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尸检资料呢?”
“这里。”助理将资料递上。
秦婷翻开看了看,正如她所预料到的,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可以分辨的信息。梁小柔的手术比陆海风做得更加彻底,掀开皮层,她的头骨几乎都有工具动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极为粗糙,看得出是用非正常的工具做的。
无论看过多少次,每次看到有人做这种削骨整容术,秦婷都会忍不住生出一股不适宜的愤怒。
“怎么样,有办法鉴定吗?”张勇站在远处见秦婷看了很久,忍不住出声询问。
小李跟在张勇后面,偷偷垫脚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秦婷摇头,面色难看道:“她面部个人特征已经基本被抹除,要想鉴定很难,需要费很长时间。”
张勇皱眉道:“还有其它办法吗?”
秦婷看着尸检台上的尸体,眸中闪过一丝芒锐,“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用反向检验的方法。”
“什么意思?”
秦婷拿过另一张桌子上的两份资料道:“看看。”
☆、321梁小柔,真实身份
张勇接过两份打开,是上次让查得两个离职法医人员的资料。
张勇一看就明白了秦婷的意思:“你是怀疑,她是他们其中一个?”
秦婷点头道:“他们的背景很符合。”
从小桃的案子上的手法可以看出来,梁小柔应该也是个职业人员。所以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合情合理。
只是在警方取证上,通常不做这种既定假设。因为用这种方式推断出来的证据不够严谨,在法庭上也很难通过。
张勇点头道:“这两个人的确是我们怀疑的对象,但是目前并没有这证据证明他们有关系。秦婷,如果从你专业的眼光来看可行的话,我绝对支持你。”
毕竟以往,秦婷可是不赞成这种推断的。
秦婷好笑地看了张勇一眼,真以为她是随便乱说的吗。张勇看着站在尸体前的秦婷,吞了吞口水,最终哪些旖旎还是乖乖地消失不见了。
秦婷道:“我这么做,并不是毫无理由。还记得在查案期间,李局让我看过他们的档案吗?当时我把这两人的特征都记了下来。”记人脸特征,是秦婷的职业病。
“之后你有了发现?”
秦婷点头道:“我在之前见过梁小柔,我发现她有一个特点和这两人中的一人相符。”
张勇着急道:“什么特点?”
秦婷道:“她有达尔文耳。这是由显性基因所带来的遗传学特征,在人群中并不常见,而梁小柔和这个资料上的一个人都有。”如果不是之前见过,秦婷还无法发现这点。现在脸部已经不完整,也看不到这个特征了。
小李和张勇眉头紧皱,就在秦婷以为他们要问到底是谁的时候,他们却一脸好奇道:“秦婷,什么是达尔文耳?”
秦婷:“……”
小李一脸笑容,两眼发亮道:“是不是指达尔文才有的耳朵?”
秦婷:“……”谁能帮她立刻、马上把这人拖出去!
张勇咳了一声,狠狠警告了一眼小李,在小李委屈的目光中“道貌岸然”道:“这个,秦婷啊,嗯,是这样的,对案件的细节了解得越细,越有利于我们侦破案件。”
秦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啊,最好详细人体的五脏六腑,这样最有利于你们破案!”
张勇和小李都是嘿嘿直笑。
秦婷稍微解释了一下所谓的达尔文耳。有些人耳朵会多长出一块在耳后,呈柱状,这就是所谓的达尔文耳。(不知道为什么百度大婶居然搜不到,莫非是国外才这样称?有知道的亲可以留言纠正)
张勇和小李听完,都是直点头。
现在,张勇才想起关键问题来,“是谁和这个特征相符?”
“陈惠玲。”
“是她?!”张勇看着资料上的照片,道:“秦婷,如果是和她相符的话,那十之八九就是她了!小李,你让其它搜查的同事重点查这个陈惠玲!”
“是!”小李跟打了鸡血一样迅速跑了出去。
秦婷眼看着这还没最后落实张勇就激动成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案子没意外的话,会成为张勇在刑侦大队最后的案子,自然也是格外的投入,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张勇这样做,自然是为了在公安部谋一个更好的职位。毕竟现在,他已经有了贺家做靠山,目前就看他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秦婷用逆向排查的方法,一点点地核对,最终基本能够确定是陈惠玲。
在秦婷得出确认报告后没多久,小李就将陈惠玲的所有资料搜集全了,其中还有陈惠玲成为梁小柔之后边检处提供的资料。
陈惠玲的资料和陆海风的资料一对比,可以看出惊人的一致。
两人出生在同一个地方,在同一家孤儿院成长,在同样的大学留学,在同样的时间回京城……几乎能看到陆海风的地方,都能找到梁小柔的影子。
这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完全绑在一起。
小李叹气道:“除了这些之外,我们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什么发现?”
