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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光晦暗不明 当前章节:1470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宋初回忆起第一次初遇碧沉的画面,那时他才十六岁,碧沉二十八岁。

一个是青涩少年,一个是美丽少妇。

那一年,秦天殉职,年仅二十八岁的碧沉成了寡妇。

她消沉了半年,茶楼没开,也不跟名媛贵妇出去玩闹,整日窝在房间里,除了关心自己十一岁的儿子,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十六岁的宋初,并不像现在三十四的宋初。

那时的他,逃课,酗酒,抽烟,打架,泡吧,三天换一个女朋友。张扬,堕落,过着糜烂的生活,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其实这样两个人按理说是一辈子不应该有交集的。

宋初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在这座城市的学术界说出去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妈妈是金融学教授,座下学生很多,现在不少大公司总裁都曾经是他妈妈的学生。

他爸爸是考古学教授,很多拍卖会都会请他这种资深教授去鉴定真伪。

可就是这样出色的两个人却不是出色的父母,他们貌合神离,两人一年到头不着家。爸爸一年有十个月在外地做研究,妈妈一年有八个月在外地巡回开讲座。

夫妻感情非常凉薄,各自事业心都非常的强,不愿意让家庭牵绊住自己的发展。

所以宋初自小到大是没人管的,父母不在乎他的学业,他们觉得孩子天性不应该被拘束,正处青春叛逆期,过两年就好了,就是这样的父母,导致了那样的宋初。

他家有钱有名,认识不少达官贵人,十六岁的宋初在学校几乎都是横着走。

也因为这样他得罪过不少人,那天他从KTV唱歌出来,天还没黑,他就喝得个烂醉,一路踉跄着,走到小巷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一群人把他打个半死。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连宋初都以为自己会被打死,那群人里有人说满地都是血,不会快死了吧。

大家商量了一下就再踹几脚,说了几句“让你横,老子做了你”之类的狠话就一哄而上。

宋初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听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慢慢流动的声音。

那一刻,他觉得真好听,那声音跟小溪似的,他在想,自己要是就这样死了,爸妈估计也不会忏悔,大约就是骂着对方为什么不多管管孩子。

多么可笑,整日在外筹钱说要帮助穷苦家孩子读书的人怎么会不关爱自己的孩子。

宋初甚至在想,第二天发现自己尸首的人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十六岁的少年,丧失了生存下去的斗志,他明明有力气可以往外面爬,可他却不想动。

直到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并没有看清来人,而是先闻到了一阵清香,说不出是什么香水味,总之非常好闻,淡淡地,不浓郁,不刺鼻,他交往过的任何女朋友都没有这种让人舒服的味道。

然后他看清了,一个女人,非常年轻的一个女人,长得极美,像森林里的精灵,她素眉素眼,穿着一袭青色旗袍,走起路来袅袅生姿,她走在月光下,仿佛身披荣光,透着一股子仙气,她像是从民国卷轴里走出来的贵女,又像是从烟雨江南里走出来仙女。

他想,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女人,难道是自己上了天堂,不应该啊,自己理当是下地狱的。

从那之后,他见不得女人穿旗袍,因为她们都没有她穿得好看,在他眼里,能把旗袍穿出味道的,亘古洪荒,唯碧沉一人而已。

那女子离他越来越近,以至于他甚至想要将自己藏起来,不要污了她的眼。

碧沉很快就发现了他,她掏出一方手帕,上面除了个碧字没有任何东西。她眼泪一滴滴溢出来,砸在他的脸上,热泪灼烧了他的心。

她是第一个为他哭的女人,还哭得这般美。

碧沉用手绢捂住他的伤口,哭得比谁都伤心。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伤成这样了。”

碧沉给他按住了冒血的伤口,又伸出手指探他的鼻息。

他也不知道是被她美得没了呼吸,还是自己有意为之,少年闭住了呼吸,眼睛也阖上了。

碧沉急忙将他放在地上平躺着,口对口给他做人工呼吸。

他感觉到嘴唇上上紧贴着的是她的唇,那么柔,那么软,她呼气如兰。

少年心跳急剧加快,不是没有尝过情*欲,此刻却比初吻还来得甜蜜和惊慌。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努力的记住她的眉眼。

