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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1 章.3

作者:微云烟波 当前章节:1554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04

在相对狭窄的地方,其实很难发挥人数的优势,虽说胡族为了制造粗糙的攻城器械,砍掉了城外不少树木,但是,这么多年的努力下,平安州外依旧是郁郁葱葱,以至于,胡族的军营不得不变成了一种长条状,这会儿排兵列阵同样如此。因此,尽管胡长天只有五万人,不过是胡人的三分之一的数量,就敢直接冲锋,因为,在这样的地理条件下,他们根本不会遇上太多的敌人。

城墙上正在努力往敌阵里头砸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有眼尖地看到一股兵马冲进了敌阵,虽说没看明白是谁的旗号,不过还是大喜过望,大声呼喊起来:“援兵来啦!援兵来啦!”

一直在附近督战的金暄听到消息,也上了城头,远远一看,自然看到了胡长天的旗号,心里嘀咕了一番,却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总算不用紧张了。胡长天这厮是有名的牲口,这么多年来镇守甘肃,战功很是卓著,只不过因为多半是小打小闹,军功折算下来就缩水了不少,饶是如此,还连跳了不少级,得了子爵的爵位,这年头可不是开国那会儿爵位大放送的时候了,弄个爵位可不容易,可见胡长天军功如何了!

金暄可没有出城接应的觉悟,这么多天折腾下来,城上伤亡虽然不算太多,却也已经非常疲惫,这会儿见有援军过来,第一反应不是士气大振,觉得可以出城反攻了,而是怀着一种终于解脱了的心情,一个个连兵器都要抓不稳,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当然胡长天也不乐意有人来抢功,平安州这边的兵卒那种素质,不添乱就不错了。胡族那边也是一阵骚乱,顾不得管那些攻城的人了,先应对胡长天这边再说吧!一些原本就有了退意的小部族首领瞧见不妙,竟是直接卷了一些财物,直接带着人先跑了,胡长天身边几个亲兵眼尖,一看就大声用蒙语呼喊起来,只道是有部族先逃跑了,一下子,军心大乱。

☆、60

胡长天正打得兴起,陕西镇的人也到了,见状,哪有不痛打落水狗的道理,因此,连休息一下都不曾,直接从另一个方向冲进了已经有些乱七八糟的战阵中。胡族联军可谓是大败亏输,狼狈逃窜,被胡长天他们跟在后面追击了上百里,死伤无数,连几个部族的首脑都被俘虏。

承庆帝还没到长安,捷报就已经传了过来,这场大战来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很快,没有上头的命令,胡长天他们也不敢深入草原追击,只得率军回程,直接去了平安州。

金暄之前觉得松了一口气,结果回过头来,两天里头来了十五万大军,固然真正参战的只有十万,但是来晚了你也不能怪他们跑得不够快啊!朝廷虽说给了军饷,但是作为被救援的平安州,哪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好歹得劳军吧,偏偏之前为了守城,好多东西都砸出去了,金暄心疼得直滴血,那些可不光是府库的钱,好多也是自个的钱啊!

因此,金暄又是跑去找那些大商人,逼着他们同意自愿劳军,捐献了大批的粮食美酒还有牛羊之类的东西出来,犒劳将士们,但是,有品级的军官,金暄自然是要带着平安州本地的官员一起请的,等到一切搞定,等待朝廷封赏的间隙里头,金暄盘算了一下这些日子的损失,恨不得捶胸顿足,将那些胡人都扒皮充草,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而承庆帝回京的路上得到了捷报,这边在讨论给将士们封赏的时候,那边又有人争执起来,主要是为了如何报复胡人的问题,多半文臣倾向于对草原部族关闭互市,原因是深入草原,给后勤的压力很大,朝廷先是奉承庆帝南巡,就花了不少钱,之前那一仗,三个边镇出动兵马,另外六个边镇也出动了人马,对附近的部落进行袭击,总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粮草辎重的消耗自然是朝廷出,阵亡的人要抚恤,受伤难以继续从军的人要安置,加上事后的封赏,零零总总几百万两银子扔进去了,再深入草原大打一场,不说风险如何,单说要花的代价,就足以将当年的税赋大半折腾进去,难道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家吃糠咽菜吗?

再说了,文官阶层其实也不乐意武将再立功劳,本来承庆帝对勋贵就比较优容了,这也怪当年肃王势头不够,却是先得了军方的支持,文官后来想要捧臭脚,却晚了,于是承庆帝上台之后,自然对勋贵更加亲密,对文官却显得比较凉薄了。本来大家想着,天下太平了,没什么仗可打,不少有见识的勋贵人家都打算让子孙转行,不去参军,而是参加科举了,又有不少人家出了不少纨绔子弟,日后不过是寻花问柳,混吃等死之辈,不足为惧,哪知道,草原几个被打得四分五裂的胡族,居然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上门找打来了,若是承庆帝想要将草原再次打散一番的话,岂不是又要冒出一大批的武将出来!若真是如此,文官的话语权自然是大大降低了,因此,他们自然要想办法阻止承庆帝的念头了。

承庆帝这会儿还不是什么刚愎自用的人,琢磨了一番,草原本就辽阔,而且到了那里,不光容易迷失方向,饮水什么的都是问题,而且真要将草原那些胡族再次打怕了,起码要动用五六十万大军,谁让胡族一般全民皆兵呢!而且最好要都是骑兵,要不然,机动性不够,打过去人家都要跑光了!

