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狼狈,工作服全都皱皱巴巴的,左手拿着一团黑乎乎的海绵,右手提着一个装满污水的桶,刚刚貌似连地她都擦了一遍。
一头青丝散落下来,脸上都是汗渍,几缕头发黏在脸上显得很疲惫。
她低垂着脸,带着个黑色口罩,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那白皙的额头是两条细眉拧在了一起。
这样安静而又坚韧的温软他未曾见过,她像一根软刺,不美丽却另有一番滋味。
一身狼狈与这宽阔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非常扎眼,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秦盛也懒得再计较那么多,只是懒懒的回了一句:“回去吧。”
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温软本以为秦盛又要扣她工资了,不料他这次却没有与她多做纠缠。
无奈实在又累又饿,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向门口走去。
温软即将出门的时候,身后幽幽的飘来一句话。
“明天不要忘了带口罩。”
温软恨不得一个拖鞋飞过去砸碎他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出去玩忘记更了,不好意思!
☆、温软,你存心想恶心死我膈应死我对吧!
劳累了一天的温软又开始挤公交回家了,车上人潮汹涌,各种怪味陈杂,有男人的汗臭味,女人劣质的香水味,孩子的奶味,刺鼻的熟食味。
她以往从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却想起了秦盛那张资本主义的恶嘴脸。
“这种人,想必是一辈子也不可能来挤公交的吧,这么多怪味他恐怕随时都会吐出来。”
一个是上流社会的精英贵公子,一个是下流社会的市侩小市民。
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会与他扯上关系,有了交集。
不过他变态是变态了点,但好在不猥琐。
相比而言,他比以前那些防不甚防,喜欢随时伸出咸猪手满肚肥肠的地中海强多了。
回到家后,温妈一个板栗就飞过来。
“你个死丫头,带个黑口罩是想吓死老娘啊,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温软下班后也忘了摘口罩,以至于到家了被妈妈数落。
她慢慢地扯下口罩,长长的呼了口热气,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模样。
“妈,以后我得天天带着这上班呢,你得习惯。”
话语间尽是苦涩,笑得也很伪然。
“你不是去了瑞丽吗,难道人家不要你,然后你又只能找了个黑工厂工作,那工厂不会生产排出的废气有毒吧,不然你怎么要戴个口罩。
软软啊,咱们家虽然缺钱,但是你也不能弄垮了身体啊!”
温妈妈急忙盘问着,生怕温软进了什么黑工厂。
“妈,我没进黑工厂,我在瑞丽上班呢,还是总经理助理呢,以后我们家的房租就再也不用拖欠了!”
温软扑哧一笑,生活虽然艰难,母亲经常骂她不中用,但毕竟她是爱她的,她温软还是有人担心的,想想还真是温暖幸福呢,那些嘲讽奚落算什么,那些傲娇的自尊算什么,为了生计,谁不是奔波劳累,疲于奔命呢。
“你又在撒谎诓我了,进了黑工厂遇到坏老板了是不是,就算找不到工作,妈也不会真的说你什么,你看你现在跟下地种田上山砍柴有什么两样。
别把自己当牛使,你毕竟是个女娃娃。
我知道你进不了瑞丽,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你就别再编了啊!”
温妈妈哪会相信温软的说辞。
“妈,你说的没错,我是遇上坏老板了,但我现在真的是瑞丽总经理助理!”
说完她马上掏出工作牌给她看,也不怪她妈不相信,这几年她的工作都是些拿不出台面来说的。
卖保险,卖墓地,做促销什么的都挺丢份子的,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当年她是中文系第一。
温妈妈一见那工作牌,眼睛立马就亮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去琢磨,半晌之后才问:“女儿你花钱造这个假证用了多少钱啊,还挺像模像样的!”
“妈!”
温软懒得跟她细说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关了房门倒头就睡。
也不去听门外温妈妈的大呼小叫。
睡梦中迷迷糊糊似乎听到个讨人厌的声音。
“谁允许你不洗澡就躺床上的,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带了多少细菌,太脏了实在是太脏了。。。”
温软一个激灵就醒了,环顾四周,这里是在她家啊,明明房里没有任何人,为什么会听见秦盛那挑剔的声音。
“秦盛,我艹你大爷!”
