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荣享都明白,所以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她并未阻止。现在他是大辽的帝王,他有这个权利。
晚膳过后,荣享顺便就留在了余雅的凤阁,准备就寝。
说来几个侍人中,她最常跑的还是这里,似乎是习惯了,这里有种氛围,很安宁,可以让她瞬间平静下来,一扫心中郁气。或许这是余雅独一无二吸引人的地方,而荣享对于他,确是偏爱了。
一阵翻云覆雨后,荣享搂着他,轻声说话。
“雅儿,等过完年开春的时候,朕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余雅挪了挪身子,靠在她的肩头,应了一声: “那敢情好,然弟他们一直有和臣妾提过外面的风光,现在既然皇上提了,可不能反悔……”
“对了,然弟他们呢,要不要一起去?”还没等荣享回话,余雅突然问道。
荣享一怔,顿时焉了。
这事得问清楚,带谁不带谁是个技术活,稍有偏差,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每个人都是醋坛子……要是只带雅儿一人,下面……怕是要造反,若是全带了,还不如待在宫里不出去,所以,得容她好好想一想……
余雅见状不由掩嘴轻笑出声: “皇上,臣妾不逼你,等你想好了,再和臣妾好好说说……”
这话上,多少带了点戏谑。
荣享抽了抽眼角,蒙头就吻上他的双唇,辗转舔 砥,长驱直入。
余雅仰起头,有点喘不过气来。
渐渐的,两人环抱在一起,余雅趁着她双唇离开的片刻间隙,赶紧喘了口气,紧接着就被荣享突如的挑逗引得呻吟出声,面色酡红。
“皇上,别……”他不由自主的夹紧双腿,躲避荣享入侵的五指。
“雅儿,都老夫老妻你还害什么羞?”荣享忍不住调笑道。
这……倒是实话,可惜太白露,不适合余雅羞涩的个性。
所以,余雅闻言后眼眸含嗔,朝她瞪了过去。
荣享见状心中一动,干脆俯在了身子,一下子钻进了棉被中。
“皇……皇上,不……不可……”余雅顿时慌了神,一波一波的快感犹如暴风雨般侵袭他的感官,身子不停的战栗。
“雅儿,你快把朕抓成秃子了……”荣享嘴里含着他那玩意,只觉头皮发麻。
“皇……皇上,快……快放开……”余雅说得断断续续,一会放开手,一会就情不自禁的扯着身下之人的头发,到了最后,他咽呜着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叫声,迎来高 潮。
*
二月中旬,春节热热闹闹过完后,清远开始收拾起了包袱,准备带着孩子回乡看师傅。
屋内,清远拿了几件还算利索的衣衫,放进了包袱内,孩子的玩具他也只拿了小巧鲜亮的揣进了怀里。
孩子满月的时候,荣享赐了名,叫荣绯。听着气势上稍稍弱了一点,估计回去见了师傅,还得唤个中听的小名。
“清远……”里屋内,荣享怀里抱着孩子,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清远回头: “怎么了?”
荣享眼眸透出一丝不舍,欲言又止道: “这次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早就知道宫里不适合清远,但是没想孩子才过了一百天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走,这事上,荣享还是多少有了点怨气。
“入夏的时候吧,我怕去久了,孩子也会认生……”清远想了想,回答道。
荣享闻言抿了抿嘴,食指轻轻的刮了下孩子的鼻头。突然,她灵光一闪抬起头,道: “要不,朕陪你一起去吧……”
清远挑了挑眉,眼眸闪过一丝讶异。
“怎么,看你的样子不太情愿?”荣享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笑了笑。
“没,”清远扬起嘴角摇了摇头,“享儿,你有这个心就成了,陪我见师傅的事,还是算了吧……”
不是不愿,只不过这盘棋局上,他压了别人。
荣享眼眸一闪,一抹精光闪烁其中。
“清远,说来也怪了,难得我最近有了空闲想陪着你们出去走走,”她摇摇头,神色有些无奈,“只可惜,雅儿那边……已经打了我回票了,枉然也明确的拒绝我了,落飒推说要熟悉大华的风土人情,也暂时不准备回娘家探亲了,然儿呢,更绝,说现在是薇儿的启蒙阶段,他要陪着寸步不离,唯恐她走上歪路,朕还想不通了,这一岁的娃儿怎么走歪路,对不对?至于月凌,更别提了,说是要研究上下五千年的战事文化,没空陪朕出去溜达,原本,一个两个朕还没瞧出不对劲,现在到了你这……难得你也回绝了朕……清远,其中深意,朕是不是该多个心眼,好好想一想?”