这么一来,需要耗费的钱粮就不是什么小数字了,偏偏得不到足够的利益,之前胡族异动的原因已经有人报上来了,草原大旱,原本放牧的牛羊数量已经大幅度缩水了,中原最近几年也没什么大工程,弄了胡族回来做奴隶也没用,至于统治草原的问题,还是算了吧,当年唐朝疆域倒是挺大的,弄了一大堆的都护府,节度使,到头来,直接被这些尾大不掉的节度使给折腾完了!要是草原能变成耕地也就罢了,偏偏还不行,这么一来,除了渴望军功的武将,大多数人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承庆帝琢磨了一番,干脆直接命人起草诏书,叫鸿胪寺派人出使草原几大部族,申饬他们一番便是了!想到这里,承庆帝自个也有些兴味索然了。

这也是这次胡族压根没给中原造成多大的损失,所以朝廷上下都比较宽容,至于那些倒霉的被抢走了货物的商人,又有几个人去体谅他们的想法呢!何况,跑到边境上做买卖本来就是风险很大的事情,不过这次损失比较严重而已。能在边境上做买卖的多半是大商人,本钱充足,背景深厚,损失了一笔,下次找补回来也容易。

反正已经得到了消息,徒景年又写信过来请承庆帝拟旨对有功的将士进行封赏,承庆帝也就不那么着急了,之前几乎是日夜兼程回京,如今却放缓了脚步,原本也紧张异常的文武大臣也放松了下来,开始在承庆帝面前,为了封赏的事情几乎是锱铢必较。

文臣希望压一压武将的气焰,武将这边恨不得将事情捅破了天,直接血洗草原才好呢!有这等近乎灭国的功劳,起码也能封个侯爵吧!承庆帝对武将也颇为大方,说不得,还能再出一两个国公呢!因此,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在那边将胡人说得猪狗不如,又说到前元的事情,总之就是,这些胡人不可信,一旦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就会随时反咬汉人一口,因此,必须给他们一场严厉的教训,起码叫他们几十年都别想恢复元气!

一大堆勋贵在那里言辞凿凿,原本就对不能给胡族一次深刻教训感到有些遗憾的承庆帝又有些动摇了起来。

于是,整个回京的途中,就充斥着文武双方的唾沫横飞,别以为武将就不会耍嘴皮子,反正一旦落了下风,就将前朝那些事情拎出来讲,比如说,唐朝那会儿如何厚待诸多异族,将许多胡族将领当做心腹委以重任,结果呢,平常看着忠厚老实,翻起脸来比谁都快,再说,胡族一旦得势,又如何如何,两宋被几个胡族逼得几百年喘不过气来,最终还被蒙古人灭了国;前元对汉人如何如何酷烈,几乎要杀得汉人亡族灭种……文官也不甘示弱,也是拿着历史翻来覆去说,汉武帝当年何等英雄的人物,将匈奴赶到了漠北,多少年都得向汉室称臣,但是付出的代价就是汉朝百年积累的财富尽数付与流水,不知多少将士葬身草原,中原因为过高的赋税,一度没落,从盛世直接跌了下来。胡族本就是逐水草而居,而且他们对草原地形非常了解,一旦不敌,就可远遁千里,你就算一时打败了他们又如何,难道还能将汉人移民到那里去?草原根本不适合汉人定居,汉族在那边几乎无法立足,若是不管,用不了多久,又有别的牧民会占据那里,没准对中原更具恶意。

两边反正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根本就不管什么封赏不封赏的事情了,天天在承庆帝面前掐架,弄得承庆帝烦不胜烦,一生气,直接全部拍了下去,一方面拟旨封赏诸多将士,根据战功,要么升官,要么封爵,要么赏赐钱帛,像胡长天,这次终于如愿得偿,得回了祖上的伯爵之位,被封为安平伯,其母其妻都得了诰命,另外金银丝帛之类的赏赐反而是次要的了!陕西镇这次来援的总兵牛继祖也得了赏赐,他本是镇国公府出身,不过早就分家出来了,如今这次也得了个骑都尉的爵位。

西宁王府这次也是因祸得福,得以将王位再承袭一代,也就是他儿子将来继承到的爵位还是现在的郡王爵位,不需要降爵了,这让金暄喜出望外,要知道,丢了王位不仅仅是爵位的下降,还意味着,平安州这边不能被金家独享了,到时候,朝廷肯定也要削去金家在平安州的权柄,命人过来分权,如此一来,金家还能再在平安州经营三四十年,这让金暄不由真心实意地高呼皇恩浩荡,连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损失了多少钱财都不打算报上去,找朝廷报销了!

