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变得吵杂起来。
古枉然愣愣的坐在床边看着一群人走进走出,面色焦急,而他却是像个局外人一样,事不关己。
“白莲,你叫个人送古少爷回去…….”手上的伤口包扎完后,荣享眼眸瞥了他一眼,吩咐道。
“不用,古某没事……”古枉然一怔,拒绝的话刚说了半句,便被荣享抬手打断。
“你不用多言了,白莲,送古少爷上马车……”帝王的强硬显露无疑。
古枉然暗自苦笑一声,顺了她的意思。
“皇上,枉然何时才能再见你?”
荣享瞧了他一眼,勾起嘴角,“三天后,富贵楼。”
这下,古枉然终于心满意足,跟着侍卫走出了屋子。
对他来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上次自荐枕边的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现今的帝王缺的不是男人,而是……左膀右臂。
回到宫里,荣享让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受伤的消息被她瞒了下来。
躺在淑贤阁的睡榻上,她周身疲惫,今日发生的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从腰间取出匕首,她低头看去。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刀子,上面没有精致的雕刻,也没有华丽的珠宝,但是刀锋够锋利,朝着胸口一刀下去,怕是回天乏术。
到了临头,朕……还是舍不得……
回想当时赵青阳下刀的那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跟着身子先做出了反应,手已经挡住了刀口,那个傻子……
荣享将刀面贴着脸颊,眼眸水波涟漪。
“皇上……”白莲轻轻的敲了敲门。
“什么事?”
“费侍人院里传来消息,太医把出了喜脉……”
荣享一怔,不敢相信。
*
好消息来得太快,荣享一扫之前的阴霾,嘴角弯起,快步走向费然的院子。
屋内,人头攒动,余雅,谭幺听到消息后都赶来祝贺。
眼下见着皇上过来,余雅立刻心领神会的带着众人退了出去,独留两人在屋里对视。
出屋的时候,谭幺回头看了眼深情款款的两人,心中发出一声冷哼。
“皇上……”躺在床上的费然欲起身行礼,不料被荣享赶紧拦下。
“躺着说话吧,你现在怀了身孕,应该好好休养……”
“臣妾没事,这两天犯了恶心,早上太医来的时候臣妾还嫌奴才小题大做,没想……”费然垂下眼帘,面容扬起笑意。
“朕已经命了太医好好给你调养,你的身子受过伤,平日里可能不觉得,但是为了肚里的孩子,还是要多多注意,现在八月的天气还算舒适,等下个月入了秋,朕让人在这按上暖炉,你到时衣服穿得厚实点,莫要着凉了……”
前世自个没有福气,膝下无子相伴,到了现在,余雅的两次滑胎更是让她身心俱疲,如今费然有了,她更是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皇上对费然的心意,费然记下了……”费然脸色酡红,面对帝王的关心,面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喜悦。
肚子里的孩子对他而言,来得正是时候。
原本忽远忽近的帝王,现在终于可以贴近他的心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二更了~~
哈哈时间算错了,明天入V,这章就算是福利了~~
38.清远的脆弱
夜色很重,抬头看去不见一丝繁星,月亮也偷偷玩起了捉迷藏,不见了踪影。
“帝后,露水重,回房休息吧……”一旁的奴才瞧了眼天色,轻声劝道。
谁都知道帝后的心里不好受,他一整天都在笑,但是明眼一看就知道,并非发自内心,他们作为奴才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有个词经常被后宫的妃子拿来用,就是强颜欢笑。
“本宫没事……”余雅扯了下嘴角,仰头看着天空。
寂静的夜空,好比他现在的内心,无奈寂寞。
“雅儿……”
余雅转过头,眼眸圆瞪。
“皇上……您怎么来了?”他以为她会陪着费然,没想到……
“怎么,不欢迎朕?”荣享搂着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后宫之内不能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虽然很困难,不过她已经在努力了……
费然怀孕固然是喜事,但是对雅儿来说,却是一个不能回忆的噩梦,他曾经也拥有过那样的喜悦,但是一夕之间,崩溃瓦解……
“回去休息吧……今晚,朕陪你……”
余雅靠在她的肩膀,眼眸内柔情四射。
一生中能有这么一个人相伴左右,他应该心满意足了……
“皇上的手受伤了?”宽衣的片刻,余雅皱眉问道。
荣享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原本这两天是想一个人待在淑贤阁,等好了再来看你们,没想到然儿有了,计划全都乱了,你别这样看朕,一点小伤而已……唉,就是怕你们会大惊小怪,朕才想瞒住的……”说到最后,荣享对着余雅责问的,不由高举双手,神色无奈。
