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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凉玉少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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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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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西陆的漫长雨季

作者:温凉玉少

文案

“这片大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传说。”

很多年之后,预言里那位直到永远永远的王者已经不在,然而新的故事,还是要继续上演。

(那位直到永远永远的王者会是谁呢?早晚都会揭晓的啦~)

内容标签:异世大陆 宫廷侯爵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嘉莉;凯希;温妮亚 ┃ 配角:布朗德;贾斯特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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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嘉莉发现,她的哥哥凯希没有以前那么爱他的妻子温妮亚了。

那时候,漫长的隆冬才刚刚过去,外面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像无数个过去了的年头一样,居住在兰陶城的人们又要开始迎接一场场连绵不绝的雨水了——这确实没有办法,谁让西陆拥有整个帝国最为潮湿的春日呢。

赛提尔家族的宅邸里,当第二顺位继承人嘉莉正抱着双臂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并试图透过氤氲着水汽的玻璃窗看清楚远处小山丘上森林的颜色时,一架熟悉的马车却飞快离开了脚下的这座庄园,嘉莉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抹去玻璃窗上的水泽,她看清了驾车的人,那是凯希的随侍莱里,毫无疑问,此刻坐在马车内的人就一定是凯希了,嘉莉的表情立刻变得糟透了,她将眉皱得一团乱,然后非常生气地离开了房间。

“温妮亚!”嘉莉冲楼下大声喊道。

正在洒扫的仆人们吓了一大跳,他们中断了手中的工作,纷纷抬眼朝二楼看去,以至于以大厅为中心,整个宅邸忽然就变得十分安静了……其实也怪不得众人有这样的反应,毕竟,从效劳于赛提尔家族的第一天起,甜美温和的嘉莉小姐就从未因任何事情动怒过,甚至大声说话的次数少到用可怜的一只手就可以数清。

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还有老管家布朗德,那时布朗德正在和厨子商量晚餐要做哪几道菜,他扭转头看向楼上,然后推了推老花眼镜,隔了好一会儿才张嘴回答道,“小姐,夫人在书房。”

嘉莉抬头瞟了一眼对面那条通向书房的走道,“谢谢!”

最近一段时间,温妮亚待在书房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一些,这令嘉莉感到很不愉快,她不明白她整天在闭门研究些什么东西,难道那会比她自己的婚姻更值得珍视吗?

“温妮亚,我有话想对你说。”

嘉莉不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姑娘,但是这一次她未经敲门就直接闯进了温妮亚申明过很多次、不许擅自打扰的私人空间。

书房里有点儿乱,温妮亚从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古旧书籍后抬起一张略显疲倦的脸,她还年轻,只有二十三岁,柔软的金棕色卷发散乱在肩头,美丽的脸庞有些憔悴,“嘉莉?”她看见门口的嘉莉时很明显愣了愣,接着她很快取下披肩盖住了桌上正在阅读的羊皮卷并且慌张地站了起来,“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在我……”

“我的本意不是想打搅你,温妮亚。”嘉莉只往里走了两步,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我想问问你,你知道凯希在哪儿吗?”

温妮亚听到之后,很快笑了起来,“嘉莉,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样一个连布朗德都可以轻易回答的问题吗?你瞧,屋外正下着大雨呢,凯希能在哪儿?他不在卧房休息,就一定是在厅中喝茶了。”

“你确定?”嘉莉的脸色冷得几乎是结上了一层冰霜。

温妮亚认真想了想,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天哪,真不敢相信,你连自己的丈夫此刻在哪里都不知道……”嘉莉的眼神蓦然变得有几分哀悯了,她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堆起的书籍上,一字一句对温妮亚郑重说道,“尊敬的班斯拉夫公爵小姐,您现在同时也是赛提尔家的女主人了,我希望您能看在仆人们叫您一声‘夫人’的份上,能腾出些空来,好好管束一下自己的丈夫!”

嘉莉的摔门离去,令温妮亚感到一阵心惊,但是当她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边的羊皮古卷时,她又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多余的事情上浪费了精力。

书房里的座钟发出“嘀嗒嘀嗒”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连续不断,像巨大的鼓声一样撞击着温妮亚的耳膜和心房。

“凯希……”时间的飞快流逝让温妮亚清楚意识到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那一份恐惧就像丛林中缠绕着松枝的藤蔓一样,慢慢地将她勒得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色在转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我亲爱的……丈夫……”

