可人。
秦俊忍着想要咬上她嘴唇的冲动,摸了摸她的脸颊,“不必无措,因为这就是爱情。”
片刻后,顾燕若闪动着微翘的睫毛,莞尔。
任由秦俊牵着进了仓库。
破旧的仓库里面却别有洞天。墙壁周围布满了画作,一幅一幅,都是来自一个画家。
顾燕若。
这幅《希望》是她刚入校时画的。还有那副《夜》是她大二时参加市里大学生潜力杯比赛得一等奖的作品。
她大三时学校比赛的作品,大四时文化展的作品,甚至还有她教秦小薰时随手的画作还有很多,都在这里。
秦俊的用心,却苦了秘书方之谨。搞到这些画,方之谨不知道动用了多少财力和人力,还有心力。
套用方之谨的原话,秦副的幸福就是我们下属的辛苦。这才是所谓的阶级差别。
顾燕若如此感性的人,怎还能无动于衷呢?!柔和的灯光下,她眼里的泪花闪着光,“你怎么找到的?好多的画,我自己都忘记了。”
她的感动也让秦俊动容,他双手穿过她耳边的头发,附上她的脸,“这世间你只需要记住一样,其他的都可以忘记,我来替你记着。”
“那一样是什么?”
“一个叫秦俊的男人。”尾音刚落,他就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吻就像他的人,温和却能润到人心。
顾燕若并未挣扎,甚至小心生涩地回应起来,情到浓处,双手紧紧抓在了他腰间。
至此,顾燕若到底是陷在了秦俊“步步为营”的温柔陷阱。
最后,还是秦俊先放开了顾燕若。她太美好,他哪舍得放开呢。不忍痛放开她,难不成要在这个地方要了她?!
一下子就露出男人的狼性,秦俊怕吓到她。
被秦俊吻得差点窒息,顾燕若得了空隙,大喘了几口气。抬眼之间,才意识到面前还有个温润的男人在对着她,咧着嘴,笑得好不温柔。
顾燕若的脸像被火烧一样红彤炙热。
秦俊对她这般模样都爱怜的不得了。
他脸上洋溢的,似乎就是叫做幸福的东西。自叶晓缓离开后,多少年了,秦俊脸上才重见这表情。
秦副市长这幅模样,要是被那些太子党见到了,他们一定以为天上要下红雨了。
他揽她入怀,温润低声,“喜欢吗?”
“恩。”顾燕若在他的怀里点头。
“那我们再来一次?”秦俊逗她。
“啊?”顾燕若天真地误以为他问得是,他带她来仓库,展出她的画这件事。
“傻瓜。”秦俊温柔笑出声。
顾燕若娇嗔,捶了下秦俊的胸膛,“你居然逗我。”
“这仓库,我以后都可以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以后这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基地,只有我们两个可以来。”他腾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钥匙,顺手放到了顾燕若衬衫裙兜里,“钥匙你来保管。”
“谢谢。”顾燕若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傻瓜,还跟我客气什么。”秦俊依旧笑。
照这样看,怕秦副市长早已忘却了他要追到顾燕若的初衷了。怕他自己都不知晓,他让顾燕若掉进他设下的温柔陷阱里,他自己也早已开始沦陷了。
爱情里,谁的开始,谁的沦陷,又是谁的折磨。
到最后,哪里又能说得清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撒个花花~~~
☆、022
顾燕若接到程爵的电话,怀着忐忑的心情,打车去了医院。
她问程爵原因是不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事情了?他却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路上,她猜测是程爵要中断母亲顾欣去探望程震庭。
因为母亲探望程震庭闹起来的不是程爵,而是程彬。
这是顾燕若未曾想到的。
病房里,程震庭坐在轮椅上,顾欣站在其后,低垂着头。
程爵与程彬兄妹站在父亲程震庭面前。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因为顾燕若的到来而化解。
程爵到顾燕若面前,小声,“把你母亲先带走。”
“恩。”
顾燕若刚要挪步,程彬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起初,我哥哥打电话给你,我还有不解。原来,这个女人是你母亲。”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个世界可真是太小了。”冷嘲的语气,果真与程爵先前如出一撤。
“彬儿,让她们走。”程爵发话。
“哥哥,你怎么回事?”程彬十分不解,“你居然在妈妈去世不久就允许其他的女人来和爸爸卿卿我我。我都忍受不了,你怎么能忍受的了。”
“你这样对得起妈妈吗?妈妈最疼爱你了,你这样让她在天上也不能安心。”
“彬儿。”程爵叹,他似也有无奈。
“哥哥,你真的允许这个女人来替代妈妈的位置,进我们的家门。”程彬声音不由拔高,“哥哥,你很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程彬怎么也不会想到,程爵的改变,有顾燕若的原因。
“彬儿,别闹。”程爵倒是比之前稳重许多,“妈会希望爸,安稳地度过以后的日子。燕若的母亲,也别无所求,只是单纯想照顾爸爸而已。”
程彬想到什么,恍然,“这个女人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爸爸了?”