少年开口:“我是宋初,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宋初的少年情事,其实写宋初喜欢碧沉,一直怕被人吐槽,因为大家一般都能接受大叔萝莉,碧沉大宋初十二岁,大家可能很难接受,但没办法,谁叫我喜欢碧沉这个逗逼呢。

☆、“宋初啊,你真会过日子,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真是祖坟上冒了

然而碧沉没有回答他,她见他醒来,急忙呼喊救命,随后和好心的路人一起把他送去了医院。

等他醒来,女子已经不见,他问遍了所有人,大家都说不知道,只说她姓碧,见他脱离了危险就离开了,说是要给孩子做饭了。

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竟然已经有孩子了。他以为她不过大他几岁,怎么孩子就有了。

但那时候的宋初并没有因为碧沉是个家庭主妇而想过要放弃,他找了她十年,才找到她,然后得知她有个儿子,他又收集了她所有的资料,开始筹谋先接近她儿子。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找她,可是也知道想要娶碧沉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比自己优秀的。但碧沉都拒绝了,她坚持要等儿子有了着落再考虑自己的事。

于是宋初开始了他的计划,他接近她唯一在乎的人也就是秦盛,他和秦盛那次在街上的偶遇,完全不是偶遇,包括那个妇女和她邋遢的儿子,全都是他精心安排好的。这样的安排,他做了无数次,无数次他与秦盛擦肩而过,秦盛都没有在意到他。

他知道秦盛不轻易跟人做朋友,那么要得到他的认可,必须得和他一样讲卫生。

后来,他终于成了秦盛唯一的朋友,第一次秦盛带他去见碧沉的时候,碧沉对他非常热情,见到自己孩子终于交了一个朋友,她欢喜得似个孩子。

她甚至害怕他们是同性恋,还曾经好几次介绍名门小姐给他认识。

他从五年前就开始布置了这个房子,就等着哪一天碧沉能来他家住。

终于,到了这一天,他爱了她整整十八年,找了她十年,接近了她儿子八年,就为等这么一天。

有多少次想要去表白,最后却又堪堪忍住了,他怕自己精心安排的这一切功亏一篑。

他要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完完整整的身心。

他竭尽所能将她死去的丈夫资料挖出来,那个杰出的男人,的确非常优秀。宋初曾经甚至都想过,去整成秦天的模样,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不要当代替品,他要她记住他,爱上他,爱上他宋初。

这些年他褪去戾气,让自己成为一个稳重成熟的男人,无非是怕她嫌他比她小十二岁。

他在她面前,苦心孤诣多年,终于让她知道他是个可靠的男人。

“碧沉,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家。”

宋初露出孩童般的天真,他眉色均匀,眼仁素黑,峻挺的鼻子皱了皱,带了一丝俏皮,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终于,他得到了靠近她的机会,他会抓住这次机会,不让她有机会逃走。

温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的睡了一觉,一夜无梦。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她按时去上班,准备好一切后,回办公室做事。

忙活了一上午,温软才发觉不对劲,秦盛竟然没来,他平日里虽然嘴贱毒舌,但工作从不马虎,要多苛刻有多苛刻,尽量要达到他要的水准才满意。从不迟到,但今天竟然迟到,而且没有给她打电话说明一下,现在手头几个案子都需要他同意签名,他人竟然不见了。

她打他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温软急忙去找宋初,实在没办法她会去秦盛家里找他,但从昨晚看来,似乎没什么不妥。

不料宋初助理说他今天请假了,温软骂了句娘,莫非宋初秦盛携款潜逃私奔了,不会吧,她果然是公司杀手,这么大的瑞丽也被她克得倒闭啦,看来真的要找人算命改命格了。

温软给宋初打了个电话,嘟了好几声,宋初才接。

“温软,这几天,秦盛有事,来不了公司了,我明天来公司。”

宋初声音缓缓发出,像大提琴一样浑厚有磁性。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温软总觉得今天的宋初声音比起以往似乎多了一份清爽和喜悦。

“啊?可是公司还有很多案子等着他处理呢,很急的,我联系不上他,你能不能下午抽个空来处理一下。”

温软可不想公司无主,她觉得除了秦盛,宋初就是公司最有发言权的了,而且他们两个关系好,就算出了什么岔子,秦盛也不会太生气,自己要是没处理好这些,说不定就要让自己卷铺盖走人了。