嘉莉冒雨离开了庄园,她带走了小花匠贾斯特,因为贾斯特曾经在莱里生病的时候驾车送凯希去过城里,他知道那个名叫“金棕榈”的酒馆坐落在哪条街上。

马车稳稳停在金棕榈酒馆门口,贾斯特小心翼翼搀扶着嘉莉下了车,嘉莉还没来得及走进酒馆,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莱里熟悉的声音,嘉莉急忙转过身,然后就看到了正扶着一个裹着黑长斗篷的人踏上马车的凯希,那个人露出一截雪白的手,与凯希之间态度亲昵,嘉莉强忍着怒火想要看清斗篷下的容颜,但是那个人侧着脸,她只瞧见了浓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玫瑰花一样鲜艳的唇色……

嘉莉不无讽刺地在心里冷冷嘲笑了她的哥哥:看哪,那是一道多么娇羞柔美的轮廓,喜新厌旧还真是男人们与生俱来的庸俗特质!

十八岁的嘉莉拥有一头色泽非常好看的黄色卷发,蓝色的大眼睛镶嵌在她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嘉莉长得很像父亲,这或许注定了她将来会成为一个眉眼较凛冽的女孩子,而凯希却更多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是的,美貌。凯希的母亲出身于东陆塔罗贵族,她不仅有着良好的家世和修养,同时也有着一副出类拔萃的好相貌:光洁的肌肤,金色的长卷发,澄澈的蓝眼睛,樱桃般红润的双唇……见过她的人,都曾为这美丽的容颜折服,不过很可惜,赛提尔侯爵夫人已因很多年前的一场热症病逝了。但后来,当人们每次回想起她的时候,总会在第一时间想起她的儿子:“哎呀,要说起来,凯希少爷就长得很像他母亲呢,那张脸……啧啧,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真是漂亮得过分了啊!”

从对世界具有认知的那一天开始,嘉莉就一直认为,凯希和其他的男孩子是不一样的,因为少年时的凯希干净美好得就像《圣言书》上的所描绘的天使一般,不过就如今的情形来看,嘉莉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或者,她也可以选择尝试着安慰自己说,人都是会变的——相较而言,嘉莉更愿意痛快地接受第一种说法,毕竟她是个从不愿意在“找借口”这么一件蠢事上花费任何精力的率直姑娘。

嘉莉环着双臂靠近那一辆同样悬挂着黑铁制赛提尔家族徽章的马车,“真巧,竟然在这儿遇见了您,我亲爱的哥哥。”

凯希一下子愣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嘉莉,在惊诧之余更多的却是不高兴,他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嘉莉面前,脸上隐约浮现出几分恼怒神色,“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愿意听真话还是假话?”

“嘉莉。”

“当然是来拜访你的这位神秘情人!”嘉莉动作快得令凯希无法防备,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一把扯下了凯希身后人的兜帽,“……欧,天哪!不——”嘉莉脚下发软,紧接着一个趔趄,她口中蓦然发出了一阵近乎惊恐的低呼,贾斯特见状急忙上前搀住了她。

……站在凯希身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娇美的少女,那竟是一个异常美艳的短发少年!

嘉莉睁大了眼睛盯住少年的脸,然后她不自觉地顺着他修长的手臂往下看,她发现少年纤白的双手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环在凯希腰上,“凯希你……你们……”好似被一道雷电击中了,嘉莉震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凯希叹了口气,他没有对嘉莉解释什么,而是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替少年重新戴好兜帽,他揽过了少年的肩,与他低声耳语几句,似乎是在说着安慰的话,然后,嘉莉看到他们亲密地握着手登车准备离开。

“凯希!”嘉莉推开贾斯特,她颤抖着,眼里闪着泪花,跌跌撞撞跑上前拽住了凯希的胳膊,“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再爱温妮亚了?”

沉寂的心弦好像被人狠狠拨动了一下。

凯希眯起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温妮亚高贵美丽的脸庞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认真思量了片刻,翕动嘴唇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细密的雨丝浇在脸上,一阵阵的寒意直侵进心里,嘉莉颓然松开了手。

在被班斯拉夫公爵辖制的领域内,有着四百年基业的赛提尔家族不过就是个比较出众的新贵家庭罢了。凯希第一次见到温妮亚是在她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上,他疯狂地爱上那个身份高贵得近乎一位“公主”的女孩只用了短短的几秒钟,可是当时的温妮亚一点儿也看不上凯希,哪怕在所有的男孩子当中,他的长相是最出挑的,同时也有着不错的出身和修养,只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努力再多也是白费,如果不是后来出了一场意外,或许温妮亚还是一样不会答应凯希的求婚——无可否认地,在温妮亚嫁给凯希之后,赛提尔家族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愚蠢的家伙……”凯希乘坐的马车缓缓从嘉莉面前过去了,在那一刻,嘉莉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你怎么敢如此背叛温妮亚……”

