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才满一再坚持，秦婷根本就拗不过他，只能让他送回公寓。
车子在公寓前面停下，叶才满笑着道：“早点回去休息。”
秦婷无语地站在楼下，道：“下次如果再这样，休想我和你出来吃饭。”
叶才满道：“下不为例。对了，明天早上要不要我送你上班？”
秦婷没有回答他，转头直接上了楼。叶才满摸了摸鼻子，看来秦婷是生气了。
路上，叶才满打了个电话，语气命令十足，“我给你个地址，把周围的人都清了。”这里指的人当然不是普通的人，而是那些在监视他们的人。
“是！”
叶才满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敛下。
他清楚知道秦婷的身份。在刚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的时候，他只觉得十分的可笑：这杜家不愧是最隐秘的家族，不止是事情不磊落，连人都见不得光。
本来他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只是回国后，发现杜家老爷子居然一心想把秦婷往外送，让她去国外当间谍，这就引起了他的兴趣了。凡是杜家老爷子要做的，就是他要反对的。
所以，他乐于帮贺鎏阳。
虽然不知道杜家老爷子为什么一定要把人送出去，可是接到杜家老爷子质问的电话，他心情的确是不错。不过杜家肯定还不知道秦婷是贺家的人。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一点的话，那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场面。
所以叶才满今晚本来的目的是想让秦婷的身份暴露在杜家面前的。可是，秦婷刚才的做法，让他有了犹豫。
叶才满叹了口气，今晚大好的机会，就这么被他自己浪费掉了。
他认真反省：是不是因为和秦婷太过于接近了，所以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否则他怎么会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甚至还帮她把周围的人都清理掉。
叶才满摇了摇头：莫非，他真的想当一个好哥哥？
妹妹……
叶才满回味了一下这两个字，觉得很新鲜。下一刻，他脸上露出笑容，心情莫名不错。
唐家。
唐之韵一直挽着高行。婚礼已经结束，热热闹闹的宾客都已经散场，只留下一些狼藉。
高行在整个婚礼现场，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淡淡的一张脸，不像喜庆的样子。只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一个大男人入赘，难道还值得高兴？
更何况，这人之前可是高家大少爷，门庭显赫出身。
所以说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河东河西不到三十年，就发生了变化。在场的有认识高行的，有和高行或高家有过节的，都想着利用这次机会好好的奚落一下高行。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做，高行都是不悲不喜的样子。
这样，反倒让人生出了敬畏之心。
一个人的姿态越低，他的决心就越是坚定
现在，宾客已经散去。唐一鹤见高行居然能笑着和他们唐家的人打招呼后，却是紧皱起眉头。以高行的心性，这种事情莫过于是巨大的耻辱，但是居然如此忍耐。
他的决心是什么：是要重振高家？还是要对付贺家？
好在无论是哪一个，对于唐家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三哥。”一句话把正在一旁看好戏的唐大年带了回来，他掀眸，是高行在给他递茶。
因为高行是入赘，所以唐之韵是什么叫法，他也要跟着叫。
唐大年接过茶，看了眼高行的笑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高行，你真能忍啊。”
高行笑着道：“三哥说笑了。”
唐大年看了他一眼，喝下茶，将自己准备的贺礼递给他，也没有多刁难。
唐大年之后，剩下的就是唐之韵的后辈了。后辈们都不敢怎么刁难，所以之后的敬茶也变得顺理。后辈们看着高行的笑容，都觉得唐之韵选了个不错的丈夫。
此时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没有人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笑着敬茶的人是怎么样的一匹白眼狼。高行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高家，或是贺家，而是掌控唐家。
高家的残兵对他来说，不过是目前支撑他在唐家立足的跳板罢了，他根本看不上眼。
