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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光晦暗不明 当前章节:1486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碧沉一见到他们两个,眼里就簌簌的流下来,她注意到秦盛打着石膏的腿有些心疼,也顾不上手里还有为狗洗澡的泡沫,扑上去给秦盛一个熊抱,手上的泡沫全部都揩在他衣服上,要是平时,秦盛早就发出杀猪似的声音开始惨叫了,他一定会说,你个邋遢鬼,怎么能拿你的脏手弄脏我的金缕玉衣。

但这次他却没有,他张开双手牢牢地抱住碧沉,抚摸着她的脊背,亲吻着她的头发。

“你个死孩子,这么久不见人影,现在倒知道来找我了,要不是宋初带着我,你现在估计扑在我坟头哭着呢,腿怎么了,不会落下个半身不遂之类的绝症吧,你妈我胆小,不要吓我。”

碧沉一见到儿子就露出了大妈本色,秦盛嘴贱不是没有原因的,就是学她的。温软见她提起宋初,心里隐隐作痛,她在想宋初的事,要是真的告诉了她,她能接受吗。

秦盛见她念叨宋初,手一僵,他竭力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悲伤,笑得有些贱,“这可怎么办,我腿好着呢,下个月就可以踢足球了,让你失望了。”

碧沉一听,心缓了下来,急忙去搬椅子过来给他们坐,也不知道是从哪掏出来的大白兔奶糖,开始剥糖纸往秦盛嘴里塞,赛完一个又望温软嘴里塞。

之后她自己两颗一起嚼,嘴巴吃得鼓鼓的,像一只兔子。

她笑得眉眼盈盈,媚光波动,想起奶糖是宋初给她买的,就随口问了句,“宋初去哪了,不会是买菜去了吧。”

温软和秦盛身子同时僵住,望着笑得一脸明媚的碧沉,不知说什么是好。

秦盛眼神示意温软,他的意思就是这件事由他来说,温软有点担心,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环视了一下屋内的面巾纸放在什么地方。

“宋初可能再也回不来,小舟山发生了爆炸案,他在死亡名单里面。”

多么简洁的一句话,连前因后果都彻底抹去,直接开门见山,告诉你人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碧沉嘴巴一僵,下意识的把糖吐出来,她立马站起来,有些慌,拧着秦盛的耳朵开始狂轰乱炸,“秦盛,你摔坏的是脑子,不是腿吧,你们都回来了,他怎么可能死!我这么一大把年纪都还好好的,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死!他说要我等他回来的,怎么可能死!你这么吓我,小心我得老年痴呆症,大小便失禁!”

她一连用了三个怎么可能死,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惊愕的不知所措。

秦盛由她拧着他的耳朵,语调悲怆,似起了风霜。

他嗓音伴着肺叶的煽动变得有些怪异,“妈,我也觉得他不可能死,可是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天了,他五天没和我联系了,全世界都找不到他,除了爆炸现场那里的血迹外,再也没人见过他。

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随着一场大爆炸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我无法确认他的死亡,也无法确认他的存活。”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是妈妈喜欢的,我都可以接受,更何况是宋初这样的好男

碧沉揪着秦盛耳朵的手,就此颓然放下,她难以置信的望着秦盛,然后她似是找到了什么希望一样,拉着温软质问,她掐着温软的手臂,温软有些疼,但还是没有反抗。

“温软,你最乖,最听婆婆的话了,你告诉我,秦盛是骗我玩的,宋初没有死对不对?”

碧沉话虽这样说,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温软第一次见碧沉哭,不得不说真的很美,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荷叶上晶莹流动的泪珠。

温软难过的望着碧沉,最后还是残忍的附和秦盛的话,“碧沉姐,宋初真的可能死了。”

碧沉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没有任何前奏,似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她瘫坐在地上,凉凉的地板砖透过她的衣服将凉意丝丝渗透到她的骨头里,骨头冻得直响。

秦盛急忙上前想要去把她拉起来,他没想到母亲会是这样一个反应,虽说她一直都挺看好宋初这个孩子的,但不至于会这样失态,秦盛瘸着条腿,不好扶碧沉,温软急忙上去帮他扶碧沉坐到床上去。

碧沉哭得声音很响亮,似初生啼哭的婴儿,没有平日半点女神的模样。秦盛有点慌,他笨拙的拿过纸巾为碧沉拭泪,“妈,别哭了,尸首现在还没找到,不一定死了,但医生也说存活的机率很小。”