清远闻言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直言道: “享儿,看样子你最近的人缘似乎……不太好?”
荣享上前搂住他腰身,“是朕人缘不好,还是你们几个人闲着没事想算计朕?”
后宫的这几个人,貌似越变越人精了。
清远笑得气喘吁吁,靠着她道: “你想多了,上次我们几个没事在御花园里聚着聊天,说着说着帝后就提到了你说要出游的事,枉然听了便摆了个赌局,说是赌你最后带哪几个一起出去,大家想着也觉得有趣,便都下压了,我压了帝后,二两银子。”
他举了举手指。
荣享一怔,随后气急败坏道: “才二两银子就把我给卖了,你们里面……谁压了最多?”
清远想了想,道: “是帝后……”
“他压了多少?”荣享双目炯炯有神。
“二两一钱。”清远的笑声更大。
荣享抽了抽嘴角,一把将他扑倒在地,摇晃道: “二两一钱?!二两一钱?!”
她最贵才值二两一钱?
响午的时候,荣享召集了后宫所有的侍人去了后花园,说有事宣布。
等所有人都到了后,她清了清喉咙,道: “这些日子,朕想了很久,朕久居宫中,对于城外百姓人情皆是听臣子所道,其中朕心有不悦,所以,朕寻了个日子决定独自出游,微服私访。”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荣享见状心底不由暗喜,叫你们赌,叫你们赌,朕现在就让你们和局!
“咳咳,你们有何异议?”
众人摇摇头,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荣享见状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定了下了……”
说完,准备甩袖走人。
没想……
“唉……没想竟然让赵青阳猜中了,我的一两银子诶……”古枉然摇摇头,心有不甘。
落飒扭了扭帕子,咬着下唇: “本来……本来我也想压和局的……”后悔得半死。
“得了,愿赌服输,总共加起来多少,弟弟?”余月凌倒是想开了,转头问道。
余雅掰掰手指,道: “七两一钱。一会让人给他送去吧……”
费然点点头,叹息一声:“那人……运气倒是不错……”
荣享听着,太阳穴青筋暴起,回头叫道: “闹了半天……闹了半天,都给他赢去了?”
大华的银子,到了最后全去了大辽?
清远呵呵一笑,看向她: “谁让你弄了个和局,不怪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出游就可以遇见谭幺了~~
57.绣球奇遇
春意的大华,生气昂扬。
小道上,一位中年女子悠闲的赶着马车,嘴里轻声吆喝着。
“小姐,洛阳城到了……”城门外,女子牵住马车往后仰去,回头叫道。
车帘缓缓被掀起,荣享探出头张望了下天色,接着便利索的跳下了马车。
洛阳城门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荣享朝里一眼看去,满意的点了点头。
作为仅次于皇城的第二大城市,洛阳的繁华程度丝毫不逊色,更甚者在某些地方,较之皇城更为奢华。
“大婶,这是两吊钱,路上谢谢你了……”荣享微微一笑,递给了她。
大婶接过银子,眼眸笑得眯成一条线,连连点头: “不客气,不客气,顺路而已……”说着,将两吊钱揣进了怀中。
荣享拿过行李,手执一柄折扇,漫不经心的走在大道上。
这次的出游,她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意味,用她的话说,没人愿意陪着不打紧,她自个一人也能逍遥自在,所以,出来的时候她没带一个奴仆,只身溜达到了洛阳,十来天的路程,倒也顺利。
洛阳城最大的客栈是古家门下,出门的时候,古枉然已是打点好了一切,所以当荣享进了门,报了姓后便被人领到了楼上客房。
“小二,你们这地倒是挺热闹的……”荣享打开窗户,往外看去。
小二呵呵一笑: “这是当然,洛阳啥地方呀,地上都能捡到银子,福地呀……对了,这位小姐敢情也是冲着我们大善人招亲来的吧?”