“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没时间。要不你直接去他家里找他吧,就这样,今天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宋初冷飕飕的说完这些话就毅然掐掉了对话。

“我靠,不用这么不负责任吧。”

温软对着空气抓狂,下面职员又来催,她没办法,只好搭个车往秦盛家里去。

“宋初,你有事吗?要是公司有急事你就先回去吧,我看会儿电视就好。”

碧沉嚼着大白兔奶糖,奶声奶气地说。

碧沉今天倒没有穿旗袍,她只穿了件白色大体恤,牛仔高腰短裤,这会儿她正窝在宋初沙发上看着综艺节目,一手剥着奶糖糖纸,懒洋洋地看着宋初。

她今天一大早就被宋初敲响了家门,当时才七点她不想起来,但那门铃坚持不懈。

碧沉起床气非常严重,她披着一头散发,穿着黑色吊带裙就去开了门。

正准备开口大骂的时候,就发现宋初这个美男子衣冠楚楚站在自己面前。

在碧沉眼里,宋初一直都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他一身书卷气,待人接物和气大方,端是站在那就如一副水墨画,碧玉般的贵胄清雅俊公子。

她一直都想不通,这么个清新脱俗的仙品是怎么会愿意搭理自己那个臭屁又龟毛的儿子的。

此刻,宋初长身玉立,风姿极好,他穿一件白色衬衣,衣领上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修长洁白的脖子,像只高贵的天鹅。

但天鹅手上却拿着一大堆食物,热腾腾的包子和粥,煎饺和豆浆。

碧沉想多么俊秀的小二哥啊。

“宋初?你怎么大黑清早就来了,有什么事吗?”碧沉挠了挠头,侧过身让他进来。

宋初笑意浅浅,眼神深深,他脱了鞋,进了门。

“先吃早餐,待会儿再跟你聊正事。”

宋初高深莫测的模样把碧沉唬住了,碧沉让他先坐会儿,自己急忙去了盥洗室。

“还给我送早餐,不会是要像我坦白,他和秦盛好了很多年了吧。”

碧沉一边洗脸,一边纠结,生怕儿子祸害了人家宋初,一对人双双出柜。

梳洗完毕后,碧沉换了衣服,就出来。

宋初不愧是家居好男人,他已经将早餐摆好,连带着帮她把床都收拾好了。

碧沉心一沉,尼玛真是个大暖男啊,出门旅行必备良品啊。

宋初见她弄好了,笑得暖意融融,端是个服帖的模样。

“快来吃吧。”

碧沉一边喝着粥,一边问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秦盛叫我来接你去我家小住几天。”

宋初说了实话,双眼定定的看着她,他眼眸里倒映着她,碧沉略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去你家住啊?”

宋初沉吟一会儿,露出请安心的表情。

“为了方便更好的照顾你,你到时候可以自己问他,但这两天他应该会很忙不接电话,吃完饭我就帮你收拾东西。”

宋初总给人一种沉静的味道,觉得把自己交给他会莫名的安心。他就是这样一个男子,气定神闲,很有分寸的一个人。

碧沉一直把他当孩子看,也就没想那么多男女之防。

她也不做作,当着宋初的面给秦盛打了个电话,秦盛没有接。

她也就不作扭捏,开始收东西。

她东西不多,就是一些日用品和衣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宋初很自然的帮她提了东西,碧沉坐进了他的车。

这是碧沉第一次去宋初家里,很温馨的一个房子,到处都是暖色调,还有她喜欢的茶具。

最重要的是有一天京巴犬,名字叫雪糕,一见到碧沉就往她身上扑,碧沉很喜欢狗,一会儿就跟他混熟了。

宋初领着碧沉去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门是淡绿色,很清新的颜色,她一见就喜欢,房间里面的布置更是让她欢喜。