温软破口大骂一句,一个英挺就跳起来冲进了浴室,快速的洗完了一个澡后就飞扑到床上了。
第二天她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睡梦中都能听到秦盛的声音,这尼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啊,才上班一天就被他整出洁癖了。
上班去的时候,温妈妈还在问她工作的事,她头都大了,这些年太没出息了,以至于现在有点出息了,连亲妈都不敢相信。
温软到公司的时候,先去给秦盛报个到,进门前还不忘带上口罩。
“经理,我来了,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就通知我,我随时候着。”
温软尽量用最最温热最最诚恳的语气说话,生怕哪里没做好,又触碰到秦盛的逆鳞。
不料她猜中了开始没猜中那结局。
秦盛只是目光扫过她一眼,嘴角就有些微颤了。
“你怎么能这么脏呢,昨天是这个口罩,今天还是。
你昨天出了多少汗,嘴里呼出多少臭气啊。
温软,你存心想恶心死我膈应死我对吧!”
温软有一种想刨他秦盛家祖坟的冲动,她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家族,能养出这么个举世无双的奇葩。
要不是前方有座金山在那摆着,温软真怕自己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撕烂了秦盛的嘴。
“经理,这个口罩我昨天洗过了,干净的。”
丫的,你事儿也忒多了点,我他妈就算一个月不洗澡不换内裤也不关你的事!
秦盛连连捂住口鼻,一副你是大便,请远离我的模样。
“洗过?洗过就能用了,就一晚上你确定你的口罩经过阳光的曝晒,细菌全都杀死了吗!
温软,我警告你,以后你不仅得给我天天戴口罩,还得天天不重样的。
不然,卷铺盖走人!”
“经理,天天不重样,我哪有那么多闲钱买口罩!”
温软心里已经爆他菊无数遍了。
“好吧,考虑到你这铁公鸡肯定不会花钱去买那么多口罩的,那么我就退一步,你就买七个口罩吧,这样每天都不重样了,一周一换刚刚好。”
秦盛一副我已经做出很多让步了,再给我多废话你丫就走的表情。
我去你的七个口罩,你以为欢天喜地七仙女啊,不重样你妹啊!
温软你得忍,再忍个几年,等存够了钱,你就可以朝他脸吐口水了。
温软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生怕一个冲动就会拎刀砍哭他。
“好,我下班就去买。”温软闷声说。
“你还能等到下班,不,你现在就去买,不然我怕我看着你那个口罩会起疹子。”
秦盛一听她要等到下班买立马就炸毛了。
我去你大爷。。。此处骂人口水大喷省略一万字。
“在我去买口罩之前,能问总经理个事吗?”
“说吧。”
“公司那么多员工,你都会每天盯着人家有没有换衣服吗?”
“不会,你是不是想问那我为什么盯你。
很简单啊,每天在我眼前晃的人就只有你了,简而言之,就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碍我的眼,其他人我看不见,自然就眼不见为净了。”
“。。。”
“你享受着高他们三倍的工资,自然就要承受着比他们更高强度的磨练。”
“。。。”
可这些磨练根本就不是磨练,全都是你自己作的好吗。
某人暴走,一气之下买了六种不同颜色的口罩,从那以后天天换个颜色,终于有一天温妈妈看不过眼了。
“温软,你说你每天戴个口罩就算了,可是你赤橙黄绿青蓝紫全都用上了这算什么事儿啊,你以为你是彩虹啊!
别一天到晚给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老娘看着心烦!”
“妈,这也不是我愿意的,谁叫我的老板有病呢,我要是不换颜色天天戴着,他明天立马叫我卷铺盖走人。
我一天一个颜色是为了证明,我天天换口罩了啊。”
温软辩解着,表示自己比窦娥还冤。
温软一开腔就止不住嘴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变成了吐槽大会,她把秦盛形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百年一遇大奇葩。
问候了他八百遍祖宗,把他的种种劣德劣行都给添油加醋的爆料出来,活生生一副血泪职场史。
以至于当以后温软带着秦盛来见温妈妈的时候,秦盛一开口:“阿姨,我是温软的经理秦盛,也是她。。。”
男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温妈妈一个拖鞋爆头。
“你丫的就是那个成天为非作歹,作威作福的阴险小人秦盛!
我叫你欺负温软,我丫的抽死你!”
