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和达克自从被他训话后,就各管各地散步去了,眼下的烦心事差不多都清理干净了。他忽然想起早上被他外派的狩猎队员,便问道:“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宦怡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王这次去寻鸡,错过不少事情。
“有啊,有不少新发现。”她顿了顿,“第一是这个岛深不可测,我们走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它的边儿;第二,岛上有好多奇特的东西,比如说吧,绿毛的猴子……为了它,我差点弄死一个本地人……”
老王脸色惊讶,但他推断事情肯定已经摆平,便不动声色问道:“别的呢?有没有‘神石’的线索?”
宦怡菲摇摇头,那块连每次出现时形状都不定的石头,就算看到,恐怕也是它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他。
“还有一个消息,”她偷偷吸了口气,“我们去过停船的那个河口……不过……邋遢大王消失了。”
“什么?”老王和邓启明、崔晓姝一同瞪大眼睛,“消失了?什么意思?”
宦怡菲不敢再说下去,焦诚羽不怕死地顶上:“怡菲姐说,我们昨天走的时候,她特地把缆绳系到河边的树上,但是今天,船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谁把它拖走了,河边什么痕迹都没有。”
老王稳了稳神,他摇摇头:“不可能,这么大艘船,龙骨被原木卡得死死地,要凭这里的人力拖走根本没戏。何况这里是乌止支图的领地,发现入侵者是分分钟的事情,拖走邋遢大王动静肯定不会小到他们毫无知觉。”
听到这种严肃的推断,邓启明已经不可遏制地陷入放空状态,崔晓姝看样子也已经飘去复活点回魂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船不见了,但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摆子吗?
宦怡菲不解地问老王:“长官,你的意思是,船是自己不见的?”
老王目光飘向远方,越过河对岸的果园,不远处是起伏的绿色山峦和墨绿色的森森林莽。
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那艘船既然可以毫无预兆地带他们来到这里,为什么就不能毫无预兆地自行消失呢?
他忽然想到了巫师的原名,他曾经用咒语和新月夜在他家旁边那口井上面自己出现的石头,就成功把他送回了原来的世界——他的名字中间,有个词语是“摆渡者”。
在邋遢大王上海漂时,有一个军心动摇的夜晚,崔晓姝问他:“这是不是一艘通往冥界的摆渡船?”
虽然当时只是小姑娘故意捣蛋,但这个问题现在让他回想起来,心里“当”地像被什么击中。
为什么露娜时隔十年——对于正常生活中的猫来说,足够重生两三次的时间,加上它本身上这座岛时就已在68岁的高龄——竟然还能活蹦乱跳地见天欺负达克这么健壮的一只鸡呢?
太阳西下,四周炊烟袅袅,乌止支图的女人们在进行食物加工的最后一个环节。
老王的眼神忧郁得深不见底。
他们回不去了。
他们如果在这座岛上没有出路的话,再想去别处找找可能性的后路也已被断。如果不靠着新月夜的机会,他们想海漂上路,可能性已降为零。
“那什么,”老王收回目光,看了看担忧望着他的四个青年,“明天起,找那块石头,是重中之重,OK?”
四个人点头如捣蒜。
虽然老王什么都没说,就是脸色阴晴圆缺地变了一轮,但四个人面面相觑,秒懂也许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日 小岛之爱
乌止支图一整天只有一顿饭。
这些黑皮肤的土著人民成功逆袭了人类一日三餐的饮食渴求,每天只有晚上那一顿可以吃,还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过这对于狩猎毫无贡献的人来说,只要有吃的就没什么不满。
晚饭是一碗掺杂了大块果肉和细碎动物肉的糊糊,外加不限量豪饮的“土著可乐”。目前为止,大家吃东西都是在星辰满天的傍晚围着篝火一起吃,颇有大家族的氛围,只不过这一晚就省去了席间姑娘们的舞姿和“祝酒”之类的客套。
宦怡菲和焦诚羽亲自参加了狩猎,知道主食里是什么成分,至于有没有加入勤劳主妇们清早上树摘的肉虫就不知道了。因此,文明人们除了三个生存能力强大的男人之外,两个姑娘依旧不敢动口,她们把碗里的东西谦让给了邓启明和焦诚羽,直接盛了碗那种粉/红色的饮料。
“酋长。”宦怡菲挪到酋长身边,她有些事想要问他。
“英雄。”火光映照下,酋长一脸慈祥。
“呃……”注意到酋长字正腔圆叫她时,同伴们差点喷饭的举动,宦怡菲讪讪地笑了笑,不知道这个随口起的好名字会不会折她的寿,她跟酋长讲述了他们一路遇到的奇特“景点”。
说完第一座小岛后,酋长笑道:“那是‘母亲’。”怕宦怡菲无法理解,他指了指自己碗里的东西继续解释,“这些都是‘母亲’生的孩子。”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宦怡菲更加迷糊:“这些都是?它们怎么游过来的?”蛇都算了,鸟也算了,那座岛上还有四蹄动物,包括岛上她亲眼见过的猴子之类,难道也是游过来的?
