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别的不谈,就谈你的母亲,她可是极为不喜欢丁丁的吧,你们交往七年,你曾带她见过几回你父母?”
李泯然仔细回顾了一下记忆,说:“好像只有一两次,丁丁她不大愿意见我妈,她很怕她!”
“怕,她当然怕,一个市侩的、刻薄的未来婆婆,有谁不怕呢?你身为男人,都没有能考虑长远,为丁丁打算,你有设想过她嫁给你以后的日子吗?简直荒谬!”
安臣说的直白又失礼,李泯然听的直皱眉,但却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安臣说的是事实。
“这样的家庭,母亲蛮横、儿子愚孝,我怎么可能让丁丁去受苦,所以幸好你们分手,不然我还要费力气呢!”安臣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他本以为李泯然会就此大怒,进而离开。没想到他却若有所思的坐在那儿,一点儿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过了一小会儿,李泯然站起身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安臣,”这是丁丁的手机,她忘记在我那里,麻烦你转交给她,她昨天发烧了,我本想来看看她的,既然她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搅了,还有,多谢你跟我说的那些,我先走了,再见!”说完,他径直离开。
安臣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了另一番计量,这个男人,恐怕还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不堪,最起码,他耐心听完了他代表韩梅梅所抱怨的一切,并且看他那表情,似乎也听进去了,唉,不管了,真是还没生女儿,先把要给女儿操的心给预习了一遍。走一步看一步吧,感情上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李泯然前脚走,后脚何小学就鬼鬼祟祟的溜上来了,他见安臣还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表示十分遗憾。
“怎么着?觉得我没胸前插把刀,满身是血的躺在那儿,感觉挺可惜的是吧?臭小子!”安臣白了他一眼。
“哪儿有那回事儿啊,我不是瞧那人好手好脚的走了,觉得挺奇怪的嘛!对了,你跟二梅啥时候发展这么迅速的?办公室恋情啊,我一点儿都没察觉,你们俩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何小学八卦兮兮的凑在安臣身边儿,大有他不老实交代,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胡说啥呢!我跟二梅可是清白的比白开水还清白呢!别瞎操心了。”安臣像是赶苍蝇一样赶他。
何小学委屈不已,“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刚才是你自己说的,二梅在你家休息呢!好端端的,二梅咋在你家休息呢!她咋不到我家休息呢!”
安臣坏笑着看着他,说:“你咋知道二梅不是在你家呢?打个电话回去问问,看二梅醒了没,醒了让她滚来上班。”
何小学恍然大悟,“你可真阴险啊,故意让人家认为你跟二梅有了什么苟且!”
“苟且你个头啊!把中文学好了再来唧唧歪歪!”
Chapter 13
李泯然呆坐在办工作前,愣了半天,面前的资料一份也没有看进去。
自打他重生为李泯然以来,一切事情都依照着李泯然记忆中的样子在做。比如如何工作、如何和同事如何结交,和父母如何相处。他本就是个聪慧无比的人,事事都做的很好,唯独在一件事情上,他犹疑不定,那就是和“女友”韩梅梅分手。可就这一件事,却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后悔和麻烦。
他早该知道的,李泯然临死前都还念念不忘的人,这个对于他而言有多重要,他不该妄想去挑战人心。事到如今,他也迷惑了,究竟放不下韩梅梅的,是他还是李泯然呢?
还有他那位强势的“新母亲”和莫名其妙的未婚妻,这些都该如何去处理呢?
正在沉思着,门突然被推开了。抬头一看,正是他方才想到的人之一,他的“新母亲”张雅文。
张雅文面沉如水,进了办公室后就把门锁了,然后坐在他办公桌前瞪着他。
“妈,您来了!”李泯然淡淡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砰!”张雅文恼怒之极,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李泯然!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当妈的辛辛苦苦给你铺路,一心一意为你打算,你就这样对待妈妈的心血吗?那林涵要样貌有样貌,要学识有学识,关键是人家已经在意你很久了,温柔又大方,这样的女孩儿你到哪里去找?你就这样伤害人家?订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你来告诉我这婚你不定了!你这不是胡闹吗?!!”
