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便带着姜祈往客舍所在的空翠庭走去。
行至半路,姜祈忽然想起这次拜访的本意,是提前预定即将出版的新话本。有热心读者代表亲自上门,逸清自然开心,何况话本卖得好自己也乐见,很是大方地给姜祈开了个优惠折扣。
谈到新话本,免不了讨论一下内容,逸清倒不介意剧透,反正还没最后定稿,结局她也在犹豫要如何处理,没准跟姜祈谈谈,还能有新的想法。
“……不对不对,梦得那么别扭的人,才不会轻易饶过逸尘子呢……”
“不若惩戒一二?”
“那,让梦得砍逸尘子一刀?……好像有点太狠……这样结局的话,下一话该写什么?”
“唔……确实有些不妥,再想想吧……拐走逸尘子的新欢或者旧爱如何?”
“哈哈,这个可以倒是考虑,我先记下~”
听到逸清与一个声音颇为耳熟的女子的交谈,而且还正在往这边靠近,夏夷则顿时炸毛,脸都僵了,于是迅速转身,不顾逸清连声唤停步,假装没听到,带着乐无异三人往藏剑楼走去。
“喂,看到师姐连个招呼也不打,这可不大好呦~”
逸清几步追了上来,当场被抓包的夏夷则无奈停下脚步,听逸清同阿阮和闻人羽寒暄着,忍不住扶额。
“喂,师弟,你怎么还不行礼?”逸清似乎想起了什么,坏笑着转向夏夷则,“木头一样傻站着,当心头上冒出树芽来呦~”
被点名的夏夷则只好抱拳揖礼:“……逸清师姐。”
逸清满意地回礼:“哈,不必多礼,逸尘子师弟~”
一直把逸尘子当做采花大盗花心大萝卜的乐无异瞬间呆若木鸡,阿阮和闻人羽也惊呆了。
“对不起我先笑一会儿。”
跟着逸清的脚步赶来的姜祈正在想前面说话的那几个人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乍一听到逸清爆料,直接转过身,捂着嘴,无声大笑。
“哎?!……莫非你们还不知道?夷则师弟可不是一般人呦~”
听着逸清夸张的语调,姜祈敢肯定,她绝对是故意的……噗~不行了还得笑一会儿!
“他——就是大名鼎鼎、高居侠义榜首位、市井街坊竞相传颂的——逸尘子少侠!”
姜祈现在只庆幸,当年自己刷侠义榜的时候,还没认识逸清这般人物,要不然……眼前的夏夷则就是前事之鉴后事之师啊噗!
“算了,今天先饶过你。”一番热闹之后,见姜祈亦认识夏夷则等四人,逸清摆了摆手,“我赶着回去写淫贼,先走了~逸尘子师弟,你可要好好保重呦~”
“哎,对了~”
临走之前,逸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这位姜祈姑娘,可认识不少妹子,全是师弟你的崇拜者呢~你们先叙旧、叙旧~~~”
听着逸清幸灾乐祸的笑声渐渐远去,夏夷则只觉得毛骨悚然,回过头来,就看到貌似与师姐私交甚笃的姜祈正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这下更惊悚了。
“所以说阿阮,”姜祈转向一旁满脸困惑的小姑娘,“有句话叫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仗着自己有张小白脸有点小银票还有点小后台就到处招摇撞骗坑害漂亮姑娘的男子……最是可恶。”
乐无异转脸看看身中数枪的夏夷则,本来快止住的笑声不由得又提高了八度……这回轮到闻人羽扶额了。
阿阮歪了歪头,还是有些不明白:“姜祈姐姐,你说的人是……谢衣哥哥吗?”
“喵了个咪,长得帅有钱有背景的明明是我、不对!……师父才不是那种人呢!……等等还是有哪里不对……”
可怜的乐无异少年已经语无伦次了。
“嗯,谢衣确实不是那种人……”姜祈用力点了点头。
闻人羽觉得,今天的经历足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姜前辈,你都想起来了?”