“大善人?招亲?不,在下只是路过……”荣享挑了挑眉,神色不解。
小二见她不知,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道: “不好意思,最近外乡人多,我还以为……呵呵,我们这里的大善人定了明日午时抛花球招亲,虽然是入赘来的,不过想去碰运气的人太多了,小姐,您若是明个儿有空也可以去瞧瞧,我们大善人的公子虽然凶了点,但是人长得可俊俏了,嘿嘿……”
小二最后的那声偷笑让荣享皱了皱眉,原本打算打赏的一吊铜钱也安稳的睡在了钱袋里。
“行,我知道了……”荣享挥了挥手。
小二见其不敢兴趣,不由摸了摸鼻子关上了门。
次日
荣享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待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人声鼎沸。
穿上外衣,荣享慢悠悠的走下楼梯,微微一怔。
客栈外已是人满为患,大道上挤满了人,皆是往着一个方向。
小二站在门口,眼眸羡慕。
“小二,他们这都是……”荣享走至她的身侧,不确定道。
小二点点头: “都是往那去的,可惜掌柜不让我去,不然……我也想去啊!”说完。她蹲在地上捶胸顿足。
荣享抽了抽嘴角,走出客栈。
这事,她原本是没啥兴趣的,不过现在看到这阵势,她倒是想去瞧一瞧了……招亲,似乎满有趣的……
随着人潮往闹市中心走去,密密麻麻的众人在荣享看来,似乎比她登基那日更为热闹。走了一段路后,人潮开始变得寸步难行,众人开始仰着头,朝着不远处的楼阁看去。
二层楼的建筑,似乎是个酒楼。
“大家安静一下……”
等了半响,就在荣享不耐烦转身之际,二楼终于有一人走出,对着下面叫道。
顿时,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我家主子的意思半个月前……大家应该就已经知道了,此番是为我家公子招亲,若是哪家小姐有这个幸运……哈哈,我先在这恭喜了……”女子抱拳道。
底下的人群顿时兴致勃勃,情绪高昂。
“现在……吉时已到,有请……公子……”
随着女子的叫声,众人屏住呼吸。
荣享眯起眼,依着她现在的距离根本就瞧不清楚那位公子的模样,但是听着前面人源源不断的口哨声,似乎长得不错。
“抛绣球!”
众人闻言立刻聚精会神,扬着脖子伸出了双手。
荣享被身后人推搡着,一会左一会右。
大红色的绣球缓缓从穿着红衣的男人手中抛下,落入人群。
“我的……”
“是我的……”
绣球刚落在一个人手里,就被身旁另外一个人抢走,周而复始。
荣享冷眼旁观,嗤之以鼻。
色由心起,这帮子人好好的正事不做,偏在这里抢着做上门媳妇,丢尽女子的脸面。
走人。
荣享冷哼一声,往回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脑袋上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她一个不稳,双膝跪在了地上。
顿时,天空一个响雷。
众人吓得朝天看去,一时停住了哄抢。
“是谁拿东西砸我,报上名来!”荣享一手捂着头,一手抄起地上的红色花球,朝众人叫道。
“是本公子!”
远处的回答声让荣享微微一怔,而身旁的众女子都瞪大了双目,盯着她手中的花球讶异不已。
朕……朕拿到了绣球?荣享后知后觉的看着手中的红色物体,挑了挑眉。
“送给你!”荣享朝身旁女子微微一笑,将绣球塞入她怀里。
女子一愣,看着她快速走开。
“来人,抓住那个女的,绣球是她抢的!”
没人理会。
“抓住她的,赏二十两银子!”
众人立刻一哄而上,将荣享牢牢围住。
荣享见状不由抽搐着嘴角,无言以对。
银子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是好使的玩意。
*
被四个年轻力壮按在椅子上,荣享苦着脸低头呷了口茶。
面前座上的女子不怒而威,目光炯炯有神。她看着荣享,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在下成亲了……”荣享放在茶杯,徐徐道。
“几个?”女子斜睨了她一眼,问道。
荣享掰了掰手指,“一,二,三,四,五,六……”
“行了,行了,”女子哭笑不得的挥了挥手,“外乡人,我不管你家中有几个侍人,不过既然你接住了我儿的绣球,就是我赵家的女子,你家里的那些个侍人都散了吧……”
“散了?”荣享眼眸闪过笑意,他们若是散了,怕是这天下都要乱了吧?
女子点点头。
“怕是不太合适,大善人,在下这次拿到绣球纯属巧合,所以,不妥。”荣享刚想站起身子就被身后大汉给强压了下来。
“大善人……你这样子似乎……”荣享见状摇了摇头,面露不满。
女子站起身子,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个管家打扮的女子上前看了眼荣享,朗声道:“送入洞房!”
