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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风暖怀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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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古剑二]问归期

作者:风暖怀

内容简介:

全文主旨:温水煮青蛙嫖谢衣

提炼中心思想:谢衣捡她回家去,她待谢衣如初恋,初七插她一两剑,她砍初七黄泉见(押韵什么的还是别折腾作者了)

古剑二一周目产物,原创女主,此坑为真谢衣而开,沈谢谢沈谢乐党等一切支持原作人物CP的人,如果无法忍受男神与原创女主CP请点叉

内容标签:游戏网游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祈 ┃ 配角:谢衣,古剑二众 ┃ 其它:古剑二

1、仗剑跋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视频是促使我开坑的最大动力【文案音乐也是用的这个】,当时刚刚过神女墓,偃甲谢衣的形象,阿阮、沈夜与初七的描述,令我对只存在回忆中的真谢衣产生了好奇,接着又在贴吧看到了这个视频,忍不住想,违背了恩师与族人的期待,忍受着浊气侵蚀,独自在下界寻找弥补自己过失之法的真正的谢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不知为何觉得很心疼,于是又想,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在他身边,使他不再孤身一人会是怎样的情形,于是渐渐有了这个坑的构思

尽量不崩人物,原著党轻拍

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九岁那一年,六诏爆发叛乱,父亲决定举族迁回中原。就在那段兵荒马乱的路途中,我与族人们走散了。

自那日起,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武艺,父亲很早就教授于我了,这是我勉强能够保护自己的立身之本;而托赖出身蜀地有着一手漂亮绣工的母亲之福,我也能绣些小物件换钱,不必通过打家劫舍获取衣食。

流离失所艰难寻家的日子并未太久,带着父亲送给我的剑,辗转来到大理之后,我就被人捡到了。

我还记得那天的情形,连夜绣好的手绢很快便卖了出去,准备收摊的时候,来了几个寻事的地痞。这几个人我并未见过,想来他们也不知道这条街上那个卖绣品的小姑娘,并不是好欺负的角色。

轻易收拾了那几个地痞,我一抬头,看到并不宽敞的街对面,一名青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他周身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所以我很确定,我抬起头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他问我,我的剑法是同谁学的,嗓音听着文雅,却有隐隐带着几分刚毅,我说这是父亲教给我的,随后他又问我姓名。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女子是不能随便将名字告诉外男的,所以他很容易就知道,我名叫姜祈。

再后来,我就被这名叫做谢衣的青年收养了。

不久之后,我从谢衣那里得知,他是觉得我使的剑法有些眼熟,才会注意到我。而他之所以会觉得我的剑法眼熟,是因为我的部族,其实是很古早以前,从他所在的部族里分出去的一个支系。

或许因为是同样无家可归的境遇,才会令他生出了收养我的念头罢。

谢衣曾试过让我喊他哥哥或者叔叔,这时我才想起,幼时似乎听谁说过,这世间有种生物叫怪蜀黍,最喜欢拐小女孩儿……

最后在我死咬着要么喊爹要么直呼名字的威胁下,他终归还是妥协了。折中之后,我决定喊他小谢。

以我遇到谢衣的这一天为开始,我开启了人生中新的一扇门。

被谢衣收养的时候,六诏的动乱还没有结束,而此时中原的帝国也陷入战乱,我想了一下,决定暂时还是跟着谢衣,等战乱平定之后,再去寻找族人。

谢衣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知道很多东西,会许多我从未见过的法术,却如古时诸子百家的墨家一般喜欢研究机关——他管这个叫做偃术,武艺却并不如偃术一般高深,据我估计,待我练个三五年,剑术小有所成了,撂倒他应该不难——如果他不使用法术和偃术的话。

不事生产,家务全都扔给偃甲做,做饭很难吃,这些我都能忍,反正我能做绣品挣钱,而且家务我也不会,但我练剑时,谢衣时常会问我要不要随他学偃术与法术……那种怎么也无法理解的东西,我才不想碰呢。

“……当真不学吗?”他好脾气地看着我,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用力摇头:“不学。我会剑术,会绣工,有这些就够了。”

在没有遇到他的时候,是父母传授的两种技艺让我得以生存下来,我不想摒弃它们。

谢衣垂眼看了看我手中的木剑:“……既如此,改日我找人为你打一把趁手的剑可好。”

“不用,”我继续摇头,“我已经有了一把很好的剑,只是现在我的剑术并不高,不想糟蹋了它。”

见他神情有些尴尬,我抓了抓扎成一束的头发:“你这是……想把我当徒弟养?”

说时迟那时快,谢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可愿意?”

