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脸色铁青,航行过程中过分单调和无望的前景,让他老早就隐隐担心船员的情绪问题。宦怡菲有前科在,这些天偷偷吞药片的行为他也看在眼里。但说到底那些药是让大脑重新联结对外界快乐氛围的感知力,难不成有人感受到快乐后还会跳海?
那嗑的也不该是那种药啊!
刚刚不是还唱着歌儿完了谈笑讲故事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对不起……”宦怡菲朝着伙伴们道歉。
没有人回应她,二副走回驾驶台,焦诚羽和崔晓姝沉默地帮她处理身上擦破的地方,老王攀着绳梯去小船上抱他被吓傻的大副,顺便把渔货拿回来。
她读懂了人们的表情,没有人愿意跟傻缺沟通。
她羞愧万分,她害得三个人冒着同样被船撞到的危险去救她,害得一个成天被食物问题压榨神经的小姑娘还要分出一部分脑细胞来担心她,船长的急救包里面东西不多,都是为了防止未知的危险,用来救命的东西,现在稀缺的酒精和绷带用在了她那些无关紧要的皮肉伤上。
她的确是够傻缺的。
崔晓姝拔下她的水手靴,皱了下眉:“怎么还没好?”
她拿出一个酒精棉球,帮她擦了擦脚底,那团白色的棉花变成了红色,再掏出几张创可贴,依之前的方法帮她贴好:“创可贴只剩这几张了,我跟王叔叔说一声,这两天你先别跟着我们跑圈儿,别因为这么点儿伤口失血过度死了。”
宦怡菲望着她煞有介事参与遗体告别式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其实我就是在求证一件事,”小丫头对她的好奇驱散之前的低气压,她接着道,“小美人鱼把尾巴变成了腿,每一步都走在刀尖儿上,她还能在跋山涉水的时候冲王子傻乐。经过严密求证和亲身体验,我现在懂了,这种感觉其实还挺暗爽的。”
“哎呀姐!”崔晓姝攘了她一下,收拾起急救包气哼哼走了。
焦诚羽望着厨子的背影笑了一下,他忽然很好奇地望着拿手绞干自己长发的水鬼,问道:“你张口就是一段,都弄不清哪句真哪句假,姐你的话打心里走过吗?”
宦怡菲想了想:“走过啊,每一句都走过。”
“那每一句都是真的啰?我不信。”
宦怡菲望着这个深思熟虑要套她“内心世界”的人,明白他是想了解她突然抽风跳水的原因,如果有规律可循的话,他那个转速145的大脑可能还会去推算她下一次抽风的时间。可惜她的内心一片光明,连她的心理医生都说她是个怪咖,但这船上除了老王外,个个都喊她“姐”,她就算再不上道,也不能落几个后生替她担忧。
“是这样,有个明显的判断标准,”她打算交出一点点定心丸,“我说假话的时候,很快就会骂句脏话,说真话的时候就不会。”面对焦诚羽的质疑,她望着拎了鲜鱼鲜虾走下舷梯的老王,“比方说,老王帅到没边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然后她低低地道,“噢,crap!”
厨房里传上来老王打喷嚏的声音,焦诚羽“噗”地笑了。
“那我呢?”
“你?”宦怡菲想都没想,“你是一个傲娇女王受的好胚子。”
焦诚羽一愣:“没啦?真话?”对方点头如捣蒜,他囧了一下,只能怪自己脑残,欢天喜地找抽。
这天的夜幕降临特别早,太阳在海平面还有一个帽沿儿,天顶上却已经全黑了。
白天终于懂了夜的黑,月亮跟太阳也远远say上了哈喽。
不知道厨子怎么跟船长谈的,宦怡菲竟然真的被保释,可以原地坐着,望着众人体能训练。参与的时候还不觉得,观众席上看去,四人一鸡跑圈儿真的特二。特别是常规跑步和爬杆、收帆后,老王觉得他的手下灵活度不够,又加了套“提升平衡力和反应能力”的训练,众人一个个违反人体工学,表情痴呆,一边张开膝盖,一边上上下下晃着拳头横着走,就像一群发情期的无毛大猩猩,把观众噎得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老王望着那个幸灾乐祸的糟心货,今天她活生生把一个新生娱乐项目搞成众人心有余悸的杯具,他得让这个坎儿过去。
“哎,那个笑得满脸都是牙齿的,过来!”
宦怡菲赶紧连滚带爬冲过去:“大哥,砍哪个?”
“今天你唱的那首歌,逐句翻译什么意思,然后教大家唱。”
众人:“……”
老王一乐:“接下去就当邋遢大王号的船歌吧!每个人都得学会!”