温软瞪了秦盛一眼,拜托老兄,只说前面那句就好,后面那句可以省略掉的。

碧沉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停止哭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伤心和痛苦,这感觉和当年看到秦天尸首的时候没有两样。

碧沉想起宋初的种种,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相貌好,家世好,性格好,又有才华,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死掉。

她甚至还记得宋初临走前对她说的话,他说叫她等秦盛回来接她,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开的。

她和宋初才能够一开始到最后,前前后后相处加起来的时间不超过十天,但宋初给她的印象却比以往任何一个男人都来得深刻。

他总是浅浅的笑着,斯斯文文,温润有礼,对她每处都照顾到最好,最妥帖。他会给她买她最爱的大白兔奶糖,他会冒着危险爬水管上去就她,他会煮好吃的饭菜,他会把唯一一床被子让给她,自己一夜未睡,他的优点太多,她一下子都数不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却最早死去,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叫她怎么相信,叫她怎能不恨。

碧沉后来终于没有哭了,她绝口不提宋初的事,像个没事人一样给雪糕继续洗澡,甚至还提出出门去买菜晚上做顿好吃的,温软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她也不敢刺激她,只好求助秦盛。

秦盛很放心的让碧沉出了门,温软打算跟着一起去,秦盛把她拦下了。

“温软,让她走,我们不要跟着。

她这人就是这样,真正难过的时候,就像没事人一样吃吃喝喝,她以前从不在我面前哭的,今天是第一次这么失态。

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她每次真正非常伤心的时候,总是会借机出去买个菜,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大哭一场,回来的时候脸还是笑着的,只是眼睛肿得不成样了。

她不喜欢大家围着她,担心她,她爱凑热闹,喜欢人多,但真正难受的时候却只喜欢一个人。

温软,我低估了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是我考虑不周,但实在没办法骗她,万一半个月后,确认了宋初的死亡,结果还是一样。

先说后说没什么分别,现在想来,宋初不单单是我们的朋友,也是妈妈的朋友,这些年她一直一个人,没几个能说真心话的,宋初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她又好,她难过是必然的,过阵子就好了。”

“秦盛,你说碧沉姐有没有可能是爱上了宋初?”

温软试探性的问,不是她八卦,确实是碧沉刚刚的反应太过激了,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爱上了宋初,再得知他死亡的消息时,才会那么脆弱和悲戚。

秦盛刚想说不可能,但仔细想了想,他没有回答,确实很难回答,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们单独相处了那么久,产生点感情也是理所当然的,碧沉爱上宋初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确实宋初在男人方面太过出色了。

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他和哪个女人交往过,这样一个优秀而又洁身自爱的男人,女人在困难时受到他的帮助,很难不爱上他。

温软见秦盛面色凝重,没有言语,她有些怯怯地,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秦盛不高兴,毕竟宋初刚出事,现在说这事好像太不庄重了。

但她有自己的私心,不管宋初死没死,她都希望宋初能得到碧沉的爱。这样也算是对他十八年的苦苦相守有一个交代,即便是死了,也算是慰藉他在天之灵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温软拉了拉秦盛的衣袖,神色有些不安和忐忑。

秦盛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反而有些担忧的回答,“我觉得有这可能,这些年没见她对那个男人这么上心过,但如果真的爱上宋初了,这也太棘手了。

首先,假设宋初死了,那她就不是伤心一阵子了,可能会伤心一辈子,再也看不上别的男人了。

其次,宋初要是没死,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先不论这个辈分年龄,宋初肯定看不上我妈,我妈也没那狗胆子敢去打破世俗的眼光,倒追小她十二岁的男人。”

温软被秦盛这一连串的剖析,惊得折舌,她没想到秦盛竟然现在这么开窍了,以前在他眼里,想和一个人那啥就等于爱情的理论,他竟然完全摒弃了,开始在这跟她讨论这样的问题。

而且他也有些认同她的看法,温软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一般这样,他第一想法不应该是,两个人怎么都不可以在一起吗,她以为他会非常介意这种事情的,但他没有。

他是很周全的在考虑,他是身为儿子在为碧沉的幸福着想。

温软不死心的继续追问,“要是宋初还活着,而且他和碧沉姐两情相悦,你同意他们吗?”

