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时蔬往嘴里送。第一天甜得腻死人第二天苦得心发疼第三天辣得能喷火第四天……还好,今天麻得味觉都没了,也不用担心吃不下去了。
现在谢衣非常有理由相信,他家媳妇确实有这个本事能让他用三个月时间尝遍人间百味……
——还真是一天一个花样不重复。
有心道歉吧,姜祈已经住回了成亲前的屋子,这半个多月也没跟谢衣同房,连面都见不到,更遑论说话。
该学的都学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谢衣颇有些阴暗地猜测,该不会自家师尊也不知道怎么讨心仪的女孩子欢心吧,要不然怎么一直单身连带底下一帮部下都是单身,乃至作为曾经的入室弟子的自己遇上媳妇怄气也是一筹莫展?
于是不幸中枪的紫微尊上又打了个喷嚏。
想了很久,谢衣决定采取曲线救国方针,先争取阿阮站到自己这一边,透过阿阮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然后徐徐图之,但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姜祈姐姐说这次是谢衣哥哥不对不把我们当家人什么都不跟我们讲所以阿阮要跟姜祈姐姐一起孤立谢衣哥哥让谢衣哥哥深刻认识到错误保证以后不再犯了才会原谅谢衣哥哥!”
谢衣:“……”
“还有谢衣哥哥你不要以为花言巧语我就会帮你隐瞒你把昨天的饭菜倒掉的事情我早就告诉姜祈姐姐了!”
谢衣:“……”
经此一事,谢衣终于明白了,手握财政大权者,才是实际意义上的一家之主。
继续品尝着人生百味,如此又过去大半个月,谢衣终于琢磨出了一些道道。
姜祈是个爽直性子,平素话虽不多,却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不喜隐瞒,尤其是关系重大之事……
俗话说,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这么一想,以曲对直确实不妥。
回忆了一下姜祈平日说话直来直去的模样,谢衣决定借鉴一二,仔细想想,她说话做事全凭心情,但一言一行无不合理,平时虽然不哼不哈的,可一出手就是势在必行……
嗯,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凡事直道而行……就这么办。
自认为终于想到了好办法的谢衣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半夜跑去敲姜祈的门。
被敲门声吵醒的姜祈披上外衣,木着脸开了门,一看到谢衣的脸,瞌睡顿时走了一大半。姜祈不知道谢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他神色,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两人僵持了。
“蕴秀,我有话同你说……”
“……”
顶着近乎实质的目光,谢衣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紧。这是自己媳妇吧?跟自己媳妇有什么话不能说?……等等,好像就是这个理?
终于领悟到新技能的谢衣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却听到姜祈的房间里传来了睡意朦胧的娇嗔。
“……姜祈姐姐,大半夜的怎么还不睡啊……?”
软软糯糯还带着点娇滴滴的鼻音,一听就知道是阿阮在说话。
不帮他说和也就算了,转个身居然睡他媳妇!阿阮你太不仗义了!
——完全没想到武陵的住所只有两间睡房,就算姜祈没跟他怄气分房睡,阿阮也得住这间的。
还有小半心思惦记着跟周公下棋的姜祈猝不及防被谢衣抓着手腕连拖带拽拐走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场景已经转移到谢衣自己的房间。
嗯,今晚依旧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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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危机宣告解除之后,因为危机而暂停的正事也重新提上议程。
“……昭明既是上古神剑,便是碎裂了,想必碎片也各有神异之处……”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翻看那卷情报归总,谢衣仍觉得似乎有些地方被自己忽略了,“至今已有千年,倘若真的流落人界,断无可能就此沉寂,不见丝毫记载……”
问题在于,传说中神农展现过神迹之处,并不是没有用通天之器一一查探过,依旧毫无结果……姜祈习惯性一手托着下巴,默默思索着。
根据从前的发现可以断定,昭明能够斩断一切灵力流动,所以应该能够克制附身矩木的心魔,或者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破除心魔与矩木之间的联系……既有如此威能,为何自崩裂之后就不曾出现在历史中,仅剩一点语意不明的断简残章?
若是一般神物流落民间,不都是被人珍而藏之,香火不断地供奉起来?哪怕一个剑柄,对于凡人来说那也是天帝用过的东西,绝不可能当废铜烂铁砸了铸兵器……
——等等。
“小谢,我们寻找的,是‘柄’、‘光’与‘影’……有没有可能,会被变成了其他形态?”
