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来说,大海折磨人的手段通常就两个:风吹,水灌。
顶多加点电闪雷鸣之类的音效和视觉效果。就跟小时候他爹揍他似的,攘两把,风吹;竹板儿上身,水灌;音效是怒骂,视觉效果就是老爹的武打动作和身上肿起的痕,哦,再加点四周的物件乒呤乓啷被殃及碎满地。
跟打他妈也一样。
所以这副场景他很熟悉,他也不怕。咬牙忍完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小混混。
他喊了半天,被新泼几波咸湿海水,崔晓姝看不得她的CP之一如海燕般悲怆,忍不住大声劝道:“别喊啦——它可能听不懂中文——”
众人:“……”
于是邓启明立马就想换个语言版本,可万一它压根听不懂人话怎么办?
正琢磨,忽然有人伸出手来,摸了他的头。
回头一看,是绳子绑比较长,从而活动范围比较大的隔壁杆儿邻居——焦诚羽。
邓启明呆住,感觉正被老爸揍呢,忽然旁边一个和蔼的小朋友递给他一颗糖。他黝黑的脸色莫名泛红。
对方像安抚小孩一样,摸完头看看他的眼睛,眼神中颇具理解的味道。他说:“歇会儿吧,我的发型还不是被它搞乱了?”
邓启明:“……”
崔晓姝顿时感动了,扭曲的亢奋表情让人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想笑还是想哭。
大海却没有感动。它催动风浪全力裹乱,就像海底躺了个拼命撒泼的熊孩子,伸胳膊踢腿儿地踹得这层水被子不得安宁。不知过了多久,船上的女性——两个女孩儿和小母鸡都被摇吐了,众人身体发冷,脸色发白,它还是停不下来。
“大家听着,”老王的声音透过雨幕风声传过来,“如果船翻了,中间的人要赶紧……唔,咳咳……妈的……割断绳子到外面去透气,和边上的人一样……唔……咕咚……咳咳……操!……一定要抱紧木板或者任何可能的漂浮物!”
他一句话被闷了两口海水,说得含辛茹苦,众人却“哦”了一声表示支持,就像平时让他们去睡觉或者去抓鱼一样。
老王给出的是暗示不祥的自救常识,人们却并不愿意接受那种惨烈的状况。这么大艘船要是翻了,他们怎么办?早上晒的鱼干还存在底板舱里没吃呢!
海浪还在抽邋遢大王耳光,雷声把人耳朵都震蒙了。但它似乎还在嫌这样不够,劈下的雷电越来越多,颇有天雷勾动地火的激情。
有一道闪电在离他们大概10米不到的位置,劈中一朵浪中豪杰,海面上顿时爆发一团圆球形的火光,发出与雷声媲美的爆炸声。
天神吼一吼,凡人抖三抖。
船里颠三倒四的人们顿时觉得更冷了,默默没有说话。如果刚才那道闪电劈中的是他们,那不是死、就是死了,还得焦,发出烧烤烤糊的味道。
漫无边际地想着这种恐怖片,忽然有人唱起了歌来。
宦怡菲适时发挥了一个心理病人该有的眉角,她先是嘀嘀咕咕唱了几句,很快抬起头对着垂头丧气的人们,大声唱出:“旅人寂寞的歌声绕帆而逝,布满老茧的手彼此握紧……”
人们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目光凝聚,充满一种近乎疯癫的鼓舞神色,二是特别二,但不知是不是一直站着拗造型也无聊,众人立刻加入船歌大合唱。
风雨雷电交加的黑色海面上,透过雷雨声和颠覆天地的海浪声,隐隐约约有歌声与不可冒犯的波塞冬抗衡。
“……沙海中祈雨,活着就能相遇,黑夜中的孤星,那是约定……”
天火降得好像稍微和缓了一些,难道它不懂人话,倒懂乐音?
刚这么想,就有一道闪电劈到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地方,合唱被吓得一停。
邓启明正被自己歌喉感动呢,真是不到绝境感受不到这种心情。就这么被一吓,他愣了愣就暴跳如雷:“你妈呀!我们错了!改还不行吗?我们不该来!不该看你后面!吓死我们你不嫌闷得慌啊!”
众人被他的霸气震伤,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看你后面”是什么意思。
雷声停了。
雨停了。
海浪也像是发飙发完,突然觉得自己很疲倦的恶犬,主人喊了一声就回家吃饭去了。
太阳重新洒下满海满船的金光,众人站在水没到大腿深的甲板上,觉得不可思议。
宦怡菲很快抓到重点:“二副刚才喊什么来着?”
焦诚羽敬业地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妈呀;我们错了;改还不行吗;我们不该来;不该看你后面;吓死我们你会闷得慌。
众人盯着邓启明:“你一口气喊了那么多,到底哪句才是 ‘切口’啊?”