程爵默认。
“那她?”程彬指着顾燕若,惊觉,“是我姐姐?”
程彬想,难怪第一眼见到顾燕若,就很想认识她,接近她。原来她们隔着这么层关系。
程爵还是沉默不作声。
顾欣也不言语。
程震庭好似早已知道了顾燕若的身份,却也有意隐瞒。
“彬儿,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程震庭满脸沧桑,“爸爸真的老了,也没几天日子了,我活着的日子就让你欣姨陪陪我。等我死了,去见你母亲了,我再向他赔罪。好吗?”
程震庭的语气近乎哀求,连程爵都有些动容了。
程彬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恳切地对一个人说话,甚至有些许的低声下气。她心里颤了几下,面前这个坐着轮椅快要步入老年的男人,居然就是她以前那个威风凛冽,说一不二的,在官场一马当先的父亲。
心疼之余,但程彬还是不能一时接受在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有其他女人来代替母亲的位置。
顾燕若带母亲离开时,程彬追了上来。
程爵在其后。
“顾燕若。”程彬对顾燕若的态度有了一百十八度的转变,先前的热情亲昵变为冷冰冰,“以后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你也休想成为我的姐姐,改姓程。”
“彬儿。”对于程氏兄妹排斥顾欣与她,顾燕若难过又愤懑,“我没想过进程家,我妈妈也更没有想过。你们不要总是以为,我们会夺走你们什么。你们程家的任何东西,我们都没有兴趣。”语气云淡风轻,却把程彬回绝地无话可说。
你们程家的任何东西,我们都没有兴趣。这句话好似惹到了一旁一直未言语的程爵,“顾燕若,别把话说得这么绝。日后要真有什么变数,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妹妹的骑士哥哥终于站出来,要和妹妹统一战线了。
顾燕若自知,她们母女惹不起这对兄妹。惹不起,能躲得起吧,顾燕若挽着母亲离开了医院。
*
任雨来画廊的无理取闹,好友马淋漓决裂,程彬的冰冷言语。顾燕若叹,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忌,事事不顺。
一想到,还要去西山去采风,她头都疼。这摆明是任雨的刁难,可也是顾客上帝的要求。何况任雨出价不菲,老板自然也提醒了顾燕若不可怠慢。
带着极其郁闷的心情,回家。
好巧,在转角处,熟悉的银色车子和明朗的人,让顾燕若愤懑不快慢慢消散,眉头舒展开来。
她朝他走去,“你怎么过来了?不忙吗?”副市长,应该是日理万机的。
“抽空出来的。”见到她,他的笑,柔情四溢,“因为太想见到你了。”
顾燕若羞赧地轻点头。
“我方才见你低头走过来时,好像有心事的样子,眉头紧锁。”细微如秦俊,她的举足之间,他都看得清晰。
或许,她一颦一笑,他都没办法不去注意,更不不想错过。
“恩。”面前这个男人,已经和她确立了男女关系,她也不必矫情地去隐瞒。
喜怒哀乐不就是该要和喜欢的人分享,分担吗?!