总之当时画面太美好,温软捂脸不敢细看。
温软自从当了秦盛的助理,从此告别幸福生活,每天处于水深火热,冰火两重天的状态。
要说起温软对秦盛的憎恶,简单来说就是罄竹难书,复杂来说,就是要忍住分分钟爆他菊,吸他脑浆,踩扁他的脸的冲动。
光从秦盛饮食方面来看,他绝不是正常人。
“你有见过不吃荤腥的人吗,尼玛现在和尚尼姑都会偶尔偷吃两个鸡蛋解解馋呢!
他丫的不吃鱼肉蛋就算了,菜里连猪油都不能放。
有一次就是厨师忘记了,放的是猪油不是植物油,我被他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啊!
我特别想问候他一句,我丫的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抱你家孩子下井了,你要这样对待我!”
温软来公司已经一个月了,跟周围一些员工都混得相当的熟识,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餐厅说秦盛坏话,今儿个她现在就正双手叉腰,说得唾沫横飞,正在唾骂她顶头上司,那个万恶的资本主义者。
每到吃饭时间大家都聚在一张长桌上,听着温软的那一个个小段子,那叫一个满堂欢乐,茶余饭后听温软骂秦盛那么几句消化都快了些。
这些员工多多少少都受过秦盛的迫害,但一直敢怒不敢言,现如今来了个不怕死的助理天天说段子,哪有不捧场的道理。
“哦?他怎么骂你了,说来听听!”
戴眼镜的小王自从三年前被秦盛教训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怀恨在心,如今算是遇到知音人了,颇有一种农民起义共同推翻残暴统治的味道。
“唉,这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他骂得很难听!”
温软不是不想说,只是那次秦盛的话如冬日里的凉风一样,刮得她嗖嗖地疼,现在心里留下的创伤还没缝合好呢。
其实当时厨师说不小心放了猪油要不再炒一次时,温软果断的拒绝了。
人家厨师也很辛苦,再说了一次两次放的猪油他秦盛也吃不出来。
但当菜端给秦盛时,温软还是有点小忐忑的。
她贼眼一直止不住的往秦盛哪里瞄,生怕他那根眉毛抖动的频率跟平常不一样了。
但纸毕竟抱不住火,秦盛吃了一口油焖春笋过后,神情倏然,面色冷得发青,那眉心的褶皱如碧浪汹涌,紧接着他就奔往洗手台狂吐。
温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额头热汗直冒,但脊背却有一股冷风一下子就从骨头缝蹿进去了。
她想完了完了,这下真得卷铺盖走人了。
见秦盛还在吐,也来不及哀悼自己可怜的前途了,小短腿如风火轮一般轱辘跑过去。
使命的拍打秦盛的脊背,见秦盛面色发白,不停的吐口水,正准备打120,一股强风就铺面而来。
秦盛一转身就将她抵在门板上,高大的身子罩住了她的小身板。
头顶大片日光从秦盛头上倾泻而来,似是谪仙。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有点晚,不好意思!
☆、“对,她送的饭从来不硬。”
秦盛怒目而视,双手大力的捏住她的脸颊,温软只觉这力道大得惊人,颧骨都要被他捏碎了。
尼玛以后大脸庞都不需要去整容了,就他秦盛双手一捏,宽脸变细脸。
秦盛眼眸亮得惊人,似是两团焰火烧得热烈,但这火却是熊熊怒火,活脱脱一个化尸炉。
温软觉得被他那样注视着跟被人捅两刀没什么差别。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温软硬着头皮佯装不知,眨巴着眼睛卖萌:“经理,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哼,还有脸子说,你明明知道我不吃荤腥,菜里不能沾半点猪油,你为什么还把放了猪油的菜给我吃,是想杀了我不成!”
秦盛哪里不知温软狡诈如狐,见她不知悔改怒气更胜。
“老板,我真的不知道菜里有猪油,真的,我对天发誓!”
格你姥姥的,反正这种誓言,我一年发无数次,也不差你这次。
“哦?是吗?那刚刚我吃饭的时候,你不停地偷瞄我,别说是暗恋我,垂涎我的美色。你就是故意的,温软,是不是我对你还太宽容,你现在都不记得死字怎么写了!”
