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人隔着无法接收对方脑波的距离,德迪丽把她的主意透露了一部分。
德迪丽还说,由于时机特殊,她的工作只能让宦怡菲把心里烂根化脓的旧伤清理干净,至于能不能完全恢复,还得后续再说。
“她还好吗?”身后一个稚嫩的嗓音唤回丝塔茜的魂。
她回过头,是博尔站在门口,他怯生生地扶着门框,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博尔是一个孤儿,按素帛衣国的纪年法,他是十年前从其他空间到这里的。被人们在丛林里发现时,他看上去只有两岁,小小的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竟然在拔嫩草喂身边比他还高的一头小简特鹿。那之后,他被收养在无忧园里,跟这里所有的同龄孩子一起成长。总体而言,是个性格讨人喜爱的孩子。
丝塔茜招招手让他进来:“博尔,你感觉怎么样?”
博尔点点头:“我等一下就回家,但我想等她醒来。”
丝塔茜牵着他的小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博尔清亮的眼睛看了看沉睡中的人,轻轻道:“昨天晚上下大雨,我睡不着,就跑到丛林里的爬虫区去玩。我看到一只贝森虫被石头压着爬不出来,就去帮它把石头搬开。谁知她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嘭’地掉到我旁边。我吓了一跳,不小心被爬上来的贝森虫蛰了一下……可能是我叫得太大声,她竟然醒了,然后帮我把贝森虫的毒吸了出来,再然后……就到了今天早上。”
丝塔茜愣了一瞬,转身冲去洗手间。
自杀!
她就一晚上没看着她,她就专门挑了个没人的地儿企图自杀!
可是,既然她飞到丛林区,博尔中毒后她能发指令求救,证明她首先穿着熵能鞋,其次她也戴着传译器。这两样智能设备都不可能让她自杀成功,它们的程序里根本没有自杀这一项指令。
但她还是办到了……丝塔茜靠着墙壁让自己平静。刚才的接触中,她发现宦怡菲的体内已经没有氟西汀的存在了,难道是因为没有了抗抑郁药的作用,她的心理沉沦就完全无法自持了吗?
门外传来聊天的声音,丝塔茜开门出去,看到宦怡菲摸了摸博尔的头,小男孩走了。
看到她,宦怡菲露出惊讶的神情,很快微笑起来。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丝塔茜肯定得知了整个过程,她倍感尴尬。而丝塔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抽离地愤怒,还是该出言相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丝塔茜才忽然想到:“博尔特地等你到现在,他跟你说了什么?”
宦怡菲囧了一下,心虚地笑道:“他让我以后不要下错指令,然后感谢我救了他。”她颇有心机地想要转开丝塔茜的注意力,调出一幅全息图画,那是一只甜甜微笑着的贝森虫,“看,他画给我的!”
这个小男孩明明差点被这种剧毒的虫害死,却仍把贝森画得这么可爱。宦怡菲微笑起来:“他说它不是故意的。”
丝塔茜丝毫不为所动,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宦怡菲还在装蒜。
“博尔让你不要下错指令,传译器绝对不会执行任何自我伤害的指令,你到底怎么做的?”丝塔茜疑惑中带着薄怒,她愤愤道,“快告诉我,我要让研发组把这个漏洞修好!”
宦怡菲满眼笑意望着这个憋得满脸通红的姑娘,她既没有刨根问底地挖她“为什么自杀”,也没有轻描淡写地问她“有没有好一些”,反而气鼓鼓地一心想要“修复产品漏洞”。
她“噗”地笑出声来,答道:“它不肯响应‘杀了我’的指令,让它‘丢我下去’也没反应。所以我只好让它‘卸货’。”
丝塔茜疑惑道:“卸货?”她想起来,在运送房屋等大型物体的时候,传译器会结合鞋底的熵能一起将它们送到目的地,“卸货”是把物体从鞋底自然释放的一项指令。
“可是,‘卸货’是朝下放置物品的,你……”
“我先命令它们让我倒挂,然后再让它们‘卸货’。”宦怡菲躲不过,只好照实说完。
丝塔茜瞪着她,半晌无语。一个人连自我毁灭都创意无穷,哪个空间可以阻止她?!
传译器里传出崔晓姝的声音:“丝塔茜,宦怡菲,你俩在哪儿?”
宦怡菲抢在丝塔茜之前懒洋洋答道:“我们在丝塔茜家,今天先不去许愿树了,工作要紧。”
她笑眯眯地挨个儿问候毫不知情的四个同伴,完事儿后望着一脸惊奇盯着她的丝塔茜:“我脸上有花儿吗?”
对方无奈道:“你说实话要死啊?!”
宦怡菲嘿嘿两声,翻身坐起来:“丝塔茜,醒工砖!”