酋长眼神中是对这个姑娘的困惑之色,换言之就是不太懂她怎么问出这么二逼的问题。好在他好为人师,耐心解释道:“不是游,母亲的下面部分生的是鱼,上面部分生的孩子们,它会给我们送来。”
宦怡菲更加纠结了,她向身边的同伴们转述了酋长的话,焦诚羽问道:“是不是那座岛是浮岛?”
老王点点头,高智商的优点无处不在。不过,搞清楚这些有什么用?
宦怡菲向酋长求证了焦诚羽的想法,问他那座岛是不是整个一起漂过来,酋长指指自己,说:“我们这座岛也是。”
人们发出一声惊叹,一般浮岛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那么高的树,不会有这么大,更不会有那么多种类的生物。不过谁叫人家是自己会生产的岛呢?想什么就生什么,这哪里是一般的浮岛比得了的……话说回来,这在他们过去的知识体系中,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跟它相比。
想到它还会在这个世界上挨家挨户地送自己生的物种,宦怡菲瞥了一眼场子里跑来跑去的黑小孩,该不会人也是它送来的吧!
酋长好像看出她的疑问,摇摇头道:“不是的,我们……呃,我们的祖先,是天和地生的,我们是我们生的。”
行吧,宦怡菲表示认同,太离奇的人类降生方式她反正此刻也接受不来。
“那还有……”她拉着酋长,再讲述了那两片神奇的海域,一片生机勃勃,一片死气沉沉,两者明明“接壤”却互不相犯。
酋长的这一类知识本来在岛上是常识,人人都知道,但在这个瘦弱的黄皮肤姑娘面前,就成了高深莫测的渊博见闻。他好像发现了自己更大的人生价值,便解释道:“生的那一域,是‘抱抱’。”
酋长的用词通过接触的手传递到宦怡菲大脑中时,她着实被雷劈了一下。像是为了给无知的她一次顿悟的机会,酋长指了指人圈儿中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那位母亲跟族中奔放大方的人们一样,毫不扭捏掀起她草编的“比基尼上衣”当众喂奶。
邓启明眼睛都直了,他灌了一大口“土著可乐”,焦诚羽看看他,伸出手把他眼睛盖住。
邓启明郁闷地抓着他的手扔到一边:“你搞毛啊!”
老王拧起眉头,对邓启明和焦诚羽说:“这种东西,他们习惯了,你们,没人逼你们就少喝点!”
崔晓姝见状,关于这种饮料的问题,前一天她怕死就硬憋着没问,这时憋不住了:“长官,这个到底是什么呀?”
老王看看她,好在他的老小们生理上都成年了,心理上他也管不着,便正色道:“你们看看这些树,”他抬手指指平地四周围绕的果树,它们都是乌止支图人从四处移植到这里的。那种树几乎每一株都有二十多米高,枝叶繁茂,结满椰子大的紫红色果实,“这种树叫做 ‘莱蕾布’,我们喝的这种饮料是从它的果实里榨的,别称 ‘爱的蜜汁’。这么说吧,它的效果跟伟哥差不多……”他看了一眼霎时像被一剑锁喉的下属们,恶狠狠地笑道,“他们喝完了就可以寻开心去,你们呢,打算怎么办?我这里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你们懂的;到时候这些本地姑娘们看上你们,你们是不是要留下当倒插门女婿啊?”
人们果断被吓住,碍于本地人的目光,口中的只好咽下,剩下的“爱的蜜汁”说什么也不敢喝了。
可就在这时,仿佛为了印证老王的魔咒,有个身材漂亮的未婚姑娘走了过来,是邓启明赐名的“晨露”。她端着一“海碗”的粉/红色液体,径直到邓启明身边坐下。
“启明。”她十分标准地叫了他的名字,像是致意般,她略略敬了他一口,不顾众人揶揄的围观,大大方方抬起手跟邓启明“交心”。
焦诚羽恶作剧地走开,给两人空间,丢下一句:“星星,只能看不能吃啊!”
邓启明满头冷汗,回敬一句:“要你提醒!自求多福吧你!”
后者跑到宦怡菲身边,听酋长说小岛的故事去了,倒是崔晓姝没有走开,她望着篝火发呆,但看得出来她仿佛是在偷听两人交谈。晨露的话她当然是听不懂的,因此,每当邓启明回应时,她就特别专注。
邓启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晨露聊天,注意力还在酋长和他同伴们的对话中。的确,他不像焦诚羽和宦怡菲那样喜欢动脑子,但他喜欢听故事。尤其是自己身处其中的离奇事物,八卦是人类天性。
“龙?”宦怡菲惊讶道。
这是她今天继酋长传递“抱抱”二字后,明确听到对方说的又一个让她无措的称谓。
她转过脸对焦诚羽:“酋长说,那天晚上,被你尿死的生物,是那一域的老大之一,是条龙!”