邓启明毛躁道:“我哪儿知道!”
人们震惊了,这人凭一句话就击中海神的心,骗得人家心慈手软放他们一马,他竟矢口否认自己表过白!还有比这更操蛋的始乱终弃法吗?!
宦怡菲:“好一个陈世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马仔!”
获得重生资格的人们趟水到他身边递上拥抱,大副被解开绳子后,也不辞辛苦游过去蹭了他一下。
邓启明被众爱环绕,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一迭连声说:“哎好了好了,起开起开,娘不娘!”
老王看着他共同历尽风浪的水手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神色,笑了一下,规劝他们冷静:“内心戏过了,现在醒工水!”
众人:“醒工水?”
老王:“醒醒吧,工头儿喊你排水了!”
于是,人肉抽水泵们兴高采烈从船里往外舀水,天都黑尽才搞完。
与浪共舞的过程中,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受伤,中间有一些碎石木片被浪卷着划过身上,抽水工作完毕后,大家才嗤牙咧嘴觉得痛起来。
于是又花了十几分钟相互处理伤口。
经过这一磨练,众人觉得身边的人一下亲近许多,大海的闷骚性格也窥探到许多。当晚海面风平浪静,到第二天升帆时,发现风帆都在前一天的暴风骤雨中被扯破,变成一条条,像清明坟山上挂的纸幡。
要凭这种帆上阵,估计到小岛游泳还快些。何况三根杆子都挂着这种东西,也颇不吉祥。
“备用帆有多少?”老王随口一问。
宦怡菲:“十二面。”
老王点点头:“先换上去,不够的,挑破得不多的,缝吧!”
换船帆是个需要力气和团队协作的活儿,二副自告奋勇攀上桅杆,拆解挂帆的粗绳,拆完后,三副在下面张开手掌把落下的帆稳稳接住,两个女生轮番爬到附近的杆上递新帆和绳索给他。
整个过程繁琐,耗体力。老王的魔鬼体训再一次体现价值,孩子们说说笑笑,到十二面备用帆都挂上后,才略略活动酸胀的胳膊。
收拾起破帆后,众人从换帆技工变成针线工。两个女生没什么问题,没想到邓启明竟然也是捉针高手,除了老王和大副两个打酱油的看客,东摸摸西看看没有实际贡献外,不擅女红的就是焦诚羽了。
“怎么样,145,”邓启明笑嘻嘻飞针走线,望着有点无从下手的焦诚羽,“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吧?”
焦诚羽手上微微一停,凑过去看着邓启明密密的针脚,赞道:“真不错,在旧社会,你这水准可以嫁人了。”
邓启明得意笑了笑,忽然意识到不对,扔掉帆就一脚飞出去。
老王抱着大副看海,两姑娘一边干活儿一边叽叽喳喳聊天,这么多天下来,动作片变成了电视机,开着比关了好,热闹,但也没什么人可劲儿盯着看。
过了好一会儿,老王头也不回问道:“好了吗?”
两人才气喘吁吁杀回原地。
宦怡菲注意到每次两人动手,几乎都是焦诚羽挑起来的,同时每次息战,最后一下得逞的都是邓启明。
她一边补帆一边有意无意问道:“一直拍同一个戏路累不累啊,M女王?”她忽然笑了笑,“得,这顶桂冠就让给你了。”
焦诚羽女红底子不好,但他仔细观察众人的针线规律后,竟然很快就上手了。头上顶着宦怡菲刚刚加冕的王冠,他看了一眼邓启明:“主要是怕一天不练,技能放生疏了。”
宦怡菲:“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让二副收尾,白挨削一次?”
焦诚羽露出一个坏笑:“人家免费陪练,亏点就亏点,反正我血厚防高回血快,他多招呼几下也就是蚊子翅膀扇的风。”
邓启明手里针线翻飞,一边很快补完一面纵帆,一边还哼哼唧唧唱着小曲儿,沉醉的态度令人动容,压根儿没听到他曾身为“特别能打”的资深小混混,每天肝精火旺地跟人早晚各挑一通,地位竟然只是黑带的陪练。
诧异于他的淡定,宦怡菲问道:“唱的什么呀,乡非歌星?”
“得嘞——!”邓启明在纵帆上得意缝满他的创意,左看右看两不相厌,“《绣红旗》。”
“哦,我还以为是《苏三起解》,”宦怡菲讪笑道,继而又跟众人一起被邓启明修补的纵帆亮瞎了狗眼,“这么多五角星,你这到底绣的是红旗还是星条旗啊?”