经过这一次的起伏，他更加坚信，只有将权利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高行，要不要休息一下？”房间里，唐之韵轻声问了一句，面上微微羞涩。
高行看也没看她，直接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先休息吧。”
“可……”
高行没有等唐之韵说完，已经自己进了一旁的小书房。
唐之韵看高行这样，面上不悦，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推开书房的门道：“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难道你就打算在这里过吗？”
高行看向她，脸上透着嘲讽的笑容，“难道我连在哪里过的自由都没有？”
“可是，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唐之韵说着，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唐之韵虽然常年在军队，皮肤并不白，但是底子还是周正的。那一抹红晕，让她加了几分女人的味道，高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唐之韵放低声音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以后我会尽量帮你，你放心。”
高行看着唐之韵，沉沉的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他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想好了，就是唯独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待唐之韵。
这样一个女人，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他都是应该珍惜的。
或许……
叮叮叮！
电话突然响起，高行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他拿起电话，对着唐之韵道：“我还有事，你先休息吧。”
唐之韵咬了咬牙，忍了忍，终究是退出书房，没有再打扰。
高行接起电话，对方是高家的老势力，现在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大少爷，出事了。”对方声音压低，但仍听得出紧张焦虑。
☆、457贺礼，痴心
高行从对方口中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
“你们有办法应对吗？”
“听说这次来势汹汹，是公安厅的人在查，”对方压低声音道：“我派人调查过，这次查这个案子的是一个新调上来的警员。这种人最难搞，一心就是想立功好立足，说通的可能性不大。”
惯例上，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哪个职位都一样。这种情况下，要打通很难。
高行冷笑道：“不过是一个警员而已，哪来这么大能耐！背后肯定有什么人在指使，把人查出来再说！”
对方听高行这么说，更是着急道：“大少爷，这种事情哪里用查啊。能知道我们事情的，一定是要跟经济体系有关的人，而且一来就能这么大动静，京城内能有几家啊。”
高行眸色骤冷。
“那个警员还有什么办法吗？”
对方着急道：“这个警员我们早就查过了，是从刑侦大队上来的，也是个狠角色。而且一上来就被调入经济科，分明是有备而来。大少爷，您就别管他了，还是赶紧想想其它办法吧。这高家可就只剩下我们了，要是我们再没了，您可也就什么都没了。”这后半句，已经是威胁。
“我知道了。”高行冷冷地说了一句。
“好，大少爷，我们等你消息。”对方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高行挂了电话，眸中的暗沉狠戾十足。这帮老家伙，当初要他们支持他的时候东拉西扯，就知道推脱，现在出事了，倒是知道要找他了。
可是现在，他又必须依靠这些力量在高家立足，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如果不是高世泽倒下得太快，他早就把这些老家伙收服了。不过如果这次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以后势必会支持他。
有了这些官员的支持，再加上唐家的身份，他重回军队指日可待。
高行走出书房。
唐之韵听到声音，欣喜地看向他。
高行走到唐之韵面前，叹了口气，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轻吻道：“抱歉，刚才是我不对。我一时还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身份，原谅我。”