小李道:“原来这个陈惠玲并不是孤儿。她的父母都还健在。下午我们刚在网上和发布会上发出照片,没多久,就有人打电话来说像他们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这一对父母必定是坚持不懈地找了自己的女儿二十多年,否则怎么会在警方刚挂出照片那一刻,就打电话进来。根据陈惠玲父母亲的说法,他们的女儿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失踪。
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一个女孩离家出走,进入孤儿院呢?
小李叹了口气,始终是无法想象。
“也不知道这个陆海风到底哪里好,这个陈惠玲对她这么死心塌地,居然肯跟着他一起去孤儿院。”一个帮忙的同事择声说道。
秦婷看着资料,眉头紧皱,“她的家人什么时候来?”
小李道:“人已经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秦婷对着张勇道:“勇哥,一会儿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们?我想知道陈惠玲小时候有没有受伤的经历,这些可以帮我进一步确定身份。”
“没问题。一会儿我安排你们见面。”
晚上将近十点,陈惠玲的父母亲才风尘仆仆地赶到。看到两个布满风霜,满脸憔悴的老人,秦婷心里一阵难受。她看不下去,找了个角落,给贺鎏阳打电话。
“喂。”
听着秦婷软软的,有点哑的声音,贺鎏阳眉头紧皱:“秦婷?”
“嗯,是我。”
贺鎏阳心里松了口气,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婷坐在尸检中心门口,低着头,情绪低落得紧,“梁小柔的身份基本已经鉴定出来了,她就是陈惠玲。”
“然后呢?”贺鎏阳声音很轻,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秦婷道:“原来她不是孤儿,她的父母都还在,下午她父母看到了发在电视和网上的照片,赶过来了,现在在刑侦大队……鎏阳,你说,为什么有那么多儿女要离开自己的父母,而又为什么……有那么多父母要抛弃自己的女儿?既然生了,为什么要丢给别人?他们有没有想过,因为他们的抛弃,孩子会被改变一生!”
☆、322法医,以骨识人
贺鎏阳觉得秦婷的情绪有些不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种感觉,好像她是在说自己一样。
“秦婷,我去接你?”
秦婷摇了摇头,将头埋起来。半响,想起贺鎏阳看不到她摇头,她才闷闷道:“一会儿还要见陈慧玲的父母,需要向他们了解一些情况好出报告。”
贺鎏阳皱眉,道:“现在这种状态可以吗?”
秦婷点头道:“我没事。”
贺鎏阳听着她的声音,硬声道:“把这件事丢给别人做,我去接你回来。”
“不行!”秦婷抬起头,立马道:“哪能说不做就不做,这件事是我负责的,我就要做到底。而且,这份报告本来就要从我这里出,我现在回去了,明天还是要过来。”
她明天不打算过来了,打算在医院陪某个家伙的。
贺鎏阳看了看时间道:“两个小时后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不行!我去接你,”贺鎏阳道:“这么晚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而且我不放心。”贺鎏阳这话,直接就是不容反驳,铁板钉钉。
秦婷虽然不满他的霸道,但是心里却是甜蜜十足。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笑容,点点头。
“秦婷?”怎么又不说话。
秦婷啊了一声,点着头笑着道:“好,一会儿见。”
贺鎏阳被她突然的情绪起伏感染,脸上露出笑容道:“嗯,一会儿见。”
秦婷挂了电话,觉得心里的那点悲伤都被扫得一干二净。如果说法医学给她带来了收获,那么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她忍受冯秋红那么多年,又进入军体,目的也是为了查出自己身上的事情。只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太大头绪,只能隐隐约约知道那个人在哪。
“秦婷!”
小李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秦婷的思绪。她抬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人来了吗?”