邓启明牙痛一样“嘶”了一声:“咱能不那么俗不?”他神采奕奕,挺起胸脯以示“有容”。
“我这绣的,是星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日 乌止支图
顶着“星空”帆的邋遢大王在蓝海上神气活现。
新的风帆队伍除了“星空”外,还有十二面完美横帆及七面各自有各自不完美的纵、横帆,因为邓启明的立意崇高,邋遢大王颇有“放眼宇内”的胸怀,良莠不齐的风帆质量也让它的气质向它的名字靠拢。
但这不妨碍它昂扬的斗志。
从瞭望台往下看,泛着金光没有边际的海面上,船的前半部分略窄,中后部略宽,它的形态像驭风掠波的水鸟,轻盈平稳地快速扶风滑动。
船速30节,媲美后生300年设备先进的神曲号。但三天过去,守在主桅瞭望台上的观察员邓启明并没发现任何陆地的迹象。
没有低空盘旋的海鸟,没有浮游生物,小船里垂下的饵也一如既往什么收获都没有。
难道是老王记忆缩水了?
第四天起,大家就时不时问一声:“长官,那个时候的确是三天吗?从珍珠滩到食人族?”
老王开始焦虑,他也时不时从胸口掏出那条小蛇,可恨的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第六天起,人们听到老王偷偷摸摸用中英文对水晶说话,但那条封闭在水晶中犹如气泡构成的蛇纹,除了执着指着东方、执着拗着麻花的造型外,从头至尾没理过他。于是从第七天起,人们不再问老王任何问题了。
厨子听了宦怡菲的耳语,开始缩紧鱼干和淡水的供给量。
由于缩减得很明显,大家很快发现,却都没有点破。焦诚羽不再挑着邓启明掐了,小母鸡也只在半平方米的范围内走四方步,更多时间蹲着囤膘。
万里无云的海面上,邋遢大王与水面对影成双船,此外只有白天的太阳和晚上的星月陪伴他们。
烈日和长风双重压榨他们身体的水分,很快就渴了,口腔里的粘膜紧紧抱住牙齿,偶尔说句话都要用力才能让它们分开。
人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再废话,更别提船歌,偶尔闭着嘴巴从喉咙里哼哼两声也很快自己打住。
第十三天,宦怡菲只能匀匀唾液,把胶囊拧开直接干吞里面的药粉。
第十八天,大副嗅出小盘里饮用水中的骚味,它抬头望了老王一眼,撞到对方歉意的眼神,低头把喙埋了进去。
第二十一天,厨子分给众人每人一浅盘淡水,说:“一口干了吧,别省,不然喝慢了就蒸干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每个盘子都被舔干为止。
第二十二天,邓启明把持不住,掬了两捧海水喝进胃里,不多久,他感到更渴,五脏六腑都像要烧起来,望着茫茫的大片水域,他撑起身打算往海里跳,却被焦诚羽揪住衣领,狠狠一拳砸在脸上。干裂如沙漠的嘴角滴出血,他一声没吭把它舔干,没有还手。
舵被固定成一个夹角,没有人再去调度它。
人们躺在水手舱里,尽量放轻呼吸。一个礼拜前他们已经没有食物,两天前喝干了最后一滴淡水,尿液在三天前已经是奢望。按照常规的生理极限,今天是他们最后一天。
“妈……妈……”崔晓姝瘫在宦怡菲脚边的铺位,她神志不清,呓语重复一个字。
宦怡菲皱着眉听着这个称呼,从床边拿出匕首,往手指上划了一道,把粘稠的血液滴进女孩开裂的嘴巴。她立即像婴儿寻到母乳般吮吸起来。
对面铺位的焦诚羽望着这个情景,默然无语。他拿起自己的匕首,效仿宦怡菲给他同样昏睡的陪练和船长“补养”。
两人相视淡淡抿了抿嘴,算是表达最后对彼此的敬意。
说到底,他们还是被小蛇坑了。
但找谁评理去?他们又不能对着老天爷喊“卡!”,把时间拨回一个多月前,让整个底板舱都蓄满水,然后从第一天上路起就省着喝。
恍惚中,宦怡菲眼前再度出现了那扇门。
“菲菲,佛教圣地和自由女神像,想要去哪里玩?”
那个时候,她大脑沟回哪有这么复杂。
妈妈说要去自由女神像屹立的国度,那里有数不尽的海港和翩飞的白色海鸥。爸爸要去尼泊尔采风,那里有庄严的佛塔和神祇护佑的人民。
她喜欢海,喜欢海明威笔下迷人的海滩。
老人在独立与大马林鱼搏斗和相互陪伴之后,他拖着它被鲨鱼叼光肉的巨大骨头,回到自己的窝棚,面朝下四肢摊平昏睡过去。人们第二天清早在海滩上惊讶度量着他的收获,而他在唯一爱他的孩子陪伴下,在酣畅的梦里正梦到他的狮子。
对她来说,这个选择并不困难。
“嘭!”那扇门关上了。
“爸爸……”她干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轻松说出的话,让她后悔了很多年,不过不要紧,很快就能见面了。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边哭边死命摇她,有清凉甘甜的水顺着滴进她的喉咙。
“少让她喝点儿,会水中毒的。”那是焦诚羽的声音。
是在天国见面了吗?她回想起焦诚羽那时候淡然的笑容,就像丐帮弟子一样邋遢狼狈,又像天使一样闪光。
摇她的力度一点没有减轻,她皱起眉头,为毛天国也不让人省点儿心?