四个大汉架着荣享的肩膀,走出大厅。
“啥?”荣享心中一咯噔,顿觉怪异。
送入洞房?这叫怎么回事?
58.逼婚风波
还未下黄昏,屋内却被人拉下了帘子,一片清幽。两个大红喜字贴在床头,昭示着屋内人的命运。
荣享被两人粗鲁的推进屋里,脚下一个踉跄。
屋内的男子听见声响,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男子一怔之下,连忙转开了头。
一张平白无奇的脸……是谁说他俊俏来的……看来外面的那群女人冲着是这家子的银子,而非眼前这个男人……荣享扯了下嘴角,神色无奈。
男子倒了杯水,送到荣享面前,歉疚道: “对不住,方才麻烦你了……”
“呵呵,是挺麻烦,公子如何称呼?”荣享接过茶杯,裙摆一甩坐在了椅上。看模样……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主。
“姓赵,赵若桥,小姐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若桥……”赵若桥坐在她的身侧,仔细端详后眼眸露出一丝惊艳。
难怪娘亲会对此人这般执著,这洛阳城内要找出像眼前人这般风采的……怕是没有。
“赵公子……”荣享微微一顿,意外的看到了男子转瞬而逝的失望,“在下之前和你娘亲说过,在下家中已有夫侍,还有两个孩子……绣球之事怕是一个误会……”有必要再次澄清一遍。
“一点也不意外,像你这样的女子娶夫生子是我意料之中的,看小姐的模样是外乡人,不知洛阳赵家的名号有没有听过?”
“大善人?”荣享想了想,歪头道。
赵若桥呵呵一笑,“家母信佛,往日广交善缘,这名号是百姓取的,算是对家母的回报,其实我们赵家历代经营的是米商生意,祖上积下来的,加上家母努力的,这身家算起来在大华仅次于古家……小姐,知道古家吗?”
荣享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意,点点头。她的夫家,她如何不晓?
“家母只有我一个孩儿,我身为男子身份在家族生意上几乎是寸步难行,小姐可是了解其中苦楚?”赵若桥苦笑一声,“如今家母年迈,旁系的那些亲眷对于我们赵家的产业早已虎视眈眈,如此下去,赵家苦心经营的产业怕是要不保……”
听来似乎是个老套的故事……荣享抿了抿唇,没有插话。
通常这个时候应该安慰两句,不过好心办坏事的例子也不少,依着荣享的经验,这时候应该闭紧嘴巴,先听他把话说完。
“小姐难道没有疑问?”赵若桥眨眨眼,疑惑道。
“没有,你说得很好,没有什么漏洞……”荣享据实道。
“漏洞?小姐以为我是在编故事?”赵若桥神色有些气恼。
荣享微微一笑,站起身子,“非也,在下并未怀疑,不过听闻古家也是只有三个男子,但是家业照样风生水起,所以……若是想拿在下这个外乡人做挡箭牌,似乎是失算了,说来我也只是路过洛阳,不日就要起程返乡,赵公子的事……怕是无能为力……”
“小姐,恐怕有一事您不知晓,古家的二子前几年生下一个女孩,并且,没有跟随母性,入了古家的门第,还有,古家的养子更是入了后宫,就算是旁人再怎么肖想,这古家的银子怕是没人敢碰……小姐不必惊讶,家母和古家主子是好友,这抛绣球之事也是她俩商量而成的……”赵若桥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没想到那女子竟然这般大肚,让孩子跟了父姓……”荣享不禁喃喃自语。很久很久没听到那家子的事了,父皇他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对方,撇清道:“不过公子说了半天……这些事似乎与在下没有任何干系……”
“不是,若桥说这些只是想让小姐明白我们赵家并无这般好命,您若是不愿入赘,若桥愿意下嫁……”赵若桥见她要走,连忙阻止道。
荣享脚下一顿,回头看他: “赵公子想错了,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在下是惧内之人,万一被家中的几只公老虎知道……在下在外招惹桃花,这回去……日子不好过啊……”
说完,打开门。
门外的四位女子见她出来,连忙挡在了身前。
“放她走,”赵若桥在后面挥了挥手。
“可是公子,主子她明明吩咐过……”屋外女子反驳道。
“她不愿……难不成还想让本公子强要了她?”赵若桥挑了挑眉,口出惊人之语。
荣享抽搐着嘴角,额头滴下冷汗。看来皇城之外,能人异士颇多啊……
女子闻言顿时像焉了气,让开了路。
“小姐,可否留下姓名?”