都说我不想学法术也不想学偃术,你那身武艺……好吧,我知道术业有专攻,不能强求。

“但是我想成为一名剑客。”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谢衣离开的背影十分萧瑟,充满了挫败感。

难道不给他添麻烦也不好吗?果然是个奇怪的人,不过……一点也不讨厌。

#

还在流月城的时候,谢衣就知道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事情,比如师父家的小曦,比如自家隔壁的雩风。来到下界之后,他发现这里的小孩其实也没差多少,总是让大人十分头疼。

然后某日经过大理,他捡到了一个似乎是当年烈山部遗留下界的后裔,看上去也是个熊孩子。许是出于同族之谊,许是因为同样流落在外不得归家的同病相怜,他脑子一热,收养了这个名叫姜祈的小女孩儿。

不知是先天性情如此,还是后来沦落江湖的磨砺,姜祈性子并不活泼,安安静静往那一坐,绣个小荷包就能绣上好几个时辰,不吵不闹,不会要漂亮衣服也不会要糖吃,而练剑时也从不见叫苦叫累,满身是汗就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来,转脸滴答水珠着继续练剑——这让做足心理准备设想了一万种教育小孩方案的谢衣有种一拳打空的无力感觉。

谢衣试过制作各种打理家务的便利偃甲引诱姜祈产生兴趣,即便不愿学偃术,至少也要学些法术,免得浪费了一身难得的灵力潜质。这种行为持续了半个月之后,姜祈终于有动静了。

“小谢。”

一身大红衣裙,个头才到谢衣腰带处的女娃娃仰着头,白生生粉嫩嫩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好奇与挣扎,似乎有什么问题想问。

谢衣心中忍不住流下激动的泪水:终于成功了!

“所有事情都交给偃甲做了……你是想只留个脑袋想事情吗?”

“……”

谢衣突然觉得,这女娃娃眉梢眼角透出的都是对自己的鄙视。

…………………………

罢罢罢,随她去吧,养个玉雪可爱的女娃娃也不教大人操心,别人家求都求不来呢。

身边虽是多了个女娃娃,但四处寻访神农遗迹的日子,还是如以往那般过着。不过多了个人在身边,即便她安安静静言语不多,却也觉得充实了一些。

思及此处,谢衣发现,人果然还是无法独自生存下去。

偶尔他也会觉得,养着这么一个让人省心的女娃娃,也并不是件很好的事情,尤其是某天谢衣去拜访一位隐居山中性情古怪的老偃师,让姜祈在门外等等,结果两人聊得兴起,连说带比划最后直接进了偃甲工房,到谢衣想起门外还有个女孩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生怕姜祈被山中野兽叼走的谢衣急忙出门查看,姜祈已经趴在门口的大青石上睡着多时了。

如果不去看她周围被切得七零八落的妖物猛兽残骸,谢衣或许会更放心一点。

经此一事,谢衣顿感自己对姜祈太不关心,思来想去好几天,很是严肃地叫上姜祈,问自己是否能为她做些什么。

如他当年拜师时一般年纪的女娃娃眨了眨眼睛。

“家务是偃甲做的,三餐是馆子里买的,钱是我卖绣品挣的,你……”

清亮平静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谢衣一番,令后者生出了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的冲动。

“将来若有一日,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可否帮我找到我的族人?”

有那么一瞬间,姜祈的身影,似乎与当年逃出流月城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2、通天之器

时光涓涓溪流一般飞逝,谢衣带着姜祈半是寻访神农遗迹,半是游历河山,不知不觉间,大偃师谢衣的名头,也渐渐传遍了天下。

而与谢衣形影不离的姜祈,也在旅途中的大小境遇里,练成了一手罕逢敌手的精妙剑术,一身红衣,化名朱砂剑隐的少女剑客,如今已然是侠义榜前十的名人。

随着武艺修为逐渐高深,九岁那年冒出的撂倒谢衣的念头,姜祈虽然从来没有忘记过,却也渐渐明白,除非谢衣完全不用偃术与法术,否则自己在他手下绝对走不过十招。

以后更要加把劲练武了。

在正主谢衣毫无觉察的时候,姜祈定下了人生第一份大计——与谢衣有关。

#

神农所在的上古时代距今已久,流传至今的存世记载早已散佚不全,游历之外的时间里,谢衣寻了一处名叫纪山的地方定居下来,除了钻研偃甲,平日也花了不少功夫埋首卷牍,寻找那一丝丝的蛛丝马迹。

这日正在整理新寻到的一卷竹简,却看到这时候应在院中练剑的姜祈,正一脸忸怩地站在门外探头探脑,与她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大有不同,手中似乎托着一叠布料,也不知是何事物。

“怎么了?”