“皇上是千金之躯,平日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唉……臣妾不说了,再说皇上又要不高兴了……”余雅捂着她受伤的掌心,眼眸埋怨。
“雅儿关心朕,朕心里很暖,朕记得再过些时日雅儿的生辰就到了,雅儿想要什么?”这事荣享一直放在心上,如今想来便细心问道。
余雅的生辰在九月,菊花盛开的季节。
余雅看着荣享,弯起唇角,“去年生辰的时候臣妾许的愿都实现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今年的生辰臣妾只为天下许愿,希望天下太平,再无战事。”
“去年的愿望?”荣享微微一顿,眼眸露出歉意。
去年的她还未回来,那时的她应该整日都想着清远,对于这个初入宫的帝后,冷漠之极。
余雅抚过荣享微皱的眉间,呵呵一笑,“皇上想多了……去年臣妾的生辰虽然冷清,但是老天待臣妾不薄,说得都应验了……”
“你这个傻瓜,今年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躺在床上,荣享抚着他顺滑的发丝,低声问道。
余雅眼眸清亮,里面似无一丝杂质,他靠在荣享的胸前,想了想,悄声嘟囔了一句。
荣享的手骤然停下,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雅儿,你这个愿望似乎为难朕了……”
莫说对费然提起,单单是荣享自个心里的那道坎都过不去……
雅儿的心情她可以理解,但是提出领养费然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可能?费然会怎么想,他辛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却成了别人的,这让他情以何堪?
而她又如何面对费然?
“皇上,臣妾知道自个痴心妄想,这事您就当臣妾没提,过了吧?”余雅咬了咬下唇,眼眸顿时黯淡下来。
荣享叹了口气,收紧臂膀。
这个话题算是告一段落。
*
三天后
荣享依约去了富贵楼和古枉然见面,两人相谈甚欢。
古枉然提了在大辽的生意,似乎进展顺利,而荣享派去的那些人也适应了那里的生活,和辽人无异。
“皇上,您似乎看上去精神不错……”谈过正事后,看着面前空空的酒坛,古枉然借了些酒胆,笑着随口问道。
荣享拿起酒杯朝他点点头,没有说话,顺势避过这一话题。
宫里的事她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因为……对他无益。
“皇上,这次的事枉然受惊不小,您可是要好好补偿枉然啊……”古枉然眼眸闪过一丝精光,今日的他们似乎谈得不错,但是彼此间那道距离……还在。
“少东家想要什么?”荣享放下酒杯,挑眉道。
“我想要的嘛……皇上应该明白的……”借着酒醉,古枉然凑近荣享的脖颈,吐出气息。
荣享别开头,皱起了眉头。这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
“皇上……枉然什么也不求,只想待在您的身边,难道这点要求,您也不愿答应吗?”帝王的细微神色逃不过古枉然的眼眸,他靠在她的肩头,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
这话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皇上一直在避,他感觉到了……
“朕……现在宫里有二个侍君,一个帝后,以后……说不准还会增加,你受得了吗?”荣享扶着他昏昏欲睡的身子,提醒道。
目前而言,该出现的都出现了,只有落飒……他还在遥远的西夏做着他尊贵的皇子,诸事不知。
“我不在乎,我知道我爱上的是谁,她一生中不可能只有一个男人,我理解……”古枉然扬起嘴角,静静的凝视着眼前之人,片刻后,他鼓足勇气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角,像阵柔风一样,他不想吓坏她。
荣享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终究没下狠心避开。
似乎真如清远所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怎么逃也逃不了……
而这……无关爱情。
*
九月
昨个儿是初一,荣享并未等到清远,虽然她前些日子就派出了探子,但是对于他的下落似乎成效不大。
晚上就寝的时候,白莲照常询问了荣享的意思,荣享想了想,最后去了余雅的院子。
转过长廊的时候,荣享突然脚下一顿,回头看去。
“皇上?”白莲见状不由面色疑惑。
“算了,朕今晚还是住淑贤阁,帝后那里你去说一声,让他不用等朕了……”方才那个一闪而逝的白影……荣享弯起嘴角,她知道是清远来了。
果然,刚进淑贤阁,荣享一个转身,已被人抱紧了身子。
“享儿,事情办妥了……”
清远的声音听来似乎很是疲惫,荣享转过头,伸手抚上他黑青的眼圈,有些心疼。
“昨天你没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清远,赵青阳他……”荣享欲言又止。
