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屋子里缓步走出个年轻女子,虽是被禁足,但她脸上丝毫没有妥协的怨气,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夫人!如何,不敢留我,要放我走了?”
小圆不说话,定定看着面前放肆的女子。
“呵……”女子不屑地瞥她两眼,“早就听说太傅与你成婚半年连碰都没碰过你,只是不晓得顶着太傅夫人这头衔,你作何感想?”
平南王之女寇柔的尖酸小圆早已领教过,换作从前她怕是早已经冲上去扇她几下,如今对待一切都这般心平气和虽非她所愿,但无可奈何,她对什么事情都难再动容。
一拳头打在软棉花上,寇柔恼怒:“你这女人脑子没坏吧?”如此羞辱她竟面不改色,要不是傻,那这女人城府未免太深了?
小圆抬脚迈上阶梯与她对立,仔细端详寇柔的脸蛋,半响后方开口,“你今年十七?”
寇柔被她莫名其妙的问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原以为她是来给她下马威的,孰料她开口就问她年岁。
小圆转头走下台阶,“都这岁数了,还这般口不择言,当心死的不明不白。”
“你……威胁我?”寇柔冲上去拦住她的去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小圆回头,目光穿过眼前的女子,看向再难回去的过往,叹道:“似你这般年岁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冲动,易怒,行事不计后果。”
接触到她透寒的眼神,寇柔不敢再直视她。
“如今我变成这样,全是拜你父亲所赐,我不杀你,是因为寇禄山风光一世,眼看就要被处决却拼尽全力保全你,不惜以毕生所藏私宝换取你的性命。我敬他与我父亲一样爱妻女,荣华富贵之时仍不忘本。”
“你骗人,我爹不会造反,不会被太傅大人禁足!”不似以往的刁钻跋扈,寇柔情绪激动。
小圆对寇柔的情绪视而不见,“如今我没有悲欢喜怒,不知冷暖饥饱,如同废人一般,比起我来,你当庆幸。”
寇柔讶然,激动慌张的眼神转为不可置信,望着小圆:“你说我爹对你用了失心丹?”
华神医多次前来,倾城玉也以寇柔的性命威胁,关乎女儿的生死,可见寇禄山是真的没有解药。
“此药是我家传奇药,只能施毒并无解药……”难怪她面无表情,即便是笑也看不出发自内心的欢悦之色,原来是被爹下了这种毒。
“你放我回王府,我去帮你找解药!”
“不必了。”越是刁钻泼辣喜形于色的人便越少心机,小圆知道寇柔是真心想回去找解药,她言辞激烈不饶人,她却从未虐待她报复过她,原因正是如此。
“你父亲尚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死士暗中作乱,欲救他出去重振旗鼓,只要你劝服他归降,我便求太傅放了你。”
“我爹真想造反?”寇柔仍不信爱她如命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
“只要你亲笔修书一封,成功劝退你父亲,我保证将你安全送回平南王府。你父亲的晚节是否能保住,希望但凭你一纸家属便可成事。”
寇柔安静了下来,“你说话算话?”
“你可以不信我,但拒绝我你一样会死。”
寇柔被眼前震慑人的女人惊得不敢再造次,“我试试。”
小圆吩咐一旁侍卫,“这几日,你们好生款待郡主。”
“夫人慢走!”寇柔上前,望着小圆试探性道:“你真的感觉不到喜怒哀乐?我听我爹说过,这毒不能随便使,中毒之人就算流血而死也不知疼痛,就像东皇朝那位皇子,你不会跟他一样,也是这样子的吧?”
东皇朝皇子洛水霖不惧寒冷,五感尽失,都以为他先天如此,原来早年也是被此毒所害。
“你引以为荣?”
“我不是这意思。”寇柔摸摸自己的脸蛋,“既然夫人不能与太傅行房,为何不让太傅纳妾,也好为他延续香火……”
“你闭嘴!”葱花忍不住大骂:“你这女人知不知道羞耻,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谁害得夫人这样的?你也不怕招天打雷劈!”
“你敢骂我?你……”
“骂得好。”小圆打断正欲发火的寇柔,“本以为可以劝服为我所用,看郡主如此不识好歹,罢了,继续关着吧。”说完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被三言两语破坏,多日以来不曾恼怒的她竟是在发火?
她捂着胸口,久违的动荡,心中微微刺痛的感觉袭来。
她在意寇柔说的话?还是……她也赞同?