“你!”丝塔茜赶到正要往外走的宦怡菲跟前,忽然用一种非常慎重的语气道:“答应我,你再也不要轻生。”
宦怡菲顿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丝塔茜至少会打着“找死你也该考虑你那些伙伴们的处境”这个显而易见特别重要的责任大旗,但是她没有,而是单单就一个没有由头的要求,关心的对象也只有宦怡菲本人而已。
也许在素帛衣国,人们如此以人为本很正常,但在自己过往的经历中,这是从没有过的。
她回过视线望着这个被她连累快操碎心的姑娘,半晌答道:“我不能保证。”
她说的是实话,传译器里,丝塔茜没有收到任何杂音。
只是一瞬间,宦怡菲又换上笑嘻嘻的二皮脸,出去跟夜班护士们交接工作。
丝塔茜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发了半天呆,最后又气涨红了脸,恶狠狠地道:“卸货卸货!你就是个二货!”
宦怡菲远远地头都没回,答道:“谢啦!”
作者有话要说: 呃……特殊原因,作者请假一周~12号回来一定更新至结束,中间不断~谢谢大家!
☆、第五十二日 异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等待,今天起每天两更,增加18点档,结局当天三更完毕。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留言支持~
对于自己差点掉链子这事儿,宦怡菲有一刻也很懊悔。
她前一天才像个卖打药的似的,把焦诚羽迷茫飘忽的少男之心安抚住,不多久就呵呵了自己一脸。
真他妈没用!
其实她对于前一晚自己的伤势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时似乎每个细胞都在大爆炸,得亏素帛衣国的交通工具速度不是盖的,也没有堵车一说,发出警报后,自己勉强撑了一下就到了医院。只不过怀里抱着博尔,她担心口里喷出的血会不小心害昏迷过去的小男孩窒息。
早上听同事帮她回顾了一下她惨烈的状况,心里从醒来起就无法遏制的堵闷稍稍轻松了一些。如果这时候有一台实况转播的个人采访,她一定特别星范儿地对镜头说,感谢素帛衣国的科研人员,让她过了一场自杀的瘾头,还不必付出一条贱命的代价,更不必拖累她的同伴们因为她脱线而有家不能回。
可这种轻松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没有百忧解的帮助,百忧们就活跃起来,嗨森地四处累积。同事们病人们开心的言谈,她跟着打哈哈,却丝毫感觉不到哪里好笑,相反,周围没什么事儿,哪怕是一阵风吹过,她都觉得糟糕透了;风吹完了,她又觉得,妈蛋,更糟了!
“怡菲,你今天还是回家休息吧!”一个同事在四周无人时叫住她,“或者到调理园释放一下……你状态不好,我们很担心。”
宦怡菲忍住皱眉的欲/望,可不是么?此刻的她,甚至觉得窗外吹进的风都是臭的。本来她们的工作职责就是让病人忘记不快,历经肉体的病痛后能把连带的忧郁一扫而光,从此精神头能更加“茁壮成长”。她一脸假笑,就算装得再真,《春光乍泄》里张宛就说过,声音骗不了人。
她挥挥手跟同事道别,据说素帛衣国有一百来万人,医院却一天到晚没什么“生意”。这么些病患,丝塔茜她们轻轻松松就搞得定,犯不着把一帮子好好的人都带挈病了。
可她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丝塔茜冲出来拦住:“先别走,”她神色凝重道,“出事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传译器里对于在职护士的召集令,接着是覆盖整个素帛衣国的警告。内容简而言之,出现新的未知病例,从老人们集聚的“颐养园”出现,并迅速蔓延开来,症状是莫名的咳嗽,伴随口鼻出血,鼓膜穿孔,眼睛短暂性失明。诱发源未可知,但传播渠道却是一阵覆盖面极广的臭风。
宦怡菲暗忖道,敢情刚刚自己觉得风是臭的,并不是错觉。
随着一大波老人满脸挂红踩光而来,医院的护士们立即打开全封闭的氧气面罩,匆匆安排病房。素帛衣国整片土地的建筑物相继撑开保护罩,启动室内供氧,但这一举措显然还是慢了,医院的病房不断随着护士们的指令急剧扩张,病人里渐渐增加了小孩群体。
宦怡菲虽然气场不佳,但护士人数捉襟见肘,其他工作场合未受感染的人们作为志愿者纷纷加入,她也仗着短短的工作经验没再被嫌弃。
“145,你跟那谁没事儿吧?”喘气间隙,她跟焦诚羽通上话,“没事就好,你们研究出来对策了吗?”