荣享转过头,眼眸微闪,抱拳道: “在下姓霍,单名一个享字,霍享。”
*
回到客栈,荣享打开窗户,往楼下瞧去。
巷口出,拐角不起眼的地方,有几人正鬼鬼祟祟的盯着她的住处。
看样子,这地方不能待了……荣享躺在床上,暗暗想道。
第二天一早,荣享付了房钱后,往城门走去。原本的打算是想去柳州看一看的,如今这么一闹,倒是想回去了。
“驾!驾!让开……”不远处疾驶而来的马蹄声让街上的人纷纷躲避。
荣享微皱眉头,退后两步。
“完了,要撞到了……”叫声中带了点惊慌失措。
似乎技术不太好……荣享挥开眼前的灰尘,定晴看去。
“哎呦……”驾着马车的人跌在了地上,脸庞朝地。
“少爷?!”
“我……我不打紧,办正事要紧……”
“少爷,那……那霜儿先送人过去了……”
地上的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托着腰艰难的站起身子。
荣享的视线慢慢移至地上,再缓缓升起,灰尘散去,两人目瞪口呆。
“谭幺?!”
“皇上?!”此话一出,谭幺立刻捂住了唇,左右瞧了两眼。
荣享上前拎着他的衣领,上下打量了一眼,挑眉道: “屁股又痒了对不对?”
谭幺连忙摇头,双手捂上了身后。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谭幺委屈的抿着唇,解释道: “方才是救人来的……”
荣享一脸的不信。
“真的,皇上您先放我下来,前面拐角处有个医馆,我是送王家哥哥过去的,他要生娃娃了……”谭幺指手画脚道。
“好吧,暂时相信你。”荣享见他面色诚恳不像说谎,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皇……”
“叫霍小姐……”荣享回头纠正道。
谭幺一愣,随后快步跟了上去,“你……你怎么到了这?”
“不懂规矩吗?请用敬语。”荣享不悦道。
对于谭幺,她似乎浑身上下都不顺心。
“可是,不是你说让我叫你霍小姐吗?皇……”
“算了算了,随便你吧,我要回皇城了,你呢?继续待在这?”快到城门口了,荣享随口问了一句。
谭幺闻言不由咬了咬下唇,委屈之情更甚。
彼此几年未见,没想她对自己还是这般冷淡……皇上的心,难道真是铜墙铁壁?
“慢着,你不能走……”出城之际,荣享莫名被人拦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荣享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大善人说的,你不能走……”侍卫退后一步,突然垂下头战战兢兢道。这样被眼前人瞧着,侍卫突然涌起一种战栗,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霍小姐,留步……”
荣享回头看去,迎面而来的女子正是赵家的当家主子,赵若桥的娘亲---赵廷。
“赵当家,这……算什么事?”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霍小姐无需动怒,赵某先斩后奏在赵家的酒楼办了二十席婚宴,还望小姐换上这身衣衫,过去行个周公之礼……”赵廷微微一笑,送上一套红色衣衫。
荣享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身旁人,直言道: “我家内人就在旁边,这话说得若是让他误会了就不好了……”说罢,她一把拉过谭幺的身子,挡在了身前。
谭幺对于她……虽无夫妻之实,不过也算是明媒正娶,她没说谎。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今天终于准时了~~
59.及时脱身
春日的中午,暖风拂面,谭幺却是背脊发凉,冷汗不停。他站在中间,回头看了看面不改色的荣享,又抬头瞧了瞧眼前貌似有些恼怒的中年女子,突然之间嗓子好似哑了一般,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
“幺儿,是不是吓着了?”荣享凑近他,贴着耳畔问道。身侧的手,却不动声色的扭了扭他的腰肢,不重,但是意味明确。
谭幺一个激灵,连忙否认道: “妻主,没……事,幺儿没事……”脸颊有点烧烧的,这胸口蹦跶得厉害。
“还说没事,瞧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吓怕了……”荣享亲昵的将他前额的发丝拢至耳后,柔声道。
这般做作下,谭幺不禁缩了缩肩膀,垂下眼帘。
赵廷见状冷哼一声,打断道: “霍小姐甭在老妇面前做戏,喜堂那老妇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是跟老妇走一趟吧……”
说完,强行去拉。
荣享一个不备,紧紧的被她拽住了胳膊。
“你……你这是在逼婚!”荣享忍住心中秽语,瞪大双目质问而去。
“你现在可能觉得老妇在逼你,但是等你和我儿成亲后,说不定还要回头谢老妇呢……”赵廷扬着脖子,大言不惭道。
“胡闹!”荣享甩了甩臂膀,挣脱不开后转头对着周围看戏的百姓道: “你们这里的知府大人是谁,我要见她!”