“还没有全想起来,”姜祈摇了摇头,“不过倒是记得,银钱一向是我保管来着,所以谢衣不符合适才所列举的采花大盗花心大萝卜标准。”
在姜祈说话的时候,流月城里有人打喷嚏了。
夏夷则木着脸转过身,他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痛得没知觉了。
“……走,去经阁。”
28、太华山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看家具,书柜跟罗汉床都好心水,还订了一套小圆桌带椅子=-=
小妖精们都给我留言啊o( ̄ヘ ̄o#)
太华山虽然为冰雪环抱,却有着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草木精灵。得知姜祈还要寻找一些稀罕的花卉之后,逸清非常爽快地带她往后山寻花问柳去了。
然后收到了满满几大盒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奇花异卉的紫微尊上周身都弥漫出比太华山还要冰寒的气息。
当初为了给族人寻找一处新的居住地,下界各处他都派人仔细调查过,太华山虽有修仙门派坐镇,却也并非百无一漏,依旧让他寻到空子探查过,所以对于这些花卉的来处,他也心中有数。
沈夜倒是不怕姜祈临时反水,毕竟她现在的行为已经说明,她依旧遵守约定,完成沈夜下达的命令,平时也没什么渎职行为,不过细节上……就比较偏向自由奔放散漫的行事风格了。
好吧,初七暂时监视不到太华观里面,有姜祈盯着也好……紫微尊上如此对自己说道。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要求姜祈在下界戴上面具不要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这货同自己的对话。
“尊上,无厌伽蓝位于塞外漠北。”
“那又如何?”
“虽然夜间苦寒与流月城相似,但是日间阳光强烈,会晒伤皮肤。”
“……你究竟想说什么?”
“面具覆盖之处,不会晒黑,若是取下面具……尊上可曾见过,脸上有色差会是如何光景?”
“……你自便。”
“尊上真是爱护下属。”
“……立刻、滚去、下界!”
结束回忆的大祭司由此联想到如今也在下界的初七……果然还是找个机会让他拿掉面具比较好?
等等,怎么忽然想到了奇怪的东西?都是姜祈的错!
并不知道自己遭到上司腹谤的姜祈,此刻正一边喝茶一边听阿阮讲离开无厌伽蓝之后的事情。
当阿阮讲到一行人在星罗岩寻到了昭明之影时,姜祈突然想起离开无厌伽蓝之前,沈夜曾令她便宜行事,如今想来,其实并不只是暗示她放走乐无异一行,结合自己多年来做的那些事,再联想昭明的功效,或许沈夜的意思是借乐无异等人之手,令神剑照明复原,然后用来对付心魔?
……倒是殊途同归了。
这么一来,令她便宜行事的目的,应当是看在她与乐无异一行人并未真正敌对的缘故,通过她促使昭明尽快复原,并且被乐无异带到流月城来。
再加上最近往龙兵屿大量派遣人手这一动向,姜祈推测,距离对心魔动手,大概不会等多久了……
如此,倒是有些事情,必须赶快确定一下了。
思及此处,她问了乐无异眼下所在,便同阿阮告了声罪,匆匆赶去。
“听说,乐公子不知如何为通天之器补充灵力?”姜祈开门见山,很直接地说道,“以注入灵力之法,换乐公子将通天之器借我一用,可否?”
因夏夷则易骨之事还算顺利,乐无异的心情倒是十分好,哪怕知道姜祈与流月城有些关系,加上现在已经明白了,她来太华山的目的是买书,而不是找麻烦,也能给出个笑脸来。
“姜前辈知道如何为通天之器续入灵力?”闻人羽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师兄提供的消息里,百多年前与谢衣同行的红衣女子,应是姜祈无疑,如此,她会知道通天之器的使用窍门,也不足为奇。
顺利借到通天之器以后,姜祈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一块看起来十分残破的青铜鼎碎片,又取下了脖颈间的桃花坠,然后按照很久以前,谢衣教她的方式,启动了通天之器。
她很想知道,当初谢衣注入桃花坠的灵力,除了附上一些防护法术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用途。
至于青铜鼎碎片……不得不承认,当初到处挖遗迹里的砖石草木,确实是个好习惯,哪怕是后来失忆之后为了寻找族人,从南疆一路找到临淄再到东海之滨,也没忘记带回点纪念品。
送还通天之器,顺便将补充灵力的方法告知乐无异之后,正遇到阿阮过来,说是夏夷则现下安然无恙,马上就可以出发前往广州了。
“姜祈姐姐那个大祭司坏死了你不要给他做事了嘛~”交代完正事,阿阮也没忘记挖墙脚,“我们一起去找昭明碎片然后去揍他一顿给谢衣哥哥出气好不好~~~”
姜祈算了算早上送回流月城的花,数量足够了,于是点点头。
“那便一起走吧。”
“而且小叶子做的饭比外边卖的更好吃,还有馋鸡可以玩,吃饭住宿不用女孩子掏钱,跟我们一起好处可多啦……咦?”
阿阮还在扳着手指划拉同行的好处,乍一听到姜祈的回答,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扑抱。
“太好了姜祈姐姐你同意了!”