姜祈的想法是,“柄”有固定的形态,“光”和“影”却是无形无质之物,换言之,是可以被变成任何形态的,假如神农将“光”和“影”变化成了其他模样,即便用通天之器查找,看到的也不会是“光”和“影”,自然就寻不到踪迹了。
而谢衣的看法,又比姜祈更进一步,“柄”也是可以改变形态的。
看看姜祈惊愕的模样,谢衣决定不告诉她,还在流月城的时候,他连补天的五色石都敢拿来做实验炸伏羲结界玩……神物什么的,不能发挥作用的话,还真就是废铜烂铁了。
18、山雨欲来
根据新的推断,谢衣重新整理了以往收集的全部资料之后,告诉姜祈,昭明碎片很有可能被藏在古代信奉神农的国家或者部落,而姜祈先前翻译出的古蜀文字里面,也提到了“国”以及指示方位的“西”等字,结合以上几点推测,或许西域一带会有线索。
姜祈虽未学习过正统的经史子集,但是谢衣看书一向广而杂,她没事时也会翻翻,对于西域略有些印象,中原对西域诸国最早的记录,大约是在汉代。
西域三十六国,一个个查发展兴衰史……姜祈果断起身理了理衣裳。
“交给你了小谢。”
“姜祈姐姐跟谢衣哥哥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真讨厌!”
见姜祈终于空下来肯陪自己玩了,阿阮很开心,但是也不忘小小地抱怨一下她对自己的忽视。
“附近山里我都玩儿遍了,风景也没桃源仙居好看,你们又不让我随便下山玩,闷死了~~~”
“走吧。”姜祈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阿阮头顶的发。
“……咦?”阿阮愣了愣,才反映过来,姜祈的意思是,带她一起下山,“姜祈姐姐最好了!”
阿阮知道山下的人畏惧猛兽,于是只唤出了看上去毫无威胁的阿狸,一人一灵兽蹦蹦跳跳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狸猫喜欢挖掘泥土,似乎在寻找什么,时不时就叼着一两样奇怪的东西回来献宝,或是古代先民的遗物,或是其他精怪埋在地下的法宝。阿阮很喜欢这些东西,不论多少都用法术收了起来,作为珍藏的宝贝。
两人都有修为在身,行路速度极快,虽是住在深山中,走到县城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
进城后,两人分开,姜祈先去了绣庄,将这几日攒下的绣品交给掌柜寄售,顺便取了前次寄售绣品所得的钱,接着又买了做绣品的各色绢绸纱帛与丝线,这才往集市去了。
县城并不大,几日一次的集市一条长街望到底,而这城里大大小小的地痞流氓,早在几年前就被姜祈挨个收拾过一遍了,如今见到当年的女魔头回来,个个跑得不见踪影,是以姜祈倒也放心让阿阮自己逛街。
寻到阿阮时,小姑娘已经吃了一肚子点心零嘴之类的小食,跟在她旁边的阿狸也撑圆了肚皮走不动路,正躺在阿阮的裙角上耍赖。
姜祈暗忖,该不会先前给她的零花钱都拿去买吃的了吧……
“阿狸别闹,吃撑了就得多走动消食,赖着不动会胖成球的!……姜祈姐姐~”
阿阮正单手叉腰指着自家狸猫训话,见姜祈来了,便笑着招了招手。
“阿狸吃撑了在耍赖皮呢!”
被点名的小狸猫羞涩地翻了个身,肚皮蹭着地面,艰难地挪到阿阮后面,只留个尾巴给姜祈。饶是姜祈深得控制表情的精髓,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她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茶摊,“喝了茶再回去罢,茶水一样能消食。”
两人叫了壶茶,一人一杯,阿阮还翻出个瓷碟,倒了些茶水给阿狸。
抬眼看看正在嗑瓜子的姜祈,漫不经心似乎在神游,阿阮想了想,往她那边蹭近了些,小声问道。
“姜祈姐姐,你前些天跟谢衣哥哥闹得那么厉害,是怎么一下子就和好了?”
瞅瞅小姑娘有些促狭的眉眼,姜祈默默低下头喝茶,具体过程略不和谐,成亲至今七年有余,她也知道了有些事情,是不大方便跟未婚的女孩儿讲的……
“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你我既为一体,又有何事不能一同分担?”