“霍小姐想见洛阳的知府,这倒是巧了……她是我侄女,现在正待在喜堂等着喝喜酒呢……”赵廷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荣享抽了抽嘴角,眼看自个离着城门越来越远,她真的有些急了……多个男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做绝了把他带回宫里不闻不问,但是被人劫持成亲,这事若是传出去……她的脸面何在?
“谭幺,去找人来……”荣享被扔上马车的那一刻,回头冲着他大叫道。
*
下了马车后,荣享一路被人压着进了赵府,路过之人睁眼说着瞎话,对她连声道喜。
荣享磨了磨牙,也不含糊,眼眸直直的,看得旁人身子直打颤。
“娘亲,你……还真把人抓回来了?!”屋内,赵若桥扯下头上的帕子,掩口惊讶道。
赵廷将荣享扔在她儿子面前,指着道: “就差一刻工夫,这娃儿就要出城了,还好我手明眼快,儿子,不然的话……你以后到哪去找这般俊俏的儿媳啊?”
“来人,给她换上衣服,”赵廷打了个手势,身后立刻上来四个女子,将荣享团团围住。
荣享一边护着衣襟,一边气急败坏道: “你……你这是强抢逼婚,按律法是要治罪的!”
这吼声多少带了点底气,毕竟这世上没有谁比她更懂大华的律法。
原本打算出门的赵廷听见她这么一说,身子立马折了回头,凑到她跟前: “老妇虽说是个商人,但是大华律法却是知晓一二,这强抢逼婚的罪责嘛……好像是有这么一条,但是,老妇要是记得没错,好像说的是强抢民男吧?若桥,上面有说抢女的有罪吗?”
赵若桥抽搐着嘴角,摇了摇头。
“娃儿,听见没有?没有!”赵廷两手一摊,神色很是无奈。
“你……你……”听了这话,荣享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若桥,人呢……娘已经给你带回来了,至于成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记着,可别学古家的那个二子等了人家十几年,听娘一句话,该出手时就出手!”赵廷朝儿子握拳道。
荣享来回瞧了这母子俩两眼,当下就觉得自个是到了狼窝,只有进去的份,没有出去的命了。
穿上大红色的喜服后,荣享和赵若桥就被锁在了屋内,说是要候着吉时再放他们出来拜堂。这下子倒是给了她一点时间,当下对着赵若桥就是一番语重心长的说教。
赵若桥捏着手中的帕子,难得的没有插话。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荣享清了清嗓子,再抬头之际,面前瞬时多了一杯茶,她眼眸一闪,仰头喝下。
“霍小姐说的,若桥都懂,若桥唐突问一句,霍小姐是不是瞧不上若桥?”赵若桥望着眼前女子,手帕拽得死紧。
天上人间,这词用在眼前人身上一点也不含糊,面前女子,相貌俊美犹如谪仙,气质高雅好似世外之人,相比之下,自个便落了下等,虽家财万贯,但是相貌上,学识上,差了不止一点点。
荣享挑了挑眉,靠在椅上。片刻后,她缓缓道: “赵公子,我没别的意思,成亲的事得两厢情愿,我和你……这才第二次见面,还强迫来的,这感觉能好吗?”
“霍小姐,你曾说家中有六个夫侍,这事是真的吗?”赵若桥垂下眼帘,悠悠问道。
荣享点点头: “我说话从不戏言,自然是真的,六个,每一个都是我心坎里面的人……”想起他们,她不由浮出一丝笑容。
“我想我知道了……”赵若桥发出一声叹息,站起身子背对她。
荣享见状心中舒了口气,放下一块大石。
“霍小姐,家母说的话虽言语粗鲁了些,不过某些地方她还是说对了……对你,该出手时就出手!”赵若桥挑开衣带,外衫缓缓滑落在地上。
荣享眼皮突然间跳得厉害,脚步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
这……这算是投怀送抱吗?怎么感觉有些不太对……
“赵……公子,你不要冲动……”面对渐渐靠近的男子,荣享发现自个被逼到了墙角。
“霍小姐,对不住了!”赵若桥眼眸一闪,上前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腰身。
“胡闹!胡闹!来人啊……”荣享推却着他,心中一阵烦躁。
他娘的,比当年枉然还要大胆……
两人拉拉扯扯了半刻功夫,荣享护着衣衫,脸色狼狈。忍无可忍之际,她禁不住朝窗口叫道: “出来!”