宦怡菲懂得他的用意,配合地在航海日志上写下译文,高大上的航海日志瞬间变成初中生的笔记本,严肃的内容中好死不死抄着一首励志歌曲,真不知道如果它能陪伴老王到人类社会重见天日的那天,老王如何面对他人疑惑的目光。
由于是中文,加上她针对现在的境况做了点让大家振奋的润色,邓启明也没有嫌弃,写上简谱后,几次下来大家都学得七七八八了。
“好,”老王满意道,“邋遢大王号第一届文艺晚会,大家一起来!”
众人:“……”
“怎么,不乐意唱的加一组体训,自己选。”
众怂货二话不说就开口:“告别扎人车胎的二逼岁月,展望满汉全席幸福未来,旅人寂寞的歌声绕帆而逝,布满老茧的手彼此握紧……”
雨点从天而降,老王抬头看看天,指挥晚会“不要停”。
“……沙海中祈雨,活着就能相遇,黑夜中的孤星,那是约定……”
天空中一道惊雷,倾盆大雨猛然降下,众人嚎叫着冲进船舱,却望见一座黑色的小山从船舷边升了起来。
邓启明望着那越升越高的黑影:“妈呀,这是什么不祥的歌呀……唱就出事儿……”
“不好,拿上家伙,全体上甲板!”老王拿了一把捕鲸铲就率先冲了上去。
老小们愣了一下,也操起捕鲸铲毛着胆儿冲。
那黑货还在不断上升,站在瓢泼大雨中的众人发现它头部像三角形的热带神仙鱼,区别是身子又粗又长,暗色的天光中,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箭头从海里往天上延伸。
“哇靠,是个风筝!”邓启明仰视着它,得出观测结论。
风筝像是要附和他的称赞,用柱状身体支着三角形的头,很快超越了最高的桅杆,激起的巨浪把捕鲸船轻松推开,船舷以巨大的幅度摇晃,拿铲子的人们被颠来滑去,它却挺立在天地间,遗世独立站成一根风雨中的栋梁。
“晓姝,”老王喊离舵最近的厨子,“怡菲,你俩去掌舵!快!”
船帆老早收起来了,无法利用风的力量把船支开,但也是庆幸他们有先见之明,气旋方向紊乱,两个女水手往死里顶舵,恨不得吃罐菠菜,让舞娘般激情的邋遢大王能淡定些。
甲板上的三个捕鲸手英勇举着铲子,那种捕鲸铲头部形状像普通的大铁锹,但边缘都是三寸宽磨得像菜刀一样的刃,老王之前试过它们的锋利程度,轻轻一摸手差点被削掉。铲子的手柄有三米长,严格说起来,比那两把射子弹的枪实际杀伤力要大得多。
只不过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
蓦然间,风筝往天上一个挺跃,汹涌巨浪掀起,它腾到空中,巨大的身体竟为船舷遮住了暴雨。
“快转向!”
老王声音都分叉了,却只见那箭头直挺挺往船身砸了下来。
要是被它砸中,这船就完蛋了。如果他们能不死,抱着碎裂的木板漂移到哪座小岛上,干脆也别穿回去了,就地开一家中国餐馆得了。
不知是不是众人的意念起了推动作用,那巨货出水时掀起的浪把船推了一把,它励精图治,却华丽丽地擦着船舷砸进了水里。
一厚层浪打进船舱,右舷的小船被蹭进海里。
“拿绳子把自己绑到栏杆上,小心它下一轮进攻!”
老王话音未落,三角形已经贴着右舷升起来,舷边,邓启明正在手脚麻利地系绳子。
“小攻!”
崔晓姝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喊,只见一个出人意料的身影举着捕鲸铲从舵边冲向右舷。
暗夜中模糊的光横劈过邓启明眼前。
天地间顿时爆发一阵强悍的音浪,“噗嗤——”一片冰冷腥臊的血喷到邓启明脸上。
庞然大物轰地跌回水里,众人定睛一看,配合厨子尖叫的打怪英雄,竟然是下午才想不开的堕落少女宦怡菲。她双手握着滴血的捕鲸铲,就像西瓜地里的少年闰土,众脑被她的光辉形象射得短路,她拍了一把邓启明:“闪开点儿!”
说话间,那张三角形的脸再度从水中冒起,被割开的一长条伤口淌下血来,暗光中,“风筝”看上去就像一个怪物在咧嘴狞笑。
甲板上的人握紧手中的冷兵器,准备好一起让它再掉点血,突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命令:“闭眼!”