“蕴秀的心意,我又何尝不知?成亲前你已说过……今后再不会这样了,且原谅我这一回罢。”
姜祈坚信,绝对是那天晚上又是敲门又是挪地方被闹得太困了,才会迷迷糊糊应了谢衣的。
“阿狸,你也不知道姜祈姐姐在笑什么吗?”阿阮伸出手指,戳了戳狸猫的耳朵,“你看她,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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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好不容易才查到的一卷野史,谢衣感到一阵头疼,姜祈把这些事一股脑扔给他,并非觉得费时费力,而是……西域一带,已经距离流月城很近了。
倘若早些得到这些消息,他还能存几分侥幸,凭借沈夜等人刚刚熏染魔气,还未适应下界的时间差,去寻找极可能流落在西域一带的昭明碎片。但是自那次夜半惊醒,这几个月以来,虽未得到明确的证据,谢衣也有预感,自己的行踪似乎已经暴露了。
他知道,姜祈其实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把选择权留给自己,是赌一赌运气,前往西域一探究竟,还是暂避锋芒,等待时机。
听到谢衣决定迁往静水湖的别居,姜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去收拾行李了。阿阮虽是奇怪,然而谢衣与姜祈有志一同,并未将流月城与昭明之事告知与她,所以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两人与自己一样,看腻了武陵的山水,想换个地方呆。
静水湖别居是在两人成亲那年建好的,只是后来两人先去了巫山,后来又在纪山与武陵盘桓数年,是以这处居所并未住过人,需得好好整理一番才能居住。
从前居处的大部分偃甲,都被谢衣带到了静水湖,包括姜祈早先见过的能够引来雨水的巨大偃甲,光是安置此物就用了近一个月时间。接着,谢衣又在居所之外布下重重幻术与偃甲机关,令整座居所都无法从外界被探知。
看着两人忙碌的模样,阿阮不由得感到一丝丝心慌,她虽不知出了何事,却直觉地感到,家中或许不会平静下去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谢衣一头扎进工房,每日都要忙到深夜才会回房休息,工作的时间里连姜祈与阿阮也不得进入工房,仅仅将饭食放在门口,无法踏入半步。如此过了近一年,姜祈终于看到谢衣如释重负地从工房出来。
看着谢衣平静的神情,姜祈忽然产生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蕴秀,我先前查明,西域捐毒国有一古时传承至今的国宝指环,或许便是昭明碎片之一……”
“同去。”姜祈斩钉截铁地说道,“若你反对,我现在就和离顺便把孩子打掉。”
谢衣抽了抽嘴角,很想说快半年都没同房了你肚子还是平的哪来的孩子,可是看到姜祈眼底的惶恐不安,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露出了笑容。
“那便同去吧。”
出发之前,谢衣将通天之器一分为四,做成了四个偃甲蛋,将其中两个送到了天玄教,交给呼延采薇,又亲自前往百草谷转交第三个偃甲蛋,同时隐晦提到或许会有魔气扰乱下界之事,望百草谷能加以防范。
看着谢衣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诸多事务,姜祈突然想起了一事。
“若你我皆不在,阿阮该托付何人照顾?”
并不是她不放心认识的朋友,而是阿阮那般天真的性子,身份似又与巫山神女有些渊源,若轻易托与常人照顾,恐怕会引出事端。
谢衣摇了摇头:“桃源仙居内自成一方天地,不受外界影响,阿阮安置于内,应是无碍。”
姜祈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发便当【喂
19、穷途末路
干燥的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带着砂质荒原特有的肃杀味道。放眼望去,视野中只有天空的蓝色与沙丘的黄色,连一丝云也没有。被太阳烤炙的沙砾透出一种难以想象的热气,伴随着摇曳的驼铃,似乎每踩下一步,都掀起了灼人的热浪。
微微撩开抵御风沙的厚重风帽,姜祈抬起手掌搭在额前,挡去了刺目的烈日,却挡不住沙砾表面折射的白光,晃得双眼生疼,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中的水分,在双重的光线照射下,正在不断蒸腾流逝。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水囊,随即又收回。
生在雨水充沛的南夷之地,哪怕从书中读了再多的边塞诗,也很难想象,如此酷烈又极端的环境下,也会有人类国家存在。
“可要歇息片刻?”见姜祈似有体力不支之态,谢衣放缓脚步,关切地问道。
姜祈摇了摇头:“不是说,天黑前尽快赶到绿洲吗?”