焦诚羽和兰登梅斯工作的资源站里,警报声更是一阵接着一阵,有那阵臭风的分析结果通报,产生的地点,走向,以及不断攀升的感染者人数。
“没有,病源不明,”焦诚羽语速很急,“医疗部在看什么方法能先把病情稳住。”
两人聊了两句就匆匆断线,医院所有病房的紧急救治设备都动用起来,但现有的设备查不出任何病原体,只能以最浅的方式帮人们修复血管、粘膜、鼓膜和眼球玻璃体,可这种方式只能让人们消停一段时间,大约六小时以后,经过第一次医治的人们再次挂彩回医院,出血量变大,肌体损伤度更高,相应花的修复时间也更长。如是反复,到天色转暗时,经过第二次救助的人们再发病时的间歇减短至4小时,还伴随了间歇性全身抽搐和轻度脑溢血。
由此,医院的设备再先进,也架不住平常很少病人的运营状况突然“门庭若市”,建筑物的空间再生膨胀也有限度,再这么下去,医院快容不下一大波又一大波的病人来袭。
这种时候,全息影像们几乎帮不上忙,因为病人们不消跟它们聊闲天,真人们忙于设备调用,病员安排,单就这点事儿也忙得脚不沾地。
护士们感觉自己一天之内头发都要急白了,比她们更着急的,是资源部的纯脑力工作者们。
宦怡菲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郁闷被抛到一边,她再次连通自己的“内线”:“145,快汇报情况!”
焦诚羽急得像后院失火,这一天他们有史以来通通加班,但他和兰登梅斯等同事们陷在“天文台”里,配合医疗部做各种假设性实验,却一点发现都没有。
风就是风,虽然及时取到了样段,成分中除了少量甲烷,什么都没发现,而且它毕竟走了,接下去的时间里,空气中没再发现任何异状,病人的体内也没有异物,他们就像被什么人类既有的一切渠道都无法感知的东西袭击。
这叫人要怎么有进度?!
时间接近半夜,整个素帛衣国就像夜总会,所有建筑物灯火通明,而医院和资源站则像是夜总会里的舞池,人声鼎沸,随着两个青年满脸是血踩光而至,人人顿觉惊天一道巨雷劈下,如果这次的事件也可以称作“某某疫”的话,至此,疫情已经成功入侵至人类抵抗力最强的年龄群。
安置好两个年轻人,宦怡菲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呼唤一天没音讯的两个同伴:“崔晓姝,邓启明,你俩还活着吗?”
两人异口同声:“健在。”
“得,在哪儿野啊?”
两人答复如出一辙:“在工作。”
宦怡菲无语片刻,一个照顾植物,一个照顾动物,世界已经这么乱了,这还加班?
崔晓姝:“配合医疗部,在观测动物。”
邓启明:“一个人回家闷,在安抚植物。”
宦怡菲:“……有情况没?”
邓启明:“没,有也不是向你汇报呀,我们上头有人!”
崔晓姝听邓启明贫嘴就笑起来:“姐,你放心吧,医院估计够呛,你和丝塔茜注意休息,我和启明没事儿,有风就第一时间让你收啊!”
宦怡菲环顾四周,她现在是真真切切处在一片血池,病人们的失血量就目前来说还不至于需要动用补血,但也快了。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么大的病员数,每次复发都四处迸出带着浓厚腥味的红色液体,同样的症状,同样的未可知,无论人们的内心有多强大,这种时候,恐惧比病症更强地蔓延开来,人们纷纷做着自我心理建设,但如果从容就死的不止他们本人,而是整个素帛衣国的人类呢?
“血池”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人们很少相互交谈,护士和特派心理调理师的轻言细语如同隔靴搔痒,寂静中,仿佛听得到死神缓慢坚定的脚步声。
宦怡菲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是否乐观,但就两个同伴还能说笑这点来说,她可以稍稍放心。
天快要亮的时候,焦诚羽那边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丝塔茜却找到宦怡菲,在她面前展开全息屏。
“我只是瞎猜的,不过你看——”
她调开几幅地图,第一幅是绿色的素帛衣国,它的形状就二维呈现来说颇为令人费解,就像一段极长的弹簧,山川河流都在弹簧内圈里“依圈而立”,“弹簧”的中间显出一个血红色的点;第二幅是先前宦怡菲跟她讨论过的“黑晶崖”,那片海域颜色好像更深了,晶崖顶上飘扬的雪一改之前柳絮飞花的优雅做派,它们变成大团坚硬的冰雹,夹杂小小的雪花和大滴的雨水落到又窜了一大截身高的晶崖上,黑晶崖好像在以两个姑娘可以看得到的进度在增高,变得更粗更宽。
丝塔茜指着屏幕说:“这种雨是冻雨,遇到固体就变成结晶。”
宦怡菲讶然,照这个速度,黑晶兄岂不是眨眼间就要变成擎天一柱了么?到底是谁惹到它了?