小李道:“来了,勇哥已经问完话,让我来喊你过去。”
“嗯。”
秦婷跟着小李进入审讯室。门打开,室内的灯光明亮,可是坐着的两人却仿佛被这个世界最大的悲伤和黑暗笼罩,怎么也看不到光亮。
张勇见秦婷来了,就给两人介绍。一听秦婷就是负责尸检的法医,两人都有些意外。他们还以为,法医应该都是中年男性,不想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
看到秦婷,两人不禁有些感慨。他们的女儿,是不是也曾经像她一样,好好地站在这里。
张勇小声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下来问话。”
秦婷摇头,看着这两个人,她几乎能看到他们经历过什么,她道:“勇哥,我没问题的。”
张勇点头,带着小李出去。
秦婷看着拘谨站着的两人,再看他们脸上的皱纹,衣服上的褶皱,还有头发的颜色,几乎能想象他们所过的日子。女儿失踪后,他们用了所有的积蓄去寻找。吃的是最便宜的饭,甚至可能是捡来的。睡和住的地方多半不好,因为他们的腿和手都无法完全伸直,这是由于长期暴露在外,引起内风湿,造成关节扭曲变形。
他们衣服上的褶皱很多,这一路来,不是硬座就是站过来的。两人眼窝深陷,至少已经有两天没有好好睡觉。
“坐吧。”秦婷扶着拘谨的两人坐下,忍住嗓子里的哽咽,尽量不露出情绪,轻声道:“我需要问你们一些关于梁……惠玲的事。主要是她十二岁以前的经历,比如她住过什么地方,受过什么伤,生过什么重病,凡是你们记得的,都可以和我说。”
看着秦婷,两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
陈母用布满裂痕和污垢的手擦了眼泪,道:“她出生的事情也、也可以说嘛?”
秦婷柔笑着拉住她局促的手,点头道:“只要你想说的,都可以说。”
陈母手被握住,反射性想缩回来,可是看着秦婷,她又舍不得。她幻想过很多次,她的女儿回来,她能握住她的手。
秦婷一只手被陈母握着,另一只手打开笔记本,道:“说吧,你们说的我都会记下来。除了你们,还有人会记得你们的女儿。”
陈母含泪点头。
他们都说她女儿是杀人犯之一,可是她女儿那么乖巧怎么会呢?她女儿一定是被人逼迫的,其实他们的女儿很乖的。哪怕只有一个人相信,他们也要把女儿的事情都说出来。
两人事无巨细的讲述这陈慧玲的事情,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都说得清清楚楚。
秦婷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在个别有用的信息上会进一步提问,她知道,他们只是太需要倾述和分享了。
审讯室外,小李听着连连打哈欠,可是又努力保持着清醒,在里面这种氛围下,他无法让自己安心睡觉。
咚咚咚。
敲玻璃的声音传来,小李转头,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吓了一跳。
“二少,秦婷还在里面。”小李指了指双面玻璃里面,秦婷正低头记着东西。小李看了看时间,道:“二少,要不要我用联络器提醒一下秦婷?”
贺鎏阳看着坐在里面的秦婷,她一脸认真,神情间偶尔会流露出温柔的笑意。这笑意明显鼓励了对面的两人。
贺鎏阳道:“不用,你出去吧。我在这里就行。”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了抓脑袋出去。贺鎏阳坐在椅子上,后腰靠在椅背上,将腿往桌上一架,双手环胸,目不转睛地看着审讯室里认真的人儿。
秦婷并不知道贺鎏阳就在外面,她完全忘记了时间。
“小玲一直很乖,除了十岁她学自行车那年。”说到这,陈母脸上有着怀念和心疼的责备。
秦婷笑着接口道:“看得出来。”
陈父陈母愣愣道:“小玲跟你说过她小时候的事?”
秦婷摇头淡笑着道:“没有,不过我看得出来。她腿骨上还留有愈合的痕迹。十岁那年,她先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休息了两个多月,还没等腿伤全好,又因为贪玩摔断了同一个地方。她为此不得不多休息半年,但是期间因为好动,导致伤口没有长好,留下了痕迹。”
☆、323 完全敌不过,黑心
听着秦婷说这些,让人感觉她就像是亲眼看到一样,给人一种不可思议却又诡异的感觉。陈父和陈母再三确认他们以前没遇见过秦婷后,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门科学,可以通过一个人的骨头来看透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贺鎏阳听着秦婷说话,看着她眸中迸发出的,让人移不开的光芒。第一次体会到,法医学的真正无法替代的魅力所在。而秦婷这么多年的坚持,凭的不止是她对法医学的热爱,更是对生命的尊重。
而一直以来在贺鎏阳眼里,命,恰恰是最不值钱的。
发现这点差别,让贺鎏阳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谁说他们不是天生一对呢,在这些触及本源的问题上,他们可是互补得很。
谈话直到将近凌晨两点才结束,结束的时候秦婷让小李准备了两份夜宵进来。
小李看着秦婷接过,欲言又止。
秦婷疑惑道:“勇哥有话吩咐?”