收拾好行李过来汇合的夏夷则一进门就看到阿阮挂在姜祈身上,脸色顿时黑了。
瞅瞅逸尘子少侠的脸色,姜祈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微微挑眉,开口对他说道。
“给你个忠告……日后遇到流月城来人,尤其是大祭司,千万别让他知道你的道号。”
“为什么啊?”闻言,夏夷则还没反应过来,阿阮就困惑地松开手臂,从姜祈身上下来,站定了问道。
姜祈歪了歪头:“逸尘子现在是流月城的男性公敌。”
——那都是托你的福吧!
夏夷则默默转开了脸,前天有师弟看到,姜祈从逸清房里出来,就送出了一大摞新话本……
这一转脸,又看到到一旁的乐无异已经笑得直捶地了,于是脸色更黑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阿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为什么逸清和姜祈都喜欢拿话挤兑夏夷则逗他变脸了,真好玩儿~~~
刚出山门,姜祈便觉察到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片刻之后又迅速移开。她看看同行四人,似乎毫无觉察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有自己在明,又另有人手暗中潜伏监视……尊上还真是重视徒孙呢。
等等,说到徒孙的话……
姜祈出声喊住了乐无异,在四人询问的目光中取出了一个灵位牌。
“我给谢衣做了个牌位,你哪天有空,咱们一起去给他立个衣冠冢吧。”
………………………………………………
诡异的沉默在太华山道弥漫开来。
乐无异失落得脑袋上的呆毛都低垂下来,居然忘记给师父立冢上香了,自己这个徒弟可真失职,还没师娘想得周到……
“咳……姜前辈,那个……”
闻人羽最先找回声带,她指了指姜祈手中的灵位牌,“为何‘未亡人姜祈’前面要写个‘疑似’?”
“因为我还没完全想起谢衣来,若是日后想起来了,再抹掉那两个字。”
“原来如此。”阿阮学着姜祈以前的习惯动作,托着下巴,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隐藏在山道旁的岩石后面的初七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这段还是省略掉,别汇报给主人了,至于天梁祭司……有她跟着这群人,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不知为何,初七突然产生了一种“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这种情况更糟糕了”的诡异感觉。
他收回了投注在姜祈身上的复杂眼神,悄然隐去身形。
29、初至广州
作者有话要说:大半夜衣服湿淋淋地偷偷见面【等等怎么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Σ(っ °Д °;)っ
QAQ扁桃体发炎神烦躁嗷呜!
乘着鲲鹏幼崽去往广州的途中,乐无异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姜祈。
“对了师娘,你不是流月城的人吗,既然你可以进出伏羲结界,那应该也能带我们进去吧?”
姜祈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倒是把我给问住了……事实上,我并非生在流月城,我的家乡,在西南六诏一带……先前受伤被大祭司带回治疗,是我第一次去流月城,而且那时我神志并不清醒,如何进入流月城,也无法得知。待痊愈之后,便奉命看守无厌伽蓝,再没去过流月城了。”
阿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怪姜祈姐姐你老说自己是谢衣哥哥买包子送的……”
……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可你和谢衣哥哥不是同族吗,怎么会生在人界呢?”
“烈山部,并非全部迁入流月城的。”姜祈想了想,抬手一挥,四人眼前展开一片半透明的神州地图,她手指轻移,在图中划出了一道道代表迁徙过程的红线,“我的先祖,便是留在人界的这一支,夏初迁徙到东海之滨,战国末年秦灭六国后,又辗转至南疆,前朝六诏叛乱,先考为避战祸,决定举族迁回中原,途中我与族人失散,后来,遇到了谢衣……”
“东海……姜氏……”夏夷则沉思片刻,忽然道,“难道姜前辈竟是太公后人?”
“姜氏一脉没落已久,连我亦是寻到东海,才得知一二,”姜祈讶然,看向夏夷则,“不曾料想,夏公子竟会知道……”
夏夷则微微摇头:“曾听家师提起,东海姜氏能人辈出,既有太公姜尚助武王伐纣兴周,亦有碧霞元君断截始皇气运救民水火……一直不知,为何自秦末以来,便再无音讯,原来早已隐居南疆……”
更是没有想到,竟与流月城同出一脉……
“不过先祖旧事,不值如此一说。”姜祈心道,还有更早时候的一位仙人,怕是没多少人知道了吧
“这么说来,师娘你并未受过魔气熏染?”乐无异抓了抓头发,将跑远的话题拉了回来,“那又是如何抵抗浊气侵蚀的呢?”
“先祖留在人界,便是想要协助神农寻找抵御浊气之法,令流月城中的族人早日脱离困境,后来流月城为伏羲结界所封闭,哪怕有了法子,也无法告知城内族人……”
说着,姜祈取出了布满青绿铜锈的残片,“真要说起来,还得感谢乐公子令通天之器重见天日,我才得以一窥此物全貌,知晓先祖抵御浊气之法。”
想起出发前姜祈借用通天之器一事,乐无异接过残片,仔细看了看:“这个……好像是铜鼎的碎片吧……师娘你既然知道要怎么抵御浊气,为何不告诉沈夜?”