焦诚羽沉吟片刻,也伸出手到酋长心口凑热闹:“今天早上缠着他的那个,”白蟒神出鬼没,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法儿给他当参照物,他只好指指邓启明,“那个是什么?”
酋长淡笑道:“白龙。”
宦怡菲更加惊异,她在脑中理了理酋长的话,便拣根树枝埋头挖着脚下的泥土。不久就挖到一条蚯蚓状的蠕虫,她顶着恶心抓起它,问酋长:“这个呢?”
酋长:“小龙。”
众人:“……”
宦怡菲泄气地望着他,敢情这位宇宙之子把世间一切条状生物都称作是龙。我华夏民族的神圣图腾啊!
有吃饱饭的人拍着木鼓唱起了他们的歌,老王探过头,眼睛没离开唱歌的人:“关于那个东西,你就别问了。‘龙’这个词是我教他们的。”
宦怡菲叹口气:“长官,你要毁掉人家多少文化?他们原来叫什么?”
老王摇摇头:“你以为他们是你啊,什么都起个名字,这种东西,他们要么直接对其中特定的某一条起个真正的名字,就跟‘摆子’或者‘小美’一样;蚯蚓啊蛇啊之类的,他们只有肢体语言。”说着合起双手,全身配合扭动了一下,“就是这个。”
“龙!”一旁的酋长望着老王的动作,笑眯眯做出了著名游戏《抬起头来》的正确答案。
看到老王的手下集体露出被炸了的表情,他跟宦怡菲忆起往昔:“皇上那种说法,我们好久没用了。”
“行吧,”宦怡菲妥协道,“为什么那里的海水是隔开的?‘抱抱’那边的鱼都游不过去。而且……”她简略地说了一下他们的钓鱼方式。
酋长严肃地听完他们的卑劣行径,一迭连声道:“不好不好,那里是封闭的。水,雨,水里的动物,都只在那片区域活动。外来的东西会让它们死。”
宦怡菲哑然,还有这种事,雨水也能封闭?不过就他们往旁边倒水,水都不会流过去的亲身经历来说,封闭“雨”好像于它来说也不是难事。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
焦诚羽145的大脑开启高速运转模式,他望向宦怡菲:“可能这就是襁褓的作用,你看,在母亲岛上,它们降生,在襁褓里被既定的外在条件保护,接下去又是严酷的条件筛选更强适应力的物种……”他向酋长求证死海域的特点,得到了肯定,酋长指着一个跑来跑去的半大孩子说,那是“爬起来”。
宦怡菲迷糊了一阵,乌止支图对于他们一路过来的环境命名,除了那个岛是个名词外,其他都是动词。不过,爬起来是什么意思?她望着那个小孩,小家伙看起来有五六岁,腿脚灵活,不过跑来跑去的过程中,总让人担心他会跌倒。这么说来,“爬起来”是指“不怕摔,摔不怕,怕不摔”吗?她悲催地想,还是指皮糙肉厚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意思?
“是‘叛逆’的意思吧!”焦诚羽得出一个结论。不愿意在“襁褓”中安享被设定好的一生,不是叛逆又是什么呢?
宦怡菲叨念着焦诚羽新抛出的现代词汇,貌似跟她最初的想法暗合了。但不管她怎么想,焦诚羽对自己的推断已经有了肯定。
这条路线好像的确是按照生物的成长阶段来的,出生,受保护,接着是叛逆者拓展更广阔的领域,历经漫长的恶劣环境考验,接着就是乌止支图的绿岛。
那么这里就应该是“成年”的阶段。可是说起来,既然成年了,他们还衣不蔽体,又这么原生态地生活,固守着对已故亲人算得上野蛮的“回收”方式,这又是为什么?
考虑到这种问题是不可能问酋长的,他忽然想到还有一个疑点,就是那块委屈的黑晶和环绕着它的巨大珍珠滩。
“那个啊,”酋长眼神首次露出相当复杂的内容,“珍珠滩一直都有,但它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也不懂。那座黑山,也是近年来突然出现的,都不属于我们。”
文明人们面面相觑,线索在这里断了。
他们漫长的世界观探讨过程中,晚餐时间已经结束。如前一夜一样,有人手拉手去了旁边的小树林,这座岛上,人类如同其他生物,任何活动在他们看来都是公开大方直接透明的,邓启明羡慕地望着他们。
“散了散了。”老王勾搭了一圈回来,适时解放了百科全书酋长。抱上露娜唤邓启明和崔晓姝去洗洗睡,剩下两个问题青年轮值守夜。
这一夜不再有神秘的蓝光出现,宦怡菲也效仿焦诚羽,跟其他守夜人学习本地土话。夜更深了,小树林里哈皮的人们各自回来,钻进自己家的普兰托。与此同时,也有些深夜兴致盎然的人们从自家小门洞钻出来,跑到另一个普兰托里找到“搭档”,携手钻进小树林。
焦诚羽移动着脚步,感叹林间传出的各种令人汗颜的声音。守夜人对此十分坦然,见到关系好的兄弟就调侃两句。
就在黑乎乎的人体在平地上跑进跑出的时候,焦诚羽眼光一凝,他看到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那个人偷偷摸摸以其他的普兰托作为掩护,奔到一棵树下,被一个姑娘拖住了手。两人欢快地就要往小树林里跑。
焦诚羽望了望另一端无所事事看向别处的宦怡菲,转身朝小树林跟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日 不断进步的文明
焦诚羽几大步冲进树林挡住两人的去路。
“邓启明!”