清远舔了舔唇,对视着眼前人的眼眸,淡淡道: “青阳他不记得了……忘忧草的药性我不太清楚,他不记得的是你……他的记忆中已经没有你了,其他的并未忘记……享儿,你想的全都实现了……”
“是吗?”荣享扯了下嘴角,“很好很好……”
心情突然有些灰暗,明明是她期望的结果,可是事到如今……算了,那人已经不记得她了,她又何必耿耿于怀……一切都过去了。
“享儿,我好累,陪陪我好吗?”清远将整个身子挂在她的肩头,适时的转移话题道。
“去床上休息吧……”荣享打起精神,扶着他上了床。
“享儿,青阳服药之前我问了他……”清远掩住眼眸,脸色有些苍白。
“问他?你问了他什么?”荣享心头莫名涌上不安。
“我问了他……我什么时候……会死,享儿,我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你了?”清远神色无助,他的脆弱在此刻显露无疑。
每个人都会怕死,他也不例外。
荣享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侧身抱紧他的身子,“不会,清远,我不会让你出事,你不要忘了,我回来了,有些事情我可以阻止……你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清远,相信我……”
清远咽呜出声,抱住了荣享。
荣享抱着他的背脊,柔声安慰,垂下的眼眸内却是闪过一丝痛楚。
谢谢你,赵青阳,谢谢你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说句实话,入V前霸王的就不少,希望入V后各位亲亲给点鼓励,多多留言~~
对了,写长评送分,这和以前一样没什么改变~~
39.谭幺的嫉妒
前世清远的逝世不亚于之后大华破城对荣享的影响,深刻而且痛苦。后来若非赵青阳的出现,怕是她早已随着清远的脚步,自我了断了。
对荣享来说那是一个禁忌,原本清远的存在就是一个禁忌,宫内除了少数的几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从荣享幼年起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亦师亦友,待荣享长大成人后,他又做了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意义非凡。
后来清远病重的时候,荣享荒废朝政,终日伴在他的身边,最后的两个月,清远想回大辽最后瞧一眼他那个孪生哥哥,荣享也陪了,危险对她而言不及清远的一根头发,前世的她……一颗心从未旁落。
如今清远已经知道了一切的事情原由,原本他问起,荣享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这事她不想说,更不愿忆起,知天命并不是什么好事,荣享深信。
四更天醒来的时候,身旁清远大概是累了,正在熟睡,荣享悄悄的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的起身更衣。
出门的时候,她朝白莲使了个眼色,白莲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下朝后,荣享赶忙回了淑贤阁,打开门,里屋清远仍在熟睡,兴许是真的累了,荣享站在床边,凝视着他苍白的脸色,心情波动。
回来的她……什么人都顾忌到了,偏偏对清远,却是冷漠了。
因为她……不想再尝那种锥心之痛,她知道,她承受不了第二次。
“享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清远揉揉眼眸,睡眼惺忪。
“日上三竿了,肚子饿不饿?”荣享伏在床边,将他散落在脸颊的长发拢至耳后,关心道。
“已经这么久了……”清远抬头瞧了眼天色,微微一愣。
“你睡得很熟,我不要吵醒你……”荣享见他要起身,连忙给他递了件外衣。
清远穿上长靴,神色间早已没了昨晚的脆弱,只见他笑道: “有吗?大概是前些天连夜赶路,累着了……”
“享儿,你不用陪着我,昨天我进宫的时候听见一个好消息,恭喜你,再过七个月你就要做娘亲了……”
淡淡的祝贺,却是出自清远的真心。
“你知道了?”荣享别开头,突然不敢面对与他。
“享儿,没事,你身为一个帝王,有子嗣是必然的,我不否认刚听见的时候,心情有些黯然,曾经以为你的第一个孩子有我来孕育,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清远苦笑一声,垂下了眼帘。
荣享捧起他的脸颊,眼眸闪烁,“清远,你若是想成为我孩子的爹爹,我求之不得……不过,凡事都要有个前提,我们两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吧?”
清远闻言勾起嘴角,凑近她,双唇相触。
辗转舔砥,渐渐深入,两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享儿,白天做这种事好吗?”片刻的功夫,清远朝她眨了眨眼。
荣享看着他勤快的脱去自个的外衣,不由翻了个白眼,点点头,“若是不做,你如何成为我孩子的父亲?”