秦盛皱着眉头看她,温软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肯定不会同意。

没想到秦盛十分随意的回答,“只要是妈妈喜欢的,我都可以接受,更何况是宋初这样的好男人。”

温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谁能告诉她,为毛秦盛的思想这么前卫open,她有点接受无能。

当初她跟宋初都白担心他了,总以为他知道那件事情后会拿刀砍人。

“你干嘛这副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秦盛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温软,他抬眼望向窗外,他想,只要宋初没有死,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果然不出秦盛所料,一个小时后碧沉终于提着一些菜慢悠悠的走回来了,不过眼睛真的肿得吓人,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现在只露出一条细缝。

温软很识趣的接过碧沉手里的菜,帮她做饭去了。温软手艺不错,碧沉还夸了她好句。

“温软,看不出来啊,你和宋初都那么会做菜。”

碧沉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温软一僵,不知道怎么回应,碧沉怕也是没经过思索就说出了这句话。

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苦涩,一下子从胸腔中喷薄而出,悲伤顺着她的神经脉络传递到眼睛里去,一滴热泪从她的眼睛里滴落下来,砸在她雪白的手背上,漾出了细碎的花朵。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应该知道宋初没死吧,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把他写死呢。

☆、“我望了你一眼,葬送了一生。”

碧沉手一抖,刀子没拿稳,切到了手指头,鲜红的血液溢出来,温软急忙把她的手放在水龙头那里冲,然后又去找了创口贴替她包扎好,最后那顿饭都是温软一个人做的,碧沉和秦盛坐在那里看电视。

放到新闻的时候,重点报道了本市的大型爆炸案,图片很模糊,场景很混乱。

但死亡名单却清晰可见,宋初的名字被排在中间,刺痛了碧沉的眼,这才她倒是没有流眼泪,就那样呆愣愣的看着,也不知道再想什么,遥控器在她手上,秦盛也没法换台,贸然上去把电视关了,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好在新闻报道的时间不长,一会儿就换到广告了。

温软很快就做好了饭,她刻意只做了素菜,放的是素油。

一顿饭下来,碧沉是话最多的那个人,嘴巴说个不停,老是调侃温软,温软也只好装羞涩应下。

吃完饭后,温软在洗碗,秦盛坐着抽烟,碧沉在逗雪糕玩耍。

秦盛见碧沉跟雪糕玩得那么开心,再次想起了温软的猜测,他蹙了蹙眉头,嗓音有些低。

“妈,跟我回去一起住吧,在这里一直住着也始终不是个事。”

雪糕像是听懂了什么一样,他朝着秦盛吼了两嗓子,碧沉安抚的摸了摸雪糕的头,她利落地回绝了他。

“秦盛,妈妈暂时不想回去住,这里挺好的,我已经习惯了,雪糕也喜欢这里,还有,宋初他要是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秦盛猛地吸了一口烟,被呛到了,温软急忙放下手里的碗,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的烟丢到烟灰缸里,她一边帮他顺背,一边吼着他,“不是说过要戒烟的吗,怎么又抽上了。”

她话虽然有些急,嗓门也大,但满眼都是急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分明是在担心他的身体。

秦盛说了句抱歉,他用脸讨好似的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萌宠得不行,任何女人都抵抗不了他这招。

“好啦,下次不要这样了。”温软羞赧的红了红脸,嗓音温柔如蜜。

“我暂时不跟你们回去了,回去了也很容易妨碍到你们,我就在这里住着,挺好的。”

碧沉笑得很和气,她一边给雪糕顺毛,一边慢慢回绝。

“碧沉姐,你想多了,我和秦盛不住在一起,我在家里住,你去秦盛家,我们也好歹有个照应。”温软急忙解释,生怕她误会。

岂料碧沉伤心归伤心,猥*琐本色半分未减。

“什么?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睡过,秦盛你怎么搞的,太没出息了,你这样我孙子何年何月才能出来say hello?”

温软扶额,倒地不起,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碧沉伤心成这样了还能操心孙子的事。

秦盛略挑眉扫了温软一眼,那一眼缱绻缠绵,分外勾人,他好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十分有规律的敲打着膝盖,仿佛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个先不急,等我腿好了再说,明年你孙子估计就出来横行霸道,祸害世人了。”

秦盛嗓音很好听,再带着点玩味笑,说这么露骨的话,温软小心脏以每秒一百下的频率跳跃着,为什么明明有种盘中餐的感觉,心里还是万分甜蜜呢。

但秦盛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为毛修饰我儿子的形容词都是贬义词,看来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分手的事了。