唐之韵被高行的话感动得怔住，她点点头，道：“我知道，这样和我结婚委屈你了，可是只要熬过这个，以后就都好了。爷爷和爸爸他们，会像对我一样对你的。你放心。”
高行心中冷笑，但是面上却是贴着唐之韵的手，道：“嗯，我知道，要慢慢来。”
“嗯，有我支持你，你以前失去的都会回来。”
高行握紧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道：“该休息了。”
唐之韵面色微红，点头，随后大胆地亲了高行一下。高行面露笑容，将她放在床上，极尽欢好。
完事后，唐之韵靠在高行身上，面上有着直白的喜悦。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我的。”
高行没有说话。
唐之韵蹭了蹭他的肌肤，道：“从我看到你第一眼，我就决定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嫁。”
高行笑着道：“为什么？我有什么好？”
唐之韵看着他，强硬道：“我说你好就好，其他人说什么和我没有关系！”再说，只要她觉得好，就足够了。其他人不需要知道高行的好。
高行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暗色，他苦笑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根本配不上你。”
唐之韵道：“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只要高家剩余的人支持你，你就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不懂，高家的那帮老顽固可没那么容易支持我，他们都在观望。”
唐之韵也是明白人，高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需要什么，我让爷爷出面。”
这话一说开，高行接下来要说的话便得很容易，也顺理成章。
——
“二少，现在高行是唐家的人，唐家会不会从中干涉？”张勇道。毕竟，唐家也有人在警局系统，要是真的干涉的话，虽然不至于停止调查，但是会影响调查的进度。
贺鎏阳冷笑道：“唐家现在都自顾不暇，又怎么会替高行出头呢。”
张勇点头，随后想了想，又道：“对了，二少，这个案子……好像牵扯到一些人……”
贺鎏阳道：“把名单记下来，这些人，暂时不要动。”
“那……是要全查，但是压着不动？”张勇试探地问了一句，毕竟如果没问清楚他做起事来也放不开。
贺鎏阳“嗯”了一声。
张勇心思也活络，当即就想出了要怎么查出这些人来。他决定，先来一招声东击西，把这些藏在幕后的人都震一震，然后再动手。
“二少，那些资料……”张勇指的是贺鎏阳给他的那些，数据和账户。张勇是绝不敢自己拷贝一份的，他可不想毁了自己的前程。
贺鎏阳看了看他，在张勇的眼中他看到了熟悉的野心。他当初相中张勇这个人，也是看出他对权势的热衷，还有那份活络及规矩。“你留着吧。”
张勇眼睛一亮。有了这些东西，就相当于他手中有了筹码。
“多谢二少。”
贺鎏阳淡淡道：“高家有什么动静，随时联系我。”
“是！”张勇愈发的忠诚。
贺鎏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离开。
——
第二天，唐之韵将高行的事情大抵和唐一鹤说了一下，原本以为唐一鹤会立马支持，但是说完后，却发现唐一鹤没有回应。
“爷爷，您不打算帮高行吗？”
唐一鹤面色微沉，道：“之韵，你们刚新婚，还是想想去哪里度蜜月吧。这些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爷爷！”唐之韵大步走到唐一鹤面前，直接道：“爷爷，你是不是不肯帮高行？”
唐一鹤面色一板道：“之韵，怎么和爷爷说话的！”
唐之韵还要说话，被一旁的唐建青拉住，道：“之韵，爷爷是有自己的考虑。”
“什么考虑？”唐之韵问到。
唐一鹤看着她，神色微沉。没想到，还没过蜜月期，高行就对之韵，对他们唐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偏偏，这个傻孙女，还帮着人家说话。更让他寒心的是，之韵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到唐家的处境。
唐建青看得出唐一鹤的不悦，拉过唐之韵道：“爷爷最近为了唐家的事情已经操心不少，你就不要再为难爷爷了。”
唐之韵直接道：“最近唐家有什么事？帮高行怎么为难爷爷了？高行现在也是咱们唐家……”
“之韵……”
唐建青没来得及阻止唐之韵，只听唐一鹤怒道：“住口！”
☆、458病情
唐之韵愣住，唐一鹤道：“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你先下去。”