结束的话语是清远激烈的深吻,两人移动着躺在了床上,蹬掉长靴。
“呃……费侍人,皇上正在里面会客,恐怕……”
淑贤阁外,白莲拦住费然的脚步,为难道。
费然睨了她一眼,才片刻的功夫,白莲不禁满头大汗,压力颇大。
“费侍人,您真不能进去,要不这样吧,等皇上忙完了事,奴才立刻禀告,好不好?”话到最后,白莲的话语已是恳求。
费然微微一笑,并未动怒,他抬眼瞧了眼房门紧闭的屋内,眼眸闪过精光,“白总管,方便告诉我里面的人是谁吗?”
“费侍人,您莫要为难奴才了,”白莲抽搐着嘴角,恨不得跪下求饶。
若是她敢透露分毫,就算皇上不怪罪,她也无言面对皇上,一头撞死算了……
“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勉强,我先回去了……你也莫要和皇上说了……”费然瞧着她的神色,突然明白过来。
屋里的那人……怕是个男人。
午膳的时候,荣享让人把饭菜放在门口,由她亲自端了进去。
清远躺在床上,半裸着身子姿态撩人。
“享儿,我们好像很久没这样了……”
久违的激情。
荣享靠在他身边,眸内柔情似水。是呀,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纯粹的交欢了……方才她抱着清远主动,热情,一切都是他在引导,就如初次一样,她在他的面前,生疏得像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清远,我喜欢你,从未变过……”不知怎么的,荣享这话很顺口的就说了出来。
清远闻言呵呵一笑,掩住荣享的嘴,摇头道: “对男人,永远不要用爱啊,喜欢的,你们女人说过或许就忘了,但是我们男人会放在心里,承诺对男人很重要,享儿,你是帝王,身份更是不同……”
言下之意,清远他受不住,你的心或许曾经是我的,但是现在里面太挤了,我可能还在,不过,可能已经在角落位置了。
荣享看着他,片刻后,她拉下他的手,眼帘上睫毛微颤,“我让你失望了对不对?”自嘲的口吻,用来掩饰她受伤的心灵。
“不,享儿,你永远是我的享儿,我也是你的清远,这点永远也不会变,我的享儿,你的清远,这一切早已根深蒂固,没有人可以夺去。”清远抱紧她,眼眸认真。
或许以后有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但是没有人可以夺去他们曾经的拥有,那是记忆,美好的记忆。
“是,清远,你说得对。”荣享哽咽出声,眼前的人儿每说的一句话都好似在交代着什么,她不敢往深想,因为她怕。
这世上只有荣享知道,离着清远生命的临点……还有三年。
*
黄太医把完脉后,欣慰道: “费侍人的身子很好,肚里的皇脉也很健康……不过平日还是要小心为上,莫要大意……”
费然收回手,低头抚上还不是很明显的腹部,微微一笑。
“黄太医,麻烦你了……秀儿,送黄太医出去……”
黄太医抬了抬手,连忙道: “不用不用,对了,皇上有交代,费侍人若是想吃什么,尽管可以吩咐药膳房……”
一旁的秀儿抿抿嘴,直言道: “这话皇上一个月前就和主子说过了……”
“秀儿!”瞧着黄太医尴尬的脸色,费然不禁训斥道。
秀儿见主子脸色变了,立刻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赶紧出了屋子。
“这奴才越来越没规矩了,黄太医你别见怪……”
“无妨,费侍人好好休息,老臣先出去了……”黄太医摆摆手,不在意道。
这年头,身边有这种主子,方才那个奴才有福了……
响午的时候,费然去了御花园散步,前些日子这里种上了菊花,如今,时候到了,竞相开放。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费哥哥……”
费然听见说话声,回头看去,后边缓缓走来的谭幺一脸的挑衅。
费然侧过身子,没有答话。
谭幺三步两步走至他的面前,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费然的腹部上。
说实话,他是不服的,不管是容貌还是家世,他谭幺都不输眼前人。可是,如今他没得到的,费然都得到了……
“费哥哥,衣服都穿大了,可是为什么肚子上还瞧不出来?”