丝塔茜展开第三幅地图,那是乌止支图的“黑夜”,距上一次看到它以来,它不但没有变亮,反而连那朵小小的蓝色光斑也在缩小,黑色更加强势,蓝光就像夜风中的烛火般摇曳脆弱,似乎分分钟都会熄灭。
宦怡菲皱紧眉头,丝塔茜调出最后一张图,这是宦怡菲唯一熟悉的图形——海蓝色背景上衬托出的陆地版型,那不是五大洲是什么呢?
可它们都被浓烟一般的黑雾流窜覆盖,漫天黑雾中,还大朵大朵地夹杂着血红色。
这幅地图就像前三者的谜底,宦怡菲秒懂了丝塔茜的意思。
她望着身边这个跟她一样彻夜未睡心急如焚的姑娘,试探道:“意思是,这次事故的始作俑者又是我们那边的空间?可它怎么突然就抽风了呢?”
丝塔茜怕她有其他想法,解释道:“所有的疫情,大面积的灾难,都不是突然降临的独立事件。你们的这块版图上,红色的成分解析出来是愤怒,战争,强势群体对弱势群体的残害,人类对自然的暴力等;黑色的成分是人性的弱点,比如贪欲,嫉妒,怨怼,冷漠,欺骗,堕落等等。黑色堆叠出红色,二者相辅相成。它们平时呈现得不如现在这么明显、强烈,但就像你们所知的太阳黑子,平时较淡,并不代表它们温度低,相反,等淤积到一定程度,或者某个诱因使它们大爆发,杀伤力就影响到了其他空间。”
说着,她指了指乌止支图飘忽的蓝光,素帛衣国渐渐扩大的红点。
宦怡菲太阳穴钻心地疼,她其实特想反驳丝塔茜是危言耸听。但自己的家自己了解,丝塔茜解释的过程中,她的传译器同步调出反映那个空间时事的一些照片,似乎也在佐证丝塔茜的判断。
要说什么反对的话,宦怡菲实在没有底气。
清晨的天幕渐渐泛白,宦怡菲深吸一口气,召唤焦诚羽。
“你们还是没有找到病原体,对吗?我有一个办法。”
☆、第五十三日 神器聚首
不顾焦诚羽的反对,宦怡菲步入医院保护罩外的树林中。
不久,资源站收到来自丛林工作人员的汇报,一大群小鸟在天光亮起时,忽然集体振翅高飞,逃也似的离开它们赖以生存的巢穴;种植园里邓启明也颇像新闻记者,他站在菜地中,全身撑开透明的防护气罩,昂首挺胸汇报园圃中的所有蔬菜都卷起了叶子,开花的收起花瓣,仿佛它们也在戒备什么东西的到来。
整个素帛衣国此刻只剩宦怡菲一个人什么保护措施也没有,她抬起头望着白亮的天顶,四周树叶摇动,她深深呼吸,感受到比前一天更刺鼻的臭气随风入肺,立刻狂吸两口,转身朝资源站全速飞去。
素帛衣国不久就传出来自资源站的喜讯。
一是隐形的凶手追捕成功。动物和植物首先感知到风的异样,丛林里的实时气体采样发现,臭风之初含大量不明来历的奇异孢子,随风散进空气中,隐形不见,只剩少量甲烷,看起来毫无异常。但一旦进入人体,则再次在血液中显形,并很快附着到血管壁上,伪装成普通血管内壁细胞。根据各人体质不同,累积到一定量后,它们相互纠结变身溶解酶,使人们血管破裂,并在那一瞬间,它们重新变异成内壁细胞。由此,才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
二是罪魁祸首找到了,要解决它就不是难事儿。通传整个素帛衣国的资讯中,特地提到了一个人名,宦怡菲,是她首先猜想了这种变态孢子的运作方式,并把自己作为活体实验的载体,才让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孢子的秘密。
医院里压抑的氛围顿时消失殆尽,传出喜悦的欢呼声。
丛林里那片“孢子源头”的变异树木被隔离起来,资源站的研究员已经找到了树木救治的方法,并在进行小范围测试,如果测试成功,素帛衣国人们的生活将很快回到正轨上。
丝塔茜在病员们愉悦的神情包围中,忐忑地挂念着一个人。
之前宦怡菲跟焦诚羽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她没有阻止她。因为经过多次交道,她深刻明白宦怡菲想做的事情,是宇宙人都阻止不了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为宦怡菲担心,也不妨碍她为整件事的成功祈祷。
她走到医院门口眺望,正好看到她担忧的人在空中减速,落到她面前。
“资源站的同伴们让我来传达神圣的医疗策略——”她笑嘻嘻地看着丝塔茜,忽然抬手捂住嘴巴,只听“噗”一声,指缝间溢出血来。
丝塔茜大惊失色,赶紧拉她进保护层,接着就张开光毯,要拖她进病房,谁知宦怡菲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
“我还没说完,医疗策略是,把所有人的血管和血液包括造血干细胞全部换掉……”说话间又“噗”了一次,滴到地上的血液被路面吸收,渗透进小路下面的泥土里。
丝塔茜为这个朋友心疼得无以复加,抬手搂住她的肩,把她往门里带:“知道了,先处理你的吧!”