因为身体的原因,小圆虽然嫁给倾城玉大半年,他们却从未有过夫妻之事。他年纪也不小了,似他这般年龄已有两三个孩子的不在少数,更何况他手执大权,膝下无子难保不会成为笑柄。
推开门,他已经回来了,褪去外袍子,领子上的纽扣被解开两颗,素雅长衫紧紧包裹着挺拔结实的身体。
他曾征战沙场,如今的无上权力是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是无数敌军的人头堆出来的,过去她从不知道的一面婚后慢慢知晓,不禁对他心生敬佩。
她已经习惯他的怀抱,习惯只在她面前露出的倦容,却不知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回来了?”他放下卷宗上前,搂了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发现她身上的衣裳湿透了,他皱眉,埋怨她的话还未出口,似记起什么,改口道:“那些花瓣的味道可还喜欢?我已经让人制成胭脂,明日便可送到。”一边为她脱掉湿衣,横抱起她走进浴室。
小圆知道他是刻意避开她不知冷暖的敏感话题,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夜里她穿着身湿透了的衣裳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别人看来她一定是个怪物。
他靠在她身旁,为她束发擦洗身体,一直毫无感觉的身体竟微微颤了几下。
大婚之后,这不是他第一次触碰她的身体,她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倾城玉。”
“嗯?”
烟雾缭绕的浴室池子里,她面若桃花,平静的心加速跳动,“要个孩子吧。”她面露几分娇羞。
作者有话要说:
☆、26
他揽她入怀,眼底满是怜惜,却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
小圆知道,对她,他一直抱有歉意,当日他若阻止她下水,她就不会变成今日这样。但她已经不怪他了,她想通了,他要不那么做,寇禄山也不会轻敌中计,他若一败涂地,作为他们眼中他的女人,她必然也难逃一死。
她知道他在等,等她康复,等她回复到以前那个有喜有悲的圆小爽。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一年过去了。
太傅府只一位女主人,院里虽少了貌美女子点缀,府中栽培的奇花异草争相斗艳,一点也不逊于美人儿。
说起美人,如今无人不知太傅的夫人是位大美人,只是这美人不愿待在闺中享福,每日都到厨房研究厨艺,一天也不曾消停,也不知她图个什么。
丫鬟们睡前话题多是有关她的,这位曾与太傅大人并肩作战,死里逃生围剿叛军的女人,作为当朝太傅唯一的女人,成婚一年无所出仍受宠不减,她非但没有恃宠而骄,反而有自己的理想,从不亏待下人,唯一让人不解的是,自她嫁给太傅,便再未笑过。
“嘿嘿,既然大家都这般好奇,那我便说说!说起太傅夫人,啧啧,那叫一个冷艳!听我那在太傅府当差的外甥说,他在岗一年多,从来都没见她笑过一声!不过太傅夫人以德服众,从没训过下人,偷偷告诉你们,小道消息,听说太傅夫人命盘有天,是为……”
“是为什么?”
“是为……”说书人意识到问题,没再说下去,神秘道:“出生高贵却童年贫寒,多遇凶险却能逢凶化吉,且有逢凶化吉之福,嘿嘿,太傅夫人的命盘可不一般,大家想起来了吧?前公孙夫人是什么命?公孙夫人母仪天下,她和太傅夫人的八字可是一……”
“大胆!你这都从何处听来的流言蜚语?”刚才问话那中年人走出人群,目光如炬地盯着说书人,面色不善道:“你到底是说书还是与人算命,光天化日之下胡言乱语迷惑众人,当心我报官把你抓起来!”
“走吧。”中年人旁边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按住欲上前训说书人的男人,提醒:“此地人多眼杂,舅父莫要多添是非。”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两人消失在人群中。
酒家包厢内,一只酒杯重重被摔在地上,霎时间四分五裂。
“倾城玉独揽大权多年,如今你已年过十六,他不肯交出兵权,叛逆之心显而易见!如今连说书小辈都嘲讽你这个皇帝说他的女人和公孙夫人一样,有母仪天下的命,我呸!”
如今的周煜已经长成翩翩少年,回想当日在太傅府后院偶遇圆小爽,对那样一个直爽干脆的女子倾慕不已,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她的丈夫为敌。
“周煜得太傅一手栽培才有得今日,是我失言在先,当初承诺即位后再将皇位名正言顺让给与他。”
“胡说!你既已登基为帝,这大周江山就是你的,他倾城玉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但他再是功高盖主也掩盖不了他西域人的事实!我中原大周的天下,岂能让给一个西域人?”