心里妒忌归妒忌,但是谭幺也就是占着嘴上便宜,对于眼前人,他可不敢有什么恶质想法。要知道,他的屁股已经不能承受第二次的杖责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早上的这章有没有入V,如果没入,哈哈,也是大家的福利~~
要是入了,那就没啥办法了~~
40.余雅生辰
“费哥哥可开心了,皇上天天待在你那里,帝后和我……的院子,可是好久没去了……”谭幺嘟着嘴抱怨道。
其实从头到尾,他心里清楚,皇上只来过两次,一次洞房花烛,他扭了脚,一次皇上喝醉了酒,他也睡迷糊了,所以,若是认真道来,他……悲惨的还是完璧之身。
“弟弟说话客气了,皇上对于后宫向来顾全周到,岂会日日待在我的院里?再说这些日子皇上忙于政务,两三天都没过来了……”费然低垂着头,避重就轻道。
后宫里的事向来离不开争宠夺权四字,费然虽然告诫自个要避而远之,但是身在其中,就算自个不惹是生非,也难保别人不会寻上门来,乱嚼舌根。
“费哥哥知道皇上的事真多……”谭幺倚在身后栏杆上,眨巴着眼,发出一声感叹。
“弟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皇上她不想让弟弟操心……”
依着费然以前的性子,这番圆滑的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但是现在在宫里,加上怀了身孕,他如今对于一些事,一些人也不会像以往那般耿直,对他来说,这是种无奈的妥协。
“费哥哥要回去了吗?”见他转过身子,脚下欲离去,谭幺不由轻轻的拉了拉他衣袖。
方才过来看见费然的时候,谭幺心里是有气的,但是在他三言两语的婉转中,那份挑衅的心情早已被化成了一滩秋水,想来他也是寂寞了,这里不比府里,在那他是小少爷,做事可以无法无天,但在宫里,他是人人看在眼里的谭侍人,若是做错了什么事,顶上有帝后压着,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费然瞧着他低垂着眼帘,楚楚可怜的神色,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眼前人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虽然个性冲了点,但是本性却还未来得及被宫里的恶习污染。
“你要是觉得寂寞,以后可以来找我……”费然转身摸了摸他的头,淡淡一笑。
“费哥哥说的不是客套话?!”谭幺眼眸一亮,面上瞬间神采飞扬。
“自然不是。”费然点点头,保证道。
*
九月初五,余雅的生辰。
前两天的时候,宫里就开始慢慢布置了,彩灯,花束源源不断的送进宫里,长廊,拐角,甚至是角落,都被奴才上了心,装饰得喜气洋洋。
余雅的心情也是不错的,看着这么多人为他忙出忙进,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受宠的滋味。
“帝后,余少爷来了……”
自从余月凌被公开男子身份后,余小姐就变成了余少爷,奴才看着余月凌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打量的眼神。
“快请!”余雅闻言不由惊喜道。
自从二个月前的宫宴,期间余月凌一直没有进过宫,一来他是想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绪,二来也确实忙了,家中求亲的人潮不断,皆是冲着他而来,爹娘也拖着他去会了别人几次,只可惜每每是开开心心出门,铁青着脸回府,没有一次给他过好脸色。
“哥哥,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余雅皱起眉头,关心道。
迎面而来的余月凌紧紧的抿着唇,眼眸阴霾。
“没事,弟弟,这是贺礼,爹娘他们一会就来……”余月凌扯了下嘴角,将早已准备的礼物交给了余雅。
“奇怪,爹娘他们去哪了?”余雅闻言眉头一皱,往门外瞧了两眼。
“不知道,下了马车就不见人影了,听他们来的意思是去会老朋友了,弟弟,别理他们,”余月凌绕开话题,正眼打量了眼前人几眼,赞叹道: “弟弟,你今天好美……”
绚丽的红色衣衫,上面绣着金丝制成的展翅欲飞凤凰图腾,加之余雅白皙无暇的肤色,娇艳欲滴的双颊,还有那双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的眼眸,今日的余雅称得上国色天香。
余雅弯起嘴角,不好意思道: “瞧哥哥说得……哥哥快坐……”
书房外,白莲敲了敲门,对着里面的人提醒道: “皇上,时候差不多了……”
荣享放下手中的奏折,透过窗户瞧了眼天色,起身整了整衣襟。
雅儿的生辰,上次她错过了,但是今日,她会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
“事都准备好了吗?”