秦盛俊脸逼近温软,与她四目相对,手里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热气全都扑在了温软脸上,气氛有些暧昧,似是爱人之间的调情。
“经理,我真的是垂涎你的美色啊,你看你长得这么萌,好看到惨绝人寰,连头发丝都比一般人黑亮些,我喜欢你喜欢到不得了。
你就是我多年来梦中情人的活版啊,我喜欢你很长时间了,你不知道我毕生的心愿就是每天能多看你两眼!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你都不知道你平日里喝水的杯子我一一对着唇印喝过了!(其实是在水里吐了很多口水)”
果然一说完这句话,秦盛像吞了口大便似的,立马放开挟持温软的手,又转向身后的洗手池狂吐不止,足足吐了十分钟,最后把胃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
温软说这番话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反正他今天肯定会开除自己,不如趁机再报这一个月来被他□□的仇恨,新仇旧恨一起算。
只要他敢问,她就敢恶心他。
但最后秦盛吐完竟没有多看她一眼,瘫软在地上,一副被抽掉脊髓的模样。
他面色惨白似凉月,瞳仁涣散,目光呆滞,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汗,嘴巴都咬出血来,样子甚是吓人。
温软哪里见过秦盛这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准备告诉秦盛那些都不是真的时,秦盛却说话了,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似垂死的白蛾在煽动着软翅。
“温软,如果你想看我落魄的样子,那恭喜你,现在看到了。
如果还想数落我,请继续。
如果不想,请你马上出去,下午都不用再进来了。”
他紧闭着眼皮,眼梢眉睫都沾染着水渍,似是绿叶上颤抖的露珠。
那一刻,温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第一次对这个人歉意满满,他本就长得萌,现在这番狼狈,似是个得不到糖果而满心委屈的孩子。
温软母性大发,当时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
你丫的温软,你不是人啊,这么萌的孩子,你都忍心伤害啊!
温软一向狼心狗肺,歉意也就维持了那么一个小时,当她回到办公室收拾好自己的物件,准备随时听候秦盛那句,‘温软,你现在就给我走人。’
那句话却迟迟没有来,温软想秦盛肯定是忘记了,等他想起了,自己就该滚了。
那扇暗色的大门一直紧闭着,像他的主人一般沉寂无声。
直到晚上电话响起,温软接电话时手都还在抖,就像一直在等候问斩的囚犯一般,心情那叫一个煎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但秦盛那刀却迟迟不落,她心情很不舒畅很不舒畅很不舒畅。
光缆那边是一门之隔的秦盛,他语调一如平时,还是那个高冷的萌宝。
“温软,把天宇公司的那份案子送来。”
丝毫没有提要下午的事,也没说要开除她。
温软想开除是迟早的事,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合意的,不然早就一脚把自己踹飞了。
把文件送到办公室时,秦盛那高贵的头颅丝毫没有仰起来看她,余光都没有。
温软有些犯贱的丧气了,她可以忍受秦盛对她劈头盖脸痛骂和羞辱,可以忍受秦盛用各种手段折磨她。
哪怕是说要炒她鱿鱼,她都可以扬起嘴角,笑得大气从容,喷他一脸口水骂道:‘老娘早就不想干了!’然后再大大方方的摆出一副是我看不起你们公司,而不是你公司不要我的模样,趾高气扬的踱步出门。
然而这些都没有,秦盛给她的是冰凉的冷漠,彻底的漠视。
让你连道歉或者回击的机会都没有。
温软只觉心口有些闷,像是被谁打了一拳。
其实很多天后秦盛才想起了那天为什么没有开除温软这种不听话的员工,但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他也就懒得再开除她了。
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讨厌过温软。
哪怕还没开始喜欢她,但对她也狠不下心。
日子就照样这样平静无波的过了一两个星期,温软这次再也不敢给他吃猪油了,对他的饮食很是小心。
并不是怕他开除自己,只是那样子抓住一个人的软肋,然后折磨他终究有些过分。
但还是打算继续讨厌秦盛,每天都要吐槽他。
仿佛一天不说他,自己就会死。
在这么潜移默化当中,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生活的重心全都是他。
每天一睁开眼想到的是他,公司里天天见到的也是他,临睡前还不忘骂他两句才能安然入睡。
那天秦盛和宋初一起吃饭的时候,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面色有些冷。
宋初见状,指了指满桌珍馐。
“秦盛,你怎么不吃了,这家店还不错。
是嫌饭菜不好吃还是有心事?”
“菜是很精致美味,可饭有些硬,我吃不下。”秦盛蹙了蹙眉。
“饭不硬啊,要不叫人换一碗?”
“不用了,反正都是一个饭煲里煮出来的,有什么两样。”
“你嘴还真挑,不吃荤腥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家素菜馆你,你还嫌饭硬了。
你那个36D的助理是怎么伺候好你这张金嘴的,她给你送的饭不硬吗?”