邓启明没想到会被自己兄弟逮个正着,他尴尬地跟晚饭期间和他约好的“晨露”说:“你先去吧,等我一下。”
姑娘愉快地答应了,转身往半人高的灌木丛走去。
“你干嘛?”邓启明眼睛盯着姑娘的身影,拔不回来。
焦诚羽不可能不懂他的急切。禁荤那么久,这两天又毫不知情喝了那么多的“爱的蜜汁”,邓启明自然架不住那个姑娘连续两个晚上的热情邀请。
“……不行,你知道的。”他艰难地阻止着同伴在曾经的日子来说,十分正常的“泻火”举动。
邓启明“啧”了一声,伟哥之所以叫伟哥,自然有身为伟哥的眉角。他现在很热,口很干,他需要做一些事来防止自己被急死。
“人家送上门来的,凭什么不能?她又没要我娶她,这种事我问过了,他们乌止支图的人,七八岁就有体验,根本不是事儿!”说着他又要循着晨露的脚步往灌木丛里走。
焦诚羽急得抬手揽住他的肩:“那也不行!万一有意外怎么办?”
对方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手臂上,焦诚羽颤抖了一下,赶紧放开他。
“哎呀你别烦!”
姑娘在回头看他,邓启明咽了一口唾沫,有意无意拿手遮住跨部,另一只手推开焦诚羽就要朝幸福奔去。
焦诚羽狠狠地扯住他的衣服,无意中竟然看到了对方高调致意的部位。
“你他妈的!”邓启明急头白脸爆了粗口,他肝火直冲头顶,索性两手用力按到焦诚羽肩上,“你再拦我,老子今天干了你你信不信!”
焦诚羽:“……”
邓启明:“……”
邓启明骂出那句话的时候,本以为他的挑衅会达成两种目的,要么两人打一架,要么焦诚羽放他走。
谁知这两种设定都没有实现。
焦诚羽听完这句话,没有一如既往的淡定,也没有急。
反而眼中露出一种奇特的神色。
他没有反抗邓启明的大力钳制,而是下意识地看向邓启明没再用手遮拦的部位。
然后他脸红了。
他为毛脸红?为毛为毛?!崔晓姝见天叽叽呱呱说他,那些话难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邓启明脑中“轰”地一声炸响。
守夜人的工作自然不如在邋遢大王上那么简单,他们基本上不能待在一处,除了平地上留下宦怡菲之外,其他人还需要在平地外大约50米之内巡逻,此外,还分配了更远距离的“哨兵”,高高的树木是他们天然的瞭望台,如电灯一样明亮的满月月光让他们的视野能从瞭望台上远远监视大版面的领土。
有两个黑影走回普兰托聚集的平地内,其中一个直接进了他们的普兰托。宦怡菲淡淡看了一眼,就转过头。
焦诚羽走近她,步伐比较沉重,没有平时的轻盈欢脱。
宦怡菲心里暗笑,调侃道:“被二副玩儿坏啦?”
焦诚羽望着河对面沐浴在银色月光中的树林,嘟囔道:“没玩儿。”
“哈?”宦怡菲故意错开重点,“这么说是认真了?”
焦诚羽模棱两可地笑了一下,忽然转头问她:“姐,你有伴儿吗?……嗯,就是,房伴儿、床伴儿什么的。”
宦怡菲摇摇头。
焦诚羽好奇道:“为什么不找一个?”
宦怡菲低下头笑了笑,遗世独立道:“英雄,一个人帅惯了,多个人就帅不动了。”
焦诚羽摇摇头:“像你这样多好!”
宦怡菲看出他的口是心非,拣着狗血的词儿逗他:“怎么,你被情/事缠身倍感焦愁么?”
两个人总是一起搭伴儿守夜,长夜漫漫除了聊闲话也没别的东西可消遣时间,久而久之,关系也拉近不少。
焦诚羽忽然有满腔的话想倾诉,他认真道:“也不是,我其实不是很挑,只要能相互好好陪伴就行。但是总遇到烂桃花,不是已婚的,就是根本不可能的。”
宦怡菲同情地望着他,宽慰道:“了解,追我的,不是吃饱饭还没到上工时间的民工,就是路边来历不明、性别不明的狗。”
焦诚羽:“性别不明?”