松软的棉纱吊床,上面挂着复古圆蚊帐,紫色的流苏垂下来,显得高贵不凡。

一套圆木书桌,摸上去质感很好,应该是金丝楠木做的。

上面摆着几本书,全都是张爱玲和李碧华的书。

这两个是她最喜欢的作者,书一看就是精装版。

房间有个很大的窗户,木子格窗户,窗户下面有一盆君子兰,君子兰养得很好,看得出被人一直精心养着。

大片的阳光透过窗子漏进来,照得一室光辉。

房间里还有两个很大的衣柜和鞋柜,不过都是空的。衣柜鞋柜是明黄色的,很舒服亮丽,碧沉迫不及待将自己的衣服鞋子放进去。

衣柜上镶嵌着个大大的穿衣镜,很适合她这样臭美的人。

房间墙壁上挂着副墨梅图,郑板桥的作品,碧沉对这方面很有研究,一看就是真迹。

房间里有个很大的鱼缸,上面各色各样斑斓的鱼儿在游戏嬉闹,相当活泼。

她想,宋初真是个精致的男人,会养花会养鱼的男人耐性一般都很好。

总之,这个房间,她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宋初啊,你真会过日子,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碧沉啧啧感叹着,心想秦盛要是有宋初这一半的好,也不会那么难找媳妇了。

宋初莞尔一笑,眼里有暗波流动。

这个房间,除了那幅画之外,里面的一桌一凳都是他亲手做的,油漆也是他一层层刷上去的。

那花他养了两年,鱼倒只养了半年,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添置的,只是她神经大条,不知道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且看宋初如何将碧沉手到擒来。

☆、“给我做顿饭再回去。”

宋初看着在沙发上窝着的碧沉,将手伸过去抽出了她的大奶糖奶糖。

“糖不要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碧沉眼看着糖被宋初没收,一脸灰败,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说:“那啥,我老了,牙口好不好无所谓了。”

宋初心头像被谁刺了一下,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成长,只为赶上她的脚步,如今她却说她老了。

他仔细端详她的脸,不见半分皱纹,饱满有弹性的肌肤还是水盈盈的,她今日是素颜,倒也丝毫不显老,穿得这样简单,反而倒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碧沉四十六岁还有那么多人追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眉眼生得极好,一双丹凤眼,即便是不花眼线,不上眼影也勾得人七分魂魄。

她不是时下流行的锥子脸,而是鹅蛋脸,额头生得极好,线条流畅简介,饱满的额头引诱着人去一亲芳泽。

她脸有些肉肉的,所以很显童颜。

这么多年她在茶道上造诣颇高,许是一天到晚接触茶,她身上总有一股茶香。

总之,即便是四十六的碧沉,也依旧美得无法无天。

可她偏偏美而不自知,用那样慵懒的眼神看他,勾得他几乎要破了定力,拥她入怀。

“就因为年纪大了,所以牙齿更容易脱落,你不想以后说话漏风吧。”

宋初一本正经的回答,碧沉想了想自己说话漏风的模样,尼玛那画面太美好,她不忍直视,浑身一个激灵,看奶糖也没了食欲。

宋初见她恹恹的看着电视,也坐下来陪她一起看。

碧沉气出没在意,当宋初陪她看完一整集电视剧之后,她才发现宋初竟然也看这玩意儿。

“宋初你没事吗?怎么和我一起看电视了。”

宋初其实哪里看进去了,他不过是享受这样能和她一起坐着的时光,她看电视的时候,他用余光看着她。

他想,他终于明白岁月静好的意思了。

这样平凡的日子,他渴望了整整十八年。

“没有,只是很久没看电视了,觉得挺好看的。”

宋初第一次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碧沉一脸惊愕的看着他,要知道她刚刚看的可是狗血剧啊,照理说,宋初这种高智商精英人才是不会看的,第一次她对宋初产生了一种原来这孩子挺接地气的看法。

温软赶到秦盛家门口的时候,一直按门铃,没有人开门,她继续打他电话,还是没人接。

温软知道秦盛百分之九十在家,因为她看到他的车还在车库里。

他这样臭屁的人,轻易不出门,出门肯定不会坐别人的车,一定会开自己的车。

既然他车在这,人应该也在。

她开始在门口吼嗓子,“秦经理,我是温软。”

没人回答。

“秦盛,开门!”