听到她毫不示弱的声音,谢衣无奈地点头:“若是扛不住,也不要勉强。”
“我自省得。”
有飞行偃甲代步,从静水湖到长安不过是半日的光景,然而一过玉门关,天空中狂啸的热风与被风卷动起来的沙石便迫得他们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式赶路。而捐毒在西域一带,名声并不大好,许多客商都不愿前往那里做生意,是以二人竟找不到一个向导或是去往捐毒的商队,只得跟着去往波斯的商队行至捐毒附近,然后脱离大部队独自赶路。
所幸他们都知道如何通过日月星辰的位置分辨方向,也通过法术带上了足够的食物与饮水,否则进入沙漠不到几个时辰,便有可能将性命留在此处。
与商队分开的当天下午,两人终于赶到了地图中标示的距离捐毒最近的一块绿洲。根据商队头领的介绍,由此去往捐毒,仅有一日的路程。
一汪通透泉水倒映着蔚蓝的天空,水下银白的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游动,靠近岸边的沙滩生长着茂盛的芦苇,泉水形成的小湖环绕着怪柳、沙棘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平素司空见惯的绿色,在茫茫荒漠中竟是弥足珍贵,似乎连夹着沙砾的热风到了这处,也会变得温柔许多。因此处并不在寻常商队进出中原的路线上,所以即便有水源,也很少有人在此扎营住宿,显得分外宁静。
谢衣在附近驱赶毒虫,布置结界时,姜祈也将那头骆驼赶到了水源周围一处突出地面的裸岩阴影下,缰绳绑在一旁的胡杨树干上。其实谢衣用法术就能够携带全部行李,但是两人听说,若是途中遇到了沙漠风暴,有熟识恶劣天气的骆驼会相对安全一些,才会带上一头骆驼同行。
随后,姜祈捡来了一些距离水源较远的干燥灌木,放进刚刚挖的沙坑里,预备入夜时生起篝火御寒。
回到泉边,脱下粗糙厚重的连帽斗篷,俯□饮足了清水,又浸湿手绢擦了脸和脖子手臂,姜祈这才感到凉爽一些,接着散开了发髻,抖掉藏在头发里的细砂粒,总算不是灰头土脸了。抬起头瞅瞅谢衣,见他也是这般动作,两人相互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色渐暗,沙地的温度不知不觉降了下来,全然没了白日炙人的热度,反而开始变得寒冷。两人点燃篝火,烤热了肉干与干粮作为晚饭,还煮了些热水喝下,这才感觉身上开始回暖。
奔波了一天,姜祈早已疲惫不堪,强打起精神吃完了东西,又在泉边散了一会儿步,实在扛不住了,便回到宿营的裸岩下方,将斗篷半边垫在地上,半边作为被褥,依靠着骆驼厚实的肚子,佩剑抱于怀中,半阖了眼。
将睡不睡间,她似乎看到谢衣正坐在篝火边,用小刀慢慢刻着一块木头似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有人用手轻轻托起了自己的头,将一块用丝绳系着的坠子挂在脖颈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小谢?……”
见自己的动作扰了姜祈的睡眠,谢衣伸手覆在她额上,轻声道:“无事……此行恐有凶险,我做了个桃木坠,附上法术,蕴秀可以此防身……安心睡罢。”
姜祈闭了眼睛,斗篷下的手在脖颈间摸索一会儿,抓住了谢衣所说的桃木坠,手感依稀是朵桃花的形状,边角打磨得十分圆润,她不禁勾起了一丝笑弧。随即感到谢衣覆在自己额上的手心里,似是渗出了一阵阵凉意,直透脑中……
不待她有所反应,身子已不由自己控制,四肢更是绵软无力。
额间的凉意渐渐在脑中弥散开来,意识越来越模糊,昏昏沉沉间,姜祈似乎听到了谢衣的声音。
“法术到天亮时才生效,若我未能返回,蕴秀便就此忘记谢某罢……”
“……蕴秀错爱,谢某竟不能报万分之一。”
“……倘若有命归来,再向蕴秀赔不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施术完毕,谢衣收回了手,起身又布下几重结界,确保到次日天亮的这段时间里,外界无法影响和伤害到姜祈,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再不敢看姜祈一眼。
短短的几步路,似乎用了很久才走出去,听到身后弱不可闻的呜咽,谢衣脚步一顿,笼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
直到走出了很远,耳旁似乎还回响着姜祈颤抖的声音。
——我恨你……
深深陷入嘴唇的牙齿间沁出了一股腥甜的血气,激得快要麻木的大脑略清醒了些,但是这种程度的疼痛,恐怕无法坚持太久……
姜祈松开了握在右手的桃木坠,艰难地摸索怀中佩剑,睡意越来越强烈,身子如同浮于空中一般轻飘飘的,眼皮像是坠了铅,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
所幸此时还有几根勉强能够动弹的手指,佩剑被推出了鞘,姜祈不再犹豫,将出鞘的剑身纳于掌中,使出仅存的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握住。
刺痛瞬间驱散了脑中的混沌,几点殷红溅上衣襟袖口,而伤口中涌出的更多血液尚未滴落,便已被绯红的剑身所吸收。片刻之后,一股强烈的热流自剑中冲入手心的穴道,沿着经脉逆流而上,钻入四肢百骸。
姜祈注意到了这些,但是此时,她已无暇多想了。