“皇上放心,都准备好了……”白莲呵呵一笑。
偌大的夜空,不见一丝灰蒙蒙的乌云,一轮满月挂在空中,看来连老天都给了余雅面子,赏了个好天气。
晚膳时分,御花园内设了两个圆桌,余雅并未大肆邀客,在座的都是他的亲人和至交好友。
谭幺和费然也应邀出席,费然小心翼翼的护着腹部,坐在了一侧。
谭幺则是眼眸羡慕,在他的心里,余雅的高度或许是他这辈子也达不到的。
“皇上驾到……”
随着宫人的叫声,余雅率先站起,迎了上去。
荣享环顾四周,眼眸瞥向余月凌的时候微微一怔,不过更快的,她别开头,走向余雅。
“雅儿……”荣享眼眸闪过一丝惊艳。
平日的余雅淡扫蛾眉,从未像今日这般耀眼夺目,怕是这里再美的男子也无法夺去他的丝毫光芒。
余雅面对荣享赞叹的目光,面容羞涩,轻轻道: “皇上,大家都等着了……”
荣享这才回过神来,随着他走向圆桌。
“今个儿是雅儿的生辰,在座的都是雅儿的至亲好友,大家不必拘礼……”荣享微一抬手,阻止了他们欲下跪的身子。
此举算是给了余雅天大的面子,本来君臣有别,如今因为余雅被皇上当成了一家人,在座之人自然也就心领神会了当今帝后的受宠程度。
余月凌见状苦笑一声,仰头喝下杯中的美酒。
“雅儿,朕准备了贺礼,你……想不想看?”荣享对着余雅的耳畔,含笑道。
余雅微微一怔,随后脸色酡红,大嗔道: “皇上送什么,雅儿都会喜欢……”
荣享微微一笑,朝后拍了拍手。
白莲立刻小跑到了后花园出,对着早已准备好的众人叫道: “点炮!”
一瞬间,五彩斑斓的绚丽光线飞上夜空,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星星般的花朵向四周飞去,似一朵朵盛开中的鲜花,娇艳夺目。
余雅望着天空,不敢置信。
其他人更是一脸的惊愕,片刻后,众人才惊叫出声,赞叹不已。
“雅儿,今日的烟花为你盛开,朕要让天下的百姓与你同乐!”
余雅眼含泪光,他的心头不知怎么的,战栗得不能自己,那里似乎涌出了什么东西,激烈得有种可以让人赴死的幸福。
“皇上,臣妾……”他颤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荣享食指抵上他的唇,摇摇头,抬头看向天空。
烟花仍然盛开着,似烟、似霞,它们在夜空中随意的变幻着,绽放着。
“帝后哥哥真幸福……”谭幺托着腮,眼眸中露出羡慕之意。
“是呀,真幸福……”费然看了不远处两人一眼,眼眸深邃。
余月凌往杯里倒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他的嘴角始终是上扬的,但是眼里,却是不见一丝笑意。
*
“少东家,好美的烟花……”古府大宅内,所有人都站在了院子里,仰头看着斑斓绚丽的天空。
“听说今个儿是帝后的生辰,这该不会是皇上特别准备的吧?”
“那是,帝后是什么人啊,我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当今圣上对帝后可是独宠……”
“是吗?那前些日子宫里的……那个叫什么的侍人不是怀孕了吗?”
“那是没法子,就算这样,你有瞧见那个什么侍人生辰有这样的吗?”
“那倒是……”
奴才的窃窃私语让一旁的古枉然不由皱起眉头,他握紧着双拳,眼眸深沉。
他曾经说过不会在乎皇上身边的男子,可是说是一回事,现在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这心头就好像被万只蚂蚁啃噬,疼痛难耐……
接受……或许是需要时间的。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而言,大家可以说说最喜欢哪个男主吗?