没人回答。

温软喊了十分钟,那扇门纹丝未动,她有些泄气的坐在他家门口。

不一会儿有快递送过来,她颇为同情的告诉快递小哥,人不在家。

快递小哥也是个不负责任的,就把东西放在寝室家门口。

温软打了个哈欠,见这份快递只是一个光碟。

她想起前不久公司说跟扬远公司合作,扬远公司说近几天会把样本光碟寄过来让他们先看看的。

她猜想日子也很吻合,估计就是了,正巧她今天过来带了几分需要签名的文件和手提电脑。

她反正闲来无事,就开了电脑,把光碟放进去播放,她想,她这么爱岗敬业,秦盛应该把本年度最优秀员工奖颁发给她。

温软正得瑟的时候,片子已经在播放了,她插了耳机,将耳塞塞进耳朵。开始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屏幕。

一开始画面很黑很卡,有些怪怪的声音,她也没大在意,以为刻碟子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后来逐渐有了画面,画面不是特别清晰,但也看得清楚,有个什么东西窝在一个角落里,周边看上去很凌乱,邋邋遢遢的。

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广告?”

但出于无聊,温软还是继续往下看,后来画面清晰了很多,她看清了那一团东西,原来竟是个人,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衣服很脏,脸也不干净,表情很倔强,但眼神很锐利。

小男孩窝了一阵子,就站了起来,他开始四处挖掘些什么。

他到处翻找拨弄,很久之后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温软这才发现小男孩是在一个很闭塞的空间里,房间里都是垃圾,墙壁上都是厚重的污垢,蟑螂老鼠四处乱窜。

她看着这场景,莫名的有些压抑,她想这电影拍得也太阴暗真实了。谁家大人这么贪钱让孩子来演这种戏啊。

她都看二十多分钟了,小男孩没有一句台词,也没有交代故事背景,看上去更像是录像摄影。

温软坐在秦盛家门口,感觉到四面八方灌进来不少风,莫名地觉得周身有些寒气。

她有点害怕,再一次按响了秦盛家门铃,不出所料,还是没人开门。

她继续看着电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男孩已经开始吃东西了,温软差点没吐出来。

小男孩吃得都是腐肉臭鸡蛋,鸡蛋上面有很多苍蝇在围着转,小男孩吸吮着鸡蛋,黄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嘴巴流下来,场面非常恶心。

温软骂了声娘,这演得也太逼真的,不会是恐怖片吧。

紧接着小男孩又开始吃腐肉,腐肉很大一块,是生肉发臭坏了的,上面还可以看到有肉色的东西在滚动,温软猜那是蛆。

小男孩仿佛没看见那些东西,他用手指扣着那些肉往嘴巴里塞,大口的嚼着,然后吞咽。

没有一丝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看得温软心里发毛。

视频后面还有四五十分钟,但温软看不下去了,太重口了,她关掉了视频,将碟子抽出来。

她想,这应该不是扬远公司寄来的,那到底是谁将这碟片寄给秦盛的呢,他有什么目的,难道是知道秦盛怕脏,然后放这种片子恶心他,这恶作剧玩笑也委实开得有点大了。

温软将碟片收好,放进包里。

她站了起来,跺了跺脚,不由自主的回想刚刚那些画面,尾椎骨有些发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空荡的回廊,没有一个人,没人一点声音,她颓然间很害怕。

她刚想回公司,但一想都坚持在这这么久了,不能就这样没有任何收获就回去。

温软再次按秦盛的门铃,这次坚持了很久,一边按一边喊。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门开了。

秦盛穿着睡袍,头发很乱,满眼血丝,嘴唇很干,一副熬夜过度萎靡不振的模样。

他见是她,鼻子轻轻皱了一下,一副全天下除了你没人敢这么找死的模样。

“你终于开门了,秦总!”

温软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见秦盛这副模样,就知道脾气会很大,自己还是别在枪口上顶风。

她笑得眉眼灿烂,一副狗腿样。

秦盛没有回答,转过身子,径直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英文名字,名字叫迷失。

那烟很细长,被他食指和中指夹着,并没有点燃。

温软自顾穿了鞋套,一进门就闻到很浓的一股烟味。

她咳嗽了两句,很想去开窗,但见秦盛一脸阴郁坐在那里盯着她,也就没敢造次。

她这才发现屋内光线很暗,秦盛竟然将窗帘全部放下来了,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屋子是密封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温软不由想起了那个碟片,一想起小男孩吃东西的模样,现在胃还在翻腾。