“舅父……”
中年男人抬手打断他,“不要说了,听舅父的,倾城玉不死,对你,对大周将是最大的威胁!”
“不!”
周煜正要下跪,被中年男人大力扶起,“身为一国之君,你怎能随意下跪?”
“舅父,你听我说。周煜自知优柔寡断拥兵无能,凭我之力难平天下,先皇驾崩后的这些年若非太傅相助,如今的大周早已经被踏平,百姓早已成为敌国的俘虏,此乃事实!至于太傅的身份,当日您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太傅虽为西域人尊崇的第一高手,但他并非西域人,舅父为何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哈哈哈哈!”中年男人看着周煜,突然放声大笑,“想我堂堂皇帝的舅父,大周左相,却有名无实什么也做不了!”失望地看着不思进取的外甥:“也罢,既然你不肯动手,为了家族兴旺,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舅父你……”
“来人,将陛下请回去,没有本相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陛下寝宫!”
“舅父不可……”
“你有心将皇位拱手相让,怎不问我答不答应!”
酒楼的走道上,一位看起来年轻,但眼神透寒,与她柔和的外表极不相符的女子站在那里,拦住了中年男人的去路。
她动了动唇,看不出是笑还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有种妙不可言的美,“酒菜已经上桌,左相哪里走?”
“太……太傅夫人?”
“哦,正是小女子。”她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十分抱歉道:“不问自取拿了左相点的美酒,本打算过来道声歉,哪知左相急着要走。”
“呵呵,夫人哪里话,太傅大人身兼多职,劳苦功高,如今为保大周江山又亲自领军出征,是我大周国之栋梁呀!既是太傅夫人喜欢的,本相岂有不让之理?”
“这便好。”圆小爽偏头看了看包间里桌上没动的菜,“怎么,这些菜不合左相味口?呵,正好小女子也会那么几道,左相可愿意赏脸一试?”
左相不动声色瞥了眼周煜被带走的位置,料想不会出什么问题,看着小圆,笑答:“岂敢岂敢,夫人如此盛情,本相倍感荣幸!”
圆小爽看着面前这个老奸巨猾的中年男人,一年多来她一直没有好转,多与他有关,要不是风晚卿夜闯太傅府提点,她至今都不知道周煜赏赐的那些名贵药材已经被动过手脚。
小圆用筷子指着一道色香俱全的醉蟹,“这是我刚学会的,连太傅都未曾享用过,左相试试?”
“呵呵,夫人如此,本相受宠若惊!夫人先请!”
小圆摇头,“左相有所不知,这醉蟹,怀胎之人是不可食用的。”见他脸色明显变了变,她已经确定他动过手脚的药材是什么。
左相不露声色,“夫人的意思是?”
小圆点点头,“正是您心中所想的那样。”说完声称有事,离开了酒楼。
圆小爽走后,男人身上杀意浓重。竟然怀上了?为何他的药没有作用?
“如果我没猜错,左相安排在太傅府的细作很快就会出现。”小圆转身看着说话的男子,“今天多亏你了,只是没想到左相会用无后来打击倾城玉。”
风晚卿看着她,话锋一转:“一年前那件事……”
“不用说了。”圆小爽打断他。被两个她信任的男人联手利用,她当是喜吧?好过他们誓死为敌。
看着面前失去欢颜的女人,风晚卿眼角闪过歉意,“他待你好吗?”问完自觉好笑,外人都知道倾城玉没有纳妾,自然是心中有她才会这般。
“很好。”她答。
“带走周煜的人已经被我的人取代,太傅神机妙算,在下佩服。”
“不必在我面前刻意赞他。”小圆道。嫁给倾城玉一年,她不得不承认他行事慎密,让人惊叹,也让人害怕。
“此言并非刻意赞他,世上最了解他的,往往是他的劲敌。”
小圆猛地仰头望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错,他们之间太和谐,和平相处的让人不可置信。难道她预料之中的山雨,如今终将来临?
“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风晚卿抬眸看着她,“就在刚才。”说完翻手为掌,劈晕了一脸茫然的小圆。
“我的药呢?”
左相从远处的大树后头走出,很满意风晚卿的举动,看了眼昏过去的圆小爽,“这是倾城玉的女人,你真愿意为了她听命于本相?”
风晚卿嘲讽道:“兜这么大个圈子,好不容易让她避开暗卫自己出来,左相别告诉在下,此番前来是劝我与你为敌的。”
“哈哈哈哈,百闻不如一见,风公子果然如传言般的爽快!本相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趁倾城玉出征掳走他的夫人,左相果然如传言般的卑鄙无耻。”
“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这是本相做人的原则!”