顿时,屋外一阵声响,接着就听见几声闷哼。
赵若桥身子一侧,避过身后之人的突袭,随后他收拢衣衫,目光警惕。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手持长剑,站在两人面前。
“你是……”赵若桥来回瞧了两人一眼,眼眸疑惑。
男子默不作声,眼眸却是盯着荣享,等着指示。
荣享缓缓收紧衣襟,呼吸已是恢复平常。
片刻后,“走吧……”荣享打开门,并未再瞧赵若桥一眼。
赵若桥刚想上前两步,即被男子用剑挡住前路,眼眸中闪过一瞬冷冽。
“霍小姐……”赵若桥站在屋前,欲言又止。
荣享脚下一顿,回头看他。
“你这样走了,让若桥以后怎么做人?”赵若桥言语苦涩,神色凄凉。
荣享看着他,眼眸深邃。
“赵公子,你适合更好的人……”
不是她。
*
青衣男子带着荣享翻过围墙,一路到了街角。
“你是暗卫里面的老几,朕……似乎没见过你……”找了一间酒楼,荣享走上二楼,点了壶茶。没一会儿,她垂头拿着杯子凑近唇间,慢吞吞呷了口茶后,问去。
青衣男子站在一侧,低头拱手道: “小的名唤小七,位列第七。之前都是六姐护着皇上,后来六姐去了大辽,大人便让了小的护在了皇上身边。”
荣享看着他,放下茶杯,单手敲打了下桌面,扯着嘴角问道: “方才你在屋外看着……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
男子一怔,跟着跪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
“起来吧……”荣享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皇上……”男子站起身子,临走之际突然回了头。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荣享不耐烦道。
青衣男子想了想,据实以告: “皇上,辽王来了……小的方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六姐了……”
“他来了?”荣享眉头一皱,往楼下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放霍明珠出来遛遛了~~
60.父女相见
春意浓浓,树叶在清风中摇曳生姿,徐徐迎面的暖风让荣享一扫方才被逼婚的郁闷,她呷了口茶,朝着对面的男子淡淡一笑。
赵青阳抬了抬手,让小二上了几个小菜。
“你怎么来了?”荣享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明明情感的天平渐渐往赵青阳靠近,但是骨子里的那种不信任也相并隐隐约约存在着。
“听清远说的,所以我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赵青阳挑了挑眉,嘴角嚼着一丝笑容。
荣享闻言呵呵一笑: “哪能啊……”
“在这……准备待到什么时候?”赵青阳眼眸中闪着微光,心中似有期待。
荣享出宫私访的消息是清远告知他的,其中的用意显而易见,信中顺便还提了她沿边路过的小镇,他算了事日子,打算到洛阳碰碰运气。若是遇到了,自然是好,若是没遇到,也不打紧,往后总归会有机会,所以,赵青阳心态上倒是趋向了平衡,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原本是打算下午就回皇城,不过现在你来了……”荣享抿了抿唇,眼眸呈月牙状,“就先陪着你逛逛,明日再回,好不好?”
赵青阳垂下眼帘,笑容不变。半天的时间,够了。
“小二,你过来,”荣享回头叫了一声。
小二站在两人面前,低头哈腰道: “客官,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有什么地方好玩的,说说看……”荣享拿了一吊铜钱放在她面前,询问道。
小二眼眸即刻放光,殷勤道: “呃……呃……今天是大善人娶儿媳的大日子,全城的百姓差不多都去看了,你们要是想去凑个热闹……”
“没兴趣,再说,”荣享作势要收回桌上的一吊铜钱。
小二见状着急道: “东街有个许愿池,平日里也是很热闹的,咱们百姓若是心中有什么事求菩萨的,都去那里……还有西街……西街那傍晚的时候有些地摊,专卖一些小玩意,小的和相好的没事就喜欢去那里逛逛……还……还有……”
“不用了,我们半天的时候去这两地差不多了,小二,赏你的,”荣享站起身子,将一吊钱丢在她的怀里。
“许愿池?”赵青阳垂下眼帘喃喃自语,随后抬头看向小二,问道:“灵验吗?”