宋初对温软没别的印象,只是凭着男人的眼光称呼她,男人眼中,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这个。
也不知是怎的,秦盛不太喜欢宋初这样称呼温软,他面色又冷了三分。
温软在饮食方面除了那次猪油事件外,其他的还算周到。
每次送来的饭菜都是热的,菜色鲜艳,饭松软酥糯,极好进口。
“对,她送的饭从来不硬。”
语调甚是坚定,像是一种情人间的宠溺。连他都不知,在说到温软时,自己眉心舒展,嘴角微勾,风神如玉,朗色艳艳。
宋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眸色暗了几分,他虽未言明,但直觉秦盛与那个36D定会有故事发展。
当温软拿到瑞丽第一笔工资时,热泪盈眶,高兴得直想裸奔,这个月内,她犯下了各种大小错,每次都被秦盛狠狠地训斥说要扣她工资。
本以为工资发下来没多少的,没想到秦盛丝毫没有扣她工资。
温软面似桃花,笑得贱□□淫的。
立马给温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准备好两斤猪头肉,一斤猪大肠,我们今晚吃大餐,今儿个我发工资啦,好多钱呢!”
“死丫头,发点工资就不知道节俭了,半斤五花肉就可以了,我们这钱还得留着,家里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温妈妈话虽这样说,但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都舒张了几条。
其实温软想说,这些年她已经私下存了不少钱,再等两年,在等两年,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当初的房子一定得赎回来,她完全不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面容沉寂,唇线紧阖,一滴泪珠滴答坠地,溅得四分五裂。
四年前破碎的记忆汹涌而来,如一个个锋利的刀片刮得人生疼生疼。
温软其实家境并没有这般差,相反她算得上是个官二代。
父亲温国真曾是县委书记,家里还算富裕,爸妈感情很好,自己是A大中文系才女。
那会儿的温软人如其名,如江南世家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温婉秀丽,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那会儿的温软还不会说脏话,笑不露齿,素色天成,自带一股端庄娴静,说话温口软语,酥糯怡人。
若是听两句大胆词汇,必会低头娇羞万分,面粉桃红。
当年的苏世离就是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温软,袅袅娜娜,仪态万千,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般的娇羞。
当年苏世离与温软是A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对金童玉女,才子佳人。
苏世离与温软家是世交,苏世离爸爸比温国真官阶更高些,是□□。
苏世离与温软恋爱之事得到了双方家长默许。
那三年是温软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日子了,香樟树下,白体恤的清隽少年,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等候自己,斯文有礼,书生意气。
不管她迟到多久,他总会宛然一笑,宠溺的捏着她的粉颊,声音好听得似山涧里潺潺的溪水,清澈怡人。
“我的软软,你又迟到了。”
话虽这样说,但谁听不出来这是情侣间爱意满满的调戏缱绻。
这种时候,温软总会伸出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拽着他雪白的衣角,开始撒娇。
“世离,你就原谅我吧,你知道我动作慢的。”
“是啊,你姓温,所以就温温吞吞了,小乌龟。”
温世离也总会用食指刮刮她的雪鼻,眼梢眉睫尽显爱意。
这世上最讽刺的莫过于当年喜欢你时,你的姓氏就是糖果堆砌而成的甜蜜王国。
嫌恶你时,你的姓氏就是罪名昭著,罪魁祸首,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
犹记得那人嫌恶的眼神,当他知道温软爸爸贪污时,避她如蛇蝎。
本是温文儒雅的少年,说要护自己一世安好,永不分离。
最后却残忍的拉开她那双伸向他求助的手,眼神里满是憎恶与嫌弃。
“温软,你别这样,你爸爸的事我帮不了,我爸爸更帮不了!
还有,你怎么会那样市侩,我昨天看到你向辅导员要助学金了,那助学金明明都已经定好了名单,你要是缺钱跟我说,人家辅导员来问我你情况的时候,我都哑口无言。
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温软妹纸其实以前真的是大家闺秀,名媛范的那种,但更喜欢她现在的贱样。
☆、“这,这,这,经理我书读得少,但我听出来你这是人身攻击了
温软那会儿还不会爆粗口,要是现在的温软定会一巴掌扇过去。
“老娘我就是市侩怎么了,我家里现在困难,我申请一个助学金又怎么了,要你的钱,你他妈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要是真找你要,我还有一点尊严吗,去你妹的分手!”