这种状况下,喊闭眼就闭眼,众英雄岂不是很没面子。
但他们下一刻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日 珍珠海,水晶崖
一道细长的天水射成一道弧线,直喷刚升上船舷的风筝伤口。
瞬间又是一声直通天地的咆哮,三角形倒进海里,激起数层巨浪,甲板倾斜中,人们朝后滑去,撞到桅杆上、砖灶边,紧接着又被颠回来,如是三番,脆弱的苍生们觉得自己快散架的时候,狂躁的海面才淡定下来。
雨止云散,满月的光辉铺满甲板和漆黑的海面。
鼻青脸肿的人们连滚带爬匍匐到右舷边,看到三角形和它蜿蜒的长棍身躯漂在海面上,翻白了。四周还翻起一些枉死的鱼虾,身边的三副焦诚羽正伸手在腰间提裤子。
望着四周射来的崇敬目光,他傲娇一笑:“又不是只有二副有尿!”
众人偏开脸。
“别介啊,刚刚都让你们看完了,现在你们得对我负责。”
众负责人:“……”
船停止了轻晃,海面如镜,半晌人们才反应过来,人兽大战他们完胜。一阵狮吼狼啸的欢呼让他们自己也堵上了耳朵,连喊了不知多久,透彻感悟什么叫做“根本停不下来”。
五人丢掉手中的兵器,紧紧抱在一起。
宦怡菲:“尿得好,可劲儿尿!这片海就是你的私人厕所!”
老王:“怡菲也是好样儿的!没白捞你回来!”
崔晓姝:“赢咯赢咯!赢咯!”
邓启明:“小妹你别喊得跟国足进球似的!”
焦诚羽:“哎,你们说,它的肉能不能吃?”
众人:“……”
大副:“咯咯咯……”
听到一串憋屈的召唤,人们偏头一看,大副被缠在它的“领带”里,一身鸡毛贴在身上。
刚刚的海盗船游戏中,被拴在船艏柱上的它被摇晃的船身颠来颠去,差点羽化成凤,现在爪子被绳子紧紧捆住,脸贴在满是水的甲板上,它仍不忘在议会中插嘴。
人们赶紧过去给它解开束缚,它扑腾着翅膀站起来,抖抖黄色的爪子,神气活现走起猫步。
“好姑娘!真是条母汉子!”
浑身是水外加怪兽之血的人们轮流跟它拥抱,它嫌弃地撇开头。
赢了不明水怪,工作才刚刚开始。
众人化身为抗洪救援战士,拿着桶、盆开始往外人肉排水。好在船的舱层不多,甲板下的起居室地板上有两处用木板盖上的舷梯口,由于更下一层是存储舱,这两处木板的边缘严丝合缝,众人清完地板上的水后,拧亮手电走下底板舱,里面竟然一点水都没漏进去。
做完最后的清理,月亮已行过中天。
水手舱和船长室都被海水洗涤过,稻草床垫吸饱水分,根本没办法睡。
紧张过后,众人再兴奋也渴睡得厉害,只好躺在半干的甲板上,静默不语。
老王看看他们,“咳吭!”大声清了清嗓子。
宦怡菲微微睁开眼睛,声音竭力假装清醒:“没睡,头儿,想心事呢……”
焦诚羽翻了个身:“我也在想……”
另外两个直接吭都没吭声,达克也一副“天塌下来老娘也要睡”的女神态度,羽毛都没动一下。
老王苦笑:“今晚轮值的人,在想什么心事啊?”
宦怡菲已然在梦中,舌头都捋不直了,还挺配合:“……嗯……我在想……我们家那只蚊子……哎……那蚊子……”她忽然猛地坐起身,懵懂望着老王,“它被吕后拍死啦?!”
老王哭笑不得,过去用一根指头把她推倒:“算了,你们睡吧,我先守一轮。”
甲板上立刻响起铺天盖地的龟式呼吸声。
老王守夜极其敬业,他不时绕着甲板走圈儿,观察四面八方可能不声不响出现的生物。每次绕到右舷,看到那只巨大的怪物,都忍不住张望一会儿。
这一笔当然要记到航海日志里,但是他该怎么记呢?
巨型海怪被一泡尿噎死?
啧啧……好像赢得很龌龊。
话说回来焦诚羽的尿到底是什么尿?还有邓启明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父亲的渔船上,往海里尿了多少尿啊,不但没有鱼死,众鱼群反而都如逢甘露喜大普奔。
早期国内的农村里还有一种东西叫沼气池,不就是人畜排泄物发酵后气体用来发电,剩下的东西扔进鱼塘作为养鱼的饲料么?呃,说起来那种鱼也真够恶心的。
水里响起一阵浪花的声音。
他赶紧回过身,只见水怪的身边出现了几面三角形的旗帜,乘风破浪划过水面,尖尖的鼻头露出来撕扯怪物的身躯,扯下一条肉就过大年似的游到旁边去吞咽。
鲨鱼!
老王下意识后退两步。尿!要不要尿?