唐之韵还想说话，但是被唐建青即使拉住，他朝唐之韵摇了摇头。
唐之韵看着唐建青，欲言又止，最终冷哼了一声走出书房。唐一鹤听到唐之韵的冷哼声，心中只差大怒，但终究是忍了下来。
“爷爷，之韵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唐一鹤道：“高行这人野心太大，你有空就多看着点，别让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一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居然嫁给了这么一个人，不止对唐家无益，甚至唐家还要放着，唐一鹤就觉得心口一阵疼。他摆了摆手，让唐建青出去。
唐建青本想跟唐一鹤说说军队的事，看唐一鹤这样，只能是他自己拿主意了。
唐之韵回到房间，高行正挂完电话。
那些老家伙又打电话来催了，高行的脸色显然有些不好看。
“怎么样？”高行询问。
唐之韵摇头道：“爷爷没有直接答应。”
高行面色微沉，“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唐之韵道：“不过并没有说完全不帮忙，你别着急。”
高行心中冷嘲。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唐一鹤就这么犹豫，无非是不想帮忙。看来，他对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也不过是如此。
高行道：“我知道了。”说完，他自顾进了书房。
唐之韵被关在门外，面上露出几分不悦。
现在，书房已经成了她和高行隔绝的地方。只要高行进去，就好像要把关起来一样，她根本就无法走进他的心。
唐之韵把手放在书房的门把手上，想要把门打开，但是想到高行会不高兴，她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坐在外面，安静地等着高行。
高行坐在书房里，手握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该死！
被贺家这么打击，他居然毫无反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家剩余的部队一点点地沦陷。高行想到自己在唐家的位置，更是觉得暴躁不已。他面上露出狠戾之色，目光中有着阴狠。
贺家，唐家，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
秦婷一早晨回到军医部，就给贺鎏阳打电话。这次倒是通了。
“喂，在哪？”秦婷询问。
贺鎏阳将车子停进陆军总院的地下停车场道：“在医院。来取爷爷的病例。”
秦婷点头，她记得是这个安排。
秦婷还没说话，就听贺鎏阳道：“这里信号差，一会儿再打给你。”
说完，电话就已经挂了。
贺鎏阳从停车场出来，直接上了电梯，去找梁院长。电梯里，他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梁院长看到贺鎏阳进来，就叫办公室的人先出去。
“梁院长，我爷爷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梁院长将病历表打开道：“贺首长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
贺鎏阳看不懂病历表，梁医生挨个给他解释。贺年章已经年近75，早年参加过一些战争，身体本来就落下许多疾病，加上年轻的时候过度操劳，现在又上了年纪，身体素质更是每况愈下。
“贺首长最近不舒服，应该是因为季节转换，所以心脏供血不足的原因造成的。”梁院长眉头并未松开道：“贺首长还是要多休息，不要轻易动气，不然会有危险。”
贺鎏阳皱眉点头。
梁院长说完，又安慰道：“只要看护得当，贺首长这两年还是会安然无恙的，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梁院长也是贺家的人，自然知道贺年章对于贺家的重要性。
贺家现在的上层沟通靠的还是贺年章。许多军队或是官场的人认的还是贺年章这个人，欠人情的也大多是在贺年章身上，一旦这贺老爷子倒下了，不要说家族外部的人，就是内部的都会蠢蠢欲动。
其它世家同样是这个道理，所以对于家里的老爷子，都是极尽所能，让他们留下来撑住大局。如今京城几大世家，哪一家不是老爷子在震场，如此可见一斑。
梁院长拿出另外一份病历表道：“这是你要的。”
贺鎏阳打开看了一下，的确是和另一份相同。
梁院长也算是贺鎏阳的长辈，他犹豫了一下道：“二少，您想清楚了。”
贺鎏阳淡淡道：“没什么可犹豫的。”
梁院长道：“这件事情对二少的影响非同小可。而且，若是贺首长知道二少不想要孩子，恐怕会伤心啊。”
“这件事，我会处理。”贺鎏阳拿过病历表，看着梁院长，道：“除了你我之外，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梁院长从贺鎏阳的眼神中看到了警告，明明是小很多的晚辈，可是那样的眼神下，梁院长还是心有余悸。