宦怡菲:“忙着跑,来不及看嘛不是。”
焦诚羽笑了,的确有人比他境遇更可悲。他调过视线巡视另一边的树林,用一种感慨夹杂自嘲的语气说:“在迈阿密,其实我有一个伴儿。我们在酒吧里认识,那时我刚刚失恋,特想抽烟,就管人要了一根,谁知那个人贴心帮我点上,还开玩笑说自己是因为‘职业病’。我觉得这个人特别有趣,然后我们就开始交往。”
宦怡菲讪讪,回想起在神曲号他们找她的那个夜晚,自己打的那个比方让身边这个青年甜蜜羞涩的表现。
原来是这么回事!一个“去死去死族”不小心就碰到了人家恋爱的嗨点,然后成为别人小手掌宣泄幸福的载体。还有比这更悲催的吗?
“但是那个人有家庭。”
宦怡菲转过头,望了望年轻男人健壮挺拔的背影。焦诚羽好像轻声笑了笑:“明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介入,我还陪玩儿,是不是很不要脸?”
宦怡菲没说话。
道德这种东西对她来说,都是虚幻飘渺落不到实处的事物罢了,它弹性太大,也随具体环境、具体情况会有不同的标尺。标尺都不一样,还怎么衡量?
“等这次回去,我就跟那个人断了。”焦诚羽自顾自下了个决定,“这样下去没有结果,对双方和对方的家庭都不好。”
他自始至终都是说“那个人”,宦怡菲追问道:“男的女的啊?”
焦诚羽这才回头,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宦怡菲的脸,反问道:“重点不在这里好么,姐你难道也腐了?甭管男女,被人吸引不就是被对方的某个品质吸引,难道这种吸引人的特质还要分性别?”
宦怡菲把焦诚羽的问题在脑中过了N遍,的确,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虽然不排除外在因素,但能支撑人们继续爱下去的原因,比方说,温柔,风趣,大度,上进,善良,聪明,仗义,敦厚等等特质,都跟“性别”没挂上一毛钱的关系。
焦诚羽浑身烟雾弹,她却无力地笑了一下,认同道:“不会。”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都累了。
晨曦金红色的薄光洒满整片平地,普兰托小山包一样的尖顶也反射着太阳光,显得更像林间的坟墓群。好在丛林的深绿色被初阳点亮,赏人心悦人目。守夜的兄弟们拍拍他俩的肩道晚安,勤劳的妇女们钻出普兰托,游过河不知道窜到哪棵树上摘“荤菜”去了。
“晨露”从小树林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不太开心地回自己家。
她怎么会在树林里睡着了?宦怡菲暗忖,难道邓启明真的舍弃了她?
看到达克从他们的门洞里跑出来,后面是老王夹在怀里、虎视眈眈的露娜,它二话不说就跳进了小河里。幸亏猫怕水,不然这世上真没它的安全地带了。
“你们去睡吧,”老王招呼他们,“地儿给你俩腾出来了。”
两人以光速冲进普兰托,来不及跟刚刚钻出帐篷的同伴打招呼,就瘫进各自的帐篷里。
他们的长官健忘了“体训”这件事,他们得赶紧装死,省得经过这么一个掏心掏肺的疲惫夜晚还要挨练。
在他们沉浸在或深或浅的梦境中时,乌止支图的历史又被他们的同伴翻开了新的篇章。
由于嫌弃乌止支图传统狩猎方式的高门槛和低回报,邓启明跟着狩猎队出猎时,用挖坑的方式坑了几只小动物,然后不顾狩猎队兄弟们疼惜的劝阻,当场把小动物们肢解,再掰下木箭的箭头,沾上箭毒,埋进肉块中,放到有兽迹的地方。
他指挥人们退到远处埋伏,什么都不做,抠了一会儿指甲,不久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有东西中招了!
他制止立即就要冲出去的兄弟们,老王说过,筒箭毒碱从血液中扩散就人体来说需要4到6分钟,对于小兽,他没把握。
外面的响动折腾了好一阵才平息,他这才带人靠了过去,一头如狮似虎的肉食动物倒在草屑土块乱飞的土地上,翘了。
狩猎队员们发出一阵惊呼,把邓启明“团抱”半天,这是一种在他们巡逻的过程中,要特别小心的猛兽,如果招惹到它,哪怕射中五六支箭也有可能被它发颠的时候伤害。他们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它,小瓦伸手摸了摸邓启明的头,这个人的智慧一定很高超!