身体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姜祈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错觉,身体之中,骨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开裂,分崩离析。
这样的感觉仅仅一刹那便消失了,她也不再思考其他,扶着裸岩站起身,手掌指腹的伤口深可见骨,在粗糙岩面的磨砺下更有无数碎石细沙嵌入血肉,疼得钻心,痛得清醒。
她不知道距离谢衣离开已经过去了多久,只是模糊地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运起内力,凭着直觉追去。
悄无声息悬浮在天宇的月亮,圆得异常狰狞,全然不复平时的柔和静谧。而恰好是姜祈行进方向的那一片深蓝天幕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鲜红如血的圆月,月面斑驳影影绰绰,似是一座城池的轮廓。
姜祈想,这便是流月城了吧……
红色的身影跃上沙丘,飞掠前行,忽隐忽现,恍如幽灵一般。
不知何时,手掌伤口的血水已经凝结成冰,奔跑中牵扯着伤口,冻结的血液裂成碎冰,刺入肌理深处,又被新涌出的热血融化,随着她的动作滴落,渗入了沙砾当中。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过了一瞬,当姜祈察觉到前方的沙丘后有两股力量正在相互厮杀时,距离黎明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强撑到此刻已是精疲力竭,受伤的右手乃至整条手臂,冰凉的肌肤之下却像是被置于炭火上灼烤一样,滚烫而疼痛。
她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自沙丘最高处望去,下方的情形一览无余。
背对着她,满身伤痕与血迹的人,正是谢衣,与谢衣对峙之人,是一名面容威严而冷漠自持的陌生男子,一身玄色暗金镶边的祭服连边角都没有丝毫褶皱。
如此强烈的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浸淫武道多年,姜祈自然认得出,谢衣藏于身后的手所结出的姿态,正是自断心脉的手势。
红色的身影如穷途末路的困兽一般自沙丘最高处坠落而下,缺水而干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支撑着她往前的信念只剩下一个。
然而,只差两丈的距离,属于谢衣的呼吸骤然停止。
此时的姜祈已是强弩之末,先前自剑中涌出的热流,这时也失了束缚,分作无数股刺入脏腑,顿时气血翻涌如潮。
被搅得震荡不堪的骨骼与血液深处,也传来了相同的力量,两相呼应。
拂晓的第一道光线自沙丘顶端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一片血迹斑驳的沙地。姜祈模模糊糊地想起,昨夜谢衣离开前似乎说过,法术会在天亮时生效……
好累啊……她闭上了双眼。
真是一个忙碌的晚上,希望……不要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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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一战后两个月,一具被命名为初七的傀儡,在流月城一间密室中睁开了双眼;
五个月之后,无厌伽蓝迎来了新一任管理者,流月城天梁祭司;
时隔半年,静水湖别居的偃甲工房中,苏醒过来的谢衣步履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写这章的时候,BGM是拔牙歌循环……
20、回首蓦然
西域一带行走多年,姜祈觉得,自己多少也能够适应这里的干旱与变化无常了。一边想着,她解下了遮面的纱巾,俯身掬起一捧泉水饮下。
解了渴,再装满水囊,看看头顶的烈日,似乎还没到时辰,索性寻了阴凉处坐下,信手折了枝结满果实的沙棘,慢慢吃着。
“你倒来得早。”
“本就是姜祈有求于狼王,来早些,也不过略表礼数罢了。”
听到略带西域口音的男子声音,姜祈施施然起身,看向来人,轻笑道。
“哼,你们中原人就是喜欢讲这些虚的……”
来人名叫安尼瓦尔,高鼻深目,一头卷曲的红褐长发,正是西域一带特有的长相,面上一道陈旧的疤痕,显得有些沧桑。西域最大的马贼帮派,一名狼缇,一名鹰骑,此人便是狼缇的首领,人称狼王。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说着,安尼瓦尔从马鞍后的行囊中取出了一只尺长的绛红锦盒,隔空抛来。
姜祈抬手接住了锦盒,揭开盖子,空气中顿时溢满了甜美馥郁的芳香,饶是姜祈这些年中见识过诸多奇花珍卉,此时也忍不住心中赞了一声,不愧是闻名西域的大马士革蔷薇,花型虽不及牡丹艳丽多姿,可就冲这饱满而甜美的芬芳,便也值了一两黄金一朵的价钱。
想着,她点了点锦盒中的花朵数目,一共是二十枝,戴着铁灰色手套的右手一翻一转,掌心已多了一锭黄金,重量刚好二十两。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安尼瓦尔也知道此人有些奇异法门,并未惊讶,只是看着姜祈手中的锦盒,问道:“你这盒子倒是有趣,四日前摘下的花,放到现在也未曾枯萎,不知是何来历?”