“我明白，二少放心。”毕竟等他百年之后，家里的年轻一辈还要靠眼前这个年轻人。
贺鎏阳拿着病例表离开了医院，这才改了手机的模式。
秦婷的电话一下子进来。
贺鎏阳接起。
“鎏阳？”秦婷的声音有些担心。
贺鎏阳将病历表仍在副驾驶座上，嘴角微扬道：“是我。”
秦婷松了口气，随机怒道：“贺鎏阳，你在做什么！手机怎么会一直打不通！”
贺鎏阳淡笑着道：“刚才没信号。”
秦婷握紧电话，贺鎏阳和她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点到即止。多数的时候，他恨不得她明白他所有的意思。秦婷知道，能让贺鎏阳这样的，只有关于孩子的事情。
“你……”
贺鎏阳靠在驾驶座上，露出难掩的几丝疲惫道：“爷爷身体有些不好。”
秦婷眉头皱起，“医生怎么说？病例表拿到了？”
“医生说是因为上年纪，”如果是其它原因还有医治的余地，上年纪，则是无法抵抗的，“病历表在我这，今晚等你回来，可以看看。”
秦婷看了看时间道：“我现在没事，可以回一趟贺家。”
贺鎏阳道：“你晚上再回去吧，我回军部有事，晚上顺便接你一起回去。”
秦婷默然，一会儿道：“好，我等你。”
“嗯。”
贺鎏阳开车回贺家，他不想让秦婷和他一起面对这件事，秦婷的心太软。要是她真的说出了真相，她在贺家会变得举步维艰。
☆、459家训，祖训
贺鎏阳大步走进贺家。因为今天下午小宝和姚姚要去参加准决赛，所以贺夫人正准备带两人出门。看到贺鎏阳回来，姚姚直接跑了过去，拉住贺鎏阳的手。
“小叔叔，你是要回来送我们去参加比赛的吗？”贺姚仰着头，长长的睫毛呼扇而下。
“比赛？”贺鎏阳抬眸看向贺夫人，不解。今天可是星期六，按理说应该是放假。
贺夫人笑着拉着小宝的手，道：“是区里学校间的歌唱比赛，已经排练了很久了，今天是比赛日，我正准备带他们出门。”
贺鎏阳看向小宝，莞尔道：“歌唱比赛？”
小宝撇开头。
嘲笑小孩子的大人最讨厌。
贺夫人看小宝依旧是一脸酷酷的样子，笑着摸他的头道：“参加完这个比赛，小宝就要转学了，所以要好好珍惜今天的比赛。”
贺鎏阳听到贺夫人说要转学，低头看向贺姚，挑了挑眉。
贺姚立马指着小宝，大声道：“是他自己要转学的，和我没有关系！”
贺鎏阳毫不给面子指着贺姚的小鼻子道：“欲盖弥彰。”
贺姚听不懂欲盖弥彰的意思，但是从贺鎏阳的眼神里，她能看出意思来。她甩开贺鎏阳的手，咚咚咚，自己跑回了楼上。
贺鎏阳看向小宝，道：“还没搞定？”言外之意是，这么久了，还没办法和贺姚好好相处。
贺夫人摇了摇头，对贺鎏阳道：“只能委屈小宝了。”
小宝不等贺鎏阳说话，就道：“我才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呵，”贺鎏阳笑着道：“这一点倒是像我。”
小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尾巴倒是翘得不明显，丝毫不想让贺鎏阳看出任何异样来。贺鎏阳扫了他一眼，也不点破，只是道：“爷爷在书房吗？”
贺夫人道：“在，一早上开始就进了书房，好像是在和几个老战友打电话。”说到最后，贺夫人有点皱眉。
贺年章是那种颇为干脆的人，平常极少和这些老战友扯皮子，最近却总是打电话，不免让贺夫人心中生出几分不安来，总有种，贺老爷子似乎在争分夺秒的感觉。
“我上去看看。”
眼看贺鎏阳跑上楼梯，贺夫人连忙道：“小二，你吃过没有，我让人给你做点饭？”
贺鎏阳没回答，直接进了书房。
贺年章已经听到贺夫人叫贺鎏阳的声音，门打开，他也不用抬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贺鎏阳见贺年章在写字，看着道：“今天爷爷的字，不比以前大气。”
贺年章放下笔，笑着道：“总有发挥不好的时候，你有事和爷爷说？”
贺鎏阳扶着贺年章坐下，点头道：“是有点事。”
贺年章看贺鎏阳神情严肃，看向他道：“什么事？我看看能有什么事，让我孙儿在我面前皱眉。”
贺鎏阳看着贺年章花白的头发，眸色微暗。
贺年章皱眉道：“是那些老家伙又暗算你了？”
贺鎏阳摇头。
“爷爷……”贺鎏阳道：“您觉得，秦婷怎么样？”
贺年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爷爷觉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你不喜欢，爷爷喜欢，也无济于事；如果你非她不可，爷爷反对，也无足轻重。以后，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贺鎏阳笑了笑，道：“如果我说，秦婷和我没办法有孩子呢？”
贺年章神情一怔，“说清楚。”
“秦婷身上有伤，不适合有孩子。”他不想隐瞒贺年章，这个家里，一手教导他长大的爷爷，是他不想欺骗的。
贺年章瞳孔皱缩。