既然找到了诊疗方式,宦怡菲也没推辞丝塔茜的好意。何况忽然间,她的眼睛也看不见了,黑暗中,只能顺着丝塔茜的引导,安静躺到悬浮半空的光毯上。
丝塔茜引着光毯疾步往最近的病房走,这种人体内部运输系统的全盘更换难度很高,好在手术并不是人在做,也幸好素帛衣国的设备完全可以快速搞定。丝塔茜望着这个从前天晚上起,就一直像个血娃娃一样恐怖的姑娘,每次她的祸看起来都是自找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鼻梁酸痛。
医院病房数已经扩张至最大容量,但由于突发的疫情,既有的病房数远远不够病人们再享受单间,而是三四个人共用一间。他们只能在自己的病情复发时被安排到床上进行急救,其他时间都坐在沙发区相互安慰照顾。因此,当宦怡菲被丝塔茜推进最近的那间病房时,里面的人们立刻起身往外走,他们已经得知诊疗方案,这种大手术,每个病人都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
何况这个女孩儿还是他们该感谢的人呢!
丝塔茜把宦怡菲移送到床上,撤走光毯,对医疗设备下达指令后转身往外走,衣角却被一只四处乱抓的手拽住。
她回过身,只见宦怡菲两手拉着她的衣服,紧闭的眼角溢出两行血。她微微一怔,这个女生已经可以胜任恐怖片女主角了,她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说:“丝塔茜,我们那边造的孽,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这次,我算是将功补过了吗?”
丝塔茜捂住嘴巴,眼泪像经过高压水泵般喷出来。
原来如此,这个女孩无论做多少好事都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是因为她首先把一个世界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也许对于这种擅长找自己不自在的人来说,她不该告诉她那么多关于黑晶崖的真相。
“别傻了,”床上的人听到了她的内心独白,她懒洋洋地笑道,“错就是错,不过只要还能弥补,那都不是事儿。”
丝塔茜脑中一个激灵,她稳了稳自己的声线,趁热打铁道:“既然这样,你自己的事怎么说?能换个角度来重新看待吗?”
宦怡菲明显一怔,很快道:“你先忙吧,晚点我这里好了就去工作。”
丝塔茜皱皱眉,拉着她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救治仪器也一再地发出清场的警告。
说得没错,这次事件托宦怡菲的福,在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找到了解决方法。但接下去就是全民“内部大清洗”,还不到她为单个的人伤感的时候。
她擦掉眼泪转身出门。
接下去的十多天,素帛衣国的唯一医院变身流水线。
不但在职护士们很快变成熟练工,连医疗设备也统统自动升级更新,帮人们“内部撤换”的时间越来越短。一小时内,红人走进,白人走出。
资源站也在不停不歇,工作人员的“变异孢子大作战”取得小面积的成功,接下去就是对整片丛林的“穷寇追杀”。银铃花的大家庭里,除了邓启明和崔晓姝作息正常外,其他伙伴好久没有出现了。中间他们俩去医院“更新内部运输系统”时,宦怡菲曾找到他们,提了个血淋淋的问题:“你们俩知道医院每天排出那么多的人血,扔掉那么多的血管,这些东西都到哪里去了吗?”问完就阴气森森地狞笑了几声飘走。
两个小伙伴了解了一下,顿时吓尿了。
一百来万人几百吨的血液,以及结缔组织、肌肉组织、神经组织和上皮组织,竟然被统统运输到资源站,拆成分子,再按需继续分解或者重组,变成其他东西回收利用。应用范围广博到二人不敢直视,有一度望着空荡荡的起居室,两人都神经兮兮地想,这里的墙壁地板,桌椅器具,会不会都有它们的影子?
瞬间就像住进了阴曹地府,两人在暗夜里瑟瑟发抖。
这种境况终于由一个通告全素帛衣国的信息终结,通报人是兰登梅斯,他出人意料地操着一口汉语,宣布道:“好了,干净了,乃们出来玩儿吧!”