有一阵湿润甜香的空气溢满周围,她在拖拉机过石子儿路似的摇晃中睁开眼睛。
三个人围着她,她略略偏头,水手舱的窗洞外传入鸟叫和水声。她还闻到一股骚味,抬眼一看,大副正蹲在她的脸旁边,一鸡脸的慈祥。
呃?活着?活着!还有水!还有鸟!我要生吞了它们!
她一念之间就化身禽兽,猛地坐起身,大脑里生命的火花四处流窜,窜了若干遍之后汇聚到太阳穴一阵喷薄。
“啊!……卧槽!”她伸出手指使劲按摩。
老王笑笑:“还能骂人,挺好,过会儿再喝点儿水。”
崔晓姝抱着她又笑又哭,嘴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加上她也够呛的,脸色卡白,头发又脏又乱,看起来就像个喝人血的妖怪。
“呃……你离我远点儿……”宦怡菲虚虚地推开她,“我法器没带……”
崔晓姝“噗”地一笑:“幸亏没带,不然你自个儿先被收了!”
邓启明从舱外走下来,扛着一小兜野果。
每人摸过一个,他们终于又回归到了山猴时代。但太久没有进食进水,他们努力控制暴饮暴食的欲/望,一点点啃着。啃一会儿,让肠胃适应一会儿,再接着啃。
看看阳光照进来的斜度,他们这一慎重的用膳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打出娘胎起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以后哪怕顿顿吃野果,他们都会幸福得像初生婴儿般哭泣。
窗洞外有树的绿叶,有坚实的土地,有清甜的空气,有温柔的阳光,还有水,有吃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什么呢?这些条件不够让人爽翻的吗?!
就算这座小岛也会震动生出狼狮虎豹,他们也不会再害怕再逃了,他们要在这里享受人生!
不过这种感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就相互嫌弃对方的挫样和水手舱里亘古没变的味道。趁着夕阳,两人一组偷偷摸到船停住——准确地说,是“卡住”,龙骨被河滩里的原木卡死了,不用抛锚系缆绳,反正除非逆向一阵大风,否则根本出不来——的河滩里,赶在丛林肉食动物集体来喝水之前,把全身好好洗了一遍。
能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感觉实在太好了!尤其是他们的脚底还能踩在河滩里,感受淡水不歇气地亲吻他们,脚心跟细腻冰凉的河沙摩挲,虽然一不留神就觉得自己全身还像在甲板上一样晃个不停,但理智回归告诉他们这里是真的陆地,嘴角就忍不住扬起来。
相继沐浴归来的人们耀眼极了,他们就像初次见面般新奇。
漂流的日子之前还凑合,越到后面就越觉得自己是在动物园里。
尤其两个女孩儿回来,换上封存了一个多月的度假便服,五官清丽,长发迎风,三男一女鸡顿时都有“火伴皆惊忙”、“木兰是女郎”的感慨。
三人同时抱拳:“原来是将军!”
宦怡菲:“……”
崔晓姝:“……”
吃饱喝足洗干净,人们很快恢复了各自的揍性。
众人登到甲板上,发现他们的船在这座岛面前是多么渺小。除了大副依旧不减当家的派头,踱着方步巡视它的甲板外,其余五个人望着他们的船搁浅的四周景致,眼睛有点忙不过来。
本以为他们的船会停靠在某个海滩边,没曾想竟被风吹进一片宽阔的河面。
河流碧绿,宽度大概有60米,深不见底。两岸是起伏的密林,兽嗥猿啸,绿荫鸟影,有一种置身亚马逊河的错觉。
茂密的树林隔绝炎热的空气,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不时窜起各种小生物,半透明顶着眼睛不知道在找什么的小虾,不知名“水上跑”的昆虫,跑得正欢就被水下一条蓦然窜起的鱼吞进嘴里。无处不在的果蝇和“噗通”掉进河里的野果,给人恬然的静谧和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生气。
说是小岛,却是往深处一眼望不到头,往外要极目才能看到夕阳余晖中涌起白色浪花的海岸线。
“长官,你说的那座岛,是这里吗?”