*
边关战事历经十个月,终于在这一天,敌国大将手举白旗归降。
宝驹之上,身兼大将军一职的摄政太傅倾城玉金盔银甲,俊朗的面庞上是带着自信的锋芒,铁甲杀伐寒气慑人心魄。
他居高临下看着前来投降的敌国将领,“归降不杀!”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
此次战役,倾城玉收获无数奴役、战马、兵器战利品。当然,这一切对他而言,远不及家中娇妻。
“启禀太傅,夫人家书到!”
倾城玉跳下战马卸去盔甲,接过副将呈上来的书信大步走进主帐。
看完圆小爽的来信,性感嘴角悬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偏头唤来贴身随从雕四,“派人去第一教送上谢礼。”语气轻快,心情似乎不错。
雕四早已经看出些眉目,应下后又问:“那是否派人前去监视他?”此人将会是主上的劲敌。过了今日,再见时怕是要刀剑相向了。
“不必。”倾城玉将小圆亲笔书写的信递给雕四。
雕四看完大喜:“这么说,夫人的病好了?”大惑不解:“属下不明,风晚卿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梁上君老前辈痛失爱女,甚为喜欢夫人。”分开后就一直有书信来往。
倾城玉系上披风,若非亲眼所见他骁勇善战的本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更似文人的美男子会是领军之人。
“梁老前辈曾有恩与风晚卿。”他漫不经心道。
雕四顿悟,行走江湖之人最是重情义,即便是个冷漠的杀手也不例外,为了梁老前辈心安,他自然不会伤害夫人。
啧,分明是那风晚卿也对夫人有意思嘛!雕四没有再开口,捅破主上自欺欺人的话太过愚蠢,这事儿他可不干。
“恭喜主上,既打了胜仗又治好了夫人的病!”您终于不用再独守空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三天后
圆小爽早已经接到军中来报,说倾城玉打了胜仗,周煜设宴犒赏。只不过这顿饭吃的时间也忒久了些,直至他回京后的第二天还没踏足太傅府。
他美名在外,一向疼爱妻子有加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此番这冷落她这个妻子的举止让人费解。
她还听说周煜广招才人,精挑细选,目的是要赐给成婚一年膝下无子的倾城玉,为他延续香火。此举将她这个还未被宠幸过的太傅夫人置于何地?让她情何以堪!?
也罢,谁让她一病就病了好几个月,终于下定决心侍寝的时候身子又不争气。等她想争口气儿的时候吧,又被风晚卿那厮掳走了!
想起他送她回来那日,她也不知当对他说声“谢谢。”还是大骂一声“你这流氓!”。
他是掳走了她没错,可他也拯救了她这个毫无快感的人,治好了她一身的怪毛病!
风晚卿临走时那句话让她颇为恼火,说是再见是路人,看他一脸决绝的模样,像是她招他惹他了一般,语气冷漠至极,多看几眼她就要相信再见时他绝对能下得了手杀她。
“哎!~”又叹了口气,这毛病好了,人也精神了,总爱胡思乱想,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档子事儿?眼下她当思考的,应当是如何处理手头棘手的一件事才对。
这件事情,起因必然是倾城玉。
捡了几颗剥好的栗子,圆小爽点头赞道:“嗯,味道极好。”
葱花瞅了瞅面色瞬息万变的夫人,终于又从她脸上看到精彩万般的表情,甚是欣慰,笑了笑继续帮她剥果子,也不出声打断她故作无所谓的话。
想到今天倾城玉回府身后就会多出一群女人,“哎!~”小圆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忘往嘴里送了颗葡萄。
真酸!
见她皱起眉头,葱花把持不住观望,开始拍马屁。
“夫人真有福气,看咱们太傅文韬武略,乃是第一位在职可随意入皇城的大将呢!”
是啊,英雄配美人,因一时内疚勉强娶她过门,到最后被他晾起来尊为夫人,从此相敬如宾,眼睁睁看着他坐拥无数比她年轻的女子享齐人之福,而她这个可怜巴巴的正妻却要孤独终老!
光想想她就想揍人。
小圆一手支着下巴,不爽地嘟起嘴开始发呆,胡思乱想,思绪早已经飘向若干年后她变成个老太婆时的场景……
葱花唤了她几声都没反应,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夫人?夫人?”