他让自己冷静,一来是不一定奏效,二来他……此刻也没有存货。
是那条水怪的血引来了这些嗜血的东西,想来够它们啃一阵的,它们应该不会对船上的几具尸体感兴趣。
但是月光下那种血腥的场面真让人受不了,那个庞然大物之前还气势宏伟地攻击他们,此刻却被撕扯得体无完肤。体表外的肉已经被撕出一个大洞,流出的内脏吸引了更多的鲨鱼朝这边游过来,老王看得恶心,“噗”地射出一口唾沫。
“嗯?……”他望着唾液坠落的水面,发现了一个秘密。
天亮的时候,甲板上疲惫的水手们在朝阳的金光中伸展四肢,发出各种气吞山河的声音醒来。
老王感受到他的甲板才是真正的丛林。
众人打着呵欠,一眼看到船舷外的海面上飘着一具骨架。
宦怡菲:“船……船长,你一晚上就把它全吃啦?”
老王:“……对不住,实在太饿了。”
甲板已经全干,众人吵吵闹闹把晒在甲板上的床垫往舱里收,不用老王吩咐,自觉自愿做好体训,再合力把昨晚蹭掉的小船拖回来,绑回舷边。
这个过程中,人们发现小船虽然被强大的重力势能扯掉,拇指粗的绳索断了一部分,但绑船的结还好好的,真是奇迹。于是,船长和二副的地位再次散发光芒,他们教众土鳖什么是“水手结”,再随手打了十几个花样,看得人们眼花缭乱。
新的娱乐项目诞生——打结。
老王敲敲栏杆:“哎,走不走了还?喜欢编回头你们到中国城拿红绳编去!”
“得吃早饭啊头儿,”邓启明身负众人崇拜,无法自拔,对着拿了网兜走向绳梯的崔晓姝招呼,“厨子,买菜去啊!”
“等等,”老王拦住崔晓姝,“还在用渔线钓鱼?你out了!”
崔晓姝:“……”
老王笑眯眯地像个猥琐大叔:“叔叔来给你变个魔术!”说着像泰坦尼克里的杰克似的,把一口唾沫帅气射到两米远,在它落下的地方,很快翻上来一尾一尺长的沙丁鱼。
众人:“……”
原来唾沫不仅能淹死个人,还能淹死习惯在汪洋里吞吐盐巴水的鱼。这两天他们连续发现他们身体里的无害液体不仅能搜罗食物,还能打怪。这种高效无污染的武器,职业怪兽打手奥特曼知道吗?去西天取经没悟空就不行的唐长老知道吗?国家安全局负责X档案的长官们知道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因为像他们这么无耻的人真的不多。
厨子笑嘻嘻地下船去了,众人听到船舷外噼噼噗噗的声音,半分钟不到,厨子就捞上来一桶新鲜渔货。
“走吧!”老王招呼升帆启航。
风向依旧很顺,或者说依旧跟水晶中的小蛇一致。
生活无忧无趣的水手们心情欢愉,嘀嘀咕咕唱起那首不祥的歌。邋遢大王在半米高的浪涌中得意滑翔,好好一首颇具贵族自我毁灭与自我救赎气息的歌,悲催地由宦怡菲改成了非主流,被邓启明这种五音稍许跑偏的人唱出来,活脱脱变成乡村非主流,但邋遢大王丝毫没有被“乡非”膈应到,一路凌波微步,速度飙到30节。
舵手宦怡菲与值班缭手焦诚羽默契配合,分别作为“不瞎想就会死星人”和“不思考就会死星人”的典型,他们跟对方不交流,却都欢脱地沉浸在自己的胡几巴遐想中。
宦怡菲始终搞不懂昨晚那个怪物的来头,当时他们在开演唱会,更前面一点的时间,是她落水,脚底的旧伤和身上擦破的新创,一定有她的血溶进海里。显然她的那一点点血液完全不如厨子一口唾沫的杀伤力大,根本没搞死半条小虾。但离奇的是,她的新伤旧创在大半夜的搏斗多次浸泡那一域的海水之后,清早完全愈合就像她一直是这么完美的皮囊。
那些鱼类碰到他们分泌的液体就死,跟她的反自然愈合现象,似乎都说明了一件事:海水太纯洁,以致大海的子民们抵抗力不太好。以前看过一个段子,说是美国某酒店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人人上吐下泻差点见耶稣,只有中国游客安然无恙,还帮忙指挥现场、护送病患。
好像是同一个道理。
综合起来想,很有可能是她长在美国,同时长期处于内循环的健康血液引来了嗜血生物。
这个推论虽然疑点颇多,她却开始懊悔,自己纵身一跃,差点害死一船人。
直到她听到泰山一样攀到主桅瞭望台上的二副,神气活现站在风顶大走音喊着:“活着就能相遇……那是约定……”立即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一定是二副摧枯拉朽的歌声把海怪逼疯了窜上来让他们闭嘴的。
“啊啊……有情况!”二副在瞭望台上喊。