看着眼前这个出类拔萃的孙儿，贺年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然后发硬。只要他开口让鎏阳和秦婷离婚，他相信鎏阳不会反抗。贺家本家子嗣薄弱，要是鎏阳不生，那就只有小宝一个人。
如今朝阳和鎏阳两个人，撑起整个贺家都算勉强，小宝一个人又怎么足够。
贺年章握紧拐杖，他双眸如炬，“代孕呢？”
贺鎏阳摇头，“不行。”
贺年章声音顿沉，“就算我答应你，你爸妈也不会同意。”
贺鎏阳道：“我已经想好怎么跟他们说了。到时候就说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育，和秦婷没有关系。”
“混账东西！”
贺年章一把举起拐杖，贺鎏阳面无表情，在贺年章面前跪下去。他看着贺年章道：“爷爷要打就打吧，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和秦婷没有关系。”
贺年章听到这句，心脏骤然发疼。他举起拐杖，重重地打在贺鎏阳背上。
“爷爷从小怎么教导你的？！”
贺鎏阳道：“贺家为先，个人为后。”
贺年章听他这么说，又狠狠打了一下，“你又是怎么做的！”
贺鎏阳腰板挺直，重重又挨了一下，他握拳咬牙道：“贺家祖训：男子汉顶天立地，若是不能守护妻儿，妄为男人！”
啪！
重重的连续三下！
贺鎏阳始终闷不吭声，无论贺年章怎么说，他就是不肯松口。
贺夫人本想上来叫贺鎏阳吃饭，突然就听到里面啪啪啪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拐杖落在肩膀上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爸，鎏阳？”
贺夫人叫了一声，可是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回应。
“你改不改！”贺年章丝毫没有手软。
贺鎏阳虽然身体好，但是那拐杖足足有两个硬币宽度，十几棍打下来疼得他额头尽是冷汗，喉咙已经能尝到一些血腥。
贺鎏阳腰背挺直，脸色发白，冷汗淋淋，“爷爷生气是应该的，尽管打好了。”
贺年章怒道：“你铁了心就认定秦婷爷爷不拦你，可是你就忍心看着贺家人丁凋落？！代孕这件事，你跟秦婷开不了口，就让爷爷这张老脸去说！”
“不行。”
贺年章拿起拐杖又是要打。
贺鎏阳面不改色道：“我的命是秦婷救的，别说是让我绝后，就是要我这条命，我都给她！”
贺年章听到这话，一下子跌坐在位置上，手中的拐杖落地，重重地“砰”了一声。
☆、460冰释前嫌
贺鎏阳听到声音，脸色骤变，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扶住他，从他口袋中翻出救心丸。
“爷爷……”
“不用。”贺鎏阳将药拿出来，却见贺年章摆手拒绝。“我的孙儿也出息了，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贺鎏阳给贺年章顺着心口，一句话不说。
门外，贺夫人听到声音，心直揪起。可是又不敢推门进去，听到声音停了，她才微微哽咽道：“爸，您下手轻点，这孩子还没吃午饭，又是一路奔波回来。他要是真做错了什么，您也看在他是一心为贺家的份上，原谅他。”
说着，贺夫人直抹眼泪。鎏阳这孩子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别说是打，就连骂都舍不得，现在眼看都这么大了，还被这么打，自然是疼到心坎里去。
贺年章听到贺夫人的话，叹了口气，摆手道：“你去开门。”
贺鎏阳打开门。
贺夫人看到贺鎏阳脸色苍白，额头还冒冷汗，心疼道：“小二，打哪里了？是不是很疼？要不要紧？”
贺鎏阳握住贺夫人的手，摇头道：“妈，没事，不疼。”
贺夫人想说，就算小二真烦了什么错也不该这么打，可是又怕顶撞了老爷子，害贺鎏阳再受苦，只能是什么也不说，拉着贺鎏阳就走。
贺鎏阳握住贺夫人的手，摇头道：“我还有点事要和爷爷说。”
“一会儿再说！”
“妈，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说完，贺鎏阳关上门回去。贺夫人站在门外，直担心。小宝和贺姚听到动静，都咚咚咚跑到书房附近，可是都不敢靠近。小孩子的直觉是很准的，他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不一会儿，贺鎏阳出来，一看门外，却是三个脑袋。
贺鎏阳扫了小宝和姚姚一眼，看到他们眸中的害怕和担心，他朝他们淡淡笑了笑，随后低头看向贺夫人道：“妈，我没事。”
贺夫人看出贺鎏阳的姿势不对，点头，扶着他道：“妈给你上药。”
贺鎏阳没有拒绝，正好，他也想跟贺夫人说孩子的事。
小宝咚咚咚跑上来，站在贺鎏阳身边，也不说话，就是抬头看着他。
贺鎏阳笑了笑，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用脑袋示意一下道：“进去陪太公。”
小宝有些犹豫。
贺鎏阳道：“平时都是太公陪你，今天你陪陪太公。”