小圆还是呆着。自打风晚卿将她带走后,再回来时她居然可以感觉到冷热了,前几日听说倾城玉要回来了,她兴奋得一宿没睡,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
早知如此惆怅,不如继续病着,起码吃得香睡得好,啥事儿不用理会,还能随心所欲的摆脸色给他看。
“对呀!”想到这里小圆双眼一亮,蹭了蹭旁边的葱花,“太傅只知我病情有所好转,并不知道我已经痊愈了吧?”
“夫人是想……”
“当然是给他个惊喜!”圆小爽阴笑两声。
“夫人……夫人……”府门方向快步跑来个小厮,一脸的惊慌:“大事不好了夫人,皇上……皇上亲自送太傅大人回府啦!”
小圆愣了一会儿,可算听出小厮那句“大事不好”,它不好在什么地方了。
以她对倾城玉的了解,八成是他拒绝了周煜的“好意”,而后周煜亲自将美女送到府上,这么一来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什么?皇上亲自给太傅大人送美人来啦?”葱花听完小圆的分析,“那……那太傅大人要是拒绝,岂不就是抗旨不尊?”
小圆歪头玩味地看着她:“你猜。”
葱花垂头,都什么时候了夫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簇拥着一身明黄色衣裳的少年入府,密密麻麻站了大半个院子。这阵势在圆小爽看来就是一大波小鸡围着只老母鸡袭来。
人群里,她一眼就望进那双熟悉漂亮的眸子。
直到周围的下人们齐齐跪拜,山呼万岁的时候她才缓过神来,正要下跪却被拦住。
周煜笑容温雅,快步上前扶起她道:“夫人大病初愈,不必跪拜。”
被他扶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主人,偏头就见倾城玉目光灼灼将她看着,随即将她拉至他身旁,更似一只掩护鸡仔的老母鸡。
她忍不住低头眯眼笑了笑。
见身边的女人恢复了过去淳朴的笑容,那双在战场上杀红了的眼如雨后晴空,清澈万里。
和他朝夕相对也不是一两日,分开七八个月重聚时她竟是这般心跳如雷。在他的注视下更像个没见过场面的黄毛丫头,一张脸红了个透,回望他时羞怯莫名,恨不得抬手挡住那道火热的注视。
这……都是为哪般?
红着脸低垂着脑袋,圆小爽得出结论,或许这便是吴华常念叨的——因为爱情。
羞涩之际不忘正事,圆小爽暗暗打量一眼周煜,回想几个月前,他分明已经被左相的人劫持,后来一直被软禁,此次能这么大摇大摆的来,八成是左相的意思。
再看他身后几顶花轿,圆小爽绿了脸,不满的视线对上倾城玉的目光,发现他看上去心情愉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哪里顾得上继续害羞,瞥他一眼,高姿态低“哼”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周煜看了看圆小爽,转身拍了拍手,花轿帘子立刻被掀开。
圆小爽被他奇怪的注视弄得有些茫然,顺着众人的目光,只见几顶轿子中挨个走出名妆容精致的女子,姑娘们相貌标致身段姣好自是不用说,这可是左相经过千挑万选送来的,可谓煞费苦心。
想必这些女子才情音律也是各有千秋,否则如何能入得了倾城玉的眼。
周煜笑道:“几位美人还不快见过太傅大人?”
几名女子上前几步,双手叠在身前盈盈下拜,“见过太傅。”
圆小爽心想怎么不报个数,这谁分得清是谁= =
望天,看情况她地位有不保的可能呀!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她以为终于可以将这桩婚事圆满……去他奶奶个熊,居然又冒出一堆女人来跟她抢着入洞房。
这是天要灭她么?
手被身边的男人握住,紧紧的与她十指紧扣,似乎在传达着什么,她愚昧,并不能立刻领悟,她似懂非懂,他的意思是让她将这几个“一二三四”收了?
不能忍!
但见那双复杂深情的黑眸时,她心中一动,连带怒火也略消了几把,她决定赌这一次。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圆小爽将一脸不悦之色掩饰得极为妥当,招来葱花,“带几位美人去休息。”说完感到握住她的手有所放松。
他在紧张什么?她的决定对他来说是最终的结果吗?