小李看着秦婷疑惑的眼神,最终摇了摇头,“没事。”
秦婷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关上门将夜宵给两人。两人本来拒绝,但是秦婷坚持,两人也就收下了。毕竟,他们一路赶来,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秦婷更觉得心里难受。她交待小李给两人准备住宿的地方,然后拿着本子,打算直接去尸检中心。
“秦婷!”
小李刚要扶两人出去,就看秦婷转身直接就要去尸检中心。
秦婷转头,疑惑道:“怎么了?”
小李指了指那边,道:“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秦婷讶异道:“勇哥还在?”
小李大眼看着她,点头。秦婷道:“嗯,那我去看看。”
“秦法医。”秦婷走过陈父陈母身边,被两人叫住。
“怎么了?”
陈母看着秦婷,百感交集,拉着她的手道:“秦法医,谢谢你。”
秦婷笑着道:“应该的。你们跟着小李,他会给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小李说。”
小李在一旁搭腔道:“是啊,你们需要什么,和我说就行了。秦法医还有工作要做,照顾你们的事情就落到我身上好了。”
陈父连连感谢。可是陈母看着秦婷,还是欲言又止。
秦婷疑惑看她。
她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道:“秦法医,你……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看看我们?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知道关于小玲的事。”
陈父沉默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对于自己女儿的事,他同样渴望知道更多。
秦婷点头道:“没问题。你们放心,明天一有时间我就去看你们。”
陈父陈母听到这个,都高兴得直点头。小李这才顺利将他们接走,临走的时候,两人还又多吩咐了几句。秦婷看着他们离开,才转身去审讯室后面的小房间。
她先是敲了门。
“勇哥?”
可是里面却没有人答,秦婷疑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回答。
难道睡着了?
秦婷轻轻推开门,可是里面除了桌前的一盏小灯,居然漆黑一片。秦婷疑惑地走进去,门刚关上,腰肢就被人用力扣住,身上一个重力压下来,唇瓣紧跟着别人吻住。
“把我忘了?嗯?”
吻的间隙,兴师问罪的问题就跟着抛了下来。秦婷自知理亏,掀眸,看着他目光紧锁的样子。下一刻,嘴角顽皮地一扬,垫脚,主动吻住了他。
“咱们回家?”贺鎏阳摩挲着她,热度几乎能将她点燃,化开。
“回医院。你还不到出院时间。”秦婷摇头坚持。
贺鎏阳笑着,吻着她发丝的味道,唇瓣在她娇唇上来回扫动,“你忍得住?”
被这么问,秦婷脸唰的通红,她咬牙道:“没问题!”
“可是我忍不住。”
秦婷看着他几乎要发绿光的双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难道他们真的要没羞没躁地在这里继续吗……还是死了算了吧,这外面就是审讯室……这里可是警察办公的地方!
贺鎏阳可是不管那么多,他一向忠于自己的欲望。在秦婷犹豫之间,他搂住她腰肢的手已经直接摸到门上,将门反锁上。
咯噔。
听到门锁上的声音,秦婷一下子炸了,“贺鎏阳!你锁门做什么!”
“我出不去了。”
“你、你、你……”
贺鎏阳解着衣服扣子,嘴角扬着邪笑,“你猜对了。”
“你住手!这里不行!”
不行?
贺鎏阳转移了目标。秦婷见他紧盯着她唇瓣的眼神,羞愤难当。
这家伙!
“想都别想!”秦婷羞愤开口。
贺鎏阳看她两颊通红,眉头皱起,看他的目光带着凶意,心中遗憾地叹了口气,眼睛继续亮亮的,发着绿光邪笑道:“不用上面也行,那换一个地方。”
“不……啊!”秦婷刚说了一个不字,一直不规矩的手,突然一勾,迅速上阵攻城略地!给秦婷来了个措手不及。
半响,才听到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响起。
“混蛋!”