“已经没用了。”
姜祈微微摇头,沈夜当初救她,一部分目的也是想从她身上找到其他抵御浊气之法,只是一直未能如愿。“如今流月城中人,近乎九成都身负魔气,若以我所知之法……比起受到浊气侵蚀,只怕死得更加痛苦。”
见她神情肃然,全无玩笑之意,乐无异不敢多问,于是此事不再提起。
鲲鹏速度十分快,不过大半日便到了广州。根据乐无异与闻人羽的商议,一行人将从广州乘船出海,前往南海从极之渊,寻找昭明之光。于是当下最重要之事,便是想法子弄到可以抵御海上大风大浪的好船了。
当地船厂里的船只都不符合要求,乐无异买来合适的木料,决定自己造船。闻人羽还要采购补给,阿阮想逛街,夏夷则自然陪同,姜祈几年前曾来花市买过岭南花卉,对此地颇为熟悉,索性揽下向导一职,带着三人往集市去了。
洋行食肆逛了一圈,阿阮玩得心满意足,闻人羽也购齐了补给,四人打算回船厂看看乐无异进展如何,经过港口时,见码头上围了许多人,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叫好声。
见人群中间似乎有个黑白相间,衣服花花绿绿的肥硕身影,闻人羽觉得眼熟,过去瞧了瞧,竟是竹笋包子杂耍团的旧识,上前打了招呼,还为三人介绍了杂耍团的团长,一只叫做团子的熊猫精。据说如今跟着乐无异的那只鲲鹏幼崽馋鸡,以前也是杂耍团的成员之一。
听到阿阮赞团子那身花花绿绿的表演服好漂亮,姜祈忍不住扶额,她百多年前已经尽力矫正过了,可阿阮的审美依旧百年如一日……
正在姜祈走神的时候,杂耍团里一个叫辟尘的狐精却拿着一把树枝出来兴师问罪,据说这些树枝正是从团子的房间里找到的,来历不明又十分奇怪,辟尘出来正是要责怪团子把奇怪的东西带回来。
姜祈没见过那树枝,闻人羽和夏夷则却知道,这个便是被称为断魂草的矩木枝。经过一番解释,辟尘心知此物颇为邪门,正欲烧毁矩木枝,团子却抗议大家伙儿乱动他的存粮,傲娇地提出,这些矩木枝应该由他吃掉。
——根据这位团长亲口品尝鉴定,矩木枝口感清甜堪比糖果,实乃世间难得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真的么?真的很好吃么?”阿阮一脸的跃跃欲试。
姜祈默默扭开脸,抬眼就看到街对面屋顶上,那个叫初七——这个名字还是从华月的传信里知道的——的监视者也在扶额。
什么心魔什么魔气的,跟这位津津有味啃矩木的熊猫团长还有天道都无法阻止的吃货相比,统统弱爆了好吗!
好吧,如果不是想要亲眼看着惑乱人心的矩木枝被销毁,姜祈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接受阿阮的邀请,一路同行。当然,有人盯着的情况下,她是不会亲自动手的,有了谢衣的前车之鉴,她脑子有洞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着跟沈夜唱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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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杂耍团的帮助下,出海的航船很快就造好,外形像是一只漂浮在水面的葫芦,描金绘朱,看上去颇为喜庆,被乐无异命名为招财进宝号。
姜祈由此肯定,这位乐小公子必定是真土豪无疑。
出海前夜,广州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飓风,客栈外风雨呼啸不绝,树木被吹得枝叶狂舞,映在窗纸上,很有几分妖物作祟的感觉。这样糟糕的天气,自是不适合外出的,而从另一个方面看,如果外出的时候想要掩人耳目,这样的天气又是再合适不过了。
微微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隙,迎面而来的狂风骤雨极其猛烈,姜祈侧了身,自那道堪堪一掌宽的缝隙滑出窗外,反手合上窗户,借力翻身上了二楼的窗檐。
这间客栈共有三层,又因岭南常年潮湿,另外在屋顶辟出一片平台用于晾晒衣物家什,初七便是候在平台角落的屋檐下。夜间光线极暗,初七又是一身玄金衣衫,还戴着覆盖了大半张脸的面具,常人自是难以分辨,却不妨碍姜祈上了平台第一眼就看到他。
“久等了。”姜祈毫无愧疚地说道,像是没看到初七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
“主人有令,若乐无异一行人此次寻到昭明之光,你便立刻返回流月城,不容有误。”
这道命令,本不该是由初七传达给姜祈的,但是姜祈与华月等人联络,一贯是用手绢鸟灵,因天气所致,鸟灵无法及时返回,所以才会改由初七传递消息。
姜祈点了点头:“谨遵大祭司之令。”
转达了沈夜的命令之后,初七正准备换一个地点监视,却见姜祈并未离开平台,低垂着视线,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对了。”
姜祈突然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初七,“倘若回程时,并未经广州上岸,你又要如何继续监视呢?”