宦怡菲暗忖道:没这句呀!难道他改调还改词儿?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冲到船舷边,朝着邓启明指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看到正前方的天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陆地!小岛!食人部落!……呃,最后一个想法有点让人气馁。
“噢——”船员们张开手臂大声欢呼。
无论怎样,那条小蛇好歹没玩儿他们,硬邦邦的土地,他们辗转反侧思念太久了。
以原来那个世界的空间参考、正常地球表面的弯曲程度来算,他们肉眼能看到最远的东西,距离差不多是25公里,当然,如果对方是一座高山,则有可能距离100公里以上。
为了尽可能快地赶到那个小黑点处,船长亲自指挥二副三副掌舵。船速一直保持在30节,太阳从中天往下走了好几个刻度,快要在身后接触海平面时,他们终于能看清那团东西了。
的确是个大家伙,大约有200米高——一座峭壁,峭壁顶上飘着一朵黑云,不动不走,像是为峭壁量身定做的一顶黑帽。
这座峭壁跟他们浅薄经验中遇见的峭壁不同,它看上去闪闪发亮,不是砂石,而更像一种晶体。但这晶体又不是全透明的,里面像是被投掷了浓烟一样沉郁灰暗。
峭壁下面是一圈浅滩,仔细看过后,众人瞪大了眼睛。
浅滩不是他们浅薄经验中遇见过的浅滩。
众人摇摇头……说到底,他们就是太浅薄了。
海面下那层黑压压的东西,层层叠叠竟然都是海贝,大的有饭桌那么大,小的跟指甲盖那么小,全部都紧紧合着贝壳,看起来像是都死了。
船走得近了些,发现峭壁顶上的黑云逆袭四周昭昭青天,正大团大团地飘下雪花。阴云黑山白雪死贝,此情此景活脱脱就是不周山现世,或者寂静岭乔迁到了海里。
崔晓姝拨开额头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这么热,怎么会下雪呢?”
老王皱着眉,似在冥思苦想。
邓启明看看同伴,回答崔晓姝的疑惑:“那是因为有冤情。”
船离浅滩已经很近,入定良久的老王忽然诈尸般支出捕鲸铲,铲了几颗小海贝过来。
用小刀沿着贝壳的缝强制它们打开身体,每一颗海贝中都有一粒珍珠。不知道那些巨型海贝状况如何,反正被老王挑上来的这些小海贝本人,是真的死透了,随着贝壳被撬开,散发出腐烂的腥臭味。
众人预感不祥,老王眼中却迸发出一线光芒。
“我想起来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日 奇特的分割线
“长官,为毛你总跟这种东西好像很熟?”
心脏脆弱的水手们战战兢兢,宁愿死也要质疑权威一把。谁让他们的长官每次预感明晰的都不是好事儿?
“这儿离那个岛很近,我上次来过。”老王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当时没有这座悬崖,只有附近的大片海贝,而且那时候它们都是活的……那种巨贝——”他指指浅滩,回头看看二副,“里面的珍珠跟你的脑袋一样大。”
邓启明:“……”
焦诚羽深思熟虑地问道:“长官,你的意思,到底是很大,还是很小?”
“卧靠,你孙子找抽!”邓启明飞起一拳,被焦诚羽笑嘻嘻挡住,一边闪开他继而飞踢起的脚,一边劝道,“来文的来文的,武的你打不过我!”
两人无视老王的深沉严肃,猫抓狗挠地绕着桅杆掐。
三人无语地望着他们,宦怡菲问老王:“那这么大块东西,是从海里凭空长起来的?按钟乳石的生长速度,长这么大个儿得几亿年吧!十年前没有?就按它从水面起算,每年长20米?它到底吃了什么?”
老王摇摇头:“不知道……”
宦怡菲无奈,得,这位智者又陷入“不知道”模式了。
崔晓姝:“哎,你俩,别踩到鸡!”
老王:“……叫它 ‘达克’,不对,叫 ‘大副’,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兔崽子,别碰它!”
他绕了一圈才绕到重点,好在大副身手敏捷,闪着翅膀就飞上船舷,躲过一招“白猿献果”,但它御剑能力显然有待加强,一时间没刹住车,扑到舷外去了。
船艏离水面六米高,绳子只有五米长,小母鸡被吊在空中扑腾,如果附近的海域里,有特别珍稀、好恒温美食的生物,这个浑然天成的钓饵将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当然,大副也将在食物链里轮回。
俩切磋单挑的屎孩子顿时吓尿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只听到一板砖落水的声音。
“噗通!”