见这小妮子满脸的欲言又止,谢衣却十分欣慰,总算有个孩子样了,真不容易。

姜祈也不说话,只站在门口往谢衣这儿瞅,过了半天,方才慢吞吞蹭进屋里,双手将那叠布料送到了谢衣面前。

“小谢,这是给你的。”

万事开头难,一旦把话说开了,姜祈反倒觉得不那么别扭了。

“我做了件袍子,你试试合身不合身。”

轰隆隆一声,谢衣脑子里瞬间弹出了从右至左三个墨汁淋漓的斗大正楷字。

——拜师礼

他记得,还没有离开流月城的时候,自己的衣服都是师父给做的,那么眼前这件袍子代表的意义,自然呼之欲出——话说这妮子何时学会缝纫裁衣了?

于是迅速伸手接过长袍抖开,寸宽浅灰镶边的上好蜀锦剪裁十分精细,熟丝染白的料子上用同色的丝线绣着肉眼难以看清的暗纹,谢衣试了试手感,发现那些暗纹,竟是防御法术的咒文,这下他更加确定,小妮子终于打定主意要拜师了——虽然要学的不是自己最为得意的偃术而是略逊一筹的法术。

“小谢可愿为我取字?”

又是轰隆隆一声,谢衣脑中弹出的字幕顿时粉身碎骨,就知道她没这么容易松口拜师——等等取字?

算算日子,约莫三年光景,当初那个孤零零站在大理街边的女娃娃,如今已是金钗之年,虽然还未及笄,可这几年随自己走南闯北,与人交际也需要表字了。

于是觉得自己太久没关心过女娃娃的谢衣陷入了新一轮的翻阅群书,目的只有一个,给姜祈取字。

两日后,姜祈有了表字蕴秀。

从那天起,姜祈便要求谢衣如此称呼自己,却不曾将表字告知其他任何一个人。

思考了几天几夜之后,谢衣将自己的妥协归咎为姜祈很少求自己做过什么,难得见她有求于人,还懂事地送上了亲手缝制刺绣的衣裳……于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如了她的愿。

也许是感于谢衣为自己取字一事,姜祈难得没有练剑也没有绣那件城中富户重金订购的山水插屏,一头扎进书房帮谢衣查阅古籍。

虽然很开心姜祈会主动关心人了,但谢衣还是告诉她,自己最近换了个新思路,不用再翻故纸堆了。

小姑娘并未如谢衣预料中那样生气地掉头离开,而是坐下来,似乎想听听他的新想法的模样。谢衣觉得,她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真的想帮他。

“有关神农遗迹,流传于世的记录缺失太多,而且本身真伪也很难判断,所以……”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看姜祈的神色十分认真,这才收敛了心神,继续说道,“我想做出一件,能够读取万物潜藏记忆的偃甲。”

话音已落,书房中沉默许久。看姜祈的样子,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谢衣也没有打扰她,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回过神来。

“所以,小谢要找的,并非神农遗迹本身,而是遗迹中包含的信息?”

虽然知道姜祈脑子一点也不笨反而相当聪明,但谢衣也未曾料到,仅仅从一个偃甲设想里,她就猜到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难道蕴秀就不好奇,我探寻这些信息究竟是要作何用处?”

“……也是,小谢是偃师,用偃术解决问题,自然是小谢最熟悉的领域……”

姜祈托着下巴,点了点头,“让小谢翻书找东西,确实有些勉强。”

好歹我也是流月城大祭司弟子,前任破军祭司兼生灭厅主事,还曾经是下一任大祭司的人选,不是不学无术的文盲,查阅书籍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

挣扎许久,谢衣终究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他认清姜祈最擅长的并不只是剑术与刺绣,还有以言语打击自己的这个事实。

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便确定了两个方向,其一,钻研如何读取潜藏记忆的方法;其二,继续精进偃术,提升技术水平。

第二点对于谢衣来说是如同呼吸一样平常的事情,而第一点,虽然有读取记忆的法术,但却仅限于对人脑使用,而且眼下还无法通过偃甲实现同样的效果。

“读取潜藏记忆……”

听完谢衣的构想,姜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掉头扎进故纸堆里,东翻西找了一会儿,摊开一卷有关蜀汉史的帛书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又找出了南诏一带的地图。

“小谢,你可听说过一个叫做惊马槽的地方?”