小宝似懂非懂，不过还是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在关上门之前，贺鎏阳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这才安心地关门进去。贺夫人扶着贺鎏阳去他房间，贺鎏阳后背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走钻心，但是他丝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贺姚一看小宝进了书房，眼珠子转了转，就跟在了贺夫人和贺鎏阳身后。
贺夫人看贺鎏阳后背的伤，心疼道：“你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惹爷爷生气。”
贺鎏阳趴在床上，道：“迟早要来这么一遭的。”
“到底什么事？”
贺鎏阳道：“爷爷要我做人工受孕，我不同意。”
贺夫人手一抖，脑袋嗡嗡地响，她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是又好像没捕捉到：“找、找什么人工受孕？”
贺鎏阳道：“妈，我也做了一份体检。”
贺夫人看着贺鎏阳起来，从一旁拿过一份病历表给她。她接过病历表，手莫名的发抖。最后还是贺鎏阳握住了她，才让她再度翻开。她翻开病历表，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数据，但是诊断结果说明得很清楚。
贺夫人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这怎么可能？！”
“是梁院长亲自下的结论。”
贺夫人一把抱住贺鎏阳，哽咽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不育……”
贺鎏阳抱住贺夫人道：“妈，我已经检查过两遍了。”说完，贺鎏阳又拿了另一份病历表给贺夫人看。
贺夫人看着一模一样的两份诊断书，就算是再不信也得信了。而且，她也不想再伤害自己的儿子的心。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是对他们贺家的报应吗？
贺夫人无法相信这一点，但是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这个时候悲痛只会更让贺鎏阳难受。
“没事，妈没事，”贺夫人擦着眼泪道：“秦婷知道吗？”
“嗯。”
贺夫人道：“倒是委屈她了。你爷爷说的人工代孕是什么意思？”
贺鎏阳知道不让贺夫人死心，她是不会放弃的。他道：“是用人工的方法在母体内受精。技术难度很大，而且失败率很高。最重要的是，受孕的人要遭受很大的痛苦。”
贺夫人听贺鎏阳这么说，都觉得心惊胆战。
贺鎏阳道：“况且，是我的原因。”以贺鎏阳现在病历表上的数据，要人工受孕都很难。
贺夫人擦着贺鎏阳额头上的冷汗，道：“小二，你别太难过，不是还有朝阳吗？朝阳已经有小宝了，贺家有后……就行了，你别多想，知道吗？你放心，妈也不会去为难秦婷，这种事，是咱……是咱贺家自己造成的。”
说完，贺夫人以给贺鎏阳拿药为由，出了房间。
贺姚听到动静，反射性地躲到一旁。贺鎏阳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贺姚直勾勾地看着他。
贺鎏阳动了动嘴角道：“姚姚，过来。”
贺姚走到贺鎏阳面前，大眼看着他，许久，突然道：“小叔叔和小婶婶是不会有宝宝了吗？”
“嗯。”贺鎏阳摸了摸她的脑袋。
贺姚看着贺鎏阳苍白的脸色，心中很难过，她知道，小叔叔和小婶婶一定也很难过。
“小叔叔放心，还有姚姚和小宝。”
贺鎏阳看着她，只听她很认真道：“以后姚姚会好好照顾小宝，好好保护他，就像小叔叔和小婶婶照顾我们一样。”
贺夫人正回房间，就听到贺姚这番话，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感动。
“姚姚，你小叔叔要休息，我们先出去。”
贺姚附在贺鎏阳耳朵旁说了一句话，然后才跑去找贺夫人。
贺鎏阳笑了笑，就算贺姚不说，他也是一直把她当女儿来养。
☆、461保护，承诺
贺夫人带小宝和姚姚去参加比赛的路上，终究还是给秦婷打了个电话。秦婷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一阵忐忑，但还是在三声响之后接了起来。
“喂，妈？”
虽然是贺鎏阳的问题，但是贺夫人还是没有办法很好地面对秦婷。心里上，她还是会忍不住怪秦婷一点。虽然这种责怪来得莫名其妙，可是贺夫人自己也控制不住。
她道：“鎏阳被他爷爷罚了，受伤在家。你回来一趟，给他上点药。我带姚姚和小宝去参加比赛。”
秦婷握紧电话道：“好，我这就回去。”
“嗯。”贺夫人说完，挂了电话。
贺姚看着贺夫人的脸色，有些怯生生的。
小宝则是看了贺夫人一眼，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心事，但是却一句话都不说。