秦盛从她进门开始一直没有说话,温软有些不习惯,要知道他们两个一见门就吵,各种互掐,今天他这样诡异的沉默,像一尊雕塑,没了感情,端坐在那睥睨众生。

温软也懒得问他的隐私,直接开门见山,将需要签名的文件全部拿出来,她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秦盛目光放空,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听。

他侧着个脸,室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来回晃动,剪下一个忧伤的轮廓。

温软自顾自说完了之后,把签字笔递过去。

秦盛终于回过了神,他拿起文件,认真的看着,依旧是平日里眼里容不得沙的严谨模样。

他静静的看了很久,终于签了两份文件,还有两份文件他没有签,温软也就没问,知道那两个案子他约莫是不满意的。

“你等一下,我去拿章子。”

他终于开口,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像是磨砂纸在墙上摩擦的声音,很粗粝,和他平日清澈的嗓音完全不同。

温软想,不会是感冒了吧,不过看桌面上的烟蒂,估计也有可能是被烟熏哑的。

她不是没见过秦盛吸烟,只是他向来很少吸,除了案子特别棘手,他会吸上一两根,平日里都是很克制的,没见有多大烟瘾,这次应该碰到了很麻烦的事吧。

温软想了一下公司的状况,排出了公事的可能性,那既然是这样应该就是私事,既然是私事,她也不好过问,毕竟她和他除了上下级关系还真没有什么关系了。

秦盛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他给那两份案子盖了章。

温软舒了口气,心想终于自己能全身而退了。

她默默地收拾好了东西,拍了拍身上的褶皱,给秦盛弯了下腰。

“那秦总,我就先回公司了,不打扰了,如果你有什么指示,打我手机。”

秦盛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以为这就是默许她走了,急忙往玄关处走。

正要抓到门把手时,暗处响起了一句话。

“给我做顿饭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秦盛,所幸你还活着,真好。”

温软浑身细胞全然一抖,心里吐了个槽。

缓了两秒之后,笑吟吟的回过身,说了句好。

毕竟昨天才给他做过饭,温软对他家厨房可说是轻车熟路。

她昨天买了很多菜,她把他们都放冰箱里了,所以现在也不用麻烦再去买菜。

知道秦盛是不可能吃昨晚的剩菜的,她又开始重新洗菜切菜。

秦盛其实并不饿,只是见到温软后,看她笑得灿烂的脸,突然心里没那么难受了,他并不是多想找人说话聊天,只是不希望就他一个人待着而已,一看到厨房忙碌的身影,他心里就踏实多了,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人在。

他突然想起刚刚有个案子还有个细节没说清楚,他就直接打开了温软的公文包,将案子再抽出来,结果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个碟子。

“温软,那碟子是案子做的PPT吗?”

温软正在炒菜,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PPT三个字,以为他要看U盘,所以回了句是的。

秦盛将碟子放到了电脑里,画面一出来,他就僵住了,连动手指关掉视频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幼年的自己,那被人囚禁到发疯的模样,吓得惊声尖叫。

他一把将电脑摔在地上,开始狂吼狂叫,那么恶心的回忆怎么会被人纪录下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没想到还是无法直面过去的丑陋。

温软听到了动静,急忙关掉火赶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自己的电脑摔在地上,还来不及心疼,就发现更惨的事,秦盛竟然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这也就罢了,他一直在吐,关键是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一直在干呕。他将食指伸进嘴巴里扣着,似乎想要吐出什么东西。

温软没见过秦盛这种情况,以为他有羊癫疯之类的病。

她赶紧打了120电话,然后跑过去将秦盛抱着,帮他把手指抽出来。

“你怎么了秦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帮你!”