谢衣摇了摇头。

“那是南诏的一处山谷,我很小的时候听族里的老人们讲古,说那儿是三国时的一处古战场,诸葛孔明曾在那山谷与南蛮王孟获交过手,从那之后每逢雷雨天,附近的居民便会听到有战马嘶鸣与兵刃相撞之声从山谷中传出……”

听到这里,谢衣也明白过来了。

“每逢雷雨天,便有往日战场厮杀之声重现……”

他站起身来,拿过姜祈找到的地图。

“蕴秀,我们现在就动身,怎么去惊马槽你还记得吗?”

“那是自然,四五岁时的事情,我还没那么快忘掉。”

两人都不是麻烦的人,收拾行李动作也快,早上决定动身,下午就出发了。

坐在去往南诏的商队马车里摇晃了半个多时辰,谢衣这才发现,这还是姜祈第一次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去寻蕴秀族人吧。”

姜祈奇怪地看了谢衣一眼:“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吗?”

想起那次把才十岁的小女孩扔在深山里直到天黑才去找人的糗事,谢衣再次确信,这姑娘生来就是个专门揭短打击报复自己的熊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有关衣服的梗,掉头看到工长君披露谢衣还在流月城的时候衣服都是大叶子给做的……

顿时有种砍掉重写的冲动=L=

3、再回南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正在写姜祈成功拿下谢伯伯的段子这种事情我会随便讲出来吗=-=

一路日夜兼程赶到被附近百姓避而远之的目的地,谢衣直接进入工作状态,连饭都懒得吃了。

想想往日谢衣也有过疯魔似的不吃不喝埋头造偃甲的前科,兼之这几年里也渐渐明白他并非常人,姜祈便给他留足了一整天的饮水与干粮,打过招呼,往惊马槽附近的村寨去了。

虽然四五岁时的光景,在她记忆里大多都模糊不清了,但对谢衣说并没有忘记,却不是骗人的。

吹胡子瞪眼看起来严厉得要命,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父亲,还有手把手耐心地教导自己,如何将针脚绣得绵密又好看的母亲,虽然已经过去了快四年的时间,但幼时平静温馨的时光,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想要找到失散多时的家人,这是何等艰难,无论是自己,亦或是族人们,都为了躲避刀兵之祸,在这动荡不堪的世间挣扎求生。

幼时的住所还在那里,未曾移动半分,可是曾经住在里面的人,却是不断地迁徙与寻找,只要战乱一天不平息,就一天也无法安定下来。虽是生于斯长于斯,但没了家人的空宅,也不是心中的故乡。

姜祈垂下视线,抬起了右手,细细地打量着。因常年练剑,指掌早已磨起了茧,勤修不缀下,终究是有了一身常人难敌的好武艺。

这样的手,可以绣出似锦繁花,可以舞起灼灼剑光,握得住三尺青锋,能够在转瞬间取人性命,却握不住掌控命途的线,护不了自己一世周全……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

偶有闲暇时,她也会想着,倘若那年未曾遇到谢衣,如今的自己将会是何模样。

无论是在乱世中颠沛流离染得一身无法分辨的肮脏颜色,还是被冰冷的现实磨掉了一身棱角变得圆滑世故,总不会如现在这般平静顺遂罢。

“……蕴秀!”

远远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复平日那般文雅从容,却是饱含了焦急与关切。

姜祈收回了投注在荒废多时的屋舍上的视线,慢吞吞地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到正急匆匆赶来的谢衣,目光一转,落在他沁出了汗水的额间……

上次看到他如此失态,好像还是在那个老偃师的屋子外不小心睡过头了的时候。

“早就荒废了的寨子你也敢乱跑?”

轮廓细致柔和的脸孔,怎么也做不出严厉的表情,所以尽管明知对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姜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生出畏惧的心情。

“我是这儿长大的,虫兽一类伤不了我。”

姜祈自出娘胎到如今,无论是从前作为族长独女颐指气使,还是与现在的监护人一同践踏山河壮景,气势从来都没有逊人一筹过,一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还是被强硬地咽回喉咙里。

说到反省错误——那是什么?

“天快黑了,我想找个落脚处,以后……不会这样了。”

听到姜祈这番毫无声调起伏的解释,谢衣已经不想计算这是第几次对这熊孩子的所作所为产生无可奈何的挫折感了。

这哪里是不教大人操心的乖孩子,分明是集合了世间所有恶意孕育出来的小混蛋!