“就是有些事情,不顺。”顾燕若咬咬嘴唇,“被人无理取闹,也和好朋友闹翻了。”
顾燕若的世界是单纯的。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足够她费心伤神的了。
这,秦俊懂得。
从开始,他接近她,一步一步,如他所愿,她掉进他温柔的陷阱。
以后的某天,秦俊想过,如果当初,他不是陷得太深,没有把她拉进他的世界,也许,所有人的结局都不会一样了。
对于顾燕若所受的委屈,秦俊唯有给以拥抱。他拥她入怀,温柔抚摸她的发,“以后我会护你在身后,让你现世安稳。”
后来的后来,秦俊也没能护她安稳。
从他打算着把她拉进他的圈子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顾燕若从此要走的路,一路泥泞。
顾燕若贴在秦俊怀里,安稳又温暖。
打破这安宁的,是一声刺耳的鸣笛。
突如其来的鸣笛,把顾燕若吓了冷颤。
张狂的车,就如他的主人般,狂狷。这限量版的路虎,全市仅此一辆,非谁所属,没有比秦俊和顾燕若更清楚的了。
远远的,车忽然加速,朝着秦俊和顾燕若驶来。
秦俊护着顾燕若,顾燕若紧张害怕地抓着秦俊的衣服。
车里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来,秦俊和顾燕若都不敢想象。
车子在距离秦俊和顾燕若十几厘米时,忽然一个急转弯,没有伤到他们,却狠狠地刮了秦俊的车。
呲~吱~的声音,好似警告与挑衅。
车窗半降,车里的人与顾燕若眼神刹那交汇。又是那种眼神,猩红的,好像要吃了她般。顾燕若有些畏惧地靠秦俊怀里,低下了头。
路虎绝尘而去。
顾燕若心有余悸。
先前程爵警告过她,不能与秦俊走得近。
可现在,她却在他的怀里,程爵会有那样愤怒的举动,也算正常。
程爵与秦俊的恩怨,顾燕若清楚,但她想,他们之间的恩怨,也不能阻止她的爱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023
去西山采风,老板让画廊的另一个叫小可的助理陪着顾燕若一起。夜幕降临的西山,阴森森的,多个人可以互相壮胆,彼此也可以有个照应。
小可还是在校的学生,比顾燕若还胆小。但老板答应做成这单生意之后,给顾燕若和小可额外的奖金。
小可正在恋爱期,用她的话说,正是用钱的时候,她不能跟钱过不去。所以,她便答应下来与顾燕若一起去西山采风。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们还没打上车,小可的男朋友来电了,他出了点小车祸在医院。
小可急疯了,语无伦次,“燕若姐,我不能陪你了。你看你,要不要要不要真对不起啊。”
“没关系。你去吧。”这种情况下,顾燕若怎么可能会勉强小可呢,“放心吧,你赶快去。老板那边,我会帮你解释,请假的。”
小可先打车去了医院。
顾燕若一个人,背着画架,颜料画具,甚至作画照明灯,一大包去了西山墓园。
刚下车,顾燕若碰到了从墓园出来的梁越冬,程爵的哥们儿。
顾燕若对梁越冬印象还不错,看上去挺温柔的一个人,就是有时候笑起来有些邪魅。
梁越冬主动打招呼,“天色已晚,你来这里做什么?”梁越冬看到顾燕若背上的大包和肩上的画架,“来画画?”
“恩,是的。”
“大晚上的来画什么画。”梁越冬耸肩,抿嘴,“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思维都跟正常人有区别。”
对梁越冬的打趣,顾燕若并不在意,“这是我的工作。”
“帮别人画的?”