温软废了好大力气才抽出他的手指,秦盛这会儿倒是不吐了,一直窝在她怀里发抖,抓得她生疼。

温软想要起身帮他倒杯水,他都不愿意。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乌,全身都冒着冷汗,温软急忙间想给宋初打电话,被他制止了。

“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我没事。”

秦盛白着张脸,虚虚弱弱的说,即便是这样,他还颇有气势,端着个架子,让温软火大。

“尼玛都这样了还不许我打电话,去医院看看总是好的,我已经打了120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温软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睫毛薄如蝉翼,透着股脆肉,又带着点倔强。心里有些不好受,毕竟也认识好几个月了,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做法,她非常看不过眼。

秦盛被温软吼了这么一嗓子有些微怔,随后,他笑得有些狡黠,像只得逞的狐狸。

“温软,你爱上我了。”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不经意似的,但说的却是陈述句,颇有点斩钉截铁的味道。

温软特想一巴掌劈开他的脑袋,尼玛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不忘调戏她。

“我去你大爷二祖宗的,谁爱上你了,我这只是关心你,毕竟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也难辞其咎。”

温软梗着脖子回答,但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将他抱得牢牢地,生怕他再出事。

“是吗,可你关心我不就代表着你爱我吗。”

秦盛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卖萌的看着她。

“谁说关心你就是爱上你了,我关心的人可多了去了,你这都是什么逻辑。”

温软都被他逗乐了,她想全天下在发癫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调戏人家姑娘的也就只有他这奇葩了。

“是吗,可我要不喜欢一个人,我就不会去关心她。”

秦盛一本正经的回答,眼神有些迷茫,都快忘了刚刚那恶心的一幕。

温软用一副,你赢了,我是猪才跟你理论的表情看着他。

他讪讪的笑了笑,露出月牙般的牙齿,脸上有了生气。

温软很快将他扶了起来,扶他到沙发上躺着,看着自己电脑的残骸,心疼得滴血。

秦盛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霸气的开腔。

“我办公室那本笔记本你拿去用吧。”

温软一听,身子酥了一半,要知道她这台笔记本这是联想的,他办公室那台可是最新的苹果。

她立马用一副你以后尽管用我的东西,摔我的东西,只有您乐意,每天玩着砸都行的贱样看他。

秦盛疲惫的闭了闭眼,想起刚刚那个光碟,他眉心紧锁。

“那个光碟,你哪来的?”

温软估计他说的是那个表态光碟,她老实的说了始末。她越说,他脸色越差。

秦盛指节发白,紧握着拳头,很久才松开。

半晌他问了一句话,“那个光碟,你看了?”

温软老实的点了点头,秦盛突然向她扑过去,双手捏着她的脸,脸对着她的脸,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

他鼻翼间的热气全部扑在她的脸上,她感觉到他滔天的怒意,以及在怒意背后隐藏着的难以察觉的害怕。

他看了她很久,素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亮,像是两个黑洞,快要把人吸食进去。

温软哆嗦了一下,想起上次自己给他菜里放猪油后他也是这么个反应,不由有些惧意。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都凝聚了之后他才颓然放手,瘫坐在沙发上,他像是被谁被抽了骨髓一样,懒洋洋的,没有一点精神,没有半分生气。

温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会儿急救车来了,给温软打了电话,秦盛眼神示意看了她一眼。

温软这才说了已经没事,叫急救车回去。

果不其然被人骂了,温软还下去缴了费。

垂头丧气的又上了楼,因为出门前秦盛不许她回去。

温软好不容易解决了救护车之后,上了楼,这才想起菜还在锅里,想去热热菜。

“我不想吃了,你坐下来,听我说说话。”

秦盛哑着嗓子,气若游丝,温软也不敢不从。

端坐在另一端沙发上,鉴于秦盛好几次捏她的脸,她对他还是有些戒备的。

秦盛把她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冷笑一声。

然后他开始说自己的故事,明明那么惨烈的事情,被他三言两语说完,平平淡淡的叙述,无波无澜,说得恶心处,他脸上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温软越听越慌,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小男孩竟然是他,听完这个故事,她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她就那样傻傻的看着他,没有同情的眼神。

秦盛一转头,他将抽纸扔到她怀里。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秦盛说得轻巧,但他不是没有冲击的,温软很少哭的,她一直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但她现在竟然在为他哭。

温软其实不知道自己哭了,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她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只有在惊悚片里才有,但从未想过秦盛竟然是片里的主角。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那么怕脏,为什么不吃荤腥,为什么吃了猪油也会吐。