这世间人情冷暖就是这般,富在深山有人访,穷倒路边无人问。
那时的温软还很天真,但女孩子脸皮薄,同时自卑感作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又怎么会去乞求苏世离。
果然一开口就是这般伤人,喜欢你时,打个喷嚏都要再三问候。
嫌恶你时,恨不得一脚踹远点。
温软其实在父亲出事后,挨个打电话求了以前跟父亲来往密切的所有官员。
但没一个人肯接手这烫手山芋,避之不及。
好一点的会安慰她几声但也没实质性帮助,坏一点的一听是她电话全部挂断。
她甚至一家家上门去求,无不是吃了闭门羹。
心灰意冷之后,少女只好厚着脸皮求助那个曾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
他曾为你遮挡过无数次刀锋剑雨,但这次灭顶之灾却选择袖手旁观,俨然一个外人。
温软自那次之后就一病不起,再也没去上学,那段期间苏世离没有来看过她一眼,后来听说他出国了,至于去哪了,她也不想去打听。
对苏世离没有恨,只是那曾经满腔爱意,在那之后瞬间消失殆尽。
苏世离那是人中常情,这个社会,谁不是捧高踩低,好的,趋之若鹜,坏的,避如蛇蝎。
昔日的房子被封要拍卖,她和妈妈被冠上贪污犯亲属的恶名被赶了出去,昔日攀龙附凤的友好邻里,如今却在她们身后指指点点,小声谩骂。
哪怕贫困潦倒,曾经跟妈妈一起三天没吃上饭,但她都未曾恨过父亲。
她和她妈妈坚绝相信温国真不会贪污。
这些年家里来送礼的不少,但温国真向来都不接受,一一含笑拒绝。
像她爸爸那种两袖清风的人怎么可能贪污,这定然是诬陷。
她们耗光了所有的积蓄想为温国真打官司,但全都被镇压下来,好在后来判决是坐牢六年,后年,后年她爸爸就可以出来了。
她们一家人就会团聚了,这些年温软和温妈妈屡次去探望温国真,但他从来不肯跟她们见面。
温软已经有四年没见过爸爸了,记忆里他总是笑着的,喊她软软。
他很疼她,平日里再忙也会抽出空陪她,爸爸教她做人要诚实,要善良。
但终究她还是被这个万恶的社会给改造了。
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几年以后混成了个皮实的性子,喜欢爆粗口,喜欢撒谎,为了三百块都能不顾廉耻的跪在街头。
以前连路都认不齐全的孩子,天一黑就不敢一人走路的女孩。
为了生存,冬日里大黑清早就骑个三轮车帮别人运物件。
一双不沾阳春水的芊芊素手,被磨出一层老茧出来。
她也想找份体面地工作,无奈大学没毕业,又是中文系,根本就找不到工作,本来想进工厂,无奈温妈妈病如山倒,她得照顾她,要是进了工厂就无法照顾她齐全了。
三轮的工作虽然不体面,但可以随时照顾妈妈,而且这要是做得好,报酬也不低。
曾经有一次实在是冷得不行了,就把一个过路人嘴里吸着的一支烟抢过来,一口一口的吸着,总觉得烟是温热的,自己就不会怕冷了。
是谁每年冬天总会把她裹在大衣里,双手护住她的小手给她暖手,生怕她冻着冷着。
如今的她却一人在寒风中艰难蹒跚,与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抢生意,差点被人强,奸。
其实那一带三轮的生意早就归一个叫赖三的男人管,那男人本来就长得五大三粗,体力好,大家送货都拖他,但他价钱太贵,温软就压低自己的价钱也去帮人运货。
无奈她一个弱女子怎能压倒地头蛇,那夜她一个人在路上走着,那一片本就是老宅区,没有路灯,地上常年湿漉漉的,一脚就能踩到污水,溅你一脚泥巴水。
温软以前也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从不愿意走那种泥泞的路,每次这种情况苏世离总会弯下身子,露出宽阔的脊背。
她也总会满心欢喜的一跃而上,抱住那人的脖子,似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当初她有人背着走,现在她却一脚一个泥花四溅,眼都不眨一下。
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巴,那人身子高大强壮,温软根本动弹不得,只是一个劲的拳打脚踢但无济于事。
他满身酒气,身上全是汗臭味,与苏世离常年一身清香截然不同。
那时的温软很害怕,爸爸出事,被苏世离抛弃,她没有掉一滴眼泪,但那一刻她这些日子积攒压抑所有的苦痛全部崩塌了,各种情绪一线崩溃,泪珠大滴大滴的飞迸。
她才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如果按正常发展她现在还在大四,每天与男朋友耳鬓厮磨,然后欢欢喜喜地毕业,之后结婚生子,就这样安逸的过完一生。
但事与愿违,如今的她却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即将被人夺去贞,操。
她心里一遍遍的呼唤苏世离的名字,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不然怎会放任她在这样肮脏的地方被人强,奸。
那人把温软按倒在地,开始啃,她的脖颈,温软不停的挣扎用指甲划了他的脸,他气不过一脚踢中她的小腹,“妈的,你个臭婊、子,不就是要钱吗,装得那么三贞九烈。
把大爷我伺候,舒服了,以后这片区的三轮我让你一半!”