素帛衣国的建筑纷纷撤下防护罩,医院缩回原先的小巧玲珑状,人们冲到鸟语花香的室外,大口呼吸干净的花草树木之灵气,像越狱成功的逃犯一样欣喜若狂。
宦怡菲走出医院大门,身后跟着丝塔茜。日光照在两张青春的脸上,丝塔茜一脸微笑,宦怡菲依旧宠辱不惊。
从十多天前发生“卸货”事件起,无论之后的事情多忙乱,只要宦怡菲脚沾着地,她就坚持不让宦怡菲离开她的视线。有几度还跟着宦怡菲冲进洗手间,让对方狂汗不已。
但她的好意,宦怡菲纵使万般不适应,也没再拒绝。
据焦诚羽说,这次的孢子之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依然落下遗憾。那就是,这么草茂水肥的环境里,无缘无故出现变态孢子的原因。资源站里空间研究员们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根源,的确是四个外来者原来所处空间的破坏所导致的联动效应。
罪名是定了,要如何处理众空间这个猪一样的队友,人们却无从下手。
四维来客们很沮丧,乌止支图全黑版图上的蓝光只剩针尖般大小了,他们却裹足不前。就在这时,分别十多天尚未团聚的三组伙伴得到一个消息——邓启明声音都变调了,他通过传译器呼唤医院门口的宦怡菲和丝塔茜,以及资源站里换衣服下班过程中的焦诚羽和兰登梅斯。
“快来快来!许愿树开花了!”
伙伴们愣了一瞬,立马踩光从两个方向奔向那片小平地。
宦怡菲和丝塔茜先到,远远就望见小树苗的绿叶中绽放着5朵星辰般的花朵。
宦怡菲死肉般的心顿时紧了一下,她急切道:“怎么弄的怎么弄的?”
邓启明得意道:“是这样,我对它唱了一首歌儿,它就从小花苞长成这样了。”
宦怡菲狐疑地望向崔晓姝:“真的吗?”
崔晓姝摇摇头:“没见着,我也是刚到。”
丝塔茜对邓启明歌喉的信心明显比其他两人强一些,她笑问:“什么歌儿啊?”
邓启明假洋鬼子似的撇嘴耸肩,表示“小菜一碟”:“《图兰朵》。”两个老熟人同时发出“切”的一声,他左右看看,“我说你们别不信啊,我在菜园子里拜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师父,她把毕生绝学都传授给了我,我还会唱帕瓦罗蒂版的‘今晚没有人睡觉’!”
众人:“……”
这是哪门子版本啊?
宦怡菲接口道:“是吗,我还会唱‘加州招待所’呢!”
说话间,兰登梅斯和焦诚羽御风而至,邓启明转过头对着兰登梅斯和焦诚羽,巴巴地贴道:“要不要听?刚刚你们错过了,本大神不介意再来一次!”谁都没理他,他就自顾自特别谦虚地道,“你们洗好耳朵,老子献丑了!”
焦诚羽伸出手就把他嘴巴捂住,稍稍用力把邓启明夹在臂弯里,对方扑腾半天都挣不出来。
焦诚羽微微笑着,对他掌中无法借众人之仰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麻雀道:“别介,大神,你若装逼,我处便是西天——你的!”
他莫可名状的一句slogan,令丝塔茜微微一笑。焦诚羽顿时意识到自己失态,刚想住手,没料到邓启明借力躬身一拖,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肯定会被摔个仰面朝天。
“呀!你们看!”崔晓姝忽然出声打断掐架的幼稚儿童。
人们回望许愿树,才一眼没见着,它的花朵们已经完成从“含苞欲放”到“吐蕊怒放”的转变。
“我们刚才做了什么?”人们相互检索记忆,“掐架?不对吧……”
大家推论来推论去,没有半点进度。找不到它忽然成长的理由,也就找不到接下去让它进一步成长的方法。
众人回过视线,威逼邓启明“场景重现”。邓启明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坦白道:“那什么,歌儿的确也唱了,不过它没反应,让它开花的,是这个——”他指了指许愿树的树根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同伴们凶狠的目光又转过来,他抓耳挠腮地解释道,“吸收了,本来是一捧花粉……”
在他之后絮絮叨叨的解释中,人们得知发生“孢子事件”的第二天,臭风再次过境,种植园中所有的植物都闭花卷叶,他当时特豪迈地安慰它们,“别怕,哥在呢!会好的!”直到今天上午,“孢子事件”彻底收官,园中花叶舒展开来,并纷纷扬扬飘起一场“花粉雪”,离奇的是,它们都朝着邓启明所在的位置落下,汇集成小小一捧。
由于这个指示太明显,邓启明大脑稍稍一动就把它们捧来放到许愿树跟前,没料到它真的迅速吸收了它们,并把花苞催生成了小花朵。
众人听完故事沉吟一瞬,崔晓姝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红色的浆果。她向伙伴们一边解释,这是她替一只小鸟取出卡在喉咙的坚果后,老鸟衔来放在她手里的礼物,一边把小红果放到许愿树跟前。
众目睽睽下,许愿树怒放的五朵花凋谢,蕊中结出总共五枚色彩不同的小果子。
人们瞠目结舌,就这样?他们盼了那么久都没有进度,就今天一遇,许愿树结果了?