这不大可能,圆小爽自嘲,他的目的和她起冲突的时候,牺牲的永远都是她。
周煜怔了怔,原以为以圆小爽的脾气,此次前来会引来不少事端,哪知她突然变得这般通情达理。
其实小圆也不得不承认,时间,还有生死重病的经历已经将她菱角磨平,换成以前她早冲上去把周煜大骂一顿了。自然,骂完之后重则被砍头,轻则被扣上辱骂皇帝的罪。
嫁给朝中重臣,她必须学会忍耐,这是王大婶常劝她的。
圆小爽并不知道,今日她一举一动关系着他们的生死存亡。
周煜舅父的人就在太傅府门外,只要倾城玉抗旨不尊,他立刻就会治他的罪,即便他的人即刻赶来杀出重围,即便他登上皇位,也将顶着弑君夺位千古罪人的骂名一世。
“哎,等等。”小圆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她叫住那几名女子,看着她们身旁各自丫鬟捧着的包裹,抿嘴眯眼笑了笑,“来就来嘛,几位还带这么多东西,都放这儿吧,我来处理就好。”
那几位美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怎么了?怕我拿去扔了?不会的,你们放心吧!”
美人们并没有询问周煜的意思,顺从地吩咐随行丫鬟放下包裹,齐齐下拜,“多谢夫人,那便只好有劳夫人代为照看。”
“太傅舟车劳顿,与夫人分隔多日,朕就不打扰你们夫妻相聚,先行回宫了。”
“恭送陛下。”
周煜临走时特别提醒倾城玉这几位美人的身份,圆小爽明白他这话中之意,是提醒她这个正室不能虐待小的们。
“你做的很好。”
周煜走后,倾城玉低头笑看着小圆,毫不掩饰眼中的激赏。
小圆对此火气更甚,他这是感谢她做主帮他收了几房妾室?
揉了揉笑得有些酸疼的脸,仰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我作甚?”
被她甩脸色,倾城玉非但不生气,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更为热烈。
他唇角含笑,盯着她一言不发。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种浪漫的情节从来都不属于她。
这也难怪她,面对一个常年与你无声相对的夫君,任谁被沉默久了也会抓狂。
见他似乎没有要开口说话的迹象,圆小爽本就恼火,不想再跟他对视下去,转身正要走,却被他大力拉了回去。
倾城玉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期待已久的迫切深吻让她窒息。
“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吃尽了豆腐的男人突然来这么一句。
圆小爽身体有些颤,躺在他怀里喘气呼呼,气势大减。
被他嘲讽恼羞成怒,站好故作镇定,幽幽道:“可惜了,还是没什么感觉,看来我这病是好不了了。”
倾城玉挑眉,“是么?”话音一落低头又吻上了逞强的女人。
一别多日,他热情迫切得不像话。
过了很久,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带到房中。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实在不敢再说“没有感觉”的话,原计划继续装面瘫凶回去的主意被他动动嘴就攻破,看来太低估他的战斗力了。
门被轻轻推开,伺候沐浴的下人已经将干净的衣袍摆好。
“我忘了,你要沐浴。”圆小爽有点尴尬,“那我先去吃个饭。”
“你很饿?”
小圆瞅着面前迷人的脸庞,虽然很可气,但秀色可餐,盯着他哪能饿呀。
下人们很快退了出去,房门被关好后,倾城玉低头在小圆耳边说了句话,她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低头咬唇点了点头。
他说他还欠她一个洞房。
热气腾腾的浴池中,他为她褪去衣衫,为她梳洗发丝,一点一点的帮她擦拭身子,似乎要将过去一年从未尽过的责任完成。
圆小爽的脸颊早已经红透,一边羞涩,一边享受着这种从来没有人有幸享受的待遇,同时又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一刻。
他搂着她,开始亲吻她的身体,指尖所到之处火热一片,她全身酥软,无力地靠在他肩上。
双手搂住他结实的腰身,忍不住邪恶起来。嫁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他身材这样好。
“我……准备好了。”她低声向他发出邀请。
“等一等……”
圆小爽顿时清醒不少,低头看了看腿间:“那什么……”她扶额无力地叹息一声,“不好!”
倾城玉被她突如其来的表情怔住,柔软的唇碰了碰她脸颊试图安抚:“怎么了?”
“我……好像……那个……来了……”
倾城玉仰头懊恼地深吸口气,目光看向她,面色一僵,尴尬道:“没关系,来日方长。”
“嗯……”圆小爽好想出去骂街,好死不死的……大姨妈串门子就不会挑个好时辰吗!!混蛋!!