姜祈笑了笑:“不过一些小小法术,狼王若是觉得新奇,我这儿还有个大些的。”
说话间,右手一握一张,掌心金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两尺见方的深蓝锦盒。她极擅将法术的咒文融入绣纹,制作这些锦盒的布料,正是她所绣。
“还望狼王笑纳。”
姜祈很清楚,西域气候干燥,食物无法保存水分,多是脱水或蜜渍保存,新鲜蔬果在这里比肉类更加珍贵。自己为了维持花朵新鲜而制的锦盒,也能用于储存新鲜的食物,对于常年行走西域之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安尼瓦尔也不多话,接过锦盒道了声别,便上马离开了。
将换来的鲜花收好之后,姜祈却并不急着离开,只是倚着一株干枯的胡杨,视线缓缓落在了绿洲中央的湖面上。
那日清醒之后,脑中诸多记忆已是模糊不清,平日所学技艺与生活常识却并未缺失。这些年来,她只要有闲暇工夫,便会根据记忆片段中的线索,四处查访从前之事。
经多年探寻,自与族人失散后的经历,也慢慢想起了一些,唯独一人,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碰不到,也抓不住,每每想起,心中总是酸涩甘苦五味陈杂,却又依稀觉得十分温暖与怀念,以及眷恋……
而每次行至此地,胸中便会溢满那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愤怒、凄惶、悔痛、哀伤……无比强烈。
她想,或许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一些对自己来说……极其刻骨铭心之事。
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脖颈间的桃花坠,多年的摩挲把玩,木质的坠子表面已经润泽,变得光滑而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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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自长城往西步行数里,正值晌午,烈日暴晒之下,远远瞧见一小片绿洲,阿阮欢呼一声,带头冲向绿洲中央那汪澄澈的湖水。
阿阮刚想将手伸进水里,无意间看到湖对面的枯树下,一名女子正倚树而立,耳后侧髻垂下乌黑的发辫随风摇曳,身形高挑颀秀,姿容明艳俏丽,一身大红绢纱的衣裙,腰悬绯色长剑……正是她解除石化之后遍寻不到的姜祈!
“姜祈姐姐!!!”
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姜祈从沉思中惊醒,抬头看到身穿翠色长裙的女孩已经到了面前,一个扑抱直接挂在了自己身上。
眸中依次闪过疑惑、恍悟、释然与惊喜,下意识地接住来人,口中已是熟稔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阿阮?那个……你能先下来吗?”
——抱不动了,还没吃午饭呢……
最后解救了姜祈的是跟着阿阮赶来的两男一女,看样子似乎是阿阮结识新的朋友,姜祈略打量了几眼,见三人俱是眼神清澈,便将视线移向走在最后的第四人。
第一眼,非常的熟悉,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但是细细打量之后,姜祈却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还不等姜祈想清究竟在何处见过此人,为何看来如此熟悉,阿阮已经嚷了起来。
“姜祈姐姐,谢衣哥哥说他不记得你了!再罚他尝尝人间百味吧!”
被点名的两位当事人尚未反应过来,一旁的三人已经露出了被雷劈过的神情。
“等等等等,仙女妹妹!”三人中身穿蓝色锦袍,衣着华贵的少年最先嚷起来,神情飞扬跳脱,面容发色都带着几分的胡人特征,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唧唧叫的黄色小鸡雏,“这就是你说的会绣花会持家会缝衣服剑术很好很好的谢伯伯的妻子?!”
按照阿阮的形容,难道不应该是一位文雅娴静柔中带刚的淑女吗?眼前这位虽然也是大美女,但这身气势……救命怎么跟娘一样!!!
谢衣莫名其妙地收到了非常崇拜自己的乐无异投来的同情眼神。
“无异,别这么没礼貌!”身穿轻甲背着长枪,束了高马尾的少女看起来英姿飒爽,清脆的嗓音也透着英气,“姜前辈,无异一贯如此,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前辈不要计较。”
“……”
姜祈很想扶额,但是看到站在阿阮身后的白衣道君已经这么做了,只好改为掩口干咳。
“姜祈姐姐,你跟谢衣哥哥在西域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也忘掉了好多东西?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还有还有……”
姜祈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制止了阿阮的问话:“这么多问题,阿阮让我想想,先回答哪个好呢?”