邓启明读懂了他崇拜的神色中蕴含的深意,顿时浑身冒出几斤冷汗,赶紧闪到一边。
对着猎物,他并不满意。这种肉食动物皮厚毛多,肉却没几两,就算有一点肉,就食物链的一般规律推断,那也是又毒又难吃的。
他问兴奋的小瓦有没有“大的、肥的、好吃的”吃草的动物,小瓦点点头,说有一种动物,比他们长得还高,比十个人加起来还重,但是很难猎到。一来是它们只出现在特定的地方,并且非常警觉,二来那么大的东西,他们也不敢随便猎杀,几支箭下去它还没什么反应,伤口的刺痛却会让它狂躁起来,随随便便踏扁几个被它看到的猎人。
邓启明让他们带他去那种生物经常出没的地方,很快发现了他们所说的那种生物。
姥姥的,那不是大象是什么?!
邓启明躲在树丛遮掩的暗处,很快纠正了自己的命名。它们不是大象,因为没有长鼻子,但是它们的身体跟一头小象差不多大。它们的皮呈深绿色,点缀一些黄色的斑纹,不仔细看,会觉得那就是一丛树林,飘散着衰落发黄的叶子。
忽略它们蒲扇一样大的耳朵和伸缩自如的嘴,它们看起来好像是大型花皮猪。邓启明吸了口哈喇子,捕一头回去,够整个族大吃两天的。他下决心一定要搞一头,乌止支图之前那些烂七八糟的食物,太让人糟心了。
那群被邓启明私下命名为“回锅肉”的生物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未来已经在人类的五谷轮回之所里荡了一半,它们跟一般植食动物一样,是看重同伴的群居性动物。静谧的山林中,它们笨拙地挪动巨大的身躯,啃食四周树上的一种蓝色的花朵和深蓝色的大果实。
邓启明注意到它们好像特别偏爱那种不知名的大水果,周围的树枝上压满了这种浆果。
这个发现让邓启明心下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日 舌尖上的乌止支图
加入女子抓虫队的崔晓姝明显开了小差。
她背着手站在河岸边看上了年纪的男人抓鱼。
乌止支图的捕鱼方式也颇具代代相传的古典意境。
他们聚居处前面的那条河里不乏渔货,而且都是动辄两尺长的大鱼,但乌止支图的渔民们只用矛来叉。
显然是从狩猎队里退伍下来的老兵们对于冷兵器和过去辉煌岁月的眷恋,他们固执地握着长矛,朝着水齐腰深的河滩里掠过的肥鱼扎去,再毫无收获地收回长矛。
崔晓姝无奈地望着人们契而不舍地一杆杆捅水,搞得四周的人们都湿嗒嗒地,好不容易有人叉到一条三尺长的大鱼,人们一阵欢呼瞬间就集体撤回岸边。乌止支图人历来食物不充沛,他们老早习惯了贫瘠的饮食状态,捕获这么大一条鱼,够晚上的糊糊了。
崔晓姝惊讶地把嘴巴张成大大的O字,没有跟上土著人民的欢愉节奏。
“啊?收,收工啦?”人们抓着那条鱼开心地指指点点,压根没鸟一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崔晓姝理了理思路,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懂,站在原处固执地问天,“不是我说你们就这么收工啦?几百号人,鱼鳞都不够分的!”
老王遛完猫又去遛鸡,安抚她道:“这就是他们人人好身材的秘密,人家不需要吃那么多。有品位的人谁会吃着一样东西不停?牙齿沾一点点,舌头舔一舔知道味道就够了!”
嘲笑完崔晓姝的“低级品位”,他就自顾自走了,找几个小孩去教一些毁人不倦的汉语词汇。
崔晓姝回过神来,长官的游手好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人家把他当酋长一般敬重,他想帮个忙别人还客客气气请他回去歇着,可怜他经验丰富,现在的用武之处却只能喂喂年迈的猫,或者遛遛早已不会飞的大鸟。
她不是他,她不受管束,有很多事可以创造。
这么想着,她就奔回了普兰托,找到几只之前用来装衣物的塑料袋。
俗话说一斤鱼十斤水,她在塑料袋底部小心戳了几个洞,让它们可以良好地在河流里过水,不会对鱼造成太大的逆流冲击,但又不会在抓到鱼时因为鱼儿的挣扎把袋底彻底搞破。
做完这些准备后,她就拿着它们,挖了几条蠕虫作为诱饵放进袋子,趟进河滩里,开始了她的“守袋待鱼”尝试。
临近中午,帐篷里的两个睡美人被普兰托外惊天动地的人声彻底吵醒。
先是有人大喊“回锅肉、回锅肉”,两人爬出帐篷面面相觑,然后又听到有人用土话嚷着什么,焦诚羽侧耳听了一下,给宦怡菲翻译道:“他说的是,‘这么多、这么多’。”
宦怡菲迷糊了一阵,回锅肉,这么多,什么意思,这个民族是打破他们的天灵盖也肯定不知道什么是回锅肉的,难道回锅肉也是某句土话的谐音?难道是他们所说的“野蛮人”?他们那么惊慌失措,难道他们被外族入侵啦?