碧沉一听,颇为可惜的瞅了瞅秦盛的腿,啧啧了两声,眼里那叫一个惋惜啊,但知道秦盛也不是那么不上道,顿时笑逐颜开,核桃般肿胀的眼睛笑得没有一丝缝隙。

最后碧沉还是没有跟秦盛回家,秦盛也没有再坚持,他心里给了碧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后,碧沉还不愿意中,就算是强行,他也必须把她带走,毕竟这里时隔伤心地,总容易睹物思人。

温软在临走前把那个银色箱子交给了碧沉,她趁秦盛不注意,附耳贴在碧沉耳边说了句话。

“宋初临走前告诉我,要是他死了,就让我帮他转告你,他爱你。他说你有箱子的钥匙,我想,他想对你说的话全部都在里面吧。”

月光照射在碧沉瓷白的脸上,像镀了一层密釉,神秘而美丽。

碧沉脸上是什么表情呢,温软真的说不出来,不单单是惊讶,她脸上太多情绪,晦暗不明,有苦涩,有心酸,有悲痛。

她捂着嘴巴没有说话,温软怕秦盛看出端倪,急忙出了门。

温软很想坐下来告诉碧沉,宋初有多爱她,但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让秦盛知道为好,虽说她举的那个假设,他完全接受,但放在现实中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宋初只说让她转告碧沉,并没有让她告诉秦盛。

温软走后,碧沉恍恍惚惚抱着那个箱子坐到椅子上,她把箱子放在办公桌上,并没有立刻打开。

温软告诉她,宋初爱她,这句话对她的冲击不亚于得知宋初的死亡。

她一大把年纪,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没过多久他死了,之后他又托别人告诉自己,我爱你。

这么多的消息,她一下子很难消化,但第一反应不是惊讶,竟带了点小小的雀跃,那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了宋初曾经送过她的一个小钥匙,这把钥匙她一直随身带着,真的很奇怪,她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经常不见东西,但这次她却能在过了这么久准确的把那把钥匙掏出来。

她有些看不清宋初,更有些看不清自己。

碧沉哆哆嗦嗦的把钥匙对准那把精致的小锁,旋转了两圈才解开锁。箱子被她慢慢打开,迎面扑来一股茉莉花茶的味道,果然上面有个小小的茶包,香味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这个茶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竟然还是老式的香囊装着的,她拿起茶包闻了闻,味道很熟悉,摸到香囊上面的刺绣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的东西。

好像是七年前,那是碧沉第一次见到宋初的时候,秦盛带着宋初去了茶楼,他指着那个斯文俊秀的男孩子告诉她说,这是他朋友。

她记得当时她还挺高兴的,笑呵呵的跟宋初聊了一会儿,宋初夸她的香包好看,她就随手解下来送给他了。

碧沉心头一滞,手抖了抖,她放下香包,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个本子,那是个格子的本子,大约一本书那么厚,本子有点旧,页面微微泛黄,她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望了你一眼,葬送了一生。”

多么堕落决绝的一句话,带着种沉沦的味道。

上面的墨水已经变淡,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写的。

碧沉心一下子有些慌,不太敢翻开后面的内容查看,单这一句话的份量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葬送了一生,她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个爱的罪名。

何其荣幸,又何其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  

☆、“有生之年,定让你穿上第二次婚纱。”

碧沉最后还是翻开了后面的内容,满满一个日记本,她一页页的看下去,足足看了两个小时,他写得用心,她看得更用心。

碧沉开始看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她是在十几年前救过一个孩子,但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孩子就是宋初,更没想到宋初会因此爱上她。

她不过是无心路过,好心送他去医院,她相信,任何人见到那样的情景都会救他的,但没想到他因此情根深种。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爱上了二十八岁的她,故事荒谬得有些可笑,但那个男孩对她的感情却日渐甚笃,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滔天的爱意如长江水,滚滚而来,他花了十年才找到她,但他却没有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立刻去追求她。

他开始筹谋,规划,甚至不惜一切当上了秦盛的朋友。

他是个极内敛人,又是个极疯狂的人,他内敛到可以暗恋她十八年而不让任何人发觉,但他同时也疯狂到苦苦追寻她十八年。

她想,如果不是很宋初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肯定会觉得宋初就是个心理变态,大变态,但她知道他不是,他并没有做任何伤害她或者伤害秦盛的事。

当初她打电话请求他帮忙撮合秦盛和温软的时候,他满口答应,现在秦盛和温软在一起,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他为她先去考警校当警察,后来又为了她去学室内建筑设计,他的人生,每一步路都在为她而走,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说自己葬送了他的一生了。