作者有话要说:  嬉笑挖坑,流泪填坑。皆是不止。可喜可贺。

☆、二

嘉莉唯一觉得庆幸的,就是温妮亚还什么都不知道。

西陆的雨季漫长得过了头,对居住在那儿的人们来说,在失去太阳的日子里,阴天也成为了一种难能可贵的恩赐,毕竟,不用整日伴着雨水过活,发霉的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嘉莉在厅中用早餐的时候,既没有看到凯希,也没有看到温妮亚,她回头瞧了一眼座钟,是早晨的八点二十三分,真是奇怪,往常的这个时间段,凯希早就已经下楼来了,而温妮亚的身影也会出现在长廊上。

“布朗德,”嘉莉不安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身体,她心底有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叫来了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去看看凯希和温妮亚吧,也许需要有人去叫醒他们。”

布朗德和蔼地笑了,他给嘉莉的空杯里倒上了热牛奶,“小姐,侯爵和夫人都不在庄园里,他们出门了。”

“出门?这么早?他们是一起出去的吗?”嘉莉非常惊讶,一小块面包就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那倒不是,夫人要早一些,她回城里去了,说是有些事情要请教老公爵。侯爵大人是用完早餐才出门的,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好像也是去城里呢,或许是放心不下夫人吧。”

嘉莉的眼角跳动了几下,她端起杯子喝了半杯牛奶,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餐厅。

两个半小时以后,贾斯特小心翼翼敲响了花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他,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还是决定自己打开门走进去。

嘉莉垂脸坐在未绽放的百合花身边,膝上安卧着一只黑色的小猫。

“小姐,”贾斯特拘谨地脱下帽子,他看了一眼睡着的小猫,特意放轻了声音开口说道,“那个少年人,来自于阿斯卡一个败落的贵族家庭,他是那个家庭的幼子,我听人说,他的姓氏好像是鲁伊斯。”

“阿斯卡……鲁伊斯……”嘉莉蹙眉认真思考着,渐渐想起来了,“是他们……即使已经沦为花神的弃儿,但无论如何,也曾经是溶进过彩虹之色的鸢尾。”

“鸢尾?”贾斯特不太明白。

“哦,传说鲁伊斯家族是从鸢尾花中诞生的。”嘉莉将小猫抱进怀里,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嗤笑着,“那只是个传说而已。贾斯特,这片大地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传说,难道不是吗?”

“嘉莉小姐……”贾斯特有点儿不知所措地站着,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应答,因为害怕答错了会惹得最近不太对劲的嘉莉动怒。

“凯希他们中午不会回来,让厨子做一份简单的素食送到我的房间里去。”嘉莉这样吩咐道。

贾斯特连连点头,“好的,没有问题!”

用餐时间到了,一个女仆将饭菜送到了楼上,女仆从嘉莉的房间退出来,从楼下慌张失色跑来的贾斯特没能及时刹住脚步,他迎面撞上去,将女仆手里端着的锡壶响亮地打翻在了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嘉莉在房间里问。

“是、是我。”

“……进来吧。”

贾斯特推门进去之后,看到嘉莉正在用长柄勺喝汤,嘉莉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贾斯特知道她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说,这一细微的举动令贾斯特额上直冒冷汗,他脸色煞白,嗫嚅说道,“花园……有人从花园的池水里打捞起来一具小孩子的白骨。”

几滴浓郁的汤汁洒在了桌布上。

和平的世道给了人们安稳的生活,贾斯特像其他人一样,他从没见过死人,也更没看过白骨,所以刚才花园里的那一幕景象给了他巨大的冲击,他觉得非常害怕。

嘉莉站起身来,贾斯特想阻止她出门,但是没有成功,可怜的小花匠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阴云压得很低,一阵阵的冷风擦着鬓角刮过。

嘉莉匆忙赶到池边,布朗德正站在那里,背向她蹲在地上的人是马夫,周围还有十几个仆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远远观望,或窃窃私语,但一看见铁青着脸赶来的嘉莉小姐,就都纷纷安静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嘉莉并不害怕看到那具残骸,但缠绕在骨头上的脏污和湿滑水草还是让她的胃产生了一阵儿的抽搐,她侧过脸,皱着眉问老管家,“布朗德,为什么会有人溺死在这里而我们却丝毫不知晓?”