徒景年在京中也松了口气,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参与军国大事,而且是作为决策者的身份,若是此次失利,他这个太子在别人眼中的评价就会大为下降,承庆帝也会觉得,既然你什么都不懂,干嘛随便就越过我下命令。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决策正确,胡族不曾越过边境半步,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仓惶北逃。这就是一个很拿得出手的资历了,哪怕上头也打着承庆帝的名号,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有徒景年的功劳,有了这方面的功劳,徒景年在勋贵中,也有了一定的名声,将来哪怕承庆帝对他不满,也得考虑一下那些勋贵的想法。

当然了,此事也有正反两面,哪怕说是事急从权,但是,徒景年这次行使的权力无意已经触及到了承庆帝的皇权,哪怕他有监国之权,日后若是承庆帝觉得不爽,这次的事情,将会给承庆帝更多的不满。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了,徒景年看着下面送过来的折子,说承庆帝明天应该就会到京城,连忙振作了精神,吩咐下面准备起来,第二天随他出城百里,迎接圣驾。

☆、61

决定好了第二天郊迎百里,徒景年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心里存了一大堆的心思。

徒景年已经听说了之前的勋贵文官之间的冲突,心里也有些矛盾,不得不说,不少勋贵确实在堕落,原因有很多,比较重要的是教育,勋贵家庭当家的人前些年一般在外打仗或者是镇守,儿女交给妻子教育,养于妇人之手,生在内阁之中,养出什么样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加上外界的诱惑也比较大,勋贵之家其实没什么意外的话,一般不会缺钱,开国那会儿,勋贵们一般都是头一个冲进城的,不知道搜刮了多少好东西,开国后,又分了爵田,自家也有了产业,下面也有诸多佃户投效,只要不瞎折腾,自然不会有什么经济上的问题。有钱有闲,自然容易养出不思上进的纨绔子弟来,这也罢了,纨绔子弟不可怕,但是纨绔子弟若是有背景,有权力,却又没多少敬畏之心,那就很可怕了,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说实话,朝廷花钱养着这些纨绔并非不行,俸禄什么的,真不是什么大数字,一个县城的赋税,差不多就能给大半的高等勋贵发俸禄了,可问题是,这些人你不可能是光养着,叫人家有饭吃就行了啊,人家也是有追求的!哪怕是贾赦那样,喜欢古玩美人的,也会因为几把古扇,叫贾雨村投其所好,以至于石呆子断送了性命!更别说王熙凤那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不出来,总不能叫皇帝念着他们祖上的功绩,天天跟在他们后头擦屁股吧!

承庆帝对勋贵的宽容程度远远胜过对文官,一来,他当年的伴读就是出自勋贵之家,勋贵之家在他的夺嫡之路上也帮了不少忙,二来,他打心眼里不信任读书人的操守,觉得唯有勋贵才能与皇室同进退。不能说这个想法是错的,只不过,勋贵看起来可靠,但是难道不也是在挖朝廷的墙角吗?

当然,这会儿这样的情况并不明显,老一辈的人大抵还在,这会儿战事也不多,一般常常待在家里,对儿孙看得还比较严。

徒景年也懒得多想,辗转反侧一番,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全福就过来了,站在床头,轻声呼道:“殿下,该起了!”

老实说,这辈子除了小时候,徒景年真没睡过几日懒觉,每天生物钟都比较规律,早早起床,当然,也比上辈子睡得早,毕竟,这年头没有电灯,蜡烛再好,还是有烟气的,也不够明亮,干不了多少事情。这会儿徒景年听得全福的声音,依旧眯着眼睛,长呼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了一只手,全福连忙将拧好的温热的毛巾递到徒景年手里,徒景年拿着敷在脸上敷了一会儿,渐渐清醒了,然后便直接坐了起来,几个宫女太监已经拿着脸盆、皂盒、面脂、口杯、还有已经挤好了牙膏的玉质牙刷,在一边等着伺候。

徒景年习以为常地在这些人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梳好了头发,因为他还没有加冠,因此不过是用簪子将头发束起,又有些郁闷地命人拿来礼服穿上,虽说天气不热了,但是礼服很是沉重,穿这玩意出门,显然很耗费力气。

徒景年用过了简单的早膳,便带着留守的诸多官员,一大早便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行走了上百里,好迎接圣驾。

好在他们到得不算晚,到达的时候,圣驾还没到,因此便安心在那边等候,当然,等待的时间也不好过,大家都是一大早就爬起来,担心遇到生理问题,在家也不敢多用什么汤汤水水的东西,哪怕可以骑马坐马车跟着过来,但是到了这里,也早就饿了,又不能公然弄点什么吃的,只得拿了原本放在荷包里或者是马车夹层里面的点心凑活着填填肚子。

等到足有一个多时辰,终于派出去看圣驾到了哪里的侍卫骑着马回来了,表示圣驾将至,大家做好准备跪迎了。

承庆帝听说徒景年带人郊迎百里,不由吃了一惊,百里可不是什么小数字,要不是铺了水泥路,寻常的马一天也就差不多走个一两百里而已,郊迎百里,可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何况这会儿人都到了,想必出来也很早,因此不由叹道:“何必这般辛劳!”