……
两人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半,外面的走廊空荡荡,四处都是格外安静。只有审讯室里,是不是传女人羞恼的声音,还有男人哄骗又带着……类似赔礼赔笑的声音。
贺鎏阳脸上笑容十分满足,声音很温柔道:“我抱你出去?”
“滚!我自己走!”秦婷咬牙切齿推开贺鎏阳的手。
贺鎏阳一脸酒足饭饱的样子,也不在意秦婷的拒绝,笑着给她开门。秦婷狠狠地瞪他,迈开步子的瞬间,差点发软跪下去。她心里将贺鎏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问候了个遍,最后,还不放过华夏的广大兵哥——深切地问候了他们的体魄。
经过这么一顿胡闹,秦婷别说打报告了,连睡觉时间都快不够了。
为了把握宝贵的睡眠时间,最后两人在刑侦大队附近的宾馆订了房间。不过订房间的时候,在秦婷的绝对坚持下,两人订了两间。
贺鎏阳摸着鼻子,跟在秦婷身后,看着她微不可闻的别扭走路姿势,嘴角扬着满足的笑容。他的小妻子,怎么样都很诱人啊。
秦婷完全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该死的贺鎏阳!
秦婷将另一张门卡往贺鎏阳手里一塞,“啪”地一声将门在他面前狠狠摔上。
“晚安!”
看着门关上,贺鎏阳愣了愣,荡漾的笑容一僵,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小妻子关在门外了!贺鎏阳看了看手中的门卡,皱眉,转头正好看见一个垃圾桶,他毫不犹豫地一抛。门卡准确无误地落入垃圾桶。
贺鎏阳看着关上的门,低头研究了一下门锁,眼睛染上笑意。这样的锁对他来说,未免太轻松了。
正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门内,秦婷严肃的声音突然传来,“贺鎏阳!你敢撬锁试试!”
贺鎏阳:“……”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
秦婷双手环胸,看着门的方向,几乎可以想象那只大禽兽站在门口琢磨她锁的样子,她冷哼道:“我要睡觉了,不许再吵我!”威胁满满。
说完,她自顾转身去浴室洗漱。
贺鎏阳再次收到警告,很是不悦,看着那个该死的门。最终还是认真权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小妻子可能真的炸毛了,现在进去,一定会被教训。
贺小二想了想,双手往裤兜一插,转身回自己房间。他刚走出两步,身体一僵,嘴角抽抽地看向刚才被当做投篮用的垃圾桶。
“……”
呵呵,如果被人知道他贺鎏阳贺中校深夜扒垃圾桶的话……
秦婷此时正泡在热水中,底下的异样感因为热水得到了缓解。想到了刚才贺鎏阳不管不顾就那样冲进来,秦婷羞愤十足。那家伙,婚前的谦谦君子样,完全就是装的!如果当初那家伙不是表现得那么体贴入微,绅士气度十足,她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第二天就去赴约!
黑心的军匪!
秦婷愤愤地泡完澡,躺回床上睡觉。刚躺下去的时候,因为不适应,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睡不着。后来终究是因为太累太困,才慢慢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贺鎏阳洗完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起身,轻巧翻过阳台,登堂入室。
他两三步就走到了床边,然后迅速上床,满足地将自己的小妻子搂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前。做完这一切,发现这才是睡觉应该有的感觉后,他才闭上眼睡过去。
天亮,秦婷睁开眼,一抬头,对上一双笑意十足的眼睛。
“早,”贺鎏阳俯身温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唇瓣,笑容完美道:“我把早餐带上来了,洗漱完了一起吃。”
秦婷看着温柔十足的贺鎏阳,脑袋有些不在状态。好想有哪里不对。
“你……”
贺鎏阳笑容完美,爱极了秦婷这迷糊的样子,他都:“还是要我抱你起床?”
秦婷脸微红正要摇头,下一刻,她猛地坐起,“贺鎏阳!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刑侦大队办公室。
一大早晨,小李就摩挲着下巴,和张勇面面相觑。
“张队,你说……这二少和秦大美女是怎么了?”两人看起来有些剑拔弩张啊,快跟仇人一样了。
张勇看了他一眼,幽幽地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你不懂,等你结婚后就知道了,夫妻之间,常有的事。”
小李依旧是十分困惑。这二少到底做了什么,让秦大美人这么生气呢?