“你不舒服吗?”倾城玉抱着她,极力安抚她的情绪,见她越哭越凶,以为是他刚才粗暴的举动吓着她了。
“我没事儿……真的……”圆小爽抹泪,搂着倾城玉的脖子埋头在他怀中,悲痛愈加,“我没事儿……”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下次你还会对我这样吗?”她抽泣着问。
听他答:“再也不会……”圆小爽哭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让禁欲的男人发一次情……居然是这结果!以后她再也看不到他这样了!QAQ
倾城玉真的是个异类,大婚之后,他居然可以搂着她睡那么久不碰她,而此时她情绪虽然激动,但她早就听王大婶说过,这种时候男人是极少可以停下的。
“要不……”小圆推了推倾城玉,“你去……”
“别闹。”
“那你……可以忍住吗?”
“嗯。”略微沙哑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很是温柔。
“要不咱想个别的法子?”
“嗯?”
“就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下休书
他再三询问,她终于开口:“要不你去泡个冷水?”
倾城玉:“……”
再次错过洞房花烛的好日子,倾城玉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搂着她开始问这几个月发生过的事情。
她一一作答,以前倒不觉得,经这晚交谈,她开始觉得倾城玉骨子里也是个话唠,只是一般人难以发现,得嫁给他才行。
暧昧的空气很快被满满的柔情取代,激动的心跳声逐渐平稳,不知不觉夜已深。
太傅府来了几个美人,圆小爽知道,今儿这个清早注定不会太平。
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小圆才认真看清美人们的模样。
“一个比一个标致,不错不错。”
“多谢夫人夸奖,妹妹及不上姐姐貌美。”
“哪里哪里,你们是皇上送过来的人,自然是比我优秀,否则的话皇上该多没面子。”
美人们听她这么说,没人敢接话,低头默默听着。
客套了几句,小圆发现这种时候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交谈,清了清嗓子,这才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那什么,你们都先回去吧。别忘了省吃俭用,没事儿的时候少吃点零食。”
“是……夫人。”
美人走后,圆小爽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颇为苦恼。
她在思考,到底该送这几个硬塞给倾城玉的侍妾什么见面礼,既礼数周全不显得她小家子气,一展她大家风范,又能少花点钱恶心恶心她们。
一别多日的花焦一身官服出现在她面前。
“下官见过夫人。”
“来了?”圆小爽被花焦一板一眼的样子逗乐,啧啧,这当了官儿和布衣那会儿就是不一样,“县衙伙食不错呀,瞧把花大人滋润的。”
花焦憋不住笑了几声:“太傅大人给的福利好。”
“行了,别打我跟前装模作样,坐吧。”小圆挥袖遣散丫鬟小厮,大有当家夫人的气质。
“嘿嘿。”装了大半年的正经面孔被撕破,花焦清了清嗓子上前。
圆小爽唤葱花:“把那几个包裹拿出来。”
她摊开包裹,琳琅满目的珠宝闪瞎人眼。看着被摊开一大桌的金银珠宝忍不住倒抽口凉气。
“妈呀,这都哪儿弄来的?就算皇上赏赐下来的也难见这么多宝物聚在一起呀!”
花焦的反应一点也不夸张,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圆小爽暗自得意,她原本只是想让那几个美人留下家当拿去送给村里的小伙伴。
她只承诺不会弄丢,可没说不会拿去送人。
结果“分赃”的时候倾城玉随意瞥了一眼,怔了怔竟说这里头有几样宝贝,吓得她哟。
看样子这波美人来头的确不小。
“倾城玉说这里头有件宝物,有可能是十年前失窃的。你年少时家中富裕,见过不少宝贝,正好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来帮我确认一下吧。”
“下官虽贫寒,却有观赏品鉴宝物的嗜好,见过的宝贝也不少,这个难不倒下官。”花焦很自信的说。
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拿起颗夜明珠认真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激动道:“太傅大人慧眼如炬!不错,这颗夜明珠正是遗失多年那颗东皇朝皇室宝物!您可能不知道,这珠子乃是东皇朝皇子洛水霖洛公子母亲的遗物!”
这颗夜明珠原本是东皇朝老皇帝送给挚爱女人的定情之物,后被皇后夺回,而后搁在后宫藏宝阁,那位民间妃子也被定下个“偷窃”罪生死不明,留下年幼的皇子,也就是后被东皇朝皇帝派去黑风寨那位洛水霖。
圆小爽微微吃惊:“东皇朝的宝物怎会出现在个侍妾身上?”