在阿阮的坚持下,姜祈加入了寻找捐毒国宝指环小分队,横竖现在不急着回去,能与从前熟识的好友再聚,也是件不错的事情。本是打算天黑扎营之后,再听阿阮讲讲从前之事,结果还在半路上,小姑娘就按捺不住发问了。
瞅瞅周围,性情跳脱的蓝衣少年乐无异早就等在一旁了,乐无异身后背着长枪的少女闻人羽,也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看起来最沉稳的白衣道君夏夷则虽然没在附近,可耳朵却是竖着的。
喂,你们就差把“快说吧我等着听呢”写在脸上了好吗!
姜祈很想问问阿阮,你是怎么交到这群风格各异又在某些方面异曲同工的朋友的……
“……至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容我先想想,要怎么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给姜祈开了金手指,不然她活不到百年之后……其实前面已经提到过了╮(╯▽╰)╭
其实谢衣已经给姜祈安排好了后路,只不过她没按谢衣的想法走
21、荒漠夜话
“……那时不知是何变故,我醒来时已不在沙漠,救下我的那位高人说,他是一个月前在捐毒附近发现我的。醒来后,种种往事模糊不清,万幸以往所学并未遗忘半分,伤势痊愈后,又四处寻访从前之事,有些人事物虽记不清了,待见着了,便会想起……”
见阿阮眼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关心,姜祈不由得笑了笑,“就如适才遇到阿阮,先前虽不记得,可见着了,就立时想起你来了~”
“我就知道姜祈姐姐不会忘记阿阮的!”小姑娘开心地一合手掌,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掏出了一条手绢,“你看你看,你给我绣的阿狸小红的手绢,我一直留着呢~~~”
姜祈微诧道:“确是我的绣工……只是,已是百年前的织物,怎会如此光洁鲜艳?”
“咦,没同姜祈姐姐说吗?”阿阮眨巴眨巴眼睛,手臂熟稔地挽上姜祈,“谢衣哥哥出发去西域前,把我叫到桃源仙居里变成石像了……”
“……”姜祈轻轻揉了一下眉心,“难怪同我说桃源仙居内自成一方天地,将阿阮安置于内……”
虽是自言自语,声音极轻,但是同行俱非常人,即便不是听得一清二楚,也有个七八分。
感到阿阮挽着自己的手臂开始收紧,姜祈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似又忆起了什么,可仔细追想,却如水中花月之影,触之即涣……
阿阮天性敏感,自然觉察到姜祈心中有事,急忙开口接起了话题:“姜祈姐姐还没跟我说,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以前锁着你灵力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之事,我感念那位高人救命之恩,便答应为他做成一件事情,事成之后便可自行离去。这些年多在西域一带盘桓,得了空闲也会看看中原四夷风光,顺便帮那位高人寻些稀罕之物……”
略作省略之后,这一百年的经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至于灵力一事,也是些奇遇所致,不足为道。”
说着,走在前面的乐无异似乎遇到了什么人,正在交谈。姜祈抬眼一看,来人竟是上午才见过的狼王,看神情似是对乐无异有些注意。
狼王走后,又往西行了半日,下午时已经到了捐毒遗迹外围,还遇到了一支商队。与商队首领商议之后,一行人决定一起留宿过夜,明日天亮再进遗迹。
“姜祈姐姐……”各自休整的时候,阿阮蹭到了正在给新面纱锁边的姜祈旁边,“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谢衣哥哥了吗?”
姜祈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上午遇到你们时,我确实觉得他十分面善,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但是……却并不像见到阿阮时那样,很快就想起了与你有关的事情……”
“怎么会……你明明那么喜欢谢衣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谢衣哥哥不记得你,你也不记得他了……”
阿阮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发出了呜咽一般的声音。
“一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醒过来一切都变了……”
这个时候,姜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犹豫片刻,取出了那只绛红锦盒打开,从花束里分出一枝来,递给阿阮。
“别哭了,这个给你。”
“……好香呀……”阿阮抽了抽鼻子,“花这么不起眼,香味却这么好闻,姜祈姐姐你从哪里找来的?”
姜祈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脸蛋:“又哭又笑,也不怕羞。”
“这不是大马士革蔷薇吗?”两人中间突然冒出了一个褐色的脑袋,“中原不长这种花的。”
“小叶子!你干嘛偷听我跟姜祈姐姐说话?!”阿阮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乐无异。
毫无偷听自觉的乐无异指了指两人后方:“仙女妹妹,姜前辈,你们没发现吗?谢伯伯从刚才一直在看你们呢……”
成功被挑起了怒火的姜祈起身整了整裙摆,然后以一种帝王巡视领土一般的姿态,慢慢走到谢衣面前。
“我们聊聊?”