“是吧,反正一路过来也没见其他岛了……”老王声音自动淡出,觉得是在自打嘴巴。他敢摸着左胸发誓当初他就只花了三四天从那个巨贝珍珠滩开到一座岛上,可同一路线为什么这次差点搭上一船生物的命才找到?船自动停靠的这个角落,他甚至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同一座岛。
众人的积极性并没有被浇灭,也没有一点责怪这个导游不靠谱的意思。
想到送那么大块灵性水晶给老王的那位酋长有可能是本岛岛主,宦怡菲感叹道:“船长,你朋友真壕!”
“……那什么,”老王心里还是不确定,他咳嗽一声带开话题,“天黑了,不适合巡岛……咳,找他们……今晚我们五个人轮值吧,时间好混,大家也需要多缓缓。”
天色黑尽,虽然找到了陆地,也有了补给,但这片深不可测的丛林并不比海洋更安全。
纵使船身很高,但停靠边缘是隆起的山丘,猛兽可以沿着伸向河中间的粗壮树枝,轻轻跃下就找到一顿美味人肉。
人那么无能,跑不快,跳不高,柔弱的爪子和牙齿无法跟它们搏杀;人身上没有坚硬的甲壳,尖利的刺,厚紧的皮,也不会口吐毒液让它们暴毙。一口咬下去,简直就是向丛林之王们应证了那句“皮薄肉厚汁水多”的自荐标语。
想得越多,众人就越怂。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他们在船边的河岸上升起篝火,甲板上的守夜人瓜分了那两支枪,再把匕首和捕鲸铲堆到自己身边。
大多数猛兽都本能喜欢追逐捕食逃窜奔跑的动物,因此这一夜的体训也免了。众人围坐在甲板上一动不动,以便有情况时,再不济可以第一时间装死。
夜渐深,劫后重生的人们还不想睡,同伴间“以命换命”的事,人们没有提,但相互之间的眼神中较之前更具深情厚谊,“身边人跟自己是一体”,过去的人生中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老百姓自己的叨逼叨”停播十几天后重新打板儿,众人却在“我们是一家人”的甜蜜中大眼瞪小眼。氛围既温暖,又特二特尴尬。
“那什么,”捧场王宦怡菲打算开个坑,“长官,这座岛……额,你说的那个部落,有名字吗?哦,对了,你跟他们住那么久,你们怎么沟通的?”
听到这个问题,老王脸上闪过一丝揶揄的笑容。
他神秘兮兮地说:“沟通用 ‘心’,名字嘛,叫‘乌止支图’。”
众人瞪大眼睛,邓启明伸了一下脖子:“什……什么玩意儿? ‘无耻之徒’?什么意思啊,流氓团伙吗?”
老王丢给他一个评判其“浅薄”的白眼。
众人赶紧讪讪地笑笑,这部落的属性真是恰如其名。
“什么意思,可深奥了,”老王保持豆腐西施杨二嫂的鄙夷表情,如愿收到众人的惶恐自省后,他才用一种二五八万的腔调说道,“‘自己’。”
众人伸长脖子如饥似渴望着他:“哎,说呀长官,说完,自己怎么样?”
老王:“……”
就在这时,老王的胸袋亮了一下。
众人余光中,老王的胸口闪过一团蓝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日 过于寻常的问候
那团蓝光就像林间的鬼火。
它一闪而逝,人们闭嘴面面相觑,老王自己却没发现。
他望着面前面瘫痴傻的人类,无语摇头:“自己还能怎么样, ‘自己’就是 ‘我’, ‘本大爷’, ‘孤’, ‘寡人’……”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自我称呼,起调从狭隘平等的“我”开始,升高到“朕”,再堕落到“草民”,最后以“贱婢”收尾。
这个人的自我程度可见一斑。
但众人貌似并不领情,都愣愣看看他,再盯盯他的胸:“长官,重来。从 ‘无耻之徒’开始。”
老王:“……”
众人:“说呀说呀!”
老王看他们的神情又不像是开玩笑,他开始后悔刚才为毛张口就说那么多,免费给这些外黄内白的不称职“炎黄孙子们”扫盲了。
众人继续催促他,他叹口气,只好重头说:“不是 ‘无耻之徒’,是 ‘乌止支图’! ‘自己’!”为了强调重点,他伸出手指指自己的胸口。
一道十分醒目的蓝光从他的胸袋里再次亮起。
老王:“……”
他赶紧伸手把水晶拿出来,只见整块水晶不知从哪里射出幽蓝的光芒,晶体通体透亮,那条麻花小蛇不再绞麻花,而是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解放,再缓缓盘成螺旋状,原本指方向的尾巴尖塞进盘起来的蛇身下,蛇头则轻轻放平到自己身体的中间,作熟睡状。
水晶在挂绳下转动,无论从哪个平面看进去,它都是一条立体的睡觉的蛇。
只有晶体的蓝色光晕越来越强大,渐渐破开四周的黑暗,最后竟把整艘捕鲸船用蓝光包裹起来。
邓启明:“长官,它睡着了……怎么办?”