布朗德嘴唇动了动,他很谨慎,犹豫了数次才幽声说道,“也许是很多年前,那个叫‘卜玛’的洗衣妇失踪的孩子吧……嘉莉小姐你还记得吗?当时老爷派了很多人到附近的山坡和森林里去找寻,但找了好多天都没有结果,后来有传言说,那孩子一定是进入到森林深处被熊和老虎之类的野兽吃掉了。”

可怜的母亲,可怜的孩子——

一经提醒,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了,嘉莉回想起了那个有点儿胖却很有趣的妇人,卜玛对谁都很热情,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这样悲惨的意外,她应该还待在庄园里的,因为她对很多人都说过,她喜欢这儿。

哀伤像一层海浪袭来,它们淹没了嘉莉柔软的心,“找口像样的棺材,把他埋到森林边上去吧。”

布朗德点头答应了。

嘉莉在走之前多看了那具白骨一眼,就是这多出来的一眼,让她发现了尸骨上断裂的两根肋骨,说起来那也没什么特别,但是嘉莉注意到整具白骨除了断掉的肋骨,其它骨头的连接都很完整,一只麻袋似的东西湿漉漉搭在岸边,来的路上,贾斯特告诉过她了,尸骨被打捞起来时,就是和破碎的麻袋交缠在一起的,很可能是小孩子有意或无意进入了池中,被麻袋勾住了脚才溺死的——这样的解释,也未免太牵强了些,就算是意外溺亡,尸骨又为什么不能浮上水面?嘉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白骨的左手腕上,腐烂的水草附着其上,隐约能看见那细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绳子,可惜在水下浸泡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出绳子本来的颜色和编织花样了,

像猛然从地底下涌起了一阵冷风,嘉莉的心剧烈颤动了一下,“等等……”

老管家疑惑地抬起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布朗德……”嘉莉紧抿着嘴唇犹豫了好久,脸色一分分惨白起来,“去请一位司祭来,要将这副骸骨清理干净,向冥神做完祷告之后再下葬。”

布朗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连蹲在地上的马夫也忍不住回过头奇怪地看了嘉莉一眼。

“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办!他……他太可怜了。”对一个卑贱仆人所生的、且名字早被忘却了的溺亡孩童进行一场由司祭主持的葬礼,这听上去太过荒谬了,但是嘉莉执意要这么做,她仰起脸看了看天边快速涌动的乌云,又补充说,“还有,告诉仆人们管好自己的嘴巴,这件事情不许让凯希和温妮亚知道,我可不希望他们睡着之后做噩梦。”

“好的,我会告诫其他人的。”嘉莉提的都是合理的要求,布朗德没理由去拒绝,他转过头对另外一个人说,“利姆,去请司祭来,要快。”

在利姆驾着车把年轻的司祭接来赛提尔庄园的半道上,细密的雨丝就又兜头浇下了。

嘉莉站在楼上,双手始终紧紧交握在一起,直到看见了雨中那架飞驰回来的马车,她才觉得拥堵难受的心里变得好过了一些。

嘉莉转身跌坐在沙发里,一面一人高的镜子正对着她的方向,明晃晃的一片反光刺激了她的感官,她抬起头看着那面镜子——很熟悉,自己每天都在它面前纠结该穿哪件漂亮的裙子才好,铸工细致,雕琢精巧,没有哪个爱美的女孩会不渴望拥有这样一面华丽的镜子。

灰蒙的天幕中拉开了一道耀目的紫红色闪电,轰隆的雷声突兀炸响在天边。

嘉莉盯着镜子中映出来的那个自己,依旧是漂亮的黄头发和蓝眼睛,身上穿着的是奢华昂贵的蓝绸裙,她是年轻美丽的贵族小姐,精心打扮只是日常生活中很基础的一项修养,而此刻,她在意的却是那张发白的脸,她整个人神情沮丧,显出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子,镜中的影像渐渐令她感到害怕,她捏紧拳头,霍然起身,上前推倒了那面高大的镜子,伴随着巨大的碎裂声,她没能抑制住自己的痛哭。

有听见了房内动静的仆人匆匆赶来,在外面用力拍着门询问,“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试图打开门,但是嘉莉从里面反锁了它。

“小姐?嘉莉小姐!”

“到底怎么了?”

“快快打开门让我们看看吧!”