宦怡菲脑中灵光一闪,她用传译器调出博尔画给她的贝森虫,把全息屏调到跟许愿树同高的地方。
奇迹再次发生,五枚小果迅速膨胀,并向四周射出耀眼的五色光芒。
六个年轻人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他们面面相觑,沉默瞬间就跳起身来,欢叫着相互击掌。
可就在人们欢欣鼓舞的时候,五枚发光的果实忽然腾空而起,悬到空中大概两米处。人们一愣,宦怡菲首先反应过来,喊了声“快抓!”并跃起身,但还是慢了一步。
半空里出现一个蓝色气旋,五枚李子大的果实倏地穿了进去,继而漩涡也消失不见。
四周天朗风清,许愿树恢复到他们最初见它时微渺的样子。
一切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日 曲折的救赎
眼看成功在即,转眼间却什么都没有了。
人们怔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邓启明忽然收回目光盯住焦诚羽,喃喃道:“达克,我,小妹,怡菲姐……145,你小子做了什么贡献?”
焦诚羽心虚了一下,同伴们都带了或实物或虚拟的“养料”来,而他,的确两手空空。
崔晓姝看不过她的故事男主被诘问,维护道:“甭管145有没有带东西来,小树的果子反正长好了不是?”
邓启明看了她一眼,并不退缩:“什么长好了,估计就是差他那一份儿,煮熟的鸭子,飞了!”
宦怡菲左右看看,小伙伴们显然弄错了重点,她手举到空中晃了一圈,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吸走许愿树果实的怪东西,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上次那个,二副你和晓姝发现的东西,叫……”她目光转向兰登梅斯,“‘调理园’?”
兰登梅斯点头又摇头,众人一头雾水,他解释道:“调理园的门是这么转的,”没有钟表的苦逼娃儿在空中比了个顺时针的手势,“刚刚那个,是这么转的。”他又抡起手指呼啦啦在空中比逆时针。
众人:“……”
丝塔茜适时想起一件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寂寞。
“那是‘无相空间’的入口,在调理园的内部,是素帛衣国的中心……我想你们可能马上就能走了。”
她一说,兰登梅斯也想了起来。那里他没去过,自然不如去过的丝塔茜熟。“无相空间”几个字一出口,四维来客们的传译器同步在他们脑中显出一团蓝色的旋光,长得跟刚刚那团东西差不多,转向的确是逆时针。
丝塔茜眼圈一红,出乎人们意料的伤感。宦怡菲看了她一眼,她就走到这个新朋友面前,抬起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再转手把它给宦怡菲戴上。
“那边,兰登梅斯和我都不能再陪你们,如果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希望它能代我提醒你,好好活着。”
众人成功被她带挈得也伤感起来。如果他们当初从乌止支图出发,很快找到神石的缺件儿回去,不跟这个世界打上照面,不跟这些高境界的朋友们朝夕相处,也不必多这么一段离愁别绪来。
在这里提心吊胆厮混那么久,现在突然马上能走,一时间众人把不久前还大声欢呼的兴奋劲儿都忘了。
兰登梅斯看看天,再看看蔫搭着脑袋的人们,忽然转身就踩光而去,人们发愣的瞬间,他已经手里抱着达克回来了。
他把达克交给焦诚羽:“少一个也回不去,别把她忘了。”
丝塔茜慢慢平静下来,振作道:“在无相空间里,你们还有事情要对付,不方便带行李。你们先去,德迪丽会接待你们,我和兰登梅斯回家把你们的行李收拾好后交给她。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四人一鸡念念不舍地看看她,再看看兰登梅斯,最终相互拥抱,说了一堆遗言般的道谢和祝福,邓启明和崔晓姝完事儿后特别懂事闪开一段距离,让到这片土地上就结成新搭档的人们单独告别。
兰登梅斯望着焦诚羽,这个出人意料特别称职的助手,连日来帮助他实现了很多资源重组的设想。他很聪明,学一门语言轻而易举,又为人谦虚,让自己的父母也赞不绝口。
回想起在健体园游戏岛里,黄沙滚滚中焦诚羽精彩的拳脚表演,他笑着对他说:“你们那边有一种很厉害的功夫叫‘草上飞’,你,我看你称得上是‘风里滚’!”
远处假装自己没偷听的二人,同时“噗”了一声,邓启明已经抽动着肩膀弯下腰去,隐隐约约听他断断续续跟崔晓姝说:“飞檐走壁的是不是就该叫‘墙上抠’?”