温软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赖三,没想到他这么无耻,竟然企图强,奸她。
紧接着他又粗鲁的解开她的扣子,就在最后一层内*衣即将被扒下来的时候,温软嘴里鲜血四溢,雪肤上一道道红艳凄凉妖娆。
这是她最后一点自尊了,要是真的被强,奸了,她怕自己就此倒下,再也站不起来了。
赖三本就不是个胆大的人,他也是喝醉了酒,心里有火没处撒。
但真看到温软咬舌自尽时,他吓得一个激灵,撒腿就跑,毕竟这是闹人命的事,他还是不敢的。
那夜月光的清辉撒了一地,温软就躺在一地水渍上,近乎赤、裸。
她嘴里鲜血不止,蜷在地上颤抖着,但她却笑了。
虽然说不出话,但她却做了口型。
“苏世离,我温软不用你来救,我可以自己救自己,你看我多厉害。”
那件事她没有告知温妈妈,只是舌头伤得很重,医生说要是再深一寸,估计就真的没救了。
自那以后温软活得像个泼妇,她开始报班学跆拳道。
时时刻刻骂骂咧咧的,以前从不敢大小声的女孩子,可以扯着脖子,粗着嗓子跟菜市场里的大妈对骂。
刚开始温妈妈还会教训她,后来时间久了她也就不说了。
毕竟她们早就不是官宦世家需要注重体面地官太太贵小姐,她们只是需要柴米油盐过日子的市井小民。
有一次温软经过一个发廊,城里这种地方很多,打着发廊的名义,其实就是卖、淫。
她看着那些坐在门口,头发染成五颜六色,衣不蔽体,带着美瞳画着浓妆的妓、女,突然笑了。
温妈妈嫌恶的看了一眼那些女人,问温软怎么了。
温软说没什么,但只有她知道。
要是那天赖三真的把她奸,污了,她也一定不会抛下爸妈去死。
她也厌倦了每天累死累活踩着三轮的日子,说不定她就会自甘堕落从此也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说不定多年后在大街上拉住一个男人,问先生你要不要?
五十块一次。
那人嫌恶的甩开她的手,才发现她就是他的初恋温软。
那时的他定会大惊小怪的问她:“温软,你怎么堕落成这副德性了!”
温软笑的是这个,她笑爱情如此廉价,她笑世道如此猖狂,她笑她温软其实也有当鸡的可能。
电话响起,温软才从泥泞的过去抽离出来,立马笑如艳阳。
“经理,有何吩咐?”
“你先放下手头的事,中午跟我出去吃餐饭。”
秦盛真的是没人可找了,碧沉对他下了最后通牒,今天必须带个女朋友去见他,不然她明天就会安排相亲,秦盛今年二十九,还没个正经女朋友,跟宋初走得又近,也难怪她会这么着急。
思来想去,自己熟识点,年龄复合的,又会演戏的就只有她温软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姑且用温软来挡挡他妈这座大佛。
秦盛谁都不在乎,就在乎他那娇滴滴的美人妈妈碧沉。
他爸爸去得早,父亲死的那年,他妈妈才二十八岁,现在四十六了,一直都没有交过男朋友,更年期的女人,每天吃饱了没事干就开始唠叨消遣他的终身大事。
秦盛这次实在是被她闹得没办法了,女朋友一事天天被她催着,他要是敷衍过去,他妈就装病蹬腿,一口一个不孝子,那演技和温软有的一拼。
“啊?好的,那请问你要去哪里吃饭,我会提前帮你预定位置的。”
温软以为秦盛要出去吃饭,只是单纯的商业饭局。
“温软,你给我进来!”