她确实名副其实的葬送了他的一生,她是杀死他的间接杀手,他为了帮组秦盛逃脱黑龙帮,终究葬送了一条命。

秦盛,温软,还有她自己现在活得好好的,但他自己却可能已经死了。

他给了她最最丰沛饱满的爱,他给了她整个青春年华,最后却撒手人寰,急剧收场。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她,他爱她,但最后他都选择了缄默不语。

他的日记字字含血带泪,历经十八年的沧桑,十八年,足以让一个婴儿成长为成人,也足以让一段稚嫩的感情成长到遮天蔽日的地步。

他始终做着爱她的事,却未曾说过爱她的话。

这些年,他活得从容,爱得从容,死得从容。然而却忘了给故事写下一个完整的结局。

碧沉一直以为,一段感情,只会以爱或不爱作为结束,但没想过,还能以死作为结束。

那些未宣之于口的爱,他全部纪录下来,珍之,藏之,眷之,恋之。

碧沉看完这些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对面街道上的酒吧KTV已经开始营业,三两个年轻人,染着黄头发,吆五喝六融化在那喧嚣的夜色里。

碧沉不由想起了宋初日记本里的一段话。

“我总在想,如果当年碧沉没有救我,我会怎么样,会死吗,还是继续无赖着活着。

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活,或许依靠着父母的关系,当个公子哥,泡吧玩女人,无恶不作。

不知道是那样更痛苦,还是现在更痛苦。

但我想,没有如果,上天既然要派一个人走进你的世界,必定是有原因的,我不信佛,但我信命。

她就算不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或许也会以其他的方式出现。

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果。

我知道,不管怎样的相遇,我终究会无可救药的喜欢上她,无可救药。”

碧沉关上了日记本,开始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有三张她的照片,一张是她的生活照,不知道是哪一年拍下来的,估计是偷拍,但拍得很清楚,也很美。

第二张是她和秦盛的合照,估计是他从秦盛那拿走的,秦盛也是个马大哈,估计也不知道。

第三张竟然是她和秦天的结婚照,那时候她才十七岁,未婚先孕,当年仓促之下和秦天结了婚。

这张照片他竟然也有办法弄到手,她有些惊愕。

当她把照片放回去的时候,才发觉照片每一张后面都写了字。

第一张写的是,祝吾爱生日快乐。2008年,7月1日摄。

第二张写的是,吾爱与吾友。

第三张写的是,有生之年,定让你穿上第二次婚纱。

碧沉看他的日记时,一直没有哭,心情反而很平静,但当看到“有生之年,定让你穿上第二次婚纱。”的时候,眼里决了堤。

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婚纱,碧沉当年结婚的时候很仓促,婚纱也没有用心去挑,当时年纪小,没多大概念。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穿着高贵美丽的婚纱,嘴里说着祝福,心里无不艳羡。

她和秦天感情很好,但秦天经常在外出任务,和她在一起的日日寥寥无几。她家不是没有再办一次体面的婚礼的钱,而是孩子年纪都这样大了,她也不可能去跟秦天说想好好再办一次婚礼的想法。

但再穿一次婚纱,一直都是她的心愿,只是没想到心愿未了,秦天已去。

如今有人愿意再娶她,但时光交错,无尽的岁月里只余一句叹息。

碧沉一夜未眠,她一颗一颗剥开宋初送她的大白兔奶糖,像是剥开了谁冷面下温暖的心。

她没有吃,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看着眼泪就一颗颗流下来。

温软也是一夜辗转反侧,没有睡着,她一直很想知道碧沉的想法,第二天好不容易挨过八点,她就给碧沉打了电话。

碧沉很快就接了,她吹了一夜的风,再加上没有睡觉,嗓音非常粗粝,似一下子老了十岁。

“喂,碧沉姐,其实我也知道这样问你很不礼貌,但就是为宋初感到可惜,很想代替他问一句。

你愿意接受他的爱吗?”

温软换了一只手去接电话,她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但没办法,就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良久,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不接受。”碧沉倚在靠背上,硬着嗓子回答。

她怎么可能接受,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来问,让他亲自来告诉她他爱她,她不要通过任何方式知道他对她的爱,她只需要他自己亲口对着她说的一句话。

“啊?那好吧,打扰了。”

温软泄气的挂了电话,似一个被针戳破的皮球,她以为碧沉不接受的意思就是不喜欢宋初,不接受他这段沧桑的感情,殊不知她只是想要宋初自己的一句话。

半个月后,公安局验尸结果出来了,秦盛的腿已经好了,这半个月他天天喝着温软为他煲的爱心汤,愣是养胖了几斤,气色好了不少。

秦盛和温软都没有邀请碧沉一起去看结果,但等他们到公安局的时候,碧沉已经在那了。

秦盛和温软都没有惊讶碧沉这样做的原因,三人结伴去了休息厅,那里同样也有很多人和他们一样等待着验尸结果,他们表情各异,有悲痛的,有麻木的,有冷着脸的。

秦盛和警察交涉,“我们是宋初的家属,能把验尸结果给我们看看吗?”