对付熊孩子的手段,谢衣以前也知道一些,比如饿饭、体罚、训斥之类,不过这些法子如果用在姜祈身上……

财政大权握在她手上,每日出去买一天饭食的也是她,饿饭这招首轮淘汰;

天天剑不离手每日勤修不倦,体罚也有足够的精力应对,于是第二招也被刷掉了;

至于训斥……经常被姜祈堵得说不出话来的谢衣早就放弃这个念头了。

综上所述,他现在已经拿这个小混蛋没辙了——这真是件闻者悲伤见者落泪的事情。

所以几经挣扎之后,谢衣最后说出的话是:

“……我与天玄教的偃师有些交情,先前已派偃甲鸟去说明了,这段时间可以去那儿歇脚。”

于是两人顶着满天星斗,穿过了以阴兵借道而远近闻名令当地人闻风丧胆的惊马槽,前往位于大山另一侧的天玄教地盘投宿。

#

虽然对惊马槽的构造有了一定的了解,但眼下正值南疆进入旱季,雨水极少,所以谢衣还没有见过雷雨天里的异象,根据往年天象推断,距离雨季还有一个多月,于是这次他打算在此处停留到雨季来临,亲眼见到惊马槽再现古战场厮杀为止。

对于姜祈来说,反正是跟着谢衣,在哪都无所谓,找个谢衣抬头能看到的地方,练剑也好刺绣也好,都是极随意的事情。

南疆这边的教派一般对外都极其隐秘,外来人很少能接触其核心,谢衣与姜祈二人也不例外。虽然被安置在天玄教外围教众居住的村落,却也不妨碍天玄教里的偃师前来与闻名于世的大偃师谢衣讨教技术,兼之谢衣并无门户之见,对于前来讨教的偃师也是毫不吝惜地分享自己的心得,所以等待雨季的这些天里,二人的临时住所竟是门庭若市了。

而姜祈,也出乎意料地受到了一些女孩子们的欢迎,倒也不是她的性格有多讨喜,而是因为那手不逊于剑术的蜀绣绝活……这一点大大超出了谢衣的预料。

每日往二人住所跑得最勤的,是个叫呼延采薇的小姑娘,这是个立志成为偃师的孩子,一方面又有些垂涎姜祈绣的荷包手绢小香囊,就差把床搬到门口堵着每天清早给两人叫门了。

这天一大早,呼延采薇如前几日一样,眼巴巴等在门口,却被姜祈告知,谢衣天没亮就跑去惊马槽了,估计到了天黑才会回来。失望之下,小姑娘想了想,又一脸甜笑蹭上了姜祈。

“祈姐姐,”小姑娘藏在身后的手伸到姜祈面前,“你昨儿个给我描的花样,我还是不会绣~”

姜祈默默扭开了脸,她昨日随手给呼延采薇描了几竿翠竹,为何这丫头今天拿来的是一把只绣了半拉叶子的大蒜苗……她突然能够理解当年谢衣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自己去学偃术与法术的那种无力感了。

百般无奈之下,姜祈还是接过了那方帕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虽然把竹子绣成了蒜苗,却也有几分传神,那蔫巴巴的叶子可不就跟对面篱笆下泛了枯黄颜色的杂草神形俱似……

思及此处,姜祈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照她以前的经验看,雨季来临的前一个月,天气就开始起潮了,哪会像现在燥得杂草都枯了?

“采薇,问你个事儿。”姜祈指了指头顶上万里无云的天空,“以往的年份,到了这时候都这么燥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没有啊,去年这时候,墙上潮得能滴出水来了。”

姜祈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出她所料,南诏今年的雨季,足足比往年晚了半个月。

4、天意如此

迟来了半个月的雨水终于还是瓢泼而下,伴着闪电惊雷恣意冲刷大地,在惊马槽蹲守多日的谢衣也如愿地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对于即将动工制作的偃甲,脑中有了大概的雏形,暂且定名为通天之器。

在天玄教众多偃师与一干大小姑娘的依依惜别中,谢衣与姜祈踏上了返回中原的路程。

两人踏入中原地界,得知的第一个消息,便是自秦川到汉中一带遭逢百年难遇的大旱,焦土千里。姜祈因南诏前番那场异常的干旱,猜测中原或许也会受到波及,却未曾料到,旱情竟比南诏更加严重数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谢衣,只见青年偃师眼中,俱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几经涌动变化,最终沉淀为眼底的一抹坚定。

“蕴秀,有关通天之器,先缓一缓吧。”

马不停蹄赶回纪山后,谢衣在工房里呆了四天,然后带着一大批偃甲下了山。姜祈不懂偃甲的运作原理,却看得到一具具形态各异的木制机关将尚未枯竭的流水引入龟裂的农田,然后以纪山脚下的村落为起点,这些构造并不复杂的偃甲逐渐流传到了其他地方,令干涸的土地恢复生机。

暂时缓解了汉中的旱情,谢衣又在居处后院架设起仿佛浑仪一般的巨大偃甲,姜祈看着那金铁浇铸,表面流动着奇异灵力的机关缓缓运行了一整夜,将纪山方圆百里映得宛如白日,至天将拂晓时,北方遥远的天空中传来了隐隐的电闪雷鸣之声。

解决一个大问题,当天晚上谢衣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一抬头看到对面的姜祈端着饭碗,神色模糊不清,心中大叫不妙。

……该不会一个没留神把她的份也给吃光了?