一想到自己以前背地里那么说他坏话,心头止不住发酸。

她的眼睛比她大脑做出了更快的反应,她流泪,是因为实在是太心疼了。

她并没有过他那样的经历,也无法无关痛痒的说几句感同身受我明白之类的安慰话语。

很多事,不是亲身经历,又怎会知道个中心酸。

温软其实很想抱抱他,告诉他已经过去了,但她没有,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木木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她无法说出已经过去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很多事确实是过去了,但在受害人心里,它是个禁忌,是不能拿手触碰到伤疤。

就如同她的经历一样,她要是随便跟谁去说自己两次险些被人强*暴,大家只会当作消遣,安慰式的说已经过去了。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毕竟是强*奸未遂,未遂就表明你其实还好,那件事也不过是个小事。

可怎么会是小事,那种无人救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永远都不会忘记。

至少在这一点,她是非常明白秦盛的,同样处于无助的境地,看不到未来,得不到救赎的我们多么相像。

“你傻了,怎么不说话了。”

秦盛调侃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可以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来,还是跟温软这么个不太靠谱的女生说。

其实他大可以跟宋初说,至少宋初心思缜密能给他出不少实质性的帮助和意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这么一刻,突然很想跟她说。

不是要获取同情,也不是要怨天尤人,只是单纯的想告诉她而已,就这么简单。

温软轻声笑了笑,她脸上犹有泪痕,看上去像翠绿的荷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秦盛,所幸你还活着,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我曾经是个警察。”

秦盛有一瞬间的失神,心脏像被电击了一下,酥酥麻麻,温温切切。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语言好像丧失了表达的能力。

秦盛圆丢丢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像黑色的玻璃弹珠子。

“那啥,温软,你不觉得我脏吗,我吃的东西,正常人都不会吃的。”

秦盛露出一个脆弱的表情,与时光深处那个小男孩重叠起来。

温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起身抱住他,轻拍他的脊背,像是安慰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秦盛啊,你听我说,没什么脏不脏的,这个世界最脏的是人心。

你吃那些东西不过是为了生存,你想你要是不吃,说不定就饿死了。

你要是饿死了,那碧沉姐该多伤心,你要是死了,也就遇不到宋初,也就遇不到我。”

温软声音有些酥糯,带着甜甜的嗓音,轻声安慰,像是在低声歌唱。

秦盛用手指牢牢地抓住她的衣角,指节有些发白,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地清香,很凝神怡人。

他心情逐渐平复起来,就像是一个终于得到救赎的罪人,他用嘴巴亲着她的光滑的下巴,嘴巴一张一合,“温软,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故事,谢谢你没有同情我,谢谢你给我拥抱,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和我相识。

谢谢你,我的第二个朋友,真的很谢谢。

事后,温软给秦盛收拾了房子,又重新给他煮了可口的饭菜,看着他吃完,才回家。

回家洗脸的时候摸到下巴,这才想起今天被秦盛非礼吃豆腐的事,温软骂了声娘。

宋初陪了碧沉整整一天,碧沉有些纳闷,悄悄又给秦盛打了电话,这次倒是接了。

“喂,臭小子,你公司快要破产啦?”

“没有啊。”

秦盛一听到母亲中气十足的声音,心情好了不少,至少他的妈妈目前还是快乐的,健康的,这就够了。

“那你为什么要宋初把我接过来住,你知不知道和宋初在一起我很别扭啊。”

碧沉赶紧关好门,小声抱怨,生怕宋初听见了。

“怎么别扭了?他没照顾好你?”

秦盛一直觉得宋初最会照顾人了,稳重温雅,又没有女朋友,碧沉在他那住,再合适不过了。

“就是照顾得太周到了,简直把我当贵宾看待,主席接见外国大使也不过如此了。

你不知道,他房间布置得超级漂亮,都是我喜欢的风格。他还给我准备了大白兔奶糖,还陪我一起看狗血剧,最重要的是他做饭超级好吃,从不对我说重话,连洗澡水都替我放好了。”

碧沉一件件开始摊开来说,她一向是个比较随意的人,喜欢跟人打打闹闹,可看着宋初,她就得时刻端出一副温良贤恭的模样出来,虽说也没人逼你这样,但就像你去了不同的地方,自然会有不同的模样一样。

如果去一家不讲卫生的人家,你也会拖鞋随便乱放,垃圾乱丢。去一家非常赶紧讲礼貌的人家,你就自然不然话不敢大声说,连想剔个牙都的躲到房间里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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