边上臣子却是齐声道:“圣上,这是太子殿下的孝心啊!”

承庆帝也是被捧得龙心大悦,想到近两个月没见爱子,不由也催促道:“叫他们加快速度!”

曹安平自然答应了下来,出去吩咐众人加快速度,反正如今道路平坦,马车行走起来并不费太多力气,很快,车队的速度都提了上来。

徒景年远远地就看到了扬起的烟尘,当下整了整衣服,就等着圣驾接近跪迎了。这一点实在比较郁闷,徒景年如今是储君,但是,面对承庆帝,跪拜这种事情还是少不了的,好在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习惯了,而且需要他跪拜的时候也的确不多!

圣驾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面,徒景年直接领着留守京城的一众官员跪拜下来,很快听到了太监传话的声音:“圣上有旨,众卿平身!”

然后曹安平亲自小跑着过来,说道:“太子殿下,圣上让你到车上叙话!”

徒景年点了点头,含笑道:“劳烦曹总管了!”

曹安平谄笑道:“殿下言重了!”徒景年对他们这些太监并无太多歧视之意,平常也不会对他们呼来喝去,曹安平也得了东宫不少好处,对徒景年也很是尊敬。曹安平虽说不是从小在承庆帝身边伺候的,但是这么多年对承庆帝也颇为了解,知道承庆帝对徒景年这个嫡长子的看重,因此,哪怕他们在诸多内阁大臣面前也敢拿大,在徒景年面前却比较老实。

徒景年很快到了御辇前,曹安平上去回了话,便出来请徒景年进去,承庆帝见徒景年一身金黄色的礼服,卓然而立,气度俨然,不由心中大慰,见徒景年利落地给自个行礼,忙上前拉了徒景年起来,徒景年坚持行了一礼,才顺着承庆帝的力道起身,满脸都是孺慕之色:“数月不见父皇,儿臣想念的紧,见父皇气色安好,儿臣总算是放心了!”

“你这孩子!”承庆帝拉着徒景年在自己一侧坐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板着脸道,“怎么才这么长时间,看着就瘦了,你身边那些奴婢,不知道好好照顾你吗?”

“哪有瘦了!儿子这是长高了!”徒景年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在承庆帝面前转了一圈,“父皇你瞧,儿子是不是又长个子了!”

“还真是高了不少!”承庆帝仔细一看,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却是辛苦你了!”

“为父皇分忧,便是辛苦,心里也高兴啊!”徒景年笑嘻嘻道,“不过,这下父皇你回来了,儿子总算可以轻松点,偷偷懒了!父皇你不知道,没有父皇这个定海神针,儿子做什么事都不敢安心啊!”

承庆帝不由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还嫩得很呢,不趁着年轻多学学,将来父皇不在了,你找谁去?”

“父皇说什么呢?”徒景年也是笑嘻嘻道,“父皇长命百岁,儿子恨不得一辈子在父皇庇护下呢!只要有父皇在,儿子就算是做个纨绔,只要每日里彩衣娱亲,哄父皇高兴,也就成了!”

“就知道说傻话!”承庆帝听得高兴,徒景年没说什么万岁万万岁什么的,反而更见真心,他拍了拍徒景年的肩膀,假意呵斥道,“你要真敢做个纨绔,父皇第一个把你丢出去!”

“父皇可真是狠心!”徒景年扁了扁嘴,“看来儿子越大越不招父皇待见了,恨不得一直都是小时候呢,那时候,父皇真是恨不得将儿子捧在手心里头啊!”

徒景年这边贫嘴,逗得承庆帝哈哈大笑,也不叫徒景年回自己车上,直接叫人就在御辇里面摆膳,叫徒景年陪他一起吃。徒景年从来不客气,他本来也饿了,这会儿胃口大开,引得承庆帝也多吃了不少。而后面的马车里,德妃却拧紧了帕子,姣好的脸扭曲了一下,她刚刚命人给承庆帝送汤水点心,却被曹安平拦了下来,说圣上已经在跟太子殿下一起用膳了,德妃哪有不气恼的道理。本来她琢磨着,给承庆帝送一回汤水,好在太子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又想着打压一下一直留在宫中的皇后的面子,叫承庆帝回京头一天,就到自己宫里去,结果这么一来,自个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太子在圣上那里颇受看重,只怕承庆帝即便不去皇后那里,估计也是留在大明宫,还得留太子说话了!

想到因为年纪小,没有跟在自己身边一起离京的儿子徒景睿,德妃不由咬了咬嘴唇,圣上对太子的宠爱和看重一直不衰,对自个的儿子看着宠爱,但是也仅仅是宠爱一个小儿子罢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皇子出生,如此,自个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

德妃在那里心乱如麻,胡思乱想,寻思着怎么对付太子的时候,车队已经进了皇城,承庆帝已经叫臣子们各自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情来日大朝会再说,而内宫中,皇后也带了一干嫔妃皇子公主在宫门口等待,见得承庆帝跟徒景年一起下了车,皇后的脸也是抽搐了一下。

☆、62

皇后这些年起码心理素质被锻炼出来了,没办法,起伏实在太多了,承庆帝对徒景逸比较宽容,对她却算不上宽容,保留着她皇后的面子,却对她娘家不假辞色,反正苏均这一房,多少年了,连入宫参加大朝会、万寿节、千秋节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官职!平常通信都得偷偷摸摸的,毕竟私相授受这个罪名最是难以拿捏。

因此,到了现在,皇后虽说对大多数人还是看不顺眼,却不会当场发作了!