“……蕴秀!这、这个……”

姜祈的注意力并不在谢衣身上,连筷子都没动过,眼神放空,似乎陷入了沉思。

“如果仅仅只能维护一人的性命,甚至连一人都无法维护……即便成了举世无双的剑客,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祈仰起头,看着院中矗立的巨大偃甲。一柄通体绯红的长剑滑出剑鞘,手指缓缓抚过剑脊。

即便像父亲那样的一方之主,也无法保护被战争波及的族人,想要维护所有的人已经无法做到,到最后,甚至连最心爱的女儿、连自己的性命,也无法护得周全……

“小谢……谢衣……”

听到姜祈低低地念着自己的名字,谢衣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

无论如何挣扎,她姜祈也永远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天真地坚持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多可笑,多可悲……

“蕴秀这副模样,倒是跟从前的我有些像。”

姜祈从沉思中惊醒,惶然转身,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偃师。

“……胡说什么!……我怎会同你一样?”

极力想要掩饰心中思绪的话语仓惶而低哑,谢衣微微摇了一下头,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就算个头已经与自己的肩平齐了,她也还是当年那个眼神倔强又坚韧的女娃娃。

“似乎未曾同蕴秀说过,”平静的语调里,带着几分谢衣自己也未曾觉察的怀念,“我的故乡……”

“远古时期,天柱崩塌,洪水肆虐。神农以神树矩木为基,建造了浮于空中的流月城,于此提炼五色石,以助女娲补天……烈山部主动请命,愿往流月城相助,神农应允……”

上古时代的旧事,随着谢衣娓娓道来,在姜祈眼前一幕幕展现。

灾劫之后,下界浊气增加,不再适合生于清气浓郁之地的烈山部人生存,得神农允许,继续居于流月城……后来又因伏羲以结界隔绝流月城与外界,烈山部人再无法踏出城外半步。

“后来呢……”姜祈注视着谢衣,“小谢又是如何出来的?”

“……后来……城中族人渐遭大地滋生的浊气侵蚀,体质衰退,寿命减短,更有甚者罹患绝症,肢体溃烂,痛苦而死……”

姜祈心中惊骇,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若如当初谢衣所说,自己部族乃是烈山部遗留下界的分支,为何能在浊气侵蚀之下够繁衍至今,未见他所说的绝症?还是说……?

“蕴秀可是想到了自己族人?”

谢衣一眼看出她心中所虑,“那年我遇到蕴秀时,曾私下观察过,你体内清浊平和稳定,并未出现任何病症,寿数缩短与下界常人一般,而且天生灵质内敛,难以激发……想来,许是流月城封闭之后,你的先祖另有一番机缘罢。”

“……是么……我原本还以为,这么久却不见你变老,是因为学了法术的缘故,就像那些修道之人一样……”

当初的离散太过突然,兼之年纪还小,许多本应由长辈传承给下一代的东西,姜祈都未能接触到,对于谢衣猜测的另有机缘之事,她也毫无所知……苦思无果之下,她只得催促谢衣继续说下去。

流月城烈山部虽得神农庇佑,可不饮不食而活,却奈何不了浊气侵蚀,且流月城高悬北疆之上,气候苦寒,城中居民饱受祸患折磨……

听到这里,姜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以前没吃过东西,难怪能做出那种黑暗系料理还敢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原来是压根就不知道正常食物的滋味。

“……自出生起,我日夜目睹的,便是这番景象……后来,我遇到了我的恩师……他问我,为什么要学习法术,我说,学习法术,是为了让大家过得好一些……但是他告诉我,法术再高深,也不过能让一人不畏风雪……”

说着,谢衣看了看姜祈,见她听得专注,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浅浅的笑弧。

“后来过了几年,我偃术略有小成,开始与他协力制造一座偃甲炉,以供寒冬时节族人取暖……只可惜未及完成,我便离开了故乡……七年后,我又在大理捡到了蕴秀……”

“小谢也……回不去了吗?”