警察找了几分钟,最后确定说,宋初的验尸报告已经被他的父母拿走了。

三人一惊,面面相觑,宋初的父母,从一开始都没有出现过的宋初的父母竟然提前一步拿走了报告。

秦盛不死心接着问,“那你们这有备份吗?”

“没有。”

“那你能帮我查一下宋初是否在确认死亡名单里吗?”碧沉开口继续问,她长得漂亮,那个男警察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立马开始搜电脑资料。

“稍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找到了,他确认已经死亡了,尸首已经被提取走了。”

碧沉腿一软,好在秦盛及时扶住她,她靠在秦盛怀里,止不住的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秦天,对不起,说好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的,好像做不到了,

温软不死心继续问,“你确定宋初真的死了吗,你看到的那个结果会不会是上次的那个?”

那个警察有些不高兴了,他把电脑转过来对着他们,上面清楚的写着,宋初,已确定死亡。时间是2014年8月12,正好是昨天出来的结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碧沉如遭雷击,她一直隐约有预感,宋初没有死,可是要是没死,为什么二十多天了一直不出现,现在连公安局都确认他的死亡了,仿佛全世界都否认了宋初的存在,他已经被标上了死亡的名签,没有一丝生还的证据。

秦盛还是不相信,但此刻由不得他不信,他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死了,他本是一颗明星,但却在人生最灿烂的时候陨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结婚生子,他曾告诉过他,自己有喜欢的人,可是现在他就这样走了,他连他喜欢的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秦盛知道现在不少自己脆弱的时候,他强忍着悲痛,扶着碧沉到一边休息。碧沉这次倒没有哭,她像一个残败的洋娃娃,没有一丝生气,两眼放空,无法聚焦。

温软抿着嘴巴,抬头顿了一会儿,才把眼泪给憋回去。虽说和宋初没打过太多交道,但宋初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明明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个人,却在所有人的布景里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一向话不多,眉眼总有浅浅的笑意,温软起初有些怕他,现在却没来由的开始想念。

严格说起来,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即使出来开枪射杀了那两条狼狗,她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温软望着眉眼灰寂的碧沉,满腹都是苦水,连嘴巴都是苦的,她想,宋初死了,最伤心的人应该是碧沉,哪怕当时她明确说过不接受宋初的爱意,但她这个样子却说明了一切。

温软弯下腰来,轻轻的抱住碧沉,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碧沉姐,宋初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伤心,你要振作起来。”

碧沉眼里渗出一滴泪,滴落在她暗青色的旗袍上,不见踪迹。

她拽着温软和秦盛的手,慢慢地站起来,腿还有些颤颤巍巍的站不稳,但她眉里眼里都是笑着的,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泽,抬手把身上旗袍上的褶皱扶开。

她声音细软温暖,依旧是一副绝美的模样,“他说最喜欢我穿旗袍的样子,喜欢我笑,我得高高兴兴的。”

秦盛眼神深似海,他一只手握住碧沉的,另一只手握着温软,决定暂时先不要去思考碧沉对宋初的感情,目前首先需要解决的是找到宋初的家人,他们总得见最后一面,来告个别。

他嗓音温厚醇浓,似温热的烈酒。

“妈,温软,我们先回去吧,我负责联系宋叔叔和阿姨,有结果了再去,别在公安局耗着了。”

他想,是宋初陪他成长,最后把他锻炼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如今他终于不是那个凡事只知道逃避,遇到心痛的事会心酸得掉泪的人了。

他没见过宋初哭过,他情绪从来不写在脸上,所以死得静悄悄的,突然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

这就是宋初,在他眼里除开爸爸之外,最具男人本色的真英雄。

既然宋初走了,那么就由他来负责碧沉和温软的幸福。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快乐的生活,你若不快乐,是和自己作对,折磨的终究是自己。