两人一个激灵,爬起身往外跑。爬出普兰托时,正看到几乎全族的人都聚集在平地上,邓启明和崔晓姝像大猩猩一样被好奇围观。
邓启明脸上一副二五八万的神气表情,崔晓姝则笑嘻嘻地望着手里陆续抓满一大袋的渔货,客气道:“不算多、不算多,毛毛雨啦!”
乌止支图人因此更加崇拜,两个人瞬间多了几百号活粉丝。
宦怡菲和焦诚羽挤进人群,只见地上躺着超大一只“肉猪”,从小树林进入平地的路上,有很深很乱的拖拽痕迹。
“卓越啊!”宦怡菲拍拍邓启明的肩,看人们的反应,他应该是那个最有贡献的人。邓启明转过身,看到焦诚羽时,眼神明显尴尬,后者识趣地转战捧崔晓姝的场去了,他才兴高采烈跟宦怡菲说了自己设计“回锅肉”的经过。
宦怡菲欣赏地开足火力狂风暴雨地恭维了他。
这个曾经不愿动脑子的战友,竟然利用他的智慧帮助乌止支图的狩猎队,不到半天就抓获这么大的上等猎物。
的确值得表扬。
酋长和摆子也过来看热闹,小瓦用慷慨激昂的拉瓦语跟族人描述了邓启明的威武形象。
焦诚羽贴心地为大家断断续续翻译,说邓启明怎么把一只猛兽放倒,再用相似的办法,把毒箭头埋到“回锅肉”爱吃的果实里,他们只是藏在一边,就成功搞定了这些平时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哎,我说你小子,”邓启明终于愿意跟他搭腔,“你真的学会土话啦?”
焦诚羽表情僵了一下,对于前一晚发生的事,他没想到邓启明这么快就愿意不计前嫌饶了他。
“其实他们的话不难学,”他清清嗓子,思索着该怎么快速化解他跟他之间浅淡尴尬的氛围,“反正他们的话无非就是吃、喝、睡、打猎、做饭,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啊,比如 ‘哟,吃人去啊?’或者 ‘嫁给我’什么的。”
邓启明想了想,说的也是,他们在那边那个世界的生活,复杂得多了,什么咖啡厅地铁站公司合同因特网社交ID之类的,但常用语不是也被编成“某某语900句”么?
“好啊,你……”他忽然反应过来焦诚羽最后一句话中的含沙射影,飞起拳头就抡了过去,焦诚羽闪身躲开,两个人在黑朋友们瞠目结舌的目光中,成功穿回了曾经傻气十足满场子跑、狗咬狗的武功切磋中去了。
两个人打得鸡飞狗跳,同伴们见怪不怪。崔晓姝拉着老王问了一个专业问题:“长官,这种药死的肉吃了不会死吗?”
老王也以专业姿态给她分析:“不会,首先这种毒通过消化道很难吸收,其次,那么一点东西虽然足够这些动物呼吸麻痹,但它分散到这么一具庞然大物的血管里已经经过了第一轮吸收,我们每人分食一点根本没关系。”
崔晓姝这才放下心来,有人拉拉她的衣袖,表示想要学习她的捕鱼法。她在捕鲸船上的厨子生涯闯入她的兴致,拉着好学的人们就去“授之以渔”了,此外,关于午饭,她有了新的主意。
正常人的午饭时间,崔晓姝点燃一小堆篝火。乌止支图族每户都分到了足量的“回锅肉”和一条鱼。平时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收获的食物,这天突然这么早就拿到这么多的上乘食材,淳朴的乌止支图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工作效率提高,他们因此获得了充裕的时间无所事事,便都一簇一簇围坐着,偷偷观察文明人们要做什么。
崔晓姝用小刀削了几根树枝,到河里洗干净后,把鱼和肉都串好,架到火上烤。乌止支图人老早通过天降的雷电引起的山火学会了烤肉,但一直因为食材不够,他们都把少量油腥分散到大罐中,混合其他七七八八的材料煮成一锅大杂烩,就着掺水的糊糊图个吃饱的假象。
烤肉是很奢侈的事情,要靠天灾之类的大场面才能换来一次,而且由于那种机会往往是灾难之后发生,常伴随沉痛的悲剧,他们从来不奢求这种大餐。
现在这件奢侈的事,由没有吃过苦头的小姑娘熟练进行着。看到她举动的其他外来人很快也赶过去帮忙,人人滴着哈喇子围坐火堆边。
邓启明眼睛都在发光:“小妹,BBQ啊!”