焦诚羽无奈地笑了笑,靠传译器的帮助,会说并不代表说得好。如果有机会,他希望能多少辅导一下兰登梅斯的中文。
可此刻,他望着对方澄蓝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个萍水相逢的男生,初次见面就把自己的血补给他,虽然历经“孢子事件”,他身体里已经是全新的血液,但这份情义已经堪比血脉相连。
他拍拍对方的肩,再眼神迅速地瞥了一眼丝塔茜,对两人说了句:“走了。”单手抱着达克,转身加入邓启明和崔晓姝的队伍。
另一边的宦怡菲和丝塔茜临别时竟也无话可说。宦怡菲欠丝塔茜的人情实在太多了,她曾经每晚不请自来帮她按摩,助她入睡,耐心教他们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更惬意地生活;对于她惹的祸,从不问她轻生的原因,却用尽全力让她下一次掉链子的时机不要到来。
她回望远处并没催促她的同伴们,再看看眼前这个不经意间又红了眼圈的姑娘。
他们来去匆匆,因此有一些感情偷偷摸摸产生萌芽,都被人们打压下去。
毕竟时刻可能分开,唯有不提才能不负。
但既然要走,有些事她最终没忍住,她看看远处的焦诚羽,半晌对丝塔茜道:“他……对你好像……他装得很卖力。”
丝塔茜怔了一下。
宦怡菲又对兰登梅斯笑道:“你俩都确定……不会去我们那个空间看看吗?”这是很久前就问过的问题,当时丝塔茜的回答是,他们那里毫无吸引力,想必兰登梅斯答复也一致。这时候再问,颇有没话找话的嫌疑。
宦怡菲抬头看看天,回过笑脸道:“我们那边,虽然很不好,但有真正的太阳和月亮,纯天然……唉,你们别为难,我就是一说。”她再次拥抱了丝塔茜,对她和旁边的兰登梅斯,千言万语汇成无聊的两个字,“谢谢!”
两个本地人目送误打误撞路过他们生活的来客们踩光离去,微风摇动四周的树木,这一刻,怅然若失。
从空中往下再度看到那片黝黑的森林,四维们依旧想不通它这么神秘诡异的原因。
丝塔茜说过,素帛衣国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今天又说无相空间是素帛衣国的中心,也就是说处于调理园之内的那个他们即将到达的地方,是中心的中心,如果按一个人的肌体来比拟的话,无相空间不是大脑就是心脏了。可为毛这个核心地带,青天白日下依然是黑的呢?
纠结没有答案,众人按下云头。黑漩中的蓝色漩涡前,果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和蔼女性,她笑盈盈地上前自我介绍:“我叫德迪丽,是调理园的工作人员,欢迎你们。”
四维们跟她问好,得知他们的许愿果的确在无相空间后,刚放下心又从心里升起疑问,在德迪丽领他们走进蓝色气旋门的过程中,相继开炮。
宦怡菲:“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其他空间,我们回去的话,他也能回去的吧?”
德迪丽:“你们许愿时如果有他,他就会回去。”
崔晓姝:“好好的,许愿果为什么会自己到这里来?”
德迪丽:“因为你们还有一些事需要解决。”
焦诚羽:“我好像并没有提供许愿树养料,那为什么果实还会成熟?”
德迪丽:“它既然成熟了,就表明你一定也提供了养料。至于你提供了什么,你要自己想啰!”
邓启明:“‘无相空间’?它怎么不叫‘无相幻法’?”
德迪丽:“因为这里不是仙剑。”
众人:“……”
进入调理园内部,人们发现里面竟是一片广阔的新天地。
天空是黑色的,却布满无数钻石般闪耀的繁星,这让人们不但不感到黑夜的堵闷,反而从心里升起一片从未有过的平静。夜空下是一大片散发各种光晕的树林,有其他素帛衣国的人们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穿行其中散步交谈。
德迪丽带他们走到一座小小的山包前,山包脚下出现的正是许愿果实逃逸的逆时针转向蓝色炫光。
随着四人走近,炫光忽然分裂开来,变成四大一小五片分体,五片蓝旋的高低跟四人一鸡刚好对应。
德迪丽说:“等会儿你们每人进一个,达克也有它自己要过的关。里面有必须你们单独完成的任务,先说好,既然你们是一起进去的,就必须所有人通关成功才能集齐5颗许愿果,达成愿望。少了谁都不行。”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聚集到达克身上。四个人倒还好,万一这小母鸡没打过BOSS,他们岂不是要被它拖累死?
达克不服气地叫了一声。
众人满头冷汗,崔晓姝讪笑道:“好好好,你没问题!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在素帛衣国的今天!我们错了,好吗?”
达克把头撇向一边,没再跟他们计较。
德迪丽扫了一眼众人,提醒道:“里面会出现一些东西,可能是你们记忆里最不愿见到的。如果遇到我说的那种情况,建议你们不要慌乱,冷静下来才能找到解决方法。好了,等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就进去吧!”
众人一囧,顿时八道狐疑的目光射向她。
宦怡菲苦笑道:“怎么感觉怪糟糟的?我们不是来拿许愿果实吗?关记忆什么事?德迪丽,这确定是必经程序吗?”
德迪丽从她开口说第一句起,就开始往远处挪,这时已经挪到安全距离外,隔着空气笑道:“是的是的,赶紧去吧!你们必须相信我,再不去都要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