承庆帝一路上也累了,跟几个儿子女儿说了说话,便叫他们各自回去休息,晚上在宫中设一家宴,再行叙话。徒景年却被承庆帝直接逮到了大明宫,叫几个有子的后妃还有皇子心中酸涩不已。

皇后强忍着不满,目送着承庆帝拉着徒景年走了,自个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也拉着徒景逸直接上了自己的步辇,对着还没散去的妃嫔冷笑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圣人请你们去大明宫吗?”说着,直接叫人抬了步辇就走。

那些妃嫔要么冷笑,要么黯然,也有的讥讽地瞧一瞧已经起驾的皇后,心中暗骂一声,三三两两也散去了。

承庆帝一回来,就叫徒景年成为了诸多后宫嫔妃的眼中刺肉中钉,徒景年却也不以为意,后宫这些妃嫔在承庆帝那里影响力有限,娘家也不怎么显眼,一时半会儿,就算对东宫嫉恨,也是翻不出什么大浪来的。

承庆帝带着徒景年一来是仔细询问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毕竟,写信再事无巨细,也有顾不到的地方,二来,也是要好好联系一下父子之情了。感情这玩意都是处出来的,承庆帝在徒景年身上下的感情投资已经太多了,现在你就是叫他丢开,哪里是说丢就丢的,本质上来讲,承庆帝还是比较重感情的人。

其实除了草原胡族入侵,朝中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徒景年也是仔细将宫中的事情,还有自己了解到的几个弟弟的学习进度跟承庆帝说了,其实主要就是徒景平,另外三个皇子刚刚进学,还在启蒙阶段呢,哪怕他们的母亲为了提升他们的竞争力,着意给他们提前气懵了一番还是如此,这年头的女性,就算是才女,她们上学的步调跟男人也是不一样的,何况,之前孩子还小,压根也记不下什么东西,自然还需要宫学这边的师傅重新梳理。承庆帝对他一直记得关心弟弟还是比较满意的,琢磨了一下,便道:“明日朝会之后无事,阿鲤你便与朕一起去宫学,朕也该考校他们一二,虽说他们将来只需要做个富贵王爷,但是也不能不学无术!”

徒景年也没觉得郁闷,认为自己的不靠谱让承庆帝对几个弟弟多了更多的关注,只是笑道:“父皇这话说的,几个弟弟都是天资聪颖之人,读书惯常也是能举一反三的,学里的几位师傅常常夸赞呢!”

承庆帝听了不免得意,自个的儿子争气,当然做父亲的也面上有光,不过还是笑吟吟道:“你是在夸赞你弟弟呢,还是夸你自己呢,你小时候那会儿,那些师傅也是这般夸你的呢!”

徒景年也是笑道:“可见还是父皇有能耐,民间有句话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若非父皇这般英明神武,儿子们就算想要聪明,也没办法啊!”

不管什么人,都是喜欢拍马屁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徒景年这么一说,承庆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二天的大朝会依旧中规中矩,将早就确定好的事情拿出来过了一遍,然后就是正式宣布了对有功将士的封赏还有职位调动,该反对的早就反对过了,这会儿就是走个过场,因此,刚刚到了中午,便散了朝,官员们各自回自己的衙门吃工作餐,徒景年也跟着承庆帝去大明宫一起用膳。

在承庆帝这里,所谓的食不语,完全就是嘴里还有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在吃饭的间隙,说几句话是正常的,其实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要不然,你以为那什么行酒令之类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吃饭不能说话,喝酒就能吗?

因此,一边用膳,承庆帝一边开始跟徒景年说起大朝会时候的事情,直接告诉徒景年,在他回京的途中,发生了多少争执,哪些人反对自己的意见,哪些人和稀泥,哪些人纯粹是应声虫,还有哪些人满肚子坏水。

虽说承庆帝的话里面充满了主观主义色彩,但是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承庆帝作为上位者,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就像是上学的时候,下面的学生都以为自己开小差,做小动作老师不知道,等自己坐到上头就发现,下面什么人在干什么事情,自己是一览无余,老师不管你要么是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就纯粹已经放弃你了!在现在这个时候,道理是一样的,承庆帝并不介意用锦衣卫通政司监视大臣,除非出现薛俭那样不谨慎,居然叫人抓住了把柄,还首鼠两端,妄图两头下注的家伙,这两个部门是天子亲兵,都是直接向承庆帝负责的,因为这两个部门一般只有监察权,而且颇为隐蔽,在外名声也不算大,并没有混到跟明朝的东厂锦衣卫一样,弄得人憎狗厌,名声大坏,这行的首脑也没闹到不能善终的地步。这也让两个部门相对温和,像薛俭所在的薛家那样的,居然靠着通政司的便利,成功地变成了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豪商,他们薛家还仅仅是做些寻常的风险不是很大的生意呢!若是换成明朝那会儿,做这行的整日里被人攻讦,你做事人家不给你使绊子就不错了,只能依靠皇帝的权威,才能过得好,下面又有时刻虎视眈眈盯着你位置的人,你还能对天子的话阳奉阴违吗?