小母鸡失足了。
“大副——”众人如丧考妣般咆哮。
“娘啊,我非被长官干死……呃?呃!”嚎丧的邓启明顿住。
达克在游泳?!
那只平时话不多的小母鸡,历经每日6000公尺的训练,历经人与自然的搏斗,历经吃野果还是吃虾肉的选择焦虑,见过大风大浪之后,从船艏一跃,完成了从鸡到鸭的华丽转身。
固守陈规的人类该感到羞愧。
当然,没游多久,它就有逐渐下沉的趋势。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用桶把它打捞上来。
“刚才你们说到哪儿?”焦诚羽目光移向旁边黑云压顶的“晶怪”,接上不知几千年前的话题,就像中间惹祸的人不是他,“我猜是地壳运动。”
“不可能啊,”老王摸着他的“鸭”,它的成功转型让他原谅了刚才那场无厘头的殴斗,“你看周围的那些珍珠贝,地壳运动应该动静很大……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焦诚羽看看那片死贝,再看看那座有冤情的黑崖:“有没有可能是水晶?”
众人扭头就走,夕阳已经没入一半的海面,天上繁星偷偷摸摸探出头来。黄昏中,身边的景物变得更加诡异,三副想钱想疯了,他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焦诚羽只好自言自语:“你们知道,地壳中第二多的元素是硅,二氧化硅是水晶的主要成分。地球的圈层中,有科学家推断其中有厚厚一层水晶,此外,地核里铁和镍也是以晶体方式存在的……”
“哎!不灵了!”在船舷边“垂钓”的厨子打断他的话。
“什么不灵了?”老王走过来。
“那个,口水不灵了,你看!”她“噗”地飞出一小团白色的炮弹,深色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死贝让这一域的生物抵抗力增强了?
老子皱起眉头,不,不对,这里的水色较深,也算清澈,但不管怎么看,里面一点生物的痕迹都没有。没有之前不时窜过的小鱼小虾,达克在海里游那么一会儿也没见到其他响动。
“长官!”二副往身后指。
小半斜阳照亮的海面上,离他们大约1海里处,海水里隐隐约约出现一条分界线。
“调头,回去看看!”
邋遢大王慢吞吞调头,迎风行驶,回到“分界线”边。
众人好奇往船舷边探出头去,这一看,就讶然了。
海水一边是蔚蓝色,靠近“晶怪”的一边则蓝中带着黑。不知从哪里起,又延伸到哪里,总之就是一条三八线,活生生把一整片海分割开来。
“厨子,你去船艏试试!”老王毫不珍惜厨子的“金津玉液”。
“有耶!”崔晓姝攀下绳梯,很快再带回一小兜渔货。
老王在船艉如法炮制,深色的水中依然什么都没有。
海水颜色变深不排除是陡然下陷的海沟所致,之前经过就没在意。但仔细看来,这道分界线就像一片无形的薄玻璃,让两边紧紧相贴的水互不相侵,各自随风起浪,就像两块放在一只盘子里的布丁,不管贴得多紧,始终没有交融的意思。
甚至有小鱼从蔚蓝色那边游到分割线时,就会自动调头。
具有科学研究精神的焦诚羽爬下绳梯,坐到小船里用细网捞了一条刚刚调头游走的鱼,在空中平移至离它5公分不到的深色水域,把小鱼丢进去,瞬间,这位连姓名都没有告诉他们的小鱼为科学含冤而逝。
众人目瞪口呆,这还是水吗?水不就是穿来穿去普天之下一家亲的吗?身为水,一点水的操守都没有!话说回来这到底又是什么水,那条分界线分明就是生死火线!
感受到小弟们求知若渴的目光,老王看看天空:“不要看我,我又不是上帝。”他略略沉思,“今晚先在这里过吧,有可能这里是我们最后一站有补给的地方了。”
“长官,你说上次经过这里,那现在到你那群吃人的兄弟家还有多远?”宦怡菲打算清点物资,计算补充食物的数量。
“三四天的样子。”
宦怡菲点点头,向众人宣布:“我们的水还够10天的量,吃的,大家一起下去弄吧,存够船长说的,8天的量好了。”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众水手在大副的监工下,以各种方式捕鱼。鉴于之前遇到的大家伙也不怎么地,众人躬身劳作也颇有玩乐的味道。
几个人淘气掬了点水往分界线那边倒,结果“好水”们不知受什么吸引力,悉数从半空里统统窜回自己的地盘。
宦怡菲拎起一桶“好水”往深色/区泼过去,那些水就像在空气中撞到无形的气墙,全部掉回浅色/区。它们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决不开小差,决不越雷池一步。深水区也是如此,纵使自己身负死亡之名,它们也乖乖待在自己的领海上,决不乱搞。
这样一来,“好坏水”双方循规蹈矩的举动,马上衍生出众无聊破孩子的新游戏,一起跟空气过起了泼水自泼的傣族节日,直到听到“好水区”深处传来一声巨型动物的闷吼,才“嗖”地飞快爬上邋遢大王。
“好水区”生机盎然,却有危险;“坏水区”死气沉沉,但看来安全。等收起帆的邋遢大王随水波自动飘到“坏水区”后,人们也没再让它回去。
“145,你琢磨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吗?”