蓝光映照中,他们相互望着对方,感觉像在潘多拉星球,个个都是阿凡达。
阿凡达船长苦笑了一下,他本能认为这片光有庇护作用,便把它系到主桅垂下的绳索上,回头对邓启明蓝光涔涔地道:“只要用心睡,你也喊不醒它。得了,大家都睡吧,留一人守夜,一个半小时后推醒下一个。”
作为昼伏夜出专业户,宦怡菲自告奋勇守第一轮。老王点点头,排了一下剩下守夜人的顺序后,携带小母鸡率先进舱。
那团包裹整船的蓝光不知怎么回事,给人安宁恬淡的感觉,让人们在这个看似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放松下来。微甜的清新空气和适宜的温度让大家呵欠连连,焦诚羽本来想陪陪他的老搭档,不一会儿也忍不住跟着其他人进舱去摊平了。
甲板上的现代木兰右肩扛着来福枪,腰间别着左轮,她穿着在神曲号上穿的长裙,头发放任披散在肩上,在蓝光笼罩的甲板上轻轻踱步,活像五十年代朝鲜半岛的娘子军。
要是吕后看到她这副德性,估计得把她给片了。
说起来,她从老妈家出发,都一个多月了,那一屋子书还没收拾,老妈会替她拣起来还是一如既往任它们堆在原地?对了,出门的时候太赶,窗户没关,等她这次回去,估计都长蘑菇了吧!
老妈她……
她皱皱眉,禁止自己多想。
现在只有她一人守夜,万一她那些错综复杂相互勾搭的脑神经突然又抽抽,让压在箱底的记忆像那次一样打蛇上杆儿地出来作怪,再让她在回过神之前跳到河里去……
她走到离河岸较远的左舷边,略略往河里看了一眼,只见河面上漂过两只露在水面的鼻孔,鼻孔后面是犹如原木般嶙峋的3米长的身躯,它轻轻划着水面,就像一截真正的木头,但蓦然就以令她惊讶的速度打开巨型发夹似的双颚,“啪”地逮住一条两尺长的鱼,再以让人艳羡的表情把鱼吞了进去,继续静静沉到水面下。
宦怡菲嘴角抽了抽,那两大排牙齿钉入身体的感觉,她可不想尝试。
她快步到船艏船艉把几处垂挂到舷外的绳梯轻轻收上来。
说来奇怪,因为绳梯并不是玩具,粗重的绳子和摇摇晃晃的木棍收起来动静颇大,水里感官敏捷的两栖猛兽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这蓝光还有隐身作用?
宦怡菲瞥了一眼主桅上的发光体,忽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她在甲板上醒来的时候,顶上的星光正在紫蓝色天幕中褪去。这一觉她睡得特爽,好多年没有这么爽的爽。
忽然一个激灵,她目光扫向一旁,发现四个人和一只鸡正齐齐站在旁边,居高临下望着她。
“呃……”大副都可以藐视她了,她惴惴地缩起身,手脚并用爬起来,抱在怀里的枪丁零当啷滚了一地,她干笑两声,“早啊,饭吃了吗?”
老王无奈摇头:“你也太放松了,口水滴了一大滩,谁踩到滑倒怎么办?”
宦怡菲:“……”
另外三人咕咕咕笑。
老王眼睛看向船舷外,还好一夜没出事,他匀了匀嗓子:“还有,你裙子。”
宦怡菲赶紧低头,没什么异样啊,忽然醒悟过来伸手摸后面,顿时一窘,长裙后摆不知什么情况,裙角往上翻夹进腰带,虽然没有走光,但这种前面清新森女,后面奔放辣妹是怎么回事?
另外三人又咕咕咕笑,宦怡菲满脸通红伸手把裙子扯好。
在这里过的一夜颇为怪异,首先是自己竟然在守夜时不分青红皂白先睡了,第二是睡那么好,简直不像她,第三,老王也会赤果果地挤兑人了,第四,自己多年不红的老脸竟然红了。
一切变得随心所欲,不受管束。
“这个是什么时候没光的?”老王拎着那块水晶,它在晨光中就像块晶亮的玻璃,昨夜的幽光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宦怡菲摇摇头,恨不得把脸埋到土里去,当一世鸵鸟算了。
作为自告奋勇的守夜人,她可是什么该干的都没干。
老王抬起手往她头上一削,把她削得一个175度大躬:“属下知错了,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原谅我!”说完顺便手掌撑地拉了几下筋。
邓启明眼睛一瞪:“嘿……这是什么臭德性,你又学他们是不是……”
焦诚羽:“谁学谁不知道就不要瞎吵吵!”