很明显,目前来说,承庆帝因为历来的经验,对通政司和锦衣卫还是很信任的,当然,这两者也没有过于辜负他的信任,他掌握了信息主动权,因此对下面大臣的公心和私信有着更多的认识,不过是出于制衡的需要,睁只眼闭只眼而已!而且,承庆帝心中充满了一种优越感,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下面的人看得很清楚,而且对下面的人来说,却是极为高深莫测的。这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征兆,离刚愎自用也不远了,将来被臣子蒙蔽,也是正常的事情。当然,徒景年虽说心里面嘀咕,嘴上自然是要称赞承庆帝圣明烛照。

午膳用完,又午休了半个时辰,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干脆徒步往宫学而去,宫学那边,消息灵通的几个皇子已经知道承庆帝和太子会来考核他们的功课了,说实话,几个皇子的功课其实都不算差,徒景平在宫学里面已经呆了好些年,他智商算不上顶尖,但是却极为踏实,功课虽然做得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却也中规中矩,徒景睿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德妃将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对他又寄予了厚望,早早就为他启蒙,他的确是天资聪颖,跟侧重于理工科的徒景年不一样,徒景睿读书很快,即便没有过目不忘,也差不了太多,他母亲又是宠妃,自个也心高气傲,在宫学里面,跟另外两个同龄的兄弟相比,一直就是拔尖的,宫学里的师傅对这个聪明的皇子也多有赞叹。

徒景清的表现跟徒景平差不多,中规中矩,平常在宫里也是沉默寡言,谁让他夹在中间呢!有问题的是徒景逸,他作为第二个嫡子,皇后又神经质一般,从小给他灌输一个理念,他是皇后嫡出,是最尊贵的皇子,要在父皇面前争气。他倒是不害怕承庆帝,承庆帝对他一直非常宽和。不过问题是,虽说现在徒景年很少去宫学,但是,徒景逸在宫学里面年纪最小,又因为皇后在宫中缺乏权威,虽说还拿着凤印和中宫笺表,但是这个属于战略性核武器,总不能弄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把这两样法宝祭出来。皇后入宫至今,几乎就没用上过这两样东西。加上德妃,贤妃,淑妃手里都有一部分宫权,导致了三妃对皇后压根没什么敬意,上行下效,徒景睿又怎么可能会尊重徒景逸这个弟弟,还礼让他。因此,徒景逸跑过来之后,一直被徒景睿压着,偏偏他虽然小,却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皇后嫡子,你们都要让着我,这么一说,承庆帝第一个要扇他,因此,只得委屈得回去找皇后,皇后一方面觉得儿子不争气,另一方面,又暗恨德妃不给自己面子,心里更加不爽了。

皇子们没什么好说的,那些宗室家的子弟,功课也还过得去,师傅们对他们要求又不高,他们无非是学点常识性的东西,回去混过袭爵的考试就行,不需要博学多才,因此在宫学里面算是过得比较轻松的,连他们的伴读也没多大的压力。

因此,在得知承庆帝要来的消息后,他们反而是最淡定的,承庆帝连他们的名字都未必能全部叫出来,就算叫了他们,也就是问一下比较简单的问题就行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几个皇子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如临大敌,尤其是比较好强的徒景睿和徒景逸,午觉也没睡,这会儿紧绷着一张小脸,嘴里还念念有词,等到听到外面的人拉长了声音,宣布圣上和太子驾到的时候,一瞬间,脑子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

☆、63

承庆帝进来之后,制止了一群人给自己行跪拜大礼,摆了摆手,说道:“几位先生不必多礼,今儿个不过是来看看几个孩子的学业!”承庆帝从来不吝啬说几句好话,自从徒景年不再在宫学上课之后,几个顶着太傅少傅之类名头的师傅已经不来宫学了,他们本来都是内阁重臣,哪有那么多闲暇给皇子们上课,因此,如今教授皇子的多半是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人,听着挺清贵,品级并不高,而哪怕在宫学里面上学的伴读,多半都是大家出身,因此,这些人也摆不出太多的师道威严来。

承庆帝私底下对这些人并没有太多好感,用他的话说,这些人年轻的时候,或许还有点锐气和骨气,想着为国为民,等到做了几年官,立马满心眼里就只有自己还有同党的利益了,当然,这利益涵盖的范围比较大就是了。不过明面上,承庆帝却保持着一副对臣子颇为宽和的状态,大家因此差不多也忘了,那几年里,抄家流放甚至人头落地的那些官员们,真以为承庆帝好糊弄了!