小二拿着一吊钱,连连点头道: “灵验,真的灵验,不然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去呢?不过听老人家说心诚则灵,公子,看您的样子是不是想求姻缘啊?”
赵青阳看了眼荣享,点了点头。
荣享别开头,掩嘴干咳一声,“走了,别听她胡说……”
方才一瞬间,两人对视下,她不知所措,对方的眼神太过明显,突然间她涌起一种羞涩,令她心生忐忑。
许愿池在洛阳的东街,平日那里通常是人满为患,不过今天城内大部分的人都去了赵府看热闹,所以当荣享和赵青阳到的时候,那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有些冷清。
“这就是许愿池?”赵青阳看着面前一个池塘,啼笑皆非。
周围的人瞥了他一眼,也没理会,他们双手合十,低头片刻后朝池中丢了几个铜钱。
荣享扯了下嘴角,在她眼眸内的池塘似乎有些败破,不过大概是春日的原因,周围的青草倒是长得茂盛,池水也算清澈,往下看去,满满的一池子铜钱,密密麻麻的。
“青阳,许愿吧……”荣享走至一旁,静静看着他。
赵青阳蹲下身子,嘲讽一笑: “不许了,看着似乎也不会灵验……”说完,朝荣享走去。
“不许了,看着似乎也不会灵验,明珠,回去吧……”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甩开身旁女子的手,往外走去。
荣享瞧着兴致全无的青阳,不由拉着他的胳膊到了池边,微微道: “心诚则灵,别闹了……”
几乎是在同时,身旁女子拉着正欲离去的男子,搂着他的腰肢,劝道: “心诚则灵,天儿,别闹了……”
听着耳畔的言语,荣享突然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转过头,看向身旁。
晴天霹雳。
“父……父……”荣享瞪大双目,不可置信。
“享儿?!”男子上前几步,抓住她的双臂,眼眸慢慢移至她的脸庞。
赵青阳见状不由挑了挑眉,走至荣享身侧,垂头问道: “享儿,你认识?”面前男子和享儿相似的面庞让人浮想联翩。
男子见到赵青阳的那一瞬间,眼眸眯起。
“享儿,你还和他在一起?”
荣享还未平复心中震惊,面对荣天的质问,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天儿,你管得太多了……”霍明珠抽了抽嘴角,拉过他,“先找个地方坐吧……”说完,她朝荣享眨了眨眼。
荣享冷哼一声,没有应声。
街道上,霍明珠和荣天走在前头,身后两人和他们隔着两步的距离,不快不慢的跟着。
“享儿,那两人……”
“旧识。”荣享淡淡回道。这事上,唯一知道内情的只有清远,就连余雅都不知分毫,更何况看爹爹的样子,似乎被照顾得很好,对此她无意破坏,当然,若是心中真有不满,面对爹爹深爱的那个女人,她似乎也不是对手。
赵青阳见她脸色阴晴不定,不由聪明的闭上了嘴,没再追问。
“明珠,你怎么……怎么还可以如此镇定?”荣天看着身旁容貌平凡的女子,眼眸似有不满。
享儿是她的女儿,为何在见到的那一霎那,她的情绪可以如此平静,全无波动?荣天不解,甚至还有埋怨。
霍明珠眼尾瞥了眼身后,不以为然道: “你想多了,来,听听我的心跳,噗通噗通正跳得厉害着呢!”
“废话,不跳的话你就不是活人了……”荣天白了她一眼,鼻间冷哼道,“说到底你对着享儿就没上过心,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享儿……”
“没关系,她的心,我从未放在眼里……”出人意料的,荣享斜睨了霍明珠一眼,从她身边慢吞吞走过。
赵青阳看了两人一眼,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看吧……”霍明珠耸耸肩,看向荣天。
荣天气急败坏的狠狠扭了下她的臂弯,“那不是因为你,晚上回去的时候有你好受的……”
霍明珠“哎呦”叫了一声,嘴里嘀咕道: “今晚上算日子不是和古月过吗?”
荣天回头瞪了她一眼,“谢谢你提醒我,一会回去就和古月说,晚上让你和我一晚。”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气势十足。
四人找了间酒楼,随后进了个包厢,缓缓入座。
“呃……”荣享看了眼赵青阳,对着爹爹一时不知怎么称呼。
赵青阳站起身子,走至门口,道: “我去外面转转,一会就回来……”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不禁有些苦涩,到底,享儿还是把他当成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