“……”
“说笑而已,即便途中生变,我亦不会让此事发生。”
言罢,平台上只闻风嘶雨落之声。
不知沉默了多久,初七又看了一眼姜祈,她还是维持着适才思考的姿态,如石化了一般。
那声低得几乎被风雨所淹没的叹息,似乎只是幻觉。
离开的脚步略一停顿,身形便消失在了阵法之中。
暴风雨整整肆虐了一夜,天将拂晓时,终于停息了。因风雨而来迟的鸟灵,也带来了与初七所说毫无差别的回信。
一身明丽红裳均是飘逸的绢纱所制,以法术烘干,非常容易,晨风吹拂之下,软软地摩挲着肌肤,极为舒适。然而一夜风雨透入骨子里的寒意,却是任何法术也无法驱散的。虽是捱了一夜的风吹雨打,至少,已经冷静下来了。
早就该知道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眼中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她取下了颈间的桃花坠,运起内力,扬手抛开。暗褐光润的木坠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落入了海中。
30、从极之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满月喵的手榴弹=-=
小妖精们,你们要看的神经【划掉】蜃精玉怜粗来了,尔等还不速速跪迎?
作者跟作者的小伙伴们都感冒了=L=
招财进宝号起航之后,一路往东南,进入深海区便潜入水中,由鲲鹏幼崽化为鲲鱼形态,在前方开路并且牵引方向。
行驶方向已经确定,又有鲲鱼作为动力牵引行进,所以进入从极之渊的这段旅程,还算比较轻松。人一放松下来,脑子里就会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如果是脑子里有根筋装反了的熊孩子,说不定还会做出些乱七八糟的行为。
比如换了团子赠送的竹笋包子同款套装,一边跳着转脖子舞,一边得意洋洋地展示新衣服的乐无异。
这位乐小公子的品味,当真别树一帜……噗!
姜祈扭头朝向旁边,生怕再看一眼就会憋不住笑出来。
如此笑闹,倒也为旅程增添了不少乐趣,不知不觉间,路程已经过了大半。
招财进宝号钻进一条窄小的海底岩洞,七拐八绕到了岩洞最深处,只听哗啦啦一声,大半船身都浮出了水面。
五人下了船,在洞中探查了一番,发现此处并未被水淹没,洞口有辟水结界,洞内生着许多石笋与石钟乳,地面也大多结冰封冻,却不知因何缘故,有大量被冰柱冻结起来的妖兽精怪。
见此处透着古怪,大家提高警惕,商议了一下,由夏夷则了解冻一只还有气的妖怪。这只自称叫南霸水的屏翳说话哼哼唧唧颠三倒四,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抓不住重点,花了半天才搞清楚,原来这洞中被冰封的妖怪,都是一只蜃精所为,而昭明之光,极有可能就在那蜃精手中。
一听夏夷则说要去找那蜃精,屏翳肚皮一翻,仰面躺倒装死。
“我说……你现在才装死,不觉得晚了一点吗……”乐无异也很想扶额一把。
阿阮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屏翳的脑袋,还听得到它发出哼哼的声音,不由得撅起了嘴巴。
屏翳虽然胆小怕事,倒也十分厚道,给大家指了蜃精所在的方向,然后打死都不肯挪一步了。
沿着屏翳指的方向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洞穴的尽头。路两边都是石雕鱼跃灯,最深处以岩石雕琢的龙头口中含着两扇巨大的蚌壳,蚌壳中有嫣红薄绡铺陈的女子闺床,上面一个闪闪发光的夜明珠,想来便是此行的目标了。
夏夷则以传送术靠近了龙头,正欲伸手取下红绡之上的夜明珠,倏地退回,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那上面有幻障!戒备!”
话音刚落,周遭泛起一个个粉红的泡泡,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甜糯妩媚的轻笑娇嗔。
“哎呀~贵客驾临,奴奴有失远迎呢~”
姜祈默默扶额,这出场的架势跟说话的调调,怎么就如此地似曾相识呢?