承庆帝对这些人一直秉承着看笑话的态度,不过面上却是看不出来,这会儿就是比较客气地叫几个翰林和国子监的官员先生,唬得一群人诚惶诚恐,连呼不敢。

承庆帝也不再多说,自个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又拉着徒景年在自己下首坐下,这才命这些师傅还有下面的一群子侄坐好。徒景年敏锐地感觉到了下面投过来的恶意,心里也有数,脸上却依旧淡定。

承庆帝虽说自己不是长子出身,但是还是很在意长幼秩序的,因此,在当年懿元皇后没有生下徒景年之前,哪怕子嗣压力再大,他也没有允许别的妃嫔抢在皇后之前生下长子。因此,他这会儿也没有管几个皇子生母的地位如何,直接就从徒景平开始提问。

徒景平如今也已经学完了四书,如今正在读春秋,春秋分为好几个版本,流传最广的无非是左传,孔子修订的那本春秋有的地方被他的春秋笔法搞得不太靠谱,因此,承庆帝就选了春秋里面的一些史实记载开始提问。徒景平开始还有点紧张,不过很快也缓和了下来,他又不打算在承庆帝面前太过突出,因此,说得也就是些平常的一些道理,承庆帝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宫学里的先生差不多都是这么教的。因此,只是点了点头,赏了徒景平一匣子湖笔,就叫他坐下了。

然后便是徒景睿,徒景睿却是挺自信地站了起来,他这会儿还在读论语,结果承庆帝不过是叫他背了一段书,问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徒景睿流利地背了出来,又解释了其释义,还眼巴巴地等着承庆帝继续考校呢,结果承庆帝已经满意的点点头,直接赐下了一块红丝砚,徒景睿有些郁闷地坐了下来。

对徒景清也是一样,不过因为他有些紧张,背的时候磕磕巴巴的,承庆帝正想发火,徒景年赶紧说道:“父皇,四弟不过是太过紧张,发挥失常而已,父皇不如等四弟缓一缓,再行考校也不迟!”

徒景清也有些郁闷,小孩子或多或少总是有些争强好胜的,只是他能够见到承庆帝的机会很少,难得见到,确实是比较紧张了,这会儿见徒景年为他说话,感激地看了徒景年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父皇,儿子这回是真的已经准备好了,不信父皇重考!”

承庆帝心情比较好,也不介意给徒景清一个机会,因此,将手上的书又翻了翻,然后挑出了一页,提示了一句话,就叫徒景清借着往下背,徒景清板着一张有些敦厚的脸,一本正经地背了下来,刚开始还有些磕绊,很快就流利起来。

承庆帝原本对他期望值也不高,这会儿见他背得流畅,不免高兴了起来,和颜悦色道:“这次背得不错,你呀,在父皇面前有什么好紧张的,虽说是天家,但也是父子不是!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这般了!嗯,赏四皇子文房四宝一套!”

徒景睿眼珠子都鼓了起来,凭什么啊,他背得比老四强多了,自己就得了一块红丝砚,老四就有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徒景清也有些诚惶诚恐,不过却也不敢对承庆帝说,只是连连点头道:“儿子谨记父皇教诲,谢父皇赏赐!”

见徒景清得了最大的彩头,徒景逸也跃跃欲试起来:“父皇,父皇,到我了!”

“等不及了啊!”承庆帝不由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若是答不出来,朕可要罚你了!”

皇后对徒景逸的教导有个好处,那就是他对承庆帝没有太多敬畏之心,承庆帝对他又比较纵容,徒景逸胆子却一向比较大,这会儿自信地开口道:“父皇尽管考就是了!”

承庆帝对他要求也不高,也就是抽了一段话出来,叫他背诵,徒景逸有意显摆,将那段话背诵好了之后,又做了一番释义,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承庆帝,还挑衅地瞧了一眼徒景睿和徒景清。

承庆帝也算是比较满意,因此大手一挥,干脆赏了徒景逸一盒湖笔,一盒徽墨,一块澄金星砚,一刀高丽纸,比起徒景清的自然强了不止一筹,徒景睿不由更加嫉恨起来。

承庆帝也不在意几个小儿子之间的暗潮涌动,又挑了几个近支的宗室子弟稍微提问了一番,同样赏赐了一些文具,然后勉励了诸人一番,又赏赐了宫学里的师傅,这才施施然带着徒景年走了。