“恩。”
“谁这么折磨人。看来她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顾燕若被梁越冬的话逗笑了,眉眼逐开,在这个微凉的风吹起来的傍晚,是挺不错的风景。
“既然遇见了,丢下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不是我的作风。但是我们家那个小祖宗催得紧,不回去复命,她非得把我家掀了不可。”
顾燕若听程爵提起过,梁越冬有个会习武的小青梅。
而这个小青梅有个孪生姐姐,也是梁越冬的青梅竹马,她还听说,当年他与另一个警官男人为夺得这个孪生姐姐争得头破血流,到最后梁越冬惨败。
只因女孩爱的是那个警官。据程爵提起,那个女孩嫁给警察不到一年,因为某原因,便香消玉损了。
想必,他们的爱情争夺战也是惊为天地,一场轰烈的。
梁越冬,大抵是来看那个青梅竹马的。
“没关系。我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我不会等到很晚。太晚了,我也画不了。”顾燕若轻笑,挥手与梁越冬再见。
梁越冬开车离开。
放在以前,他肯定作陪,在梁越冬的字典里,没有丢弃女人这一说。但是现在他的字典里,只有钟爱小女王,其他女人,他一笑而过。
但毕竟顾燕若是程爵的妹子。怎么着,他也得跟程爵招呼声。
西山墓园偏远,又不好打车,夜晚荒凉吓人,她一个单薄的女人哪有不怕的道理。
而且看样子又要变天了。
“大爵,我觉得有件事我得跟你招呼声。不然有什么事情了,你得怪我没提醒你。”梁越冬拨了程爵的电话。
“我在西山墓园见到了你妹子。”
“彬儿?她乖乖在家呢。”程爵恍然,“顾燕若?”
“大晚上的,她过来作画。”
那端程爵不言语。
梁越冬补充道,“她一个人。墓园现在刮凉风了,那么大的墓园,我看着都慎的慌。小女子真是不简单,胆子真大。”
“我看要变天了,下了雨,墓园路会很滑。”梁越冬觉得他把话都说都这份上了,程爵会有点担心,来接她的。
“你和她一起?”
“没啊。我有事离开了。”
“你以前不是挺能黏糊女人的吗,现在你他妈装纯洁啊。”手机那头的程爵,突然发起火来。
梁越冬是听出来了,大爵这是嫌他丢顾燕若一个人在墓园。
“我真是有事。我这不是告诉你嘛,让你来做这个骑士,不是更好吗。”
挂了电话,程爵拿车钥匙,快速出门了。
夜晚不好作画,光线什么都会受影响,她得先去画个框架,拍几张照片,回来后再凭记忆与图片细致描绘上色。
凉风的凉气与沙沙声,愈发彰显墓园的阴森。顾燕若壮着胆,支好画架,打开作画电灯,开始描摹。
真是天公不作美,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便开始雷鸣闪电。
要下雨了,顾燕若赶快收好画架与工具,准备下山。
她拿出刚留下的出租车司机的电话,准备叫车,居然信号微弱,总是拨不出去。
顾燕若都要急哭了。
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人下山。淋雨也总比留在山上过夜好。
下雨转为中雨,顾燕若早已成了落汤鸡。心里焦急与害怕,再加上天黑路滑,顾燕若啪地摔了一跤。
身上沾上泥水,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淋得雨水,湿哒哒,黏糊糊的。
在她最狼狈与脆弱时,刺眼的灯光照了过来。
顾燕若惊喜之余又有些怕。
她怕,遇人不淑。
待看清楚车时,她安心了。
招摇的路虎,不是为程爵独有,还能有谁?!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努力从地上起身,用尽力气朝着程爵的车挥手。
路虎在顾燕若身侧急刹车。
从车里下来的程爵,仿佛黑骑士,来救灰姑娘了。
程爵什么也没说,直接从顾燕若身上拽下画架和包,顺带着把她塞进了车里。
他上车后,东西也顺手扔在了后车座上,完全不顾东西沾满泥水,弄脏车。
“谢谢你。”顾燕若首先打破了车里的沉默,“很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车。”
许是这句话惹程爵不高兴了,更或许是她居然一个人夜晚来墓园,画什么该死的画。
程爵语气有些愤气,“你脑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竟然一个人晚上来墓园。”
“这是我的工作。”
程爵救她与窘困之际,所以她耐心跟他解释,“本来,画廊另一个女孩要和我一起来的,不过她男朋友出车祸了,她去医院了。”
“看来,我得找你们老板问一下了,大晚上让人来这墓园画画,出了事看她拿什么负责。”听似程爵生硬的语气,但在顾燕若这里,却莫名觉得暖心。
“这也不能怪我们老板,她也是挣钱,满足顾客的要求。”
“哦?那我很想知道,这是哪位奇葩顾客的要求?”