……

被隔绝在房门外的仆人们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无计可施,就在他们准备用点暴力手段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嘉莉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走!都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三

凯希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回到庄园的。

他没有吃早饭,仆人们为他端上了馅饼、面包和热牛奶。

嘉莉从楼上下来,坐在了远离凯希的第四个位置上,有人给她沏上了一杯红茶,她挥了挥手,对餐厅内的其他人说,“这里不需要你们了,都出去,把门关上。”

凯希顿了顿,他瞟了嘉莉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享受着他的早餐。

“鲁伊斯——”仆人们都出去了,门关上了一会儿,嘉莉终于开口说道,“那是个已经没落的贵族,那个少年除了美貌一无所有,我不明白你在他身上想得到什么。”

凯希好像早就料到了嘉莉会说这样的话,他若无其事地咽下了一口馅饼,“他可爱,温柔,我喜欢他。”

“可他和你一样!”嘉莉蹙起了眉头,她试图令凯希觉醒,“所以你必须意识到,神是不会祝福你们的!”

凯希听到最后一句话以后愣了愣,不过只有眨眼的短短一瞬而已,然后他很平淡地回应说,“我根本没想得到神的祝福。”

“如果温妮亚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会毁了你,毁了整个赛提尔家族!你和我都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好了。”

凯希无所谓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嘉莉的心,嘉莉低头咬牙坐在位置上,她沉默了。

“昨天——”

最后,在凯希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嘉莉张了张嘴唇,凯希停了下来。

“我忽然很想吃城西那家点心铺的芋泥圆子,就是我七岁生日那天你买回来给我吃的那种,有个仆人就准备趁着没有下雨赶紧骑马去城里,但是地上太滑了,他没跑出多远就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凯希,你小时候也坠过马,曾经摔断过的骨头那儿,一到阴雨天会痛吗?”

凯希下意识捂住了腹部,他皱了皱眉,眼神变得有几分幽深莫测。

嘉莉没有听见回答,于是她扯了扯嘴角,又继续说了下去,“我总以为我的哥哥聪明、能干,厉害到可以解决一切麻烦,在我心里,他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因此我很少会去关心他……我感到很抱歉,真的,凯希。”

隔了一会儿,凯希讪讪笑了,“是的,当然会痛。”

“可我从来没见过你喊疼啊。”

“嘉莉,别忘了,我是个男孩儿,撒娇只能是你们女孩子的天赋。”

“哦,那我懂了。”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翌日仆人们等了很久都不见嘉莉下楼吃早餐,就又再次折回去敲响了她的房门,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慌了神的女仆连忙找人来撞开了门。

嘉莉整个人毫无意识地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整张脸都是通红的。

“噢,天哪!”伸手去探嘉莉额头温度的女仆尖叫着飞快缩回了手,她慌张大喊起来,“医生!快、快去请医生来!”

连绵的春雨有了短暂的消停,最为难得的是藏在乌云里许久的太阳终于肯对快长出霉菌的世人表示出一丝悲悯了。

嘉莉醒在一片明晃晃的阳光中,她抬手遮住眼睛,转头看向阳光洒进来的窗户,窗户是关着的,但是外面的景物却清新就像是初夏的清晨一般。

“嘉莉,你醒了。”

房间内响起了一道疲倦沙哑的声音,嘉莉连忙将目光收回来,这才发现不远的沙发上窝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温妮亚?!”嘉莉大吃一惊,急忙一骨碌爬坐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温妮亚揉了揉眼睛,低头掀去了身上盖着的毯子,“你病得那么厉害,也没有人到城里来告诉我。”

嘉莉目光黯了黯,细声说,“这不是已经好了吗?”

“你可知道你自己睡了多久?”

“……总不至于一觉睡到了入夏吧。”

温妮亚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促狭地弯起了嘴角,“那倒不至于,不过,在夏天来临之前,你先失去了六个朦胧的春日。”

嘉莉瞠目结舌望着温妮亚,仿佛她在说谎。

温妮亚甜美笑着转过了身,“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那个……温妮亚。”

“什么?”

“你不会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是吗?”

温妮亚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啊,在看一本古书的过程中遇到了不能理解的问题,一心扎进去想搞个透彻,竟完全将生活置之不理了,说起来也真是可笑,好在,我已经从父亲那儿得到了解答。”

嘉莉病白的脸上浮出浅浅的笑意,在温妮亚离开房间之后,她转向明媚的窗外,抚着自己温热的脸颊默默地想,如果换了前些天,当听到温妮亚的回答,她应该像任何真正开心的一次一样,笑起来时脸颊两侧会显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但是很可惜,这次肯定没有。

谢天谢地,凯希·赛提尔还不至于太混蛋。

温妮亚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间越来越多,凯希往外跑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他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嘉莉知道,因为很多次共桌用餐的时候,她总瞟见凯希面对温妮亚的柔情和关切流露出一种很难适应的表情,甚至还有或多或少畏惧的意味,每当她发现凯希故作热情地应对完然后略带愁闷地转头看向外面时,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冷声发笑——