“老王有话说”节目组已经没有新料了,这个时段变成“老百姓自己的叨逼叨”。经过十来天的相处,邓启明也开始多少膜拜焦诚羽的大脑沟回来。
焦诚羽望了他一眼,二副对他这么客气,竟让他有点脸红。
“嗯,”他点点头,“这两片海域,一面生,一面死。”
众人:“……”
宦怡菲小心翼翼问他:“这话还能再废点儿不?”
邓启明教训道:“别打岔!我怎么没想到呢?”
宦怡菲:“……”
她心里道,就算脑子不乐意动,您老也别瞎呀!
邓启明丝毫不知道自己膝盖中箭无数,急切催促分析师:“你接着说!”
崔晓姝滴着哈喇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作为“凡事往正常处想就会死星人”,她根本没在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邓启明一句话堵住了灯泡怡菲,让她在一旁独孤求亮也无济于事。
“你看,我们出发的地方,是 ‘母体’。”焦诚羽在甲板上指指划划,他的用词之前成功点亮过老王的小蛇水晶吊坠,因此下面的话把跟大副聊天的老王也吸引过来。
“接下来的海域,生物抵抗力低,虽然也是一条完整的食物链,但每个环节的生物都活得很自在,吃得好,长得肥,这片水像是被封锁起来,让它们被保护。”他顿了顿,“从 ‘母体’出发,到这里,按物种一般的成长阶段来说,这里像不像 ‘襁褓’?”
邓启明竖起大拇指:“有点儿意思啊!”
老王拿着笔,想了想就把焦诚羽的概念偷过来,在航海日志上写上:“襁褓中用唾液捕鱼,用小便打怪。”奇怪的是,这次写下这个词,他的小蛇并没有动,难道焦诚羽分析得不对?疑惑中,只听邓启明继续跟智慧生物进行交谈。
“那你是说,襁褓里出来就让它们死?”邓启明望了望“死亡区”,那座阴森森的黑崖在月下也闪着光,顶上专属“降雪器材”降下的大雪纷纷扬扬,落到温度相对来说高得多的海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焦诚羽向同一个地方望去:“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邓启明无语地望着他,半晌嘉奖道:“那你分析个球!”
焦诚羽反驳道:“你怎么知道这片海就是死的?你那对招子除了吃的什么都点不亮,这海这么深,万一在底下有活物呢?”
邓启明已经就对方的人身攻击摆出了“形意拳”,阻隔焦诚羽无法证实的猜想,中国功夫VS韩国拳道,两人又绕着甲板掐起来。
这场景简直就是为崔晓姝加餐的动作片,宦怡菲一边闪躲那俩山猴在身边的噼啪拳脚,一边顺着焦诚羽的分析畅想开来。
如果焦诚羽的思路是对的,那无虑的成长期过后,是不是就进入叛逆的青春期?
她望望那座“黑晶”,那它是什么?叛逆里程碑?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当年老王经过这里的时候,它没有出现呢?那珍珠又是怎么回事?当年它们是活的,现在它们死了,跟黑晶有关系吗?而且它们真的是全都死了吗?
深夜武打片如火如荼,崔晓姝热血沸腾,宦怡菲畅想未果,老王却一声呼唤让所有活动定格:“除了守夜的,其他人,熄灯了!”
由于前一夜是老王代打,本该宦怡菲跟焦诚羽的轮班就顺延到了这一晚。
她起身去吞了一粒胶囊,继而抱着桅杆开始翻阅她平板里的大部头。那些平时要好好用尽全力去啃的经典,在这乏味的旅途中竟然变得吸引人起来。
同伴略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你这是要进京赶考吗?考的还是武将?”
“嗬,一眼看穿末将在修习兵法,”宦怡菲抬起眼睛,“别告诉我这种书你也看过。”
焦诚羽谦虚地笑笑:“哪儿啊,五岁的时候背过。”
宦怡菲无语凝噎,顿时看破什么是输在起跑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她还在上托儿所。好在一群人中还有个邓启明垫着,在二副面前,除了他的专业领域——航海和武打,其他方面比起来,她可以算正常人。至少耳聪目明,CPU转速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片海域,”她示意焦诚羽看看委屈的黑崖,“除了刚刚你说的,智商那么高,你还有啥发现不?”