“她是很好,不过她再好,也抵不过她有一个好父亲,您的意思是这个吧!”李泯然平静的补充了一句。
张雅文的脸不自然的白了一下,紧接着是更加 的嗓门儿:“你胡说什么!在你眼中,你老娘就是个这么势利的人?”
李泯然无奈的皱皱眉,“妈,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你要这样大声音吵,我想外面人人都听到您是个势利的人了!”
“这、”张雅文一滞,立刻降低了声调:“就算是图她父亲的权势,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要有个身居高位的老丈人,你以后仕途发展不是更顺利?如今你这样一闹,铁定把你老丈人得罪了!你说你以后还有什么前途!”
“无所谓前途不前途,这工作我本就不喜欢,妈,这件事情您就不要再多说了,打从一开始,就是欺骗我,所谓的订婚,我直到去取西装时,您才透出口风,如果真像您说的准备了那么多,那为何林涵的爸爸见都不曾见过我呢?这件事情,我想只是您,或者您和林涵两个人一厢情愿的事情吧,所以您也不用再说什么,我定下的注意,是不会改的!”
李泯然抬起眼,定定的望着张雅文,那目光锐利的,竟然让张雅文这个久居官场的老人都有些发憷,她的儿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气势了。
“泯然,就算你不愿意跟林涵,可你也不能再跟那个韩梅梅搅合在一起啊!她一穷二白,父亲还是个畏罪自杀的,这样不清白的家世,对你以后影响很大的!更何况,我见过她几次,那样没礼貌的丫头,比起林涵真是一个天一个地。”既然硬的不行,那张雅文只好再改软的,好声好气的规劝。
“她好不好我心里最明白,要和她在一起的人是我,不是你们,以后的路,也是我和她一起走。”李泯然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挂在臂弯,“妈,我想起来我还要去下面的一个项目检查,就不在这儿陪您了,您再坐一会儿吧!”说完,他大步离开了。
“你、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张雅文气得倒仰,拍着胸口仰坐在沙发上叹气。
李泯然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所谓有项目要检查不过是托词罢了,他不想再在那里听她无休止的数落和教训。鬼使神差的,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车开到了当初那个水潭。
水潭离市区并不远,在一个僻静的乡村,水潭处有个小水库,当初李泯然一行就是来这里查勘水库的,却没想到遇到了孩子落水的事故。
关上车门,李泯然跌跌撞撞的来到水边,这一潭清水,他从水底向上看了上千年,可是站在水边,却是头一次。
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张脸,陌生又熟悉。
“是你指引我到这儿的吧,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我很抱歉,我把你的生活弄的一团糟糕,丁丁很伤心,我没能照顾好她,你一定恨死我了吧,我很迷茫,真的,我始终在你和我的身份之间互相交换着,也许我应该忘记我自己,全心全意的去成为你,这样也许会轻松点儿,你觉得呢?”
李泯然对着水面上的倒影,喃喃道。
“这世界的变化太大了,我……居然有些时候会害怕,我害怕会露出马脚,让人们发现我不是真正的李泯然,他们会烧死我吗?就像以往,我的营寨里烧死中邪的妇人那样?”
“泯然,我想念我的老伙计了,它是一匹战马,陪伴了我很久,还有我那些兄弟,跟我出生入死,最终我一个都没能保全他们。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过去很没用,现在一样没用,我总是看不透人心,人心果然是这个世上,最难最难的东西!我应该早知道你舍不得丁丁的,对吧,你虽然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可是你在心里给我留了很多话,你要我帮你照顾她对吗?她现在已经生我的气了,不想见我了,还有你那个厉害的母亲,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让丁丁原谅我的,她吃了许多苦,但是一直很坚强,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放弃。呃……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不是吗?”