真神一定看得见这世界发生了什么,她绝不会由着任何人胡来。

有一天,温妮亚独自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嘉莉隔着长廊远远望见了一眼,然后她径自走进了茶厅。

茶厅里很安静。

凯希觉察出了地板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是属于谁的,他心思一阵沉落,却依旧闭眼仰头靠坐在沙发上没动。

茶厅里窸窸窣窣一会儿,不多久就只剩下瓷质的茶杯和茶托偶尔碰靠在一起的脆响。

周遭又恢复到另一种安静中去了。

“我以为你会来嘲笑我。”凯希慢慢睁开了眼睛。

嘉莉喝了一口自己动手泡制的茶,挑挑眉不以为然地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

“什么?”凯希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他飞快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角,犹疑间,身体不知不觉往前倾了一点儿,“你的意思是……”

“别误会,我什么意思也没有。”

凯希愣住了,他转念想了想,自嘲地翘起了嘴角,却什么话都没再说。

“凯希,”嘉莉端着茶,垂头低声说道,“那天我问你,是不是你已经不再爱温妮亚了,你的回答是不知道,说实在的,我真讨厌你给出的这个答案,爱与不爱,按住自己的心口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我一度认为,你荒诞的行为会毁掉一切,我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对温妮亚还是有所忌惮的,你根本就不敢让她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在我看来,这样就够好的了……”

凯希沉默片刻,之后他轻蔑笑了一下,“嘉莉,你在意的只是赛提尔家族的声誉与存亡。”

“难道不应该吗?难道你不在意这些吗?”嘉莉反问。

“当然,失去了这层光环,我……我们和普通的孤儿也没有多大差别了。”

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兄妹各怀心事,都默默坐着。

嘉莉一直盯着桌上的茶杯,直到里面的丝丝热气都全部冷却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长廊,温妮亚背对着这边正和一个仆妇站在长廊那端交谈着什么,嘉莉朝凯希提醒道,“嘿,温妮亚快来了。”

兰陶城的公爵小姐是个非常骄傲的人,她曾拒绝了所有青年才俊的求婚,包括凯希·赛提尔,嘉莉原以为,那是因为温妮亚根本就不喜欢她哥哥,但是当温妮亚最后嫁给了凯希,她才发现,其实温妮亚是深爱着凯希的,她总是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他,而凯希呢,因为鼓足勇气再次求婚,竟意料之外地得到了回应,最起先的两年,他一直像身陷在一个珍贵而不真实的梦中之人,欣喜地几乎要发狂……

在嘉莉思绪飘远的时候,温妮亚已经来到了凯希的身边,她温柔地向嘉莉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坐下亲昵地挽住了凯希的手臂,“亲爱的,我父亲说他很想念你,自从去年的秋天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你了。凯希,我父亲越来越老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我已经答应过他会带你回去,我们将在城里住上挺长一段时间。”

凯希望了一眼嘉莉,表情不太自然,“我……我最近不是很舒服。”

“温妮亚,”在温妮亚说话之前,嘉莉开口了,凯希的神色嘉莉瞧得分明,她有过迟疑,但最后还是选择帮凯希开脱,“最近哥哥的胃不是很好,甚至皮肤上还有些过敏,我想,他这个样子,不适合去城里,起码现在是不适合的。”

温妮亚担忧地握紧了凯希的一只手,凯希连忙表露出歉意,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温妮亚歪头靠在凯希的肩膀上,只好低声作出妥协,“好吧,那就等雨季过去吧。”

面对着凯希投来的感激目光,嘉莉故意视若不见地撇过脸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四

玉兰树顶上的嫩叶有半个巴掌大了,潮湿的季节就快要过去了。

嘉莉不止一次看见过凯希支开旁人,在端给温妮亚的汤羹、茶水、牛奶里洒下一种白色的粉末,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将一切纳入眼中,根本就不去关心那到底是不是毒药,是与不是,带来的后果都用不着她去承担,而温妮亚毫不知情,每当凯希将东西端给她的时候,她都心存欣喜,以为那是凯希的柔情与温存——

嘉莉发现,她自己越来越喜欢做一个冷眼旁观者了。

那是在凯希从城里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很显然,在凯希借口去城里看医生的那段时间里,他一定又见过了那个少年,这一回,就连老天也帮了他一把,在他离开庄园之后,足足下了三天的大雨,他完全能为自己的逗留寻找到最好的理由。

一连过去多日,温妮亚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嘉莉渐渐对那些药粉的真正作用感兴趣了,在一个沉郁的晚上,她提前离开了餐桌。

温妮亚很喜欢晚餐上的那道牛排,但是却总觉得味道不是很够,似乎是酱料放少了点儿,叫来了厨子,一问才知道是临上桌前酱料罐子打翻了,采买要到明天进行,今晚只好先将就着。

“别这样,”瞧见温妮亚悻悻不乐,凯希出言安慰道,“你要是喜欢,让厨子明天再做一次就是。”

“可是,那多没意思啊!”