秦盛知道这女人肯定还没搞清楚状况,当面说会清楚一些。
“好的。”
温软哪敢不从,立马就敲门进去了。
一进门秦盛就在打量她,审视她,或者更正确来说是嫌弃她。
他目光一寸寸下移,从头发丝看到脚尖,边看边摇头。
“经理,有什么事直说行吗?你这样看着我,我慎得慌!”
温软实在是受不了他那眼神了,还不如来一刀痛快。
“唉,就你吧,虽然脸不够精致,腰不够细,人不够高,腿不够长,但还勉强看得过去。”
秦盛开始评头论足了。
“这,这,这,经理我书读得少,但我听出来你这是人身攻击了。
我要是哪里又做错了你可以直说的。
是那盆君子兰又被我浇死了,还是地板没擦干净,或者是文件里出现了错别字?”
温软实在是想不出来哪里又得罪秦盛了。
“你知道你错了就好,这个月你害我吃了一次猪油,让我换了六盆君子兰,地板没几次是干净的,错别字总共有59个,标点符号错了十几次。
这些我都原谅你了,现在是你将功赎罪的好机会,如果干得好,我给你涨工资。
如果干不好,分分钟走人!”
秦盛开始数落温软这个月来的各种大错小错,但他非常清楚她十分贪钱,要是涨工资,她一定会答应的。
果然温软一听涨工资眼睛亮如灯泡,恨不得去巴住秦盛大腿摇尾巴。
“经理尽管吩咐吧,我一定会办好的。
上刀山下火海,除了杀人抢劫,只要不犯法我什么都干,保证您满意!”
温软笑得眉眼弯弯,明眸皓齿。
“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只需要你陪我妈吃顿饭就行了,假装一下我女朋友讨她老人家欢心。”
秦盛说出这句的时候面色微恙。
温软一听就笑得差点嗝屁了,这天大的好事怎么就砸在自己头上了。
“好啊好啊,我去我去!”
某人已经准备扛枪上阵,胸有成竹。
“一般说要见公婆不都应该很羞涩紧张么,你这是什么反应?”
秦盛皱了皱眉,对她的表现很意外。
温软大手一挥,笑得爽朗,“不用想,到时候她一定会义正言辞的拿钱羞辱我‘就凭你也配跟我儿子在一起,说吧,多少钱愿意离开他?’
到时候我就可以随便开个价,从此过上土豪的生活,赶紧带我去见见你妈吧!”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看文的人不多,但小明还是会坚持更新的!
☆、“老婆,这是你朋友?”
秦盛狂汗,果然不能把她当正常女人看待,看着温软此刻眉眼都生动起来了。
他眸色渐深,原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见钱眼开,今天算是开眼了。
“不过你这幅破败样,我妈定然不会相信我瞎了眼看得上你,你给我收拾整齐了。”
转眸回想初见她那时的打扮不由又是一阵恶寒。
现在在瑞丽上班她每天都是穿着黑色西装工作服,除了上次那次还没见过她穿过什么体面的衣服,她这么抠门,肯定没有什么拿得出场的衣服,还是自己带她去买两件好了。
“不用你准备了,还有两个小时,你现在就跟我出去,好好打扮打扮,别丢我的脸面。”
秦盛又嫌弃的看了她一样,果然从头到尾都透着股寒酸气。
要是一般人肯定会对他这种羞辱而难过,温软一听还能捞两件漂亮衣服穿,笑意更深,反正是白送的,不要白不要,她向来来者不拒。
秦盛一向是自己开车,他不喜欢别人用脏手握他的方向盘。
温软第一次看见秦盛那辆黑色的宾利,下巴都快断掉了。
不是没见过好车,而是没见过被十几层白色薄膜呵护着的车。
那辆宾利没有一丝灰尘,吓得温软都不敢将自己的屁股往上挪。
秦盛见温软这样,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我这辆车没载过任何客人,你是第一个。”
温软正感动地想要痛哭流涕,感叹他秦盛的良心终于被狗吐出来的时候。
秦盛不知从哪掏出个清洁剂,对着温软就是一阵乱喷,温软有一种自己是猥、亵良家妇女的色狼,如今被防狼喷雾剂击中的感觉。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远远不够。
秦盛看着一身水汽的温软,又啧啧了两声,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