那边乐无异已经开始脑补声音的主人是何等模样的大美人,被闻人羽泼了冷水后,掉头询问夏夷则的意见,这下阿阮也不乐意了,气得脸颊都圆鼓鼓的。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就引得两个女孩子同仇敌忾,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嘻嘻……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想与奴奴相提并论么?再去修个百八十年吧~”
眼瞧着阿阮越来越生气,姜祈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理她作甚,你越生气她越来劲。”
“姜祈姐姐你就一点不生气吗?!”
“嘻嘻嘻嘻,这个丑丫头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呢~”
姜祈的脸也黑了:“那是,我们三个的岁数加起来再翻一倍,恐怕也没你的一半吧?”
“就是就是!”阿阮用力点头,附和道,“连脸都不敢露,有什么好比的嘛!”
“嘻,好酸好酸,”那声音娇笑道,“你们分明是嫉妒奴奴~”
阿阮正想反驳,却被夏夷则劝阻,这下小姑娘不干了,跳脚嚷起来,直言蜃精有本事出来比一比。
那蜃精也是经不起激的,三言两语就现了形,乃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华服女子,自称玉怜。
“……好、好艳丽!”乐无异不由得惊叹道,“真的是个大美人啊!”
阿阮咬牙切齿:“你敢把妆卸了再出来见人吗?!”
“卸了就没法见人了。”姜祈凉凉道,“蜃精最擅长的便是幻术……变个能见人的脸不难。”
“姜祈姐姐你的意思是她其实长得很难看很难看?”阿阮来劲了。
“谁知道呢?据说多数女子,化妆前与化妆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姜祈摊了摊手。
阿阮开心地一拍巴掌:“原来是不敢见人的丑八怪~~~”
闻人羽扶额……好吧,其实她也觉得姜祈与阿阮说得很有道理。
及时赶来的屏翳破了蜃精的幻术,于是大家伙儿也终于得见蜃精真颜……
阿阮突然想起了在广州时姜祈推荐自己吃的烤八爪鱼,唔,不知道蜃精能不能烤了吃?
蜃精自诩花容月貌举世无双,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那张不知道涂了多少粉还抹着厚厚的胭脂与唇红的脸,再看看她那触手状的四肢,自信心顿时油然而生。
那蜃精极好男色,看人的眼光也略有些奇葩,对着夏夷则与屏翳犯花痴求交尾的同时,也不忘踩一踩乐无异与阿阮。长这么大头一次被说是歪瓜裂枣土里土气的乐小公子顿时炸毛了,阿阮也被蜃精那句“干瘪丫头”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想起来了!”姜祈轻敲掌心,“雩风平时也是这个调调!”
乐无异、闻人羽和夏夷则是见过巨门祭司雩风的,仔细回忆一下,果真跟这蜃精玉怜有异曲同工之妙……再瞅瞅蜃精那张一说话就直往下掉粉的脸,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闻人羽硬着头皮上前,说明了想借夜明珠之事,蜃精一口回绝,又说若是能觅得如意郎君,倒是可以割爱,一边说着,一边给夏夷则抛媚眼,于是众人齐刷刷看向夏夷则,等待他的反应。
只见夏夷则上前一步,拱手道。
“姑娘貌美,实乃旷古绝今,令人见之忘俗。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绝代风姿,耀眼不容逼视。而在下区区萤火之光,怎敢同日月争辉?还望姑娘莫要委屈了自己。”
看着夏夷则侃侃而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模样,若不是有蜃精那张惊世骇俗的脸戳在眼前,没准还真有人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蜃精被夏夷则的话逗得娇笑连连,花枝乱颤,直言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言下之意,倒像是她不介意夏夷则蒲柳之姿,情愿与之共结连理。
眼看阿阮的火气越来越大,再想想这么歪缠下去,不知还要折腾多久,姜祈给其他人递了个眼色,示意趁着蜃精被夏夷则的美色所迷惑,赶紧抢攻,先下手为强揍一顿再说。
“哼哼,早就想揍她了!”乐无异摩拳擦掌,率先发起了攻击。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五人冲上去就是一顿猛揍,连法术也不用,招招都打实了才觉得解气。
一通集火之后,蜃精不出意料败北了。
“嘤嘤嘤嘤……你们这许多人欺负奴奴一个,传出去也不怕各路英雄耻笑么!”
姜祈觉得这事真传出去了,没准被蜃精戕害过的汉子们会给这一行人封一个大红包也说不定。
蜃精不知道姜祈的想法,哭得更加伤心:“更何况……嘤嘤……奴奴待你们一片赤诚,你们便是如此回报奴奴?”
“闭嘴!你再‘嘤嘤嘤’学蚊子叫,信不信我踩扁你的脸!”乐无异忍无可忍,“快把夜明珠交出来!”