“张队,你说二少会不会有其它的……啊!”
小李话没说完,就狠狠地被张勇打了一脑袋,他揉着头,大叫道:“张队,你干嘛无缘无故打我的头啊,我说的是二少,又不是说你。”
张勇把他从桌上拉下来,拧了个个。
小李还没站稳,就看到他口中的秦大美人正冷着一张脸,恐怖至极地站在他们面前。
“秦、秦法医。”
秦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才道:“带我去看陈慧玲的父母。”
小李点头,嘿嘿直赔笑。张勇则在他身后踹了一脚,让他路上的时候机灵一点。这秦法医,可不是好惹的。张勇没由来的,觉得身上鸡皮疙瘩起得厉害。
小李带着秦婷去见陈慧玲的父母,一路上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带到了,眼见啥事没有小李心里正要高兴,就听秦婷来了句,“小李,一会儿我要整理陈慧玲的报告,你来帮忙。我在尸检中心等你。”
小李一听,连忙道:“秦法医!刚才张队跟我说,一会儿我还有事。可能不能去尸检中心帮忙……”求放过。
秦婷推开宾馆的门,头也不回道:“放心,我会和张队说。”
小李哭,他好不放心!
秦婷缓了缓情绪,才敲开陈母和陈母的房间。
听到敲门声,里面的人似乎被吓到了,一会儿才有陈母的声音响起,“谁啊?”
“陈阿姨,是我,秦婷。”
“是秦婷!”
陈母似乎是对着陈父说的,不一会儿,房门打开。陈父陈母都站在门口,两人脸上还是有些紧张。秦婷注意到,他们手中拿着很多东西。
“这些是?”
陈父笑着道:“哦,这些是小玲以前的东西,我们一直带着。正在整理,我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地方,你、你看看。”
秦婷接过,一一查看。
这些有些是陈慧玲的日记,有些则是她以前用过的一些东西。日子有厚厚的三大本,无法想象一个才不到十三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可以记录。
见秦婷翻出那三本笔记本,陈母道:“这三本是我们在惠玲的床底下找到的,可惜,我们不识字,不知道她写了什么。秦法医,要是你觉得有用的话,就拿走吧。放在我们这,我和他爸也都看不懂。”
秦婷本想拒绝,但是在翻开看到中心夹着她和周永醇的合照后,便愣住了。
“这张是……”
陈母和陈父也是愣住,他们都不知道这中间还夹着一张照片。
“这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的,”陈母拿过照片,看着上面笑容满面的陈慧玲,有些舍不得地摩挲,“你看,当时惠玲笑得多开心。”
秦婷看着照片,从照片上来看,陈慧玲相比现在长相还更清秀一些,没有现在的温婉,反倒是透出一些活泼来。看起来,是十分朝气的小姑娘。
秦婷陪着陈父母翻看了一些以前的东西,听他们说了陈慧玲的事情。字里行间,秦婷都能听得出来他们对陈慧玲的疼爱。只是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初二那年的一天,陈慧玲放学后就再也没有回家。
陈母擦着眼泪道:“秦法医,如果你查出原因一定要告诉我,我想知道,我们家惠玲到底为什么要狠心丢下我们。”
看着陈母痛苦的样子,秦婷心里十分复杂。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浓烈的亲情。不用说太多,紧紧只需要看,就知道他们有多爱自己的孩子。
“秦法医,让你、让你看笑话了。”陈父始终十分局促,他拉过陈母,拍了拍她的肩膀。在陈父抬手的时候,秦婷在他布满污泥的手上,看到了熟悉的厚厚老茧。
“陈叔叔,你当过兵?”
陈父愣愣道:“当过,不过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陈母这时候也缓和过来道:“他是为了我和孩子才复员的。”
陈父道:“没什么。再当也没什么盼头,不如回家。”
陈母看向陈父,陈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陈母点点头,两只充满泥垢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秦婷看着这一幕,心里受到很大的冲击。这么多年的坚持,除了他们对陈慧玲的爱之外,还有两人之间不离不弃的扶持。
“秦法医,我们打算收拾一下回乡。这是电话,要是、要是有什么发现,麻烦你打这个电话,这是我老家兄弟的,他们会告诉我。”
秦婷接过,应下。
临走的时候,见两人一直看着陈慧玲照片的样子,秦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们问你们一个私人问题吗?”