崔晓姝赶紧打哈哈:“好了好了都不要泼烦!长官,我们收拾好东西,去找你的壕朋友吧!”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不可开交的时候,丛林深处传出一阵鼓声。
一开始还很远,众人还以为是幻觉,接着一阵更清晰的鼓声响起,节奏是心跳的两倍,听得人颇为不爽,有一种肾上腺素激增想要见谁揍谁的冲动。
邓启明皱着眉头问老王:“长官,是不是你那些壕朋友舞龙舞狮来接咱们了?”
鼓声骤然停止,林叶间寂静一片。
老王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安静,再打手势让众人隐蔽。
五个人默默在船舷边俯下/身,刚低下头,一支箭“嗖”地擦着邓启明的头顶就钉到他们身后的桅杆上。
邓启明顿时急头白脸,伸手去拿身后甲板上的来福枪。
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背,焦诚羽低声道:“打死一个人,我们就只能屠城,或者等着被他们搞死。”
邓启明气哼哼地挣开他的手。
“笃笃笃!”一连串密集的箭镞声,几支钉到船舷上,几支插/进他们身后的甲板,呆呆站在旁边的大副被吓得一阵乱叫。
有人无声无息躲在他们对面那片树林中,也在用手势发号施令。
“长官,”宦怡菲轻轻喊老王,“快点,你们 ‘心的交流’,再不交就来不及了。”
老王定了定神,这种情况下没办法心交。他沉吟片刻就慢慢把酋长送他的水晶往上举,一支黑箭朝他刚刚探出船舷的手臂射来。
老王虎躯一震,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中箭。他眼前一只手果断地抓住了那支箭——是黑带!
职业黑带还有这本事!
众粉丝敬佩万分,却同时听见四周响起破风的箭声,飞矢如雨点般射向他们。
人民的好儿子焦诚羽站起身,各种令人惊讶的大幅度快速踢飞扑面而来的箭镞,收在胸前的手臂以极精准的动作撞开飞箭。资深小混混邓启明曾经保证过,遇到海盗他可以指挥同伴们有效撤退,但目前他们身后的河里也危机重重。腹背受敌的状况下,他的经验帮不上忙,只能挥起枪杆学武林高手扫箭。其他三人蜷在甲板上,拼命缩小身子紧紧贴住船舷。
忙乱中望见从空中扫到甲板上的箭镞,每根箭的箭镞上都沾着一点黑色的膏体。
老王太知道这种东西了。
当初他见识过两族“群架”时,被这种箭射到的汉子们都去见了他们的先人伯伯。
那俩少年英雄还在无所畏惧地挡驾。
“长官!”宦怡菲也发现了箭镞的异样,“毒?”
得到老王凝重的神色后,她急得起身切换各种语言大喊:“Stop!住手!破锣黑边儿!”
不知是不是被角落突然冒起的一个长发女鬼惊叫所震伤,对方的攻势停了一瞬,宦怡菲往旁边一扑,用自己的体重把那两个耍枪踢腿的二货压到身下。
“老王快点交起来!”宦怡菲混乱中把蹲在地上全力装香菇的崔晓姝也无情压倒了,四个人乱成一团。
对方还是没有继续动手,万籁俱寂,老王脸色变了变,不知道那句话还有没有用。
他眼神复杂地扫了一下旁边的人肉饼,决定试一试。
“喂——”
奋力挣扎的四人停下,屏气凝神要听他们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长官如何与来势汹汹的土著们谈心事。
只见老王重新挥起了手,中指无名指弯曲,其他三个手指伸直,做了一个“rocker”的单人人浪。
四人:“……”
接下来老王喊的话,补上神之一刀,让他们紧张激动的心碎成饺子馅儿。
他们听到他虽然紧张,语气却尽量喜气洋洋:“吃了吗——”
四人在极具高难度的肉叠肉状态下,眼神惊风扯电。
对方是食人部落。
对方拿着打小兽的武器来攻他们,在对方眼里,他们就是小兽。
他们的长官在这种情况下用字正腔圆的中国话问对方吃了吗。
卧槽,先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就算听懂了,万一要回答他们“没有,抓到你们就可以吃了”怎么办?
四人腹诽的声音大得相互之间几乎都能听到,他们的长官却孜孜不倦地一遍遍问人家:“吃了吗——”
对方没有任何响动,既没有继续发箭,也没有回答老王。
老王继续做着人浪,回过头对终于四散滚落的人饼儿们满脸堆笑,示意他们“一起来”。
无知群众们狐疑地望着他,最终被他的执着打动,一同挥起手“rock”,一同心率不齐地喊:“吃了吗……”
林间黑色皮肤的人终于露出了用颜料化成花猫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们。
刚才的指挥官默然无语地望着对面大船上笑成花痴的人浪,顿觉自己星光灿烂,喉结一滚,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他朝前方伸出右手,中指无名指扣住掌心,其余三个指头伸直,小幅度晃了晃:“吃了,你呢?”