三人最后回到了秦盛的家里,温软照顾着碧沉睡下之后,她才蹑手蹑脚走出来。她出来的时候,秦盛正倚在沙发上打电话,他眉头始终是皱着的,似起伏的浪花。

他今天穿一件驼色开衫毛衣,里面一件黑白格子衬衣,卡其色长裤包裹着他修长有力的双腿,秦盛侧着个脸,面部轮廓非常的清晰,有些纠结的眉毛,深邃的眼睛上有长而卷的睫毛在煽动,他如山脊一般高峻的鼻梁下,那张唇色有些淡的唇紧抿成一条线,显得下巴有些紧绷。

他神情是忧郁的,带点沧桑的冷感,只是没了当初那股孩童的脆弱。

温软慢慢地走过去,坐下他旁边,也没有说话,静静的听他打电话。几分钟之后,秦盛把手机往茶几一砸,发出清脆的声响,附和了主人的怒气。

温软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静静的,没有说话,安静乖巧的模样,像足了刚入门的小媳妇。

她感觉到秦盛身上没个毛孔都是张开的,他的怒,他的怨怼,他的辛酸悲痛全部在静静汹涌着。

半晌,秦盛把温软拉下来,她头躺在他的大长腿上,他俯视着她,眼里有翻涌的情绪,她仰视着他,眼里有深沉的爱意。

忽而,秦盛以吻封口,他把她牢牢抓在怀里,不让她动弹,像疾风暴雨一样急骤的吻,带着他所有澎湃的情绪和沉重的心事全数发泄出来。

温软被他吻得有些疼,她哼唧了两下,也就没有再反抗,她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如果能派上用场,何乐而不为呢。

良久,直到温软以为自己可能会窒息而死的时候,秦盛放开了她的唇,他慢慢亲吻她澄澈的大眼睛,柔情甜蜜中又带了点忧伤。

他热烈的鼻息扑在她脸上,旖旎而缠绵,似两只比翼鸟。

之后,他抵着她的额头,目光凉透如冰,嗓音沉痛而哀伤。

“温软,我联系不上宋家人,但已经知道他们昨夜就把宋初火化了,你说宋初怎么可能尸骨无存,最后只剩一捧灰烬呢。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连一个好好的道别都没有说,他就已经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

我真的很想杀人,可是我能去杀谁,黑龙帮已经瓦解,那场大爆炸把我的仇人和朋友一起炸没了,全都没了。

温软,宋初该怎么办,他能好好的上路吗,以前我不相信鬼神,但现在我信了,我很想让宋初托梦给我,可是最近我都整夜整夜的失眠,睡一会儿就醒了,他都不到梦里来看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温软哽咽着嗓子,这样的秦盛太令人心疼了,她坐起来,一边说一边轻吻着他的脸。

“秦盛,没事的,宋初他会好好走的,他把你当兄弟,自然不会怪你,逝者长留,我们永远记住他,以后我们生的第一个孩子就过继到他名下,认他做爸爸,姓宋好吗,这样他就有后人了。”

温软软着嗓音,她说的话酥酥诺诺,但语气很坚定,把孩子过继给宋初,这不是一时的玩笑话,她这些天早就想好了,宋初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他又是独子,自己的孩子过继给他,他宋家就后继有人了,他们的孩子以后帮他为宋叔叔和阿姨养老。

秦盛心里一软,感激的看着温软,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怕温软会舍不得,没想到温软这么通情达理。

他啵了温软一口,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婆,温软眉眼温软,笑得有些甜蜜。

碧沉并没有睡,她只是怕温软和秦盛太担心她了,假装睡着了。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已经深秋了,屋外的树叶开始黄了,各种果实成熟,也到了农民秋收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什么她的宋初却不在这个美丽的世上了。

她在想,她是不是克男人,那么疼她爱她的秦天30岁殉职,喜欢她长达18年的宋初,为了救她的儿子,享年34,到死都来不及对她开口说任何话。

碧沉心里很堵,有一口气在心口里憋着,不上不下,她剧烈的喘息着,眼泪都出来了,依旧很难受。

她想,宋初大概住进了她的心里,因为他住进去了,所以心脏开始变沉重,有了他的份量。

碧沉对着屋外的星空喃喃说道,“秦天,对不起,说好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的,好像做不到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宋初,宋初,宋初,我都四十六岁了,你竟然还让我失恋了,

几天之后,秦盛通过各种渠道,终于找到了宋初的墓地,听说他父母葬礼的时候都没请几个人,火化之后直接就买块墓地下葬了,宋初爸妈伤心归伤心,但谁也没耽搁前途,两人协议离婚之后就各奔东西了。