陈父和陈母对视了一眼,道:“秦法医想问什么,我们知道的一定回答。”
秦婷握紧怀中的三本日记,“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吗?”
陈父和陈母愣住。
秦婷扬起浅笑,手握得更紧,“我是说,亲生父母。”
陈父神情严肃,道:“没有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如果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那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
秦婷见过陈父这么久,多数见到他都是局促和沉默,可是现在,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军人的那种硬气,强势。而这种感觉,之前,她通常都是在贺鎏阳身上才能看到。
秦婷笑着道:“陈叔叔,谢谢你。”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但是也有例外的。比如她的亲生父母,不就将她给了别人吗?
陈母比陈父细腻,她能感觉出,秦婷笑容之下的异样。
“大闺女,”陈母喊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见秦婷看过来,她才继续道:“有什么事别藏在心里。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问了,比不问好。”
秦婷笑着道:“嗯,我会亲口问的。”
总有一天,她要亲口问他们。不然,她不会再发现后,还忍受冯秋红这么久。
☆、324
秦婷回去就向张勇要了小李过来,陪她一起去尸检中心做最后的报告。
小李一直跟在秦婷身后,即使他全身武装,还是觉得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从鼻腔进入他体内。再加上眼里看到的,小李觉得自己整个人非常不好了。
“好了。”
秦婷说出这句的那一瞬间,小李哗的推开门,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呕吐声。
张勇看着一脸惨白的小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旁边的同事扶他去休息。张勇正要推开门,秦婷已经从里面出来。她头也没抬道:“让人把楼道处理干净,我不喜欢臭味。”
……这不会比尸体臭吧?
张勇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秦婷将三份报告都签上名,道:“这是陈慧玲的身份鉴定报告,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交给李局。”
张勇没有接过,而是道:“这报告还是你亲手交给李局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到李局正让人来叫你。估计是有事要和你说。”
秦婷想了想,也没拒绝,拿着报告去找李局。
咚咚咚。
“进来。”
秦婷推开门,办公室里,李局正收拾着东西。这次案子办完,李局也正式退休了,不过好在是荣誉退休。
“李局。”
李局听下收拾的动作,笑着招呼秦婷坐下。秦婷正要将报告给李局,却见他摆了摆手,从茶桌下拿出一泡茶,笑着道:“来,你来喝喝我这新到的茶。”
秦婷知道李局好喝茶这一口,以往她还在刑侦大队的时候,就时常被叫去试茶。谁叫秦婷是从茶乡出来的呢。
“怎么样?”
秦婷闻了闻,喝了一口,笑着道:“是铁观音制的红茶,仁香型,而且,像是今年产的春茶?”
“哈哈哈!”李局笑着喝了一口道:“秦婷,也就你丫头能喝得出来!那帮粗人,除了红茶,啥也喝不出来,你不知道浪费了我多少!这可是我特地托朋友从你们那拿来的,稀罕得很!”
秦婷笑了。这李局,嗜茶入命,对茶也很小气,还偏偏喜欢找人试茶品茶。估计她要是说不出来,连这一杯都别想喝完。
李局又喝了两杯,才伸手道:“是报告做好了吗?我看看。”
秦婷递给他。李局大概扫了几眼,不到五分钟就将三份报告都看完了,“没问题。这份报告可以确定梁小柔就是陈慧玲,秦婷,这次辛苦你了。”
秦婷哭笑不得道:“李局,你连报告都没看全吧?”
“不用看全,你的能力我清楚。”李局笑着,又继续喝了一口茶。可是他始终没再给秦婷倒,真真小气得很。
“对了。秦婷,这次案子结束,你打算继续回部队,还是留下来?”
秦婷道:“我只是暂时借调过来的,还是要回去。”
李局点头道:“嗯,你回去也好。我不在这局里了,张勇又调去了公安部,你在这里没人照应也不好。还是回部队吧,至少,还有人可以照应着。”
秦婷笑着道:“李局,瞧您这话说的,难道我非得有人照应不可?”
李局看着她,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平常道:“秦婷,还是有人照应着好,要是遇到什么事,还能有个人一起参谋。现在你进了军部,更要小心,知道吗?”