凯希还待说些什么,温妮亚就霍然站起来了,她眼里闪着惊喜的光,“凯希!记不记得上次贝伦女爵过来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贝伦?对不起,我……”

“据说有一罐子秘制的黑胡椒酱!”温妮亚一边说着一边已提起裙角兴奋地离开了座位,“哎呀,我的记性真是太糟糕了……”

“温妮亚。”凯希认为这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想阻止妻子,“温妮亚——温妮亚!”

数遍呼唤之后,仍旧看到温妮亚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凯希叹一口气,只好放弃徒劳无功的劝阻,转回身自己用餐。

左等右等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有人影从楼上下来,凯希有点儿要发火了,就在他放下银叉的那一刹那,脑子里却有什么东西电光石闪般过去了,他愣了愣,然后皱着眉站起来,吩咐管家说,“温妮亚一定是忘记东西放在哪里了,让厨子先等着,我去看看。”

布朗德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是实打实地为打扫的女仆捏了一把冷汗:确实,夫人的记性可不是太好,她是那种能为了找一件东西而把整座宅子翻过来的人,而且,这样的事经常会发生,看来,今夜又有得忙了……

晚餐的这个时间点,除了宅子外围有巡查的仆人,其他人都在厨房或大厅内忙碌,楼上是不会有人的。

穿过转角楼梯里的一片短暂幽暗,凯希到了二楼,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划过栏杆,并且神色冷淡地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瞥了一眼,他到自己的房间前,似乎有过一丝犹豫,不过还是很快推开半掩的门进去了。

房间里没有翻箱倒柜的声音,而且一点儿也不乱,大概温妮亚是知道把贝伦女爵送的礼物放在了哪里的,但是,温妮亚——

她正捂着心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额头上亮晶晶地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而那一罐所谓的秘制酱料,正可怜兮兮滚落在一旁。

心脏像被一只手一把攫取住了,那种一分分收紧的剧烈的疼痛令温妮亚撑持不住,耳中嗡嗡鸣响,事物也在眼中有了摇晃的重影,她先是忍耐了一阵子,等到实在受不了想要开口喊人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细如蚊蚋似的声音,而且,一发声就将来源于心脏的疼痛扩大了,到最后,她只能独自咬牙承受,期待着一切都是眨眼的噩梦。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植物,它成长在悬崖峭壁的罅隙里,开雪白的花,她的花粉是奇妙的致命毒药,误食的人不能有过大的情绪变动,否则心脏会受不了?”

匐在地毯上的温妮亚听见了凯希冷冰冰的话语从头顶飘下来,在惊诧中想抬起头,心脏又是一阵剧痛,这疼痛反倒让她脑中闪过一瞬的清明,回想明白了凯希刚刚说过的话,这一明白过来,心就冷了大半截,心绪的变化让毒性蔓延得更深了……

“炼狱花,”凯希弯下腰,轻声向她解释道,“有人也叫它‘沉默的死神’。”

温妮亚低着头急促呼吸,紧拽着地毯的另一只手突显出皮肤下青白的骨节。

凯希微微笑起来,将手放在了左胸前心脏的位置,“温妮亚,我把选择生死的权力交给你自己了,无论结果怎样,都是你自己决定的,请安然接受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有一位像你这么家世高贵的妻子,做丈夫的就如同那被关在笼中的鸟,又怎么能活得畅快?”

“借口”两字在温妮亚舌尖上绕过,心脏骤然收紧的痛楚使她没有力气将之吐露,她努力地,伸出手去抓凯希的衣角——

“啊,怎么会……”

凯希望着温妮亚按在胸前的手,不由得浑身一僵,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低下头,讷讷将手移到右边的胸口上,凯希呆住了,隔了很久,才难以置信地喃喃自问道,“我爱上的,竟然是一个赝品吗?”

赝品。

听见这两个字,“温妮亚”剧烈颤抖了一下。

“你是镜像人?你是安娜?”凯希靠近她,他半跪在地上,脸色慢慢变得雪白,声音也开始发颤了,“你是安娜对吗?那么……温妮亚……她在哪儿?”