顾燕若没听出来,这是程爵在套她话。
“确实是个奇葩的顾客,无理取闹的女人。”顾燕若作叹息状,“宋学长会和这样的女人交往,真想不明白,他那么清高的人,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女人。”
权贵世家里的深浅,岂是她顾燕若想明白的。
宋学长?宋楚明。
程爵记下了。
虽然顾燕若没出事,但是敢惹他程爵的人。大小,这个警告,他势必要给。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
☆、024
不是回自家的路,顾燕若不解,“你这是要去哪?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啊。”
“你这副模样,你怎么回家?你不怕你母亲担心你?”程爵想得周到,但也是有私心的。实际上,他很想,很想和顾燕若这不识相的小妞多待一会儿。
并且,他要再次跟她重申,离秦俊远点,再远点,甚至再也不要跟秦俊有任何的瓜葛。
确实,不能现在回家。要是被顾欣瞧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又该语重心长让她辞掉这份工作,欲哭无泪地担心她了。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
顾燕若想,现在除去她一身狼狈,洗个干净的热水澡才是当务之急。
与程爵不谋而合,“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个干净的衣服。”
握着方向盘的手腾出一只拉起顾燕若的胳膊,“还有你这些伤,得擦一擦。发炎了,感染了,容易引发其他的病。”
程爵总是这样,喜怒无常,连这种体贴细致都突如其来的。
顾燕若发觉,越来越看不懂程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有时霸道狂妄,于她像个嗜血的恶魔,但时而外露的温柔,一点点,对顾燕若也足以致命。
毕竟,程爵给了她情窦初开的幻想,可以说他是第一个让她懂得什么是心动。要不是后来,她和他之间那么多扯不清的纠葛,她可能会一直暗恋他下去。
直到以后回想,他可以成为她年轻时,一段还不错的回忆。
只是,后来天意弄人,变了都变了。顾燕若想,或许是秦俊给予她的现世安稳与岁月静好才是她最好的归宿与未来。
至于,程爵,顾燕若想,过客,一个美丽的错误。
所以,顾燕若有时又暗自庆幸,这个错误还好早已及时制止。
不过,这只是她的自以为。事态到底改如何发展,不是他们任何人说了算的。
就像现在,她哪发觉得到,程爵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她,慢慢扰乱她之后的她所设想的每一步。
程爵手机响了。
“安姨,什么事情?”
手机那头,被程爵喊为安姨的,是程家的管家,是程爵母亲嫁到程家的时候带过来的,之后负责照顾程家每一个人的衣食起居。程爵母亲去死,安姨差点病倒。但想到,还有程爵和程彬要照顾,她不敢倒下。
“少爷,彬儿小姐还没有回来。出去一整天了。而且手机也关机了。”程爵嘱咐过安姨,中午和晚上七点之后都要见到程彬在家,不准她乱跑。
一整天程彬都没回家,现在也已九点多,还是没见到程彬的身影,安姨不免有些担心。
“恩,我知道。安姨,你先在家等,等她回去了或是有消息了,我们再联系。”挂断电话,程爵立刻又拨了助理刘稳的,吩咐他去找程彬。
“彬儿怎么了?”顾燕若关切地问。
“不知道又疯哪里去了。”说起这个任性的妹妹,程爵着实无奈,“让她到我公司学习做事她不愿意。让她上学这件事,我也是苦口婆心地说教了很多天她才勉强答应。”
但程爵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自然也是心疼,宠爱的,“为了她能进学校,我可是附赠了青城大学一所图书馆。”
“只要彬儿一切都好,什么都值得。”顾燕若懂,程彬的身价与未来,值得程爵拿任何去换,哪怕整个程氏财团。
只是顾燕若这个傻妞全然不知,值得程爵这么做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那就是她这个傻妞。
程爵别有深意地瞅了顾燕若好多好多眼,好似越来越看不够似的。
他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就这么悄无声息,一步一步地晃进了他的心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顾燕若终于想起要问了。
“我那里。”程爵语气云淡风轻。
但到了顾燕若这里,好像却不情愿起来,“去你哪里?不太好吧。”
月黑风高,孤单寡女的。