多么冷漠的家庭,明明是亲生的唯一的孩子,但却没给他全盛的爱,那温软有些诧异,那样薄凉的两个人怎么就能养出宋初这样浓情的一个痴人。

那天,久旱未雨的B城,下了一场大暴雨,天色暗沉,乌云压城,雨水冲刷着地面,下水道水流哗啦啦的响。三人穿着黑色礼服,每人撑着一把黑伞慢慢走向那块墓碑。

他的墓地一看就是新墓,上面还有好几束花,墓碑上的金漆很新,烫金的字上面写着宋初的大名,他的照片是一张生活照,眉目尚好,颜色依旧,还是一派儒雅的样子,他浅笑着,穿着针织衫,捧着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通身的书卷气,很难让人想象他以前是个警察。

温软想,论谁从他墓地走过,约莫都会惜叹一声,多秀致的一个人,就这样去了。

温软和碧沉把花放在他的墓前,秦盛在宋初的墓地上跪了下来,温软没有去拉他,跟着一起跪了下来,碧沉始终站着。

她眼神淡淡地,看不出在想什么,几天过去,她仿佛已经消化接收了这个不幸的消息,饭照常吃,觉照常睡。每天带着雪糕出去遛弯,活得比谁都轻松惬意。

秦盛嗓音呜咽,一副要哭未哭的模样,他脊背挺得笔直,寒风料峭,地面潮湿,他也丝毫不在乎这些,雨水砸落在他如玉的面庞上,透着凄凉和悲痛。

“宋初,对不起,我来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我不可能不怪自己,这本该是秦家的事,但死的却是你宋初,你叫我如何有脸面对你。”

气氛庄重而肃穆,透着点萧索,温软和碧沉一言未发,秦盛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把头都磕出血来了,鲜红的血迹马上就被雨水冲刷干净,消失匿迹。

温软见秦盛这个样子,有些心疼,但她也无能为力,毕竟这是秦盛欠宋初的,温软拿出酒,倒在四个小杯子里。

他们三人每人喝了一杯,最后那一杯,秦盛把酒洒在了宋初的墓前。

临走前,碧沉没有动,秦盛有些诧异的抬眼看她,碧沉抬手去摸宋初的照片,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小礼服,看上去大方而知性,她素眉素颜,语气有些淡淡地伤感,“你们先到下面去等我一会儿,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温软知道碧沉心里不好受,她肯定还有许多话没有对宋初说,她急忙拉着秦盛下了阶梯,给宋初一个聆听的机会。

在等待碧沉的这段期间,温软大致把宋初喜欢碧沉的事告诉了他。

秦盛很平静的听她叙述完毕,他头发有些湿,身上也有不少水泽。秦盛表情有些淡,之后他掏出一根烟,在打算点火之前,跟温软说,这是最后一根。

温软点头,没有阻止他,橘色的火花燃起,他嘴巴叼着细白的卷烟,蹙着眉头拿烟去凑火的时候,性感得无可救药。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把烟慢慢地吐出来,反复好几次之后,他才哑着嗓子开腔,带有无尽的苍凉。

“温软,我现在心情很复杂,谈不上愤怒,也谈不上惊讶,如果宋初还没死,他直接跟我说他喜欢我妈,喜欢了十几年,我肯定会说他疯了。

但现在不会了,我遇到了你,知道了什么叫爱情,爱情是没那么多选择的,他爱上了妈妈,所以他别无选择,不惜一切来帮我,包括生命。

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现在只求他健健康康的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妈妈愿意嫁给他,我就敢喊他一声爸爸。可惜,他来不及娶我妈,我也来不及喊他爸了。”

碧沉把伞丢在一旁,抱着宋初的墓碑,开始小声啜泣,她的热泪混着雨水砸落在他冰凉的墓碑上。

“宋初,你这个笨蛋,大傻瓜,哪有你这样活着像个懦夫一样不去表白,死了才抢走别人心的。

说好的要让我穿上第二次婚纱的呢,你现在在里面躺着,谁给我穿,你这样我还怎么能好好的生活。

为了你,我都背弃了秦天,可你呢,这么狠心,一声招呼不打,就去了,死之前还要给我们安排好后路,可是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安一条后路。

宋初,宋初,宋初,我都四十六岁了,你竟然还让我失恋了,你真牛逼。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恨死你了,可是为什么越是恨,就越是想念,你给我买的大白兔奶糖我都吃完了,等着你再给我买呢,你起来啊,起来娶我啊,起来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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