贺夫人摸着小宝的脑袋，看着他出神。贺姚看着贺夫人的样子，脑袋低低，她的心中已经没有多少嫉妒和不平了，为了小叔叔和小婶婶，她也要保护好小宝。
“奶奶，别让小宝转学了。”
贺姚突然这么一句，让贺夫人和小宝都有些意外。
贺姚笑着，虽然比哭还难看，但是她依旧笑着，道：“小宝是我弟弟，就和我一个学校吧，这样我们回家方便，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他。”
小宝看着贺姚，不说话。
贺夫人则是拉过贺姚的手，点头道：“奶奶知道姚姚是个懂事的孩子。”
贺姚努力笑着。
——
秦婷回到家里，在听了吴婶所说后，直接回了房间。可是她还没进房间，就被书房内的一道声音叫住。
“秦婷，进来。”
秦婷推开门，进了书房。
贺年章坐在中间的位置上，面色晦暗不清地看着她。秦婷看着贺鎏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手微微握紧，她能感觉到贺年章目光中的凌厉和审视。这种目光，在一个人做判断的时候会出现。
爷爷……贺年章的考虑是什么……
秦婷知道，整个贺家，贺年章的决定贺鎏阳是最不会拒绝的。
“你们找个代孕吧。”
这一句，瞬间让秦婷知道，贺鎏阳跟贺年章说了实话。意识到这一点，她反而松了口气。
秦婷放开紧攥着的手，摇头道：“对不起爷爷，我做不到。”
贺年章面色发沉，他握紧手中的拐杖，凌厉的目光直逼秦婷，“就算找了代孕，也不会影响你在贺家，在鎏阳心中的地位！”
“爷爷，我做不到。”
贺年章看着她，压迫感十足。
“鎏阳已经因为我受了罚。不管他坚持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他的决定。”她能做的，就是支持贺鎏阳所有的一切。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点，不遗余力，全力支持他。
贺年章道：“如果他的决定是错误的呢？”
秦婷道：“那我就陪他一错到底！”
贺年章瞳孔皱缩，他看着秦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着万钧之势。她是真的会陪贺鎏阳一错到底，无论他做什么。贺年章从不知道，秦婷身上还会有这种力量。她一直展现的是柔和的一面，从未像这一刻让他感受到某种坚定不移的决心。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会记住的。”
贺年章摆了摆手，转身道：“去吧，那小子受伤不轻，去给他上一些药。”
本以为秦婷会就这样出去，可是她却一动不动，突然道：“爷爷不应该罚他。”
贺年章转身冷冷看她，“你是在教训爷爷？”
秦婷摇头，神情透着异常的认真，“爷爷没有理由罚他。这件事情的责任在我，也是我同意他这么做的。无论怎么追究，要罚都应该罚我。”
贺年章道：“你这是想让我罚你？”
“不是。”秦婷看着他道：“爷爷已经罚过他了，就没有理由再罚我。只是下次，如果鎏阳再犯错，爷爷要罚就罚我。”
贺年章倒是被秦婷的逻辑搞糊涂了，或者说，被她的替贺鎏阳受罚的理由搞糊涂了。
贺年章道：“他犯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妻子，没有管好，是我的错。”
贺年章听到这句，很像笑说，贺鎏阳不是这样的人。可是看着秦婷认真，毫无任何玩笑的目光，贺年章眼眸微眯。
莫非这孙媳妇，真能制得住那头无法无天的犟驴？
“爷爷知道了，下次他要是再犯错，我就找你。”贺年章转身，不让秦婷看到他脸上的笑道：“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秦婷点头，朝贺年章鞠了一共，然后才转身出去。
秦婷出去后，贺年章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开。他这个孙媳妇，倒是总能做出点出人意料的事情来。本以为只有那个小子敢顶撞他，没想到取得媳妇也是这样的。
要不人说臭味相投？
贺年章笑了笑，坐下来，品起了茶。
秦婷打开房间，就看到贺鎏阳正起来穿衣服。从还未来得及放下的衣服下，她看到了上面一道道淤青的伤痕。贺鎏阳听到声音，转头，已经看到秦婷站在门口。
他笑了笑道：“爷爷这么快让你出来了？”
秦婷走过去，阻止他遮挡衣服的动作，将衣服掀开道：“爷爷没跟说什么，我给你处理这些伤。”
她的声音平静，轻柔，透着心疼。
贺鎏阳笑了笑，道：“已经上过药了，没关系了。”
秦婷摇头，“不一样，我自己来，才放心。”
贺鎏阳也知道秦婷倔强的地方，没再多拒绝，躺在床上让她上药。两人一句话没说，却又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学校门口，贺夫人将贺姚和小宝带下车，整理了一下他们的衣服道：“好好比赛，奶奶一会儿给你们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