“正有此意。”谢衣颔首微笑。
一边做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竖起耳朵的四个熊孩子都觉得,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交谈完毕时,天色已经暗了,商队里外出的人都回来了,正在招呼谢衣一行人一起吃晚餐。
两人没争吵没动手更没有打得天昏地暗,远远看上去气氛非常和平聊得非常愉快,不知为何,阿阮却觉得很失望。
小姑娘现在是真的很希望那个把自己变成石头把姜祈扔在西域还转眼就忘了的人被姜祈揍个生活不能自理。阿阮还记得以前似乎听谢衣说过,如果距离在两尺以内,姜祈有绝对的压倒性优势。
没动手,好可惜……
不待阿阮失望多久,那边乐无异已经加入了西域舞娘的行列,兴致勃勃地要学转脖子,于是小姑娘迅速把烦恼扔到一边,欢快地鼓起掌来。
姜祈心不在焉地看乐无异奇怪的姿势,心思却放在先前谢衣交给自己的那幅绣图上。绢质极其柔韧软薄,即便折叠成了巴掌大小,厚度也不过两指,此刻已是放在了胸前的暗袋中。
她已经想起来了,那幅绣图是自己多年以前,在武陵找到桃源仙居图之后,开始动手绣制的,图中两个绰约人影,也是自己亲手描绘刺绣……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记忆中那个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起的人,就是谢衣。
但是眼前这位谢衣,并不记得自己与阿阮,而自己见到他之后,除了面善再无其他感觉……这种情况,一百年来还是第一次。
姜祈不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么就只能是出在现在通行的谢衣身上了。
既是谢衣,却又不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
西域,捐毒,国宝指环……
自己失去记忆,是在距离捐毒最近的一个绿洲,那个时候,也确实是打算前往捐毒,寻找极有可能是昭明碎片的指环。但是,从现在想起来的那部分记忆来看,当时的自己并未如愿抵达捐毒,中途便发生了变故。
而那个时候,与自己同行之人,就是谢衣。
一百年前在那个绿洲,与谢衣分开,然后两人都是忘记了那段回忆……
一百年后,依旧是那个绿洲,相逢不相识,却再次踏上了同样的路……
姜祈相信,自己绝对会不虚此行,一边想着,她仰首饮尽了碗中醇香的奶酒。
她知道阿阮不会欺骗自己,所以阿阮说她与谢衣是夫妻,那就一定是,不过……
眼前的谢衣,绝不是记忆中那个令自己感到无比温暖、怀念以及眷恋的人。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百年来不曾离身的桃花坠,这些年来,不是没有遇到过危及性命的险境,桃花坠所附的法术不止一次令她死里逃生,其中包含的灵力,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姜祈眼中浮起了一丝连自己也未曾觉察的笑意。
虽是在同乐无异说笑,谢衣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姜祈身上。中间隔着闻人羽,又有昏暗的夜色掩护,姜祈似是沉思,竟不曾发现他的目光。
他还在想着姜祈问他的那句话。
“流月城之事,你记得多少?对于神剑昭明,你又记得多少?”
而且,姜祈佩戴的那个桃花坠,虽非偃甲,可上面也带着灵力刻入的印记,的确是出自自己之手……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姜祈的眼神中,又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乐乐小天使腰真软,虽然被我略写了p(# ̄▽ ̄#)o
22、捐毒地宫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视频看多了,一写到流月城就不由自主地想玩坏怎么办Σ(っ °Д °;)っ
尼玛胯.下被和谐了= =
次日一早,同商队诸人道别之后,谢衣一行人便进入十七年前灭国的捐毒遗址,行进方向直指位于遗迹中央的神殿。根据当时的传闻,捐毒末代王混邪在灭国之时进入了位于神殿下方的地宫,若是国宝指环眼下还在捐毒遗迹中,那么便只可能保存于地宫了。
破解了神殿遗址的机关,从露出的通道下到了地宫里面,迎面扑来就是浓重的尸气与难以计数的妖邪之物,来的若是常人,恐怕走不到几步便尸骨无存了。
能养出怎么多邪物,看来这捐毒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为将此地修建成了困局,又诛杀大量俘虏与奴隶献祭,硬是堆出个凶穴来,不但空气中隐含凶煞灵力,估计里面还有大家伙吧……
姜祈漫不经心地走在最后面,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她还在想着昨天与谢衣的谈话。
对于和流月城有关的过往,他全部记得,但是昭明碎片却毫无印象……而昭明之事,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告知阿阮过一丝一毫。换言之,假如自己不说,恐怕谢衣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曾费尽心血寻找昭明下落之事。
……太奇怪了。
姜祈用力按了按眉心,哪怕自己这样一个与流月城关联不大的人,通过回忆与阿阮相关之事,都能记起寻找昭明克制心魔之事,为何生在流月城长在流月城的谢衣,反倒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