虽然他们是兄妹,可毕竟是伪兄妹。顾燕若心里明白,要是被程爵知道,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估计又是一阵风波。这个秘密她绝对绝口不提。
假如有一天穿帮了,那她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难不成,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反正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她的错。
“当然,去酒店什么的,我也不排斥。”程爵故意逗她。
顾燕若挥着小手,急忙拒绝,“不要,不要。”
如果程爵住的地方跟酒店比起来,还是前者吧。毕竟酒店一听就是个暧昧的地方,踏进去了,有些事情怕是掉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
天真的顾燕若,哪里晓得,进了程爵住的地方,再出来就难咯。
单身贵族公寓,二层洋房式。
玄关处,顾燕若自觉地换上客用拖鞋,但又犹豫了。
“还傻站在门口干什么?”程爵看出了顾燕若的心思,“不碍事。我都没嫌你弄脏我的车,还怕你弄脏我的屋子?以后在我面前别那么多的顾虑。”
他忽然俯下身,与顾燕若平视,“说起来,我们的关系,匪浅。”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又暧昧。
瞧瞧,这还没进门呢,程爵的狐狸尾巴都夹不住,露出来了。
顾燕若瞪他一眼,进了客厅。
“先去楼上洗个澡。”程爵带着顾燕若上了二楼,经过客房到他的卧室,“你先进去洗澡,换身衣服。我这里没有女式的衣服,你先穿我的。”
顾燕若坚持先把衣服拿到浴室里,才要洗澡。
本在程爵的房间里洗澡,就已经足够不安全了。还要他帮忙递衣服,这不是引狼入室嘛,顾燕若可不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她要杜绝一切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程爵去衣帽间随便帮她拿了件衬衫。
“只穿衬衫?”顾燕若可不想来个衬衫诱惑,“还有裤子呢。”
程爵那点小算盘,这下彻底被顾燕若给破灭了。本来他寻思着,顾燕若这般清纯的模样穿着他的大衬衣,白嫩的腿露在外,可能会有别样的性感。
看着顾燕若进浴室背影。程爵忽然冒出想法,来日方长,顾燕若一定会是他程爵的,身和心。
顾燕若很想在看着就很舒服的浴缸里泡个澡,可是想到程爵也曾躺在这里过,她总是觉得有些别扭。没有泡澡,只在花洒下冲了个热水澡。
程爵的衬衫,她还能勉强穿的了。可是裤子,她怎么穿,怎么掉下来。
腰围差了好几个数,顾燕若穿得了才怪。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衬衫下摆紧紧系起来,也正好做腰带,把裤子系住。头发擦得半干,才出浴室。
见顾燕若穿着他的衣裤,滑稽之余,让他觉得温暖。他的衣裤装着他喜欢的女人的身体,难道不该是这世间很温暖的事情吗?
“过来,坐这里。”程爵已经坐在床边等她,身侧还放着药箱。
顾燕若坐到她身旁,对拿出酒精和棉球的程爵说,“我可以自己擦的。”
“我帮你擦不是更方便些。”程爵握起她的胳膊,开始帮她消毒擦药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用在我面前逞强。”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更加温柔起来,甚至有些蛊惑顾燕若心的魔力。
擦好药水,程爵收拾医药箱,“你先睡吧。我也去冲个澡。”
顾燕若问了个超级没水准的问题,“那你睡哪里?”
程爵笑,笑容也是难得的柔和,“放心,我不会睡在这里的。”
顾燕若这才放心地躺下,对着程爵要离开的背影,“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程爵扭头,忍住想要俯身亲她额头的冲动,点头,留下一句对顾燕若来说,意味深长的话,“燕若,我希望你知道,我为你做什么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顾燕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皮渐渐往下。
好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去想吧。今天,她只想舒服的睡上一觉。
程爵洗完澡穿着浴袍,便去书房抽烟。
手机响了,是助理刘稳,“老板,我找到彬儿小姐了。她和一个男人在吃路边摊,不过我已经把彬儿小姐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