秦婷笑着点头。
李局看着她,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更多了。
“对了,这个案子基本上算是破了。但是上头呢考虑到这次涉案人员基本上都是内部自己人做的,所以上头决定,派一个心理学家下来,随时来个心理测评。这个人,今天应该就到任了。”
“心理学家?”秦婷皱眉,这人好人坏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
秦婷并不觉得心理学家有什么用,不过这既然是上头的决定,她也说不了什么。横竖这是刑侦大队的事。
李局似乎知道她想什么,开口道:“这人既然是上头派下来的,怎么说也得配合。而且我听说不止是这里,军方也开始在招这方面的人,不过还只是试验阶段。京城三大军区,挑中的是你们23军。怎么,你没收到通知?”秦婷是医部的主任,心理学医师来了,应该也会去报道。
秦婷摇头道:“没有。”
李局道:“这就奇怪了,我还以为你收到通知了。罢了,可能有其它安排吧。”
秦婷摇了摇头。这每次新派什么人下来,军方都会有大动静。这次派了心理医师下来,难道全军都要参加一次心理测试?
秦婷想不明白,也没再多想。
她打电话回公寓,再和苏向阳联系后,便去医院请了假回去。苏向阳在头一天来过后,就被各大军区的老战友拉去各种团聚。秦婷本以为他今天应该不在,没想到居然在公寓,便决定回去一趟。
秦婷走出刑侦大队,打了辆车。身后,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走进刑侦大队,他脸上的笑容灿烂,透着浓浓的书卷味道。
他进去的时候,贺鎏阳正好从刑侦大队出来。他一早上就被叫回军部,说要参加一个心理测验,好不容易对付完来刑侦大队找自己的小妻子,结果却扑了个空。
“你好。”叶才满笑着和贺鎏阳打招呼。
贺鎏阳连头也没转,直接离开。
叶才满耸了耸肩,早就听说刑侦大队的人不好接触。不过这肯定是因为他们长期压力过大造成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叶才满笑着走进去。
贺鎏阳走出大门,才察觉过来刚才似乎有人和他打招呼。他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也没多放在心上。
秦婷的车刚到公寓门口,还没下车,手机就响了。
她接到的通知和贺鎏阳一样,要求这一两天会军队一趟,参加一次心理测验。但秦婷此时并不知道的是,第一批参与测验的,都是23军里的高级军官和秘密部门组织。
整个医疗部门,只有她是被特地挑出来去参加的。她的测试被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是贺鎏阳带她去过的安全屋。
☆、325她找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秦婷回到公寓,摁了半天门铃,却没有人开门。在离开公寓前,她把要是给了苏老,如果苏老不开门,她也进不去。
秦婷奇怪地拿出手机,打家里电话。
可是打了半天,却没有人接。
秦婷皱眉,又摁了一会儿门铃,还是没有人开。她担心出事,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贺鎏阳。贺鎏阳此时正巧也要驱车回公寓——他猜到了秦婷的去处。
“喂。”贺鎏阳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轻快。
秦婷听他愉悦的声音,心里问候了他几声,才不情不愿道:“我没带钥匙。”
贺鎏阳笑了,不过没有笑出声,他只是严肃道:“嗯,我这就过去。”
秦婷挂了电话,觉得贺鎏阳认错态度可以,没有借机说其它话,这个表现还算合格。她站在门口等,期间又打了电话,但是只听到公寓里有电话响,没有人接。
秦婷等门的时候,对面门的小男孩曾经好奇地开过一次门,看到是她后,又好奇地关上门。
秦婷好笑,倒是想起了小宝。说起来,她和鎏阳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贺家了,过两天有时间,还是应该回去一趟。
电梯门打开,秦婷转身,“鎏……”
话没说完,看着电梯里出现的人,秦婷神情骤然冰冷。
冯秋红看秦婷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机会来了,她一把冲上来,指着秦婷破口道:“贱丫头!长本事了,敢和外人一起欺负我!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靠山了,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秦婷冷笑地看着她,道:“你想对我怎么样?”
看秦婷毫不畏惧的样子,冯秋红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我告诉你,我上次说的话算数!你必须给秦姝和秦泰安排两个工作,工资就是万八千,少了不去!”
秦婷只觉得她比上次更可笑。她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秦泰,道:“秦姝呢?”
冯秋红底气一虚,更横道:“你管秦姝做什么?!她去做什么不用你管!”
秦泰则是始终不说话,躲在冯秋红身后,提到秦姝的时候,他目光有些闪躲。秦婷眸色微敛,看着秦泰的样子,她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