“有啊,”焦诚羽很感激有人对他的冷门分析感兴趣,“从二副在瞭望台上发现它开始,到我们以30节的速度开到它跟前为止,花了大概6个钟头,但它只有大概200米高。你知道这表示什么吗?”
宦怡菲摇摇头。
焦诚羽兴致勃勃蹲下/身,在甲板上比画着,说了一堆诸如“几何”、“圆心”、“空间曲度”之类的东西,她总结了一下,向对方核实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地方按理说,如果还是地球的话,这个地球的体积该比真正的地球要大十六倍?那根据万有引力定律,我们的体重岂不是会把我们压垮?没感觉呀!”
焦诚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鄙夷的神色就像当初望着那个张姓富商。
“谁跟你说地球是圆的?”
“咦?”宦怡菲瞪大眼睛,这小子难道要反人类反科学?
“你姨讲的话只代表了一般意义的四维空间观点。”臭小子口不饶人。
焦诚羽失落他的学术真的没有人懂,但有个听众也还凑合,他高深莫测地道:“真实的世界如果是扭曲的11维,我们的空间有可能是螺旋状,就像大部分星云,”他想了想,打了个更接地气的比方,“或者说,就像盘起来的一条蛇。”
宦怡菲头昏脑胀,她还是该去研究她的兵法,进京后没准中个武状元,也比在这种“学术讨论”中颠覆她的世界认知好。
但是蓦地,她联想到船长水晶中的那条蛇,还有小岛“胎果”中的那条蛇。
顿时脑子搅成一锅浆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日 叛逆的怒吼
天亮后,邋遢大王号在“襁褓”海域又多逗留了半天,为的是尽可能多地储备食物。
由于天气炎热,担心这些食物腐烂长出令人惊悚的衍生物,众人再一起把它们切开洗净,放到猛烈的太阳光下暴晒。
食物存量和淡水的剩余量都在预计漂流时间的两倍以上,邋遢大王号在风和日丽的正午离开“襁褓”,顺着风向朝目的地进发。
经过“晶怪”的时候,老王拿出他的航海日志,挥挥手命令上崖。
众人讶然。
焦诚羽:“长官……好像,没有着力点,海贝会擦到龙骨,就算我们游过去,对面也是90度,不对,87度的峭壁……”
老王看看宦怡菲:“我们帮里不是有一名业余攀岩的高手吗?”
宦怡菲赶紧摆摆手:“长官,那个要装备,还得要教练推两把……就算有装备,那个膨胀钉也不敢往这东西上打呀,万一它咬我呢!”
邓启明哭丧着脸也劝道:“长官,那里面是冬天!我们穿的带的都是夏天的衣服,万一冻死在里面……我现在觉得好饿,我想回家……”
众人:“……”
老王看晶怪的近距离观摩难度系数的确很高,只好在航海日志上粗略画了一座拔地而起的峭壁,峭壁底部画了一圈浅滩,顶上画了一团乌云。
众人把头好奇凑到他的本子上看了一眼:“哇,长官,黄图!”
老王:“……”
他抡起本子把这群大脑里没有正形儿的小破孩儿挨个敲了一遍,不过单是这么看来,那图的确……于是,他赶紧再用文字分别注明它们的具体构成。
“绕一圈看看!”对于航海线路中出现的东西,他一个都不能放过。
于是众人调度着帆与风的夹角,满足船长这点小愿望他们没什么意见。
谁知绕到晶怪背后,峭壁没什么大变化,他们却像碰到了这根定海神柱的雷区,“轰隆——”一声,从晶崖深处传上来一波声浪,好好的天空陡然聚集厚厚一片阴云,整个天幕黑了下来。
邋遢大王赶紧调头,好好阳关道不走,跑来踩人家什么雷啊!
但苦大仇深的黑崖没有放过他们,狂风四起,让他们借力往远处飙的同时,也让他们见识到,就算飙再远,也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整个天空就像一口倒过来的黑铁锅。
感觉离那座黑崖已经很远了,但雨点却开始落下来。
“收帆!快!”
老王和二副顶舵,剩下三人一人一杆儿,以最快的速度把帆收起来,再冲下甲板,关好所有的舱门。
雨势渐大,老王命令众人把自己捆到栏杆上,以防被邋遢大王抛洒,或者一个大浪把他们冲出去。
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来,点亮视野一瞬,它就锥入海面。
大浪瞬间涌起,层层叠叠扑向捕鲸船。邋遢大王像个喝高了的醉汉,东倒西歪,每一次或左或右的下风弦吃水线都被海水全然吞没,横斜吃水大到令人惶恐的地步。
“来吧——你这个疯子!什么都没干你就浪成这样!你妈知道吗!”邓启明被几次海浪洗头之后,顿时发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