昨天有人说我一更要拿东西砸我,所以......叹气,下午4点还有一更~~
41.各异的想法
九月的皇城,话题人物是当今帝后。
自从前些日子的绚丽烟花后,这便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年轻男子每每提及帝后都是满脸的羡慕,成了亲嫁做人夫的说起这事,回头再看看身边的妻主,心里落差更是巨大。年过半百的则心平气和得多,他们握着身边老伴的手,谈笑间回忆起他们当年的情事。
而城内经营炮竹烟花的生意在催化下更是欣欣向荣,原本要等过年才热火起来的生意,现在九月就销售一空,逼得那些店家连夜赶路跑去邻城买货。
而关于述说皇上和帝后神仙眷侣的书册更是出了几个版本,其中帝后不孕,皇上不离不弃的版本最受拥护。
对于民间的这些传闻,荣享和余雅相视一笑,倒也开怀。
***
进入十一月,费然的肚子像吹气球一般迅速大了起来,浑圆的腹部让他开始行动不便,身子到了下午便容易嗜睡,加之地震时受伤的右脚,如今费然的行动范围只限于自个的院子,散步稍远一点,脚跟就酸得厉害。
“主子,是不是皇子又踢您啦?”秀儿瞧着主子不自觉的蹙起娟眉,连忙走上前去关心道。
费然躺在床上挪了挪稍显沉重的身子,无奈道: “他是越来越调皮了,一定要我侧着身子才肯安稳下来……”说话间,他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一撇,虽有埋怨的意味,但更多露出的是为人父母对子女的爱怜眼神。
“想到再过四个月就可以伺候小皇子,秀儿的心里别提有多美了……”秀儿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笑呵呵道。
费然微微一笑,摸了摸腹部,摇头道: “瞧你说得……”
眼眸一眨,转眼自个已经怀孕六个多月,前几日太医过来把脉,大喜,似乎断出腹中的是女孩,之后过了没多久,皇上也来了,嘘寒问暖。但是对于孩子的性别却是只字未提,估计是怕他压力太多,到了临走的时候,皇上才抚着他的腹部,淡淡的说了一句,孩子是男是女她都喜欢,重要的是他的身子,父子平安。
费然看了眼窗外,弯起嘴角。
或许在皇上心里自个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不打紧,他要的不是“最”,而是“重要”二字。
“主子,谭侍人来了……”秀儿往外瞧了一眼,叹气道。
这个谭侍人,老爱没事往这跑,您说这要是想沾点喜气吧,怕是几个月下来也沾够了,如今主子肚子大了,每天需要休息,偏偏那个谭侍人还不知趣的隔三岔五过来,这嘴啊,一旦张开就停不下来,主子人好,也陪着他安静的听着,从来都没撵过人。
“秀儿,去拿些干果过来……”费然挣扎的起身披上外衣,坐在了椅上。
“是……”秀儿噘了噘嘴。
“费哥哥……”谭幺蹦蹦跳跳的跑进屋里,眼眸一瞬间定在了费然浑圆的肚子上,跟着发出一声感叹,“哇,两天不见,费哥哥的肚子又大了……”
费然朝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笑道: “哪有,幺儿你莫要夸张……对了,今个儿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怎么,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啦?”
谭幺这人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只见他嘻嘻一笑,道: “费哥哥,你知道过几天是什么日子吗?”
费然挑了挑眉,“这……倒是不知。”
谭幺嘴里嚼着新鲜的蜜饯,眨了眨眼,“十一月是狩猎的好日子,以前听我娘说,每到冬天,皇上总会带着他们去东郊狩猎,我早就想开开眼界了,如今机会来了,我当然要跟着去瞧瞧,对了,费哥哥,你还没见过我骑马的模样吧?不是我自个夸自个,那骑术算是……”
“谭侍人,喝茶!”秀儿适时递过茶杯。
谭幺瞧也没瞧来人一眼,接过后“咕噜”一声喝了大半,继续道: “费哥哥,我的骑术在皇城虽不能说数一数二,但是……在男子当中也算是佼佼者,只可惜你现在大着肚子,不然我一定找机会带你出去逛逛,我家有匹黑马,可俊了,骑上去别提有多威风了,别人见了都说赞呢!”
费然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由低头慢吞吞的呷了口茶,直言道: “幺儿的骑术有空倒是要瞧上两眼,不过……方才你说的狩猎……你怎么去?”