徒景年感觉承庆帝的这一次考校就是心血来潮,而他心血来潮的后果,就是给已经有些危险的兄弟关系上又添了一把火。

承庆帝刚走,几个人还算沉得住气,等到宫学下了学,各自带着伴读伺候的太监回去的时候,三个同龄的皇子,其实主要就是徒景睿和徒景逸,徒景清纯粹是糟了无妄之灾,在发现自己所得的赏赐比徒景睿更厚之后,他就有些惶恐了,才一下学,就想着先溜,结果就被徒景睿的人给拦了下来,徒景逸一直对徒景睿看不顺眼,这会儿也在一边煽风点火,借着徒景清在那里讥讽徒景睿,眼看着徒景睿被挑起了火气,偏偏不好跟徒景逸动手,干脆将火气全部发泄在了徒景清的身上。小孩子再早熟,手段也就是那样,当天徒景清就红着眼圈回去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面,徒景清夹在徒景逸和徒景睿之间,算是倒了大霉,徒景睿反正是没事就找他的茬,然后在课堂上要徒景逸的强,徒景逸干不过徒景睿,回过头来也是找徒景清这个软柿子捏。虽说他们不至于直接对对方动手,但是私底下的小动作,却一点也不少,什么墨水泼了污了功课,磨墨的时候墨条突然断了,桌斗里面多出一只老鼠来……而且,徒景清的伴读也遭到了麻烦,被徒景逸和徒景睿的伴读联手欺负,在他们回答问题的时候捣鬼,导致他们被师傅惩戒了好几次,手心都肿得发亮!徒景清的伴读是林家的人,算起来也是徒景清的表兄弟,表兄弟受辱,徒景清却没办法为他们出头,心情更加阴郁起来。

如今几个皇子已经不住在自己生母的寝宫了,住的地方也比较靠近,都在兴庆宫里头,徒景清的生母林充容也比较谨慎,不像德妃和皇后一样,还经常叫自己的儿子到自个寝宫去陪着自己一起用膳什么的,林充容家世不显,自个见识也有限,却也不敢叫儿子太过显眼,因此,也不知道儿子被孤立欺负了。

徒景年当时就知道,下面有问题了,却也不好跟承庆帝说,他也不好随便插手偏帮哪个人,尤其,德妃跟皇后都算是他的对头,他一个举动,没准就叫她们想出什么阴谋诡计来,并且在承庆帝那里吹枕头风,当然了,皇后的枕头风可以无视,可德妃不一样,这人进宫不过十年,一直盛宠不衰,还有了一子一女,都颇受宠爱,可见其能耐如何。

徒景年也不是什么同情心爆棚的人,皇子里头,除了徒景平跟他年纪相差不是太远,还处过一段时间,还算有些感情之外,其余那些弟弟,要么是立场问题,要么因为身份问题,几乎从不单独出现在他面前,他现在的生活安排得满的很,哪有时间去做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

后来知道这件事之后,他转了一下眼睛,直接叫人将事情传到了后宫里头,林充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听了消息,又叫来伺候儿子的小太监问了具体的情况,发现事实只比传言更严重,当时就抹着眼泪去找淑妃了。淑妃这些年因为膝下没有子女,沉寂了许多,但是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都不是你想要退就能退的,到了淑妃这个位置,没了宠爱,再没了宫权,日子只怕不比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好到哪里去。听到林充容的哭诉,淑妃立刻发觉了其中蕴含的利益。皇后之子和德妃之子斗法,还欺负兄弟,这可是可以大做文章的!

因此,回过头来,淑妃就趁着承庆帝到自己宫里小坐的时候,看似委婉,其实暗地里面添油加醋地将事情捅给了承庆帝,承庆帝的脸立马就黑了!

☆、64

除非是变态,没哪个老爹在听说自己的儿子互掐得不亦乐乎,会依旧淡定的。承庆帝这会儿勉强还算是慈父,对于自个的儿子也没有防范忌讳之心,就算是他那会儿,跟几个兄弟闹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在先帝面前也得摆出一副骨肉情深的模样呢!结果这几个小兔崽子,才多大啊,就知道互相陷害了!承庆帝一点也没有子承父业的欣喜,只觉得愤怒不已!天底下的父亲大多数都差不多,甭管他们跟自己的兄弟如何,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子孙一直相亲相爱,互相扶持!

徒景年也是做过父亲的人,哪怕自家也只有一个女儿,也曾经考虑过女儿一个人寂寞,让妻子再生一个的事情,可惜的是,还没等到妻子再次怀孕,她就因为意外过世了,徒景年后来也没有续娶,自然也没另外的孩子了。但是父亲的心理都是一样的,就像他小时候也是兄弟姐妹好几个,他老爸也是常常念叨着,要他们之间互相帮衬着,兄弟姐妹几个关系的确还不错,就是离得远了些,聚少离多,但是彼此之间还是挺互相照应的。徒景年当年一心在研究所,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个攒下的那些资产几乎全是兄弟姐妹帮忙投的资,没空照顾女儿的时候,也是在她姑姑叔伯家里混饭吃。

后世亲情那般淡薄的时候尚且如此,很多人还要哀叹一声家中人丁稀少,没个兄弟帮衬着,在现在这个宗族力量非常强大的年代,兄弟不和,那就是大问题!即便是皇家,也是如此!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皇家是天底下最不讲规矩的地方,但是,在表面上,还得刷上一层金漆,弄得富丽堂皇,再不堪的本质,都要有个花团锦簇的外表。承庆帝在得知宫中流言纷飞,几个儿子之间的不合,连宫外都知道了,不免脸色铁青。先是直接将管着宫务的几个妃子还有皇后斥责一番,德妃和皇后更是额外遭到了责难,怎么养的儿子,不知道什么叫做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什么叫做亲亲睦睦吗?然后,也斥责了林充容一番,意思就是,你虽然只是九嫔之一,但是儿子也是皇子,怎么教得那般小家子气,被欺负了,难道就知道忍着?还有没有一点皇子的自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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