老王得意回头道:“灵了,当年我教的!”
众人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日 只吃好人的部族
之前老王说跟食人部族交流是“用心”的时候,众人还以为他是在见缝插针地装逼。
直到对方指挥官派出一个手下走上前来,而老王两股战战下船,一手摸上对方裸/露结实的左胸,并引导对方的黑手摸上他的左胸,开始一堆在他们听来鸡同鸭讲的高端会晤时,他们才觉得这事情玄乎到家了。
老王:“我十年前来过这里,跟你们族人一起生活过。我叫 ‘皇上’,跟你们老大是朋友。”
众人:“……”
焦诚羽正色道:“你怎么不叫 ‘玉帝’?”
水手们调转视线盯着焦诚羽:“……”
老王丝毫不为众人不齿所动,又说了一堆话,还朝对方递上那块水晶。
食人族外交官一张画得像哥斯达黎加国旗一样的脸,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能预测本届世界杯的屌丝逆袭战况,一双反射不出阳光的眼睛盯着老王的脸,不苟言笑听完老王絮絮叨叨的讲述后,扭动精壮的好身材,像个黑美人一样回到指挥官身边,叽哩咕噜说了一番火星语。
指挥官神情先是惊讶,上上下下打量老王后,忽然目光一凝,露出一个“找到组织”的热切神情。
众人见他矫健的黑色身姿冲向老王,冲着他的脸“嗤”地射了一口唾沫。
众人:“……”
这是他们长官被人呵呵了一脸的意思吗?
曾经焦诚羽想对邓启明做的事,一个就地球外貌协会的评判标准而言,面容颇为英俊的土著指挥官对老王做了。
即便双方条件都还不错,这种情况下,崔晓姝也没了意淫的兴致。
谁知老王毫无惊讶之色,反而笑得更嗨,然后也依葫芦画瓢,对着对方的德国国旗脸——他们是真有在关注世界杯吧?!——回射一口唾沫。
众人:“卧靠,老王想通透了……”
那相濡以沫的一黄一黑两个人却相视露出了亲热的笑意。
宦怡菲看过某本书上写道,有一个叫做马萨伊的非洲民族就有以互喷唾沫以示友好的习俗,对于这个族的人来说,这种习俗的意义类似于拥抱。唾液……唾液好歹也是人体内部的东西,相互“浇灌”大概就是相当于交换人的“内涵”吧……不管怎么样,至少不是人体内其他液体,已经可以感恩了。
指挥官拉起老王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再右手按到老王的左胸,深情而亢奋喃喃从喉咙滚出一堆火星字符串,老王微笑往胸口比划了一下:“哦,小瓦……是啊,那时候你还这么点儿高……对了,他们是我的族人。”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船舷边站成一排的木鸡众。
众木鸡吓得集体一缩脖子,连连摇手:“……我们都不是好人……”
被称作“小瓦”的指挥官,脸颊上的德国国旗伴着他闪耀的白牙鼓了起来,他回过身朝他的老小们咿里哇啦说了一堆什么,树林间顿时窜出十几个脸上、身上抹着各种横条国旗图案的人,大部分是精壮小伙儿,也有几个看起来年长的人。
但无论是什么年龄段,全部无一例外身材精悍,一块灰扑扑的兽皮挡在胯前,在老王的教唆下,热情洋溢攀上船舷,跃上甲板。
鉴于他们领导人跟老王之间亲切的问候方式实在是羡煞人眼,水手们眼巴巴望着一支足球队的唾沫星子VS他们四人因为紧张而更显干涩的口腔,翻然悔悟当初在那片海域,他们对着弱不禁水的无辜鱼儿造下的业障,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
众人战战兢兢,他们即将被培养出“唾面自干”的宰相气魄,关键是“唾”之多,想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自干”得了的。就在这时,崔晓姝“呀——”了一声。
众人朝她惊叫的来源看去,只见焦诚羽的左臂正流下一条血线。
焦诚羽抬起手,有可能是刚刚的箭镞擦伤的,血量不多,但也不少,一串滴到甲板上。可重点是他一点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难。
“姐,你们刚刚是说这箭有毒?”他舌头有点打卷。
炫光扭曲的视线中,宦怡菲好像点了一下头。
“哦……”后面的话没说完,他一头栽了下去。
焦诚羽醒来的时候,发现视线两边的树木在向后移动。
他躺在由一面破帆和两根木棍做成的简易担架上,两名土著兄弟一前一后抬着他。手臂上火辣辣地痛,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箭镞擦到的,但现在的痛感比刚才初次发现的时候厉害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