花焦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凝重,“您算是问对人了。”
“等等,洛水霖?”倾城玉说,宝藏图除了何慕谐,最有可能知道下落的人就是洛水霖。
“东皇朝的洛水霖公子,以长笛乐声伤人心肺,隐居黑风寨多年。大周与禾偰国相交甚好,这些小道消息下官岂能不知。”
“照这么说,那洛水霖此次前去黑风寨,除了探望梁上君老前辈之外便是前来追回这颗珠子的?”
“夫人聪明过人,一点就通!只是那梁老前辈心中怨恨他隐瞒身份,认为他企图对他的女儿不利,梁小鱼皇妃失踪后,他老人家一直不肯原谅洛公子,哎!”
难怪当日提起梁上君前辈,洛水霖会一脸悲情。
小圆想起倾城玉临入宫前对她说的话,洛水霖因为心存愧疚,故而一直没再涉足宝藏门口,也因此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权利。
“那几个女人八成都会武功。”她和倾城玉太危险了!
“要不……今晚给她们弄点儿蒙汗药,直接把武功给废了?!”
“夫人万不可轻举妄动!那几名女子受命于何人,这才是重点。”
正打着如意算盘,花焦当头一棒敲了下来。没错,连这种皇室至宝都能弄到手,可见那几个妞是真不简单!
而且倾城玉临走时也这么交代过她。
也罢也罢,就让她们白吃白住几天吧。
“太傅大人神机妙算,想必已经想到办法,夫人只需静观其变,什么也不做方可。”
圆小爽清了清嗓子,她没法做主,这都被他看出来了。反一想,什么事儿都是倾城玉说了算,她岂不是显得很没地位?
“夫人别急,下官再帮您分析分析。”花焦看出小圆有点不高兴,“您刚才说,当日让美人们留下包裹的时候,她们并没有询问周煜的意思,显然她们的主子并不是周煜。”
“是呀。”除了第一教有几名女杀手常年盗宝,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地儿。想起风晚卿临走时莫名其妙的那几句话,小圆更是怀疑她们背后的主子是风晚卿。
花焦走后,圆小爽仍在思索这个问题。如果真是风晚卿的人,那她是不是应该去找他问问清楚,毕竟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她,还救过她的命,她不应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随便怀疑他的。
“想什么这么入神?”
小圆回神,望着步入房门的倾城玉,“今儿不用出去了?”
倾城玉正要说话,门外两名陌生面孔的丫鬟恭敬道:“太傅,三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不知太傅可否?”
倾城玉转身不悦道:“为何不给夫人请安?”
圆小爽瞥了眼那丫鬟,就是,当她透明的么?不过她们说什么?三夫人?
“谁准许你们这么喊的?”圆小爽极为不爽,偏头望着倾城玉,语调酸酸:“是太傅您么?”
“回夫人,奴婢们都是这么称呼的。”
见倾城玉并没有出声训叱插嘴的丫鬟,似乎也默许了这个称呼。
“你……”圆小爽气得涨红了脸,那几个一二三四不应该是摆设么?为什么会有名有份还……还跟她编上号,现在成了仅次于她的三夫人?
“此事晚些再跟你说明。”
打翻了醋坛子的圆小爽扭头,冲身后男人挥了挥衣袖,故作漠不关心道:“无所谓,随意,太傅想怎么做请便。”
“我去去就回。”
“你……站住!”圆小爽回头的时候,倾城玉已经走远。
几只名贵的花瓶被摔得四分五裂,其中倾城玉最喜欢的那只被摔得最狠。
发泄完了,圆小爽唤来葱花,“告诉府中所有人,就说我的病又犯了!”
葱花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绕过花瓶碎片,还好太傅大人有预见,知道夫人这些天会大发脾气,已经将名贵的花瓶换成仿制品。
小心心地问:“夫人这是要给那几个新来的下马威?”
都是训练有素的女人,怕是还没给人家下马威就被撂倒了!
“打不过,不去!”
“那夫人的意思是……?”
圆小爽抓狂:“打不过那几个女人老娘欺负欺负倾城玉成不?!!”
“……成。”葱花松了口气,还好太傅大人有预见,知道夫人准备欺负他,吩咐她这几日好好照顾夫人,他暂时不回屋睡觉。
圆小爽本想跟倾城玉怄气到底,打算发发威让他知道知道她的态度,见识见识她的霸气,但凡是倾城玉派来的人她一个也不见。
“雕四大人,您请回吧,夫人不见您。”
雕四一脸为难道:“此事关系重大,夫人要是不见我,过些日子怕是会闹出事儿来,你再去给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