同伴们笑呵呵地夸赞厨子身处异地不忘本职工作,崔晓姝脸上是劳动的快乐。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什么像样的东西,本来到了岛上以为会解放,没想到乌止支图人的生活艰辛,这几天他们也过得够呛。
五个人每人拿着一串肉,在其他人的灼灼目光中挥汗如雨地搞户外烧烤。人们发现这些外来人特别怪,什么东西都要放到河里去洗,鱼还要开膛去内脏,连鳞片都刮掉了。此外,他们还用小刀在食物上细细割开小口子,往里面撒着白花花的粉末。
那种粉末不是前一天救他们同伴的神药吗?原来他们有事没事都会吃啊!
烤肉的香味传遍了乌止支图群居土地的角角落落,五个烧烤人听到四面八方低低传出咽口水的声音。那种声音单个来说很低调,但由于他们太同步了,从而涓流成川地汇集成了一声深沉而震撼人心的大“咕咚”声。
五个人无奈地对望了一眼,朝人们招招手,示意“一起来”,拘谨憨厚从未吃过午饭的人们显然动心了,却相互推攘不敢上前。
老王把一串烤好的鱼放到鼻尖嗅了嗅,口中津液堆积,他却站起身,剥夺了邓启明和焦诚羽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一并拿走分别献给了族中领导地位最高的酋长、摆子和小瓦。
酋长和摆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点,随即露出微笑,压抑着鲸吞的原始渴望,选择“蚕食”路数细嚼慢咽;小瓦则在小小品尝一口之后,露出食品广告中浮夸的惊艳表情,天狗吞月般猴急地把剩下的烤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老王偷偷咽下一口哈喇子,他朝远处眼巴巴望着他的同伴们夸奖道:“烤得不错,继续!给我搞一串儿!”
酋长喊了一声“皇上”,老王俯下/身,他对他说了一些褒奖的话,老王见机说服酋长让大家也都嗨一把。
“反正这些肉今天也吃不完,就算吃完了,明天让启明再给你们抓去!”他说。
酋长犹豫了片刻就点点头。
小瓦发出一声猿啸,站到场子中央宣布了皇恩浩荡大宴天下的指令。人们黝黑的脸瞬时露出满脸都是牙齿的笑容,纷纷借过崔晓姝他们的火种点起火堆,乌止支图的土地很快变成浓烟滚滚、香味四溢的露天烧烤场。
人们学着文明人的做法,用小刀把鱼、肉在木棍上切开,再巴巴地望过来。宦怡菲秒懂了他们的眼神,让崔晓姝把他们剩下的盐都送了出去,并教会他们掌握放盐的时机和分量。
世世代代没有吃过盐的乌止支图人,饮食习惯顷刻之间被彻底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日 意外的收获
盐是百味之王。
初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崔晓姝还没懂父亲总结世间百味陈词般得意的神情。
她以前对盐并没有特别惊艳的印象,她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在中国南方过的,虽然四岁就被爸妈接到了美国,但南方人对于食物本味的偏好在她幼小的心中生根发芽。
在美国的家里,父慈母爱家庭和睦,对于食物他们的口味也很清淡,所以爸爸说出的那句话令她十分好奇,多年竟一直记在脑海里。
直到在乌止支图的这场烧烤,盐大肆普及之后,一个小男孩跑到她面前,感恩地对着这位盐巴天使指指自己的口条,说它也很好吃,想要吞进肚子里,她才若有所悟。
可是盐已经分完了,崔晓姝被小孩的话感动,她忽然担忧起味蕾已被唤醒的乌止支图人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望望天,日光还很猛烈,她忽然想起来他们所在之处离海边并不远,便回头问焦诚羽:“145,你知道怎么用海水制盐吗?”
焦诚羽意外地望着她:“知道啊,煮干就可以了。”
“好耶!”崔晓姝站起身拍拍手,找到酋长说明自己的意图,很快得到了来自中央的支持。
大半天没事可做,人们感激并信任姑娘的好意,浩浩荡荡从大概三公里远的海边搬回来几十大瓮的海水。
崔晓姝指挥人们在火上架起陶罐,开始实验。一大瓮水用旺火烧,再加上太阳的蒸腾作用,还是用尽了剩下的小半天,才把它煮干。就在眼看着薄薄的盐析出时,“哗啦”一声,瓮裂开了,火苗也被泼熄。
天色渐暗,这一瞬间别提多让人沮丧。
围观的人们由于整个过程耗时太长,好奇心终于散尽。午饭还塞在他们的胃里,饱足感让他们没打晚饭的主意,早早地开始了夜生活,老人小孩们则直接回窝儿睡了。
场地上只剩下文明人们陪着崔晓姝。
老王扛着露娜,夹着达克过来安抚她:“算了吧,你的好意他们收到了。”
崔晓姝没说话,老王交代了几句守夜注意事项,把她和邓启明移交给小瓦编排的新一组巡夜人,招呼焦诚羽和宦怡菲回屋。
同伴们往普兰托走去,崔晓姝忽然跑到守夜人那边,拜托他们再在篝火上架上一瓮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