见谢衣惊讶地看着自己,姜祈微微侧了一下脸,似乎是有些不自在,“……我就是,这么觉得……”

能让两个同样无家可归的人遇到……也算是天意了罢。

这句话,谢衣没有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那天看了一个条漫,清和遇到幼年乘黄温留,萌得鼻血飞流直下,于是有了【以血饲之】一说23333

然后在下脑洞扩展运动延伸出了各种脑补,比如假设清和是妹子,温留目测要舔她大姨妈了【节艹呢!!!

5、前方高能

作者有话要说:  TO谢美人:女娃娃其实不好养,尤其是当你家娃娃从小立志撂倒你但是生理常识严重匮乏的时候,以及,你家女娃已经快长成女王了

然后,教师节快乐,终于收乐乐为徒的偃谢么么哒

成功在秦川降下雨水之后,姜祈却并未见谢衣有欣喜之情,反倒是陷入了一种略带焦虑的担忧中。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三天,谢衣告诉姜祈,他决定暂时离开纪山一段时日,搬去别处居住。

姜祈想起了那天谢衣说过的话,为何离开流月城、如何离开流月城、为何一直无法回去、又是如何抵御下界浊气侵蚀……这些,他都没有提到,或者说,有意识地回避了这些问题。

平时谢衣虽然经常与其他偃师交流,也在各地留下过一些偃甲作品,但是有关行踪的方面,却一直很低调。而这次以偃甲引水降雨,却令许多人知道了大偃师谢衣可能的住处……

所以……他仓促之间决定搬家,其实是因为……?

“怎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乘着连夜赶制的飞行偃甲离开了纪山,谢衣感到悬着的心脏落回原位,没想到转脸就看到姜祈跪坐在一旁,拿着绣花针,正一下一下将一块上好的厚实软缎戳成了渔网,看着挺失落的模样。

听到谢衣的声音,姜祈摇摇头,挪了一下已经有些发麻的腿,调整好坐姿。

“无事……”

只是觉得,住了不少时日,已经渐渐有了些家的影子,忽然

间就这么走了……

呵……不知不觉间,已经把那里,当成了家吗?

“若是舍不下纪山风光,日后回来看看,小住几日亦可。”

见姜祈仍有郁色,谢衣想了想,又道,“四处漂泊时,有个家还能回去,也是很好的。”

“……小谢。”

“?”

“你也觉得,我们有家了吗?”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把谢衣问住了。在他心中,所谓故乡,自然是流月城,即便如今已经无法再回去,心里的牵挂却从未减少半分……当初叛离流月城时,也从未想到,下界之中,竟也能有一处令自己安心,可以脱口而出称之为家的地方。

“令人眷恋,不会感到心中空落落似无所依,累了倦了,能够无所顾忌躺下安然入睡……这就是家了,对吧……”

姜祈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谢衣听,呼啸而过的风将她的话语绞得支离破碎。谢衣阖了眼,片刻后再次睁开时,似是想通了什么一般,胸中积抑多年的郁气一散而空。

“的确如此。”

然而姜祈接下来却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小谢年几何?”

“……”谢衣很是用了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大跨度的跳跃,“……三十有四。”

话音未落,眼前姜祈的脸孔却是放大了数倍,谢衣一时不查,整个上半身都僵住了:“蕴、蕴秀你这是……”

姜祈本就坐得离谢衣不远,只要转个面向,身子前倾,便凑到了谢衣面前,眼也不眨地从他的额头打量到下巴,找不到丝毫能证明此人已过而立之年的证据。

“完全看不出,竟比我整整大了二十岁……一点都不显老。”

一个老字,真是结结实实往谢衣肺管子上戳了一刀。

——就算是下界常人,三十岁都不算老吧?!

“这样也好,反正我很快就长大了。”

还没等谢衣仔细琢磨这句话究竟有何含义,姜祈又漫不经心地扔出了最后一把刀。

“还有小谢,以后别把偃甲塞裤子里了,会硌着的。”

“……”

#

经过几番讨论,两人将武陵定为下一个落脚点,原因有二:地方够偏,风景够美。

深山老林里晃悠了几圈,两人选定了一小块带着泉眼的平地,谢衣将飞行偃甲拆开改造成几具小型偃甲,开始破土动工造房子,姜祈则带着一路上做好的绣品去了最近的城镇换吃食与一些常用器物,顺便刷侠义榜赚点花红。两人忙碌了四五天,还把泉眼砌成一口井,总算有了个像样的住处。