她在闲暇时看过那么多书,不可能不知道炼狱花是什么,这种花的毒一旦发作,就绝无生还的契机,顷刻间,心头浮光掠影,一生匆匆再现,时光似以百倍的速度行进,她在绝望中,抬起手,吃力地轻抚上丈夫俊美而苍白的脸颊,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地坠下、渗进地毯里,最终徒留一个个深色的印迹,“她,不爱你……”

凯希恍惚,想起了妻子嫁到赛提尔家来时携带的那面古老镜子,以及妻子受过重伤几乎致残的右手:星河帝国历六七七年深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天而降,以无比迅烈的姿势落进了兰陶城北边的森林里,第二天,班斯拉夫公爵就从干涸枯焦的沼泽地里挖出了一个长近两米的腐朽木箱,木箱里除了一面古老的铜镜之外再无它物,后来过了一年,凯希听说公爵靠那面“具有魔力”的镜子创造出了一个和自己女儿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儿,取名叫安娜,是温妮亚的玩伴和仆从;凯希从来没有看见过两个“温妮亚”,只是偶尔去到公爵府时,温妮亚在大厅中见客,他则能看到透光的玻璃隔门那边有一道和温妮亚很像的身影在煮茶;再后来,很突然就听说安娜死了,公爵说,镜像人安娜想要刺杀他的女儿,温妮亚在挣扎的过程中失手将安娜杀死了,大家跑进房间之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安娜与温妮亚流血不止的右手,温妮亚的右手因此被废,之后惯常使用左手,渐渐地,左手变得十分灵活……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得到过温妮亚?”凯希失神往后跌坐在地上,他眼神空洞,一直不相信地摇着头,“不,不会的,这不可能!”

地上的人情绪波动剧烈,她的生息越来越弱了。

凝视着金棕色长发下的美丽容颜,凯希像身陷噩梦中一般,淋漓的冷汗粘住了后背的衣裳,他觉得全身都冷得可怕——温妮亚答应他的求婚,是在安娜死后的那个生日宴会上,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从不去想为什么一贯冷漠骄傲的公爵小姐会回过头来接受他!错的,一开始就是错的!真正的温妮亚早就不在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地上的人已经失去了呼吸。

“为什么要杀死她?”双眼赤红的凯希扶起了地上的女人,他摇晃一具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尸体,整个人狰狞得可怕,“那我算什么?为什么我努力了那么久,承受了那么多,到头来只是得到了……一个冒牌货?啊?说话啊……你回答我!”

咔哒。

一支利箭从身后射来,狠狠地刺透了他的胸腔。

凯希一僵,慢慢低下头,箭矢上的血光妖冶动人,他愣了片刻,想用双手去摸一摸血的温度,但是他一松开手,黑暗就吞没了他眼前的所有光明。

房间内一片死寂,柔柔的灯光中,梳妆镜里映出一个裙装少女的窈窕身影,她从高大的衣橱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架弩槽已空的古旧机括。

“那你呢?”一步步靠近仆倒在地上的人,明明咬牙切齿恨入骨髓,但眼睛还是被汹涌而来的泪水灼得生疼,“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

泪水越擦越多。

嘉莉孤独地站在一旁。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什么可送给大家的,那就改天上两个番外吧(满血满蓝的状态过了之后写得可吃力了 TOT ~) 无论如何,感谢捧场啦~

☆、番外 I

西陆的春天,很少有这样下着瓢泼大雨且雷电交加的夜晚。

凯希辗转许久也没有睡着。

风雨还在继续疯狂地拍击着帘幕后的玻璃窗。

“丽莎!”

微弱的灯光中,瘦小的身影坐了起来。

“丽莎?”凯希又试探着呼唤了一声,那是平日里照顾他的年轻女仆的名字,“丽莎,你在外面吗?”

一墙之隔的黑暗似乎将他的声音彻底吞没了。

凯希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天空里又有一道响雷乍起,他惊得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心口,连忙跳下了床,胡乱套了件衣服就端着灯打开门出去了。

靠近厨房的储藏间里漆黑一片,角落里一张小床,窝成一团的被子里躲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听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他紧紧闭上眼睛,往墙角的方向缩了缩,抖得更加厉害了。

“嘿,德里克。”

凯希把灯盏放在破旧的小桌子上,他爬到床上,一面轻声叫着德里克的名字,一面拍了拍被子并试图将它扯开,隔了一会儿,被子里露出一张惊惶发白的脸,凯希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立刻就踏实了许多,他抓住德里克的双手安慰道,“别怕,德里克,我来陪你了。”

“陪、陪我?”青白着脸的德里克牙关还在打颤。

“我知道你最害怕打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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