“这等容貌,踩扁了或许还比现在好看些。”
“师娘,你也这么想啊?”说着,真的抬腿打算踩。
闻人羽倒是想好声好气劝蜃精交出夜明珠,奈何其他人早就被“嘤嘤嘤”烦了,可不想再跟这蜃精多说,而蜃精也是死不悔改,就是不肯交出夜明珠。
听着蜃精嗲声嗲气地唧唧歪歪,姜祈起手就是一个火系法术糊上去,一般情况,火是被水所克的,但是强火遇弱水,那就难说了……总之,蜃精被烤得触须都卷了起来,尖叫着逃走了。
阿阮愣了一会儿,悄悄戳戳夏夷则,小声咬耳朵:“其实……姜祈姐姐还是很介意蜃精喊她丑丫头的吧?”
夏夷则:“……”
31、人艰不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继续悲剧鱼壮壮,尼玛软萌萌抱得爽吗=皿=给被岳父岳母坑得一脸血的三皇子点蜡
每次看到鱼壮壮对软妹上下其手,劳资内心就在尔康手咆哮“卧槽放开那个软妹让我来!”
下章殴打初七小天使【滚粗
虽然从捐毒地宫里国宝指环现形一事,姜祈就觉得阿阮与昭明似有些难以言说的联系,但是这一次,阿阮一碰到昭明之光,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情形已大出姜祈意料。
回到船上,寻了处平坦的地方安顿好阿阮后,夏夷则检查了一番,却发现并无大碍,阿阮突然昏迷的原因也遍寻不到。姜祈心生疑惑,手指按了阿阮的脉门,分出极少的灵力,试探着注入阿阮体内,小心探查片刻,神情大变。
“她体内灵力为何呈现涣散之势?”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一路上他们下意识里都不愿多提此事,所以姜祈现在还不知道,阿阮体内的灵力不知是何缘故,正在逐渐溃散,将来某一日,或许会因灵力散尽而消失……
夏夷则犹豫片刻,便将姜祈带到了稍远一些的僻静处,将先前在星罗岩时,从女仙息妙华处得知有关阿阮一旦大量使用灵力,便会逐渐溃散一事告知于她。
阿阮与昭明似有联系之事尚未弄清,现在又多了灵力溃散的症状……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姜祈垂眼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们先前在星罗岩寻到昭明之影时,阿阮可有异状?”
夏夷则点了点头:“星罗岩有一巨龙,乃是昭明之影所化,碰到阿阮之血,便恢复了原形。”
略一犹豫,他又道:“先前返回师门时,曾得前辈所赐玄血藻玉,可令阿阮体内灵力平稳,本是用于应对走火入魔……”
“治标不治本,”姜祈摇了摇头,“若无法寻到法门凝聚灵力,迟早有一日会灵力散尽……我与谢衣初次遇到阿阮,是在巫峡一条溪边,而阿阮一直以巫山神女自居,或许巫山之间,会有什么线索……”
“多谢前辈相告。”
“还有一事……”姜祈思忖片刻,继续道,“若仅仅只是要防止体内灵力溃散,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
“不过什么?”
“我先前以通天之器解读那铜鼎残片,得知一法,可封印全部灵力,使得灵力不露分毫,待日后阿阮寻得凝聚灵力的法门,再行解开。但是如此一来,阿阮有封印在身,无法使用灵力,她本就体质柔弱,从未修习武学,若是再封印了灵力,恐怕难以自保……另外,即便要采用此法,眼下也无法施展,必得寻一清气极盛之地,将清气灌入体内方可。”
闻言,夏夷则肃容揖礼,道:“前辈若不放心,晚辈愿向前辈发誓,日后当竭尽全力,护得阿阮周全!恳请前辈将此法授与晚辈!”
“……也好。”
姜祈定定地看向夏夷则的双眼,见他目光清澈坚定,毫无动摇之意,遂点头道。
“去往广州途中,我曾提到,先祖寻到了抵御浊气之法……此法乃是名为锁灵诀的法术,调动体内清气对自身施术,以清气作为封印,锁住全部灵力,令体质与常人一般,如此便可安然存活于人界浊气之中,子孙后代亦是天生携此封印,不畏浊气。”
“但是前辈?……”夏夷则迟疑道。
“如今我已解印,自然能够使用法术。”姜祈抬手轻按腰间长剑,“解印之时,需得将口诀逆转,附于积古利器之上,以利刃割血,如此便可破印。”
说完,姜祈往指尖聚起灵力,凌空划出咒诀,待夏夷则点头表示已经记下,便挥手打散了灵力构成的字符。
“多谢前辈!”