费然不是煞风景,他只不过在提醒谭幺。
谭幺凑近他,神秘兮兮道: “费哥哥,你可千万别告诉人家,我可是相信你才告诉你的,不瞒你说这法子我想了几个晚上……前些日子我花了些银子让人买通了西大门的侍卫,到时我扮成女子混在护卫队的后面,偷偷的跟着他们出去……我想过了,这次东郊狩猎护卫的人手大约在三四百人左右,我想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幺儿莫要胡闹,若是被皇上发现……”
“切,反正我那院里和在冷宫差不多,我才不怕她呢!”说起被皇上冷落的事,谭幺不禁耿耿于怀。
入宫快大半年了,那个人从未正眼瞧过他,就算有时碰巧对视,她也是快速的别开头,神色似乎还有些不屑,几次下来,谭幺是心死了,皇上根本不待见他,无论他表现再乖,再好,她也永远不会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说到底,他吸引不了皇上。
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什么也不怕。
“幺儿是想好了?”费然看着他不服气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劝不得,是那种越劝越要和人对着干的脾气,这事上唯一可以给他敲打敲打的只有一人---帝后余雅。
“想好了!”谭幺坚定的点了点头。
费然摸了摸他的头,更是坚信了要告诉帝后的想法。
***
“随他去吧……”余雅听了后眼眸闪过一丝精光,片刻后,他站起身子挥了挥手。
“帝后哥哥,那幺儿……他,万一给皇上知道……”费然一怔,随后不由跟着站起身子劝阻道。
余雅见状连忙转身将他按在了椅上,冷笑一声,“这次若是再不给他一个教训,怕是他以后还是会胡作非为,费然,本宫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别人扔下的烂摊子……其实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肚子大了,还是要以孩子为重,至于其他的事……不用理会……”
余雅对于这事心里是怒了,那个娃儿一次不听,两次忘记,三次不当一回事,那么这一次就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记得一辈子。
有些人,好言相劝是没有用的,刻骨铭心的惩罚才会让他记得牢牢的。
见帝后心意已决,费然也不便多事,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费然托着腰,走得很慢。
宫里的路……确实很滑,除非幺儿事前觉悟,不然的话,这次跟头怕是栽定了!
***
夜很黑,若非点上火烛,谭幺恐怕看不清眼前任何东西。
“主子……”
屋外匆匆跑来一个奴才。
“怎么样了?”谭幺见人来了,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衣襟,着急道。
“费……费侍人已经回院子去了……”奴才有些害怕,不由退后两步颤抖道。
“他的神色你可有看清?”
“呃……费侍人刚出来的时候好像是皱着眉头,主子,外面太暗了,奴才又不能点灯,所以没瞧得太清楚……”奴才比划了一下,随后有些沮丧的抓了抓头。
“可恶……那帝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倒是会不会和皇上说啊……”谭幺松开手,咬了咬牙。
“主子,依着奴才的想法,这事上谁不想看主子的好戏啊,帝后他一定闷在心里不会和皇上说的,就算是说了,主子也在皇上面前露了脸……总好过现在,对不对?”奴才想了想,适时讨好道。
“哼,你说得对,管他说不说,对我……似乎只有好处……”谭幺冷哼一声,眼眸狡黠。
这事上他花了本钱,连续两个月和费然套近乎让他耍尽了嘴皮子,两个月看着费然和余雅接连受宠让他更是眼红不已,有句话他一直放在心里,和他们比,他什么也不差,凭啥他们可以入得了皇上的眼眸,而他却被嫌弃在外?
他不服。
所以这次东郊狩猎,他……一定会让皇上正眼看着自个,再也没有办法移开双目。
这宫里所有的人都在为自个打算,他没有做错,冷宫那地儿,他永远也不会适合那里,这世上最适合他的地方,是皇上的……怀里。
他一直这么确信着。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的谭幺性格不怎么好,今世的他也不会因为费然的三言两语而改变态度~~
42.东郊狩猎
有句话叫做人心难测,尤其是在宫里和朝堂上,想要找个心如纯水的人是件很困难的事。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阴暗面,而这两个地方,只不过将他们的阴暗面无限扩大罢了。
谭幺的想法无可厚非,既然入了宫谁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怪只怪当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机太差,给皇上留下了坏印象,不然的话,现在哪里轮得到费然大着肚子……
这几个月,他的法子想了不少,他会在午膳,晚膳的时候去看望费然,有时在那他会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她的眼眸永远都是淡漠的,自个的精心打扮似乎都白费了功夫,那里……没人在看。
到了如今,他等不下去了,男子年华易逝,他最美好的几年不能耗在这个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对于余雅和费然,他是羡慕的,若是可以交换,他宁愿自个瘸了脚,不孕,只希望皇上能多看他一眼,对他和颜悦色。
自从上次他告知费然的计划后,时间又过了十几天,现在离着冬日狩猎的日子越来越近,而谭幺也越发肯定了帝后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看来那个人要冷眼旁观了,但是也保不准他在最后几天在皇上耳边嚼舌根,不得不说,那个人真沉得住气。
而费然除了第二天暗示过让他放弃计划外,其他的也没再说什么,对于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谭幺心里有数。
十天后
天气刮起了寒风,一阵一阵的,仰头看去,太阳却从漫天的云雾中露出了小半个脸,似乎昭示着今天是个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