因这次是临时决定搬家,许多东西都留在了纪山,所以谢衣打算先在住所附近设好机关陷阱,重新做一批常用的辅助偃甲——尤其是家务型——之后,再动手制作通天之器。

好不容易重建了偃甲工房,谢衣揉着肩膀回到卧房熄了灯,感叹想睡个安稳觉可真难。

然而天不遂人愿,睡到后半夜,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院子的水井那边似乎有声响,心下一惊,迅速披上了外衣,轻手轻脚摸到门边,借着月光从窗棂往院中望去。

姜祈正面无表情地往洗衣的大木盆里扔床单被子还有换下来的里衣,打水倒进去,抓了一把皂角皮死命地搓揉。

虽然洗涤用的偃甲还没造好,但是也没必要大半夜偷偷摸摸洗衣服……等等那个不是——?

从谢衣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姜祈正在洗的床单上,有些深深浅浅的褐色……算算年纪,姜祈确实也到了……的时候。

谢衣四肢僵硬同手同脚回到床上躺好。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得觉得,女孩子可真不好养。

“……这是?”

姜祈满腹狐疑看着谢衣递过来的一卷书,后者故作镇定地咳了几声,似乎这样做了就能让姜祈无视掉他因睡眠不足而出现的黑眼圈。

“有些知识,蕴秀还是自行看书了解为好。”

说完谢衣便脚底抹油跑得比见了鹰的兔子还快,徒留姜祈捏着书卷戳在原地。呆了片刻,她才打开书,翻到谢衣做了记号的那一页。

半个时辰后,姜祈把书放回了书房里,默默下山买红枣生姜去了。

原来流月城都是这么教人的——红衣的少女如此想,幸好不是要病死的征兆。

此刻远在流月城的沈夜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心下不由得暗忖,莫不是砺罂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总体来说,这一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和谐。

关于传授某些难以宣之于口的知识的小插曲,在两位当事人刻意的无视下,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经过一个多月的整治,定居之事总算尘埃落定了。不过姜祈之事还是给谢衣敲了警钟,自己到底是男子,许多事情即使知道也不便同姜祈分说,而这姑娘平日里接触多的人,除了自己竟再无其他,这可不是好兆头。

想想先前在天玄教,姜祈同那儿的大小姑娘处得还不错,谢衣觉得自己忙着制作通天之器的时候,还是让她多跟山下普通百姓——尤其是成年女性——接触一些比较好。于是姜祈每日除了练剑绣花,下山去县城买吃食时又添了项新功课,多听听附近村子的大婶大娘唠家常。

确定姜祈这边没什么大问题了,谢衣便宣布闭关,一头扎进了工房,足不出户全力研制通天之器。

6、桃源仙居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好少,滚动

当姜祈第四次下山买了红枣与生姜,正一边绣着一朵垂丝海棠,一边听了一耳朵村东头陈家的母猪生了仨小猪崽前面老李头的媳妇抽了自家儿子一顿隔壁村石家的闺女马上要嫁给村里张财主的二儿子诸如此类的小道消息时,谢衣的偃甲鸟扑腾着翅膀来找她了。

从偃甲鸟传来的信息得知通天之器已经大功告成时,姜祈着实松了口气,脸上竟是少有的喜形于色。再让她听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她可真的要崩溃了。

于是她果断收起绣绷与针线,跟着偃甲鸟回去了山上。

正在扯着她絮絮叨叨的老婆婆倒有些不舍,这年头,愿意安安分分听老太婆唠叨的年轻姑娘可真心不多了。

自谢衣闭关以来,姜祈除了每日送吃食饮水去工房时,能看到埋首偃甲的谢衣的背影,几乎连个正脸都没瞧见。时隔四个月再次见到谢衣本人的正面,她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小谢你的眼睛!……这是?”

谢衣笑着摇了摇头,右眼虽隔了一片透明晶石磨制的镜片,透出的目光依旧清澈如昔。

“无妨,因工房中光线略有昏暗,恐影响视物,便做了这护眼之物,并不妨碍的。”

当然,对于这姑娘毫无保留的关心,谢衣觉得还是十分受用的。

再三确认真的不是眼睛受伤之后,姜祈这才平静下来,有了心情打量谢衣的新造型。仔细看看,似乎也不错?看上去挺斯文的。

姜祈一手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决定接受谢衣这个新形象。

“不是说通天之器已经完成,可否让我一饱眼福?”

“有何不可。”

谢衣微微一笑,侧过身,引姜祈进入工房,“前番我在惊马槽所见昔日战场之景,据古籍所载,乃是‘忆念幻城’……而通天之器,便能够干涉磁场,读出木石内部潜藏的记忆,人为造出‘忆念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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