“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姜祈微微叹气,见那边阿阮似有醒转迹象,便结束了谈话,转身朝阿阮走去。
夏夷则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姜祈所言,法术并无问题,即便存在隐患,也能随时回太华观请教师尊清和真人,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先前各自分开,无法拼合的昭明碎片,碰触到阿阮之后,便恢复成为剑的姿态。于是,姜祈更加确定,阿阮与昭明之间,存在着某种目前还未查明的关联。
而晗光剑灵禺期,似乎对昭明了解颇深。仔细查看了昭明之后,禺期道出“剑心”一说,言下之意,乃是昭明此刻仅有剑身,剑心却不知流落何方。不过威力虽然大大减弱,断绝法力流动的功效尚在,破开伏羲结界不成问题。
“剑……心……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说法……”阿阮面带困惑,低声喃喃道。
看来,等事情办完之后,有必要往巫山走一趟了……
姜祈默默给自己的行程做好了规划。她还记得,当初谢衣便是在巫山得知昭明存在,接着才有了制作通天之器,寻访神农遗迹查找线索之事。
阿阮清醒之后不久,便与夏夷则到了船舱后面讲起了悄悄话,讲着讲着,发展到了亲密动作。
虽然乐于见到现在的阿阮有了很好的朋友,但是那种“哪来的臭小子趁着父母不在家拐走了小女儿”的奇妙想法,却让姜祈心中极为复杂……这种心情在看到阿狸一个助跑起跳狠狠啃上夏夷则的嘴巴时,又变成了名为幸灾乐祸的情绪。
惊呆了的乐无异和闻人羽第一反应看向姜祈。
——能对阿阮产生各种微妙影响的人,除了谢衣就是她了。
被偃师与天罡行注目礼的姜祈已经走神到了先前去往从极之渊的途中。
“姜祈姐姐我跟你说,夷则先前说他喜欢我……”
“那你喜欢他吗?男女之情的那种。”
“……唔,现在这个可不可以不说这个?”
“无所谓……只要成亲前不乱来就行。”
“怎么乱来?像你以前和谢衣哥哥那样晚上住同一个房间吗?”
“咳……最多牵牵手,超过这个尺度就是乱来!”
“嗯,搂腰算不算?”
“……这个必、须、算!”
“那……下次夷则再这样,该怎么办呢?”
“放阿狸咬他呗,记得他身上咬最硬的地方。”
“嗯,我想想……明白了!”
“……阿阮……”姜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怎么理解‘最坚硬的地方’的?”
正给阿狸顺毛的小姑娘转过头来:“谢衣哥哥以前不是说过吗,人身上最坚硬的地方就是牙齿了。”
蹲在广州码头等招财进宝号返航的初七打了个喷嚏。
乐无异很想回到一百年前,掐着当时的谢衣和姜祈的脖子,问问他们平时到底怎么教孩子的。
等等,其实应该庆幸吧,如果阿阮真的理解了姜祈的意思,那阿狸一口咬下去的那不就是……乐小公子突然觉得裤裆一紧,感同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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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海上颠簸,当招财进宝号驶入港口时,已是深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姜祈心中没来由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锁定初七的位置并不难,看这情形,似乎打算在码头动手了?
她慢慢放缓了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后四人很远。
大祭司先前还等着这群熊孩子去找昭明碎片,暂时没有要他们命的打算,可是现在昭明剑身已经复原,若是初七真的下了杀手……事实上,四人之中,姜祈也只对阿阮比较在意。
若是计划顺利,姜祈今晚便要返回流月城,告别什么的,她并不擅长。
——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
32、又没标题
作者有话要说:新欢旧爱说,借鉴前面某章评论盖楼盖出的脑洞,基本搬运网友1057589发言,如果1057589妹纸觉得不合适我会立刻删掉
之前提到的有关丽丽西皮的脑补,我跟阿岚一说到这个脑洞就停不下来
脑补对话整理如下
砺罂:救命!大祭司救我!
沈夜:砺罂你就从了那蜃精吧,本座看你们男黑女丑,每日呵呵嘤嘤两相应和,当真是天作之合
沈夜【暗搓搓笑】:让你看了沧溟果体一百年,本座不阴死你!
砺罂:QAQ我对你才是真爱啊!
沈夜:初七,叉出去!
初七:遵命,主人
玉怜:丽丽你这薄情的小人儿,奴奴待你一片痴心,你何苦一意孤行,偏要走那龙阳断袖之路,人家大鸡丝早已心有所属,如今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又有大鸡丝亲口保媒,何乐而不为呢
乐乐:喵了个咪!这个神经病怎么追到流月城来了!
闻人:无异快来!别管他!
阿阮:夷则快躲起来
砺罂:救——
初七【堵砺罂嘴】:主人,这坨扔进归墟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