夕阳微斜,那个瘦高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也许在外人看来,他家庭美满,事业顺利。可是在他自己看来,他却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一抹魂魄。
Chapter 14
韩梅梅 酸痛的肩膀,晃晃悠悠往小区里面走。她在安臣家休息了一上午,就又被安臣那个周扒皮叫回咖啡店上班了。磨了一下午的咖啡店,胳膊都快断了。
楼梯道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黑漆漆的,她摸出从安臣那里拿回来的手机,照着楼梯台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上走。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了,脚下却突然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得她差点儿要尖叫起来。
“是我,别怕!”被踢到的“东西”连忙站起身,低声安抚道。
“李泯然!你神经病是不是发了啊?这么晚你躲在这里吓我做什么!”韩梅梅一下子炸毛了,她这两天又是淋雨又是发烧的,倒霉的一塌糊涂,好不容易下班了,还被这家伙给吓的魂飞魄散的。
“……我没想吓你的,我只是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李泯然隐没在黑暗中,只能透过淡淡的月色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分外明亮的双眼。
韩梅梅拍拍“扑腾”的厉害的胸口,没好气的回了句:“我不回来,我去哪里啊?你这样不声不响的蹲在这里,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幸好撞见的是我,要是遇到楼上的那位大妈,看她不把你打成半身不遂。”
“嗯,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会继续留在安臣家。”李泯然执着的又说了一遍。
韩梅梅开门的手顿住了,刚才听他这么说,只以为是顺口,可他特意又说了第二遍,就有点儿意思了。没等她开口说话,身旁的李泯然忽然扑了过来,从背后把她紧紧抱住了。
带着酒香的湿/热气息拍打在她的耳侧,腰腹被紧紧锁住,仿佛有条蟒蛇缠在她腰间一样。
“丁丁……你不要和安臣在一起……别不要我!”
“你……胡说些什么,快放开!”韩梅梅心慌意乱,只想赶紧挣脱这种尴尬的局面。“说什么我不要你,很可笑好吗?要分开的是你、被抛弃的是我!”
“不是那样的,我、我一时糊涂了,不是那样的!”李泯然急切的解释道,他强迫韩梅梅转过身,面对自己。“丁丁,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和以前一样对待你的,以前有多开心,现在我们也能一样那么好!”
“别再说这些疯话了,我们分手……呜……”韩梅梅话说了一半儿,肩上猛地一重,后脑勺儿就磕在了门板上。李泯然把她按在墙边儿,没头没脑的就亲了下来。
温润的嘴唇急切的在她脸上厮/磨,钳在她肩膀上的两只手,力道大的惊人,令她动弹不得。
李泯然沉浸在这样热烈的拥抱和 当中,近乎痴迷的去 她的睫毛,吻她的嘴角,轻轻啃噬她的耳垂。
“李……泯然、你、你放开我!给我松开!”韩梅梅徒劳的挣扎抗拒,她不明白,怎么李泯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这般无厘头的行事行事风格,一点儿也不像他。
“不,不放!”李泯然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韩梅梅的脑袋快被亲成一团浆糊了,李泯然以往和她接吻,便是情浓时分,也是蜻蜓点水,浅尝则止,哪有像现在一样,纠缠不歇,几乎快要把她舌头吞下去了。她努力抬起膝盖,想要踢开李泯然,没想到刚有动作,一道刺眼的光就扫了过来。
跟着光线一起出现的,还有楼上的那位好事大妈。
“哎呦妈呀,吓我一跳,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的!哪儿不好啊,在楼梯道里,黑灯瞎火儿的,也不怕撞到我老人家。”
韩梅梅和李泯然像是触电一样,迅速分开了。
大妈挥舞着手电筒,笑容暧昧的细细打量了两个人,然后笑嘻嘻的上楼去了,临走前来还来了句,“我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大妈也年轻过,大家都懂的!”
随着楼上房间的门响,呆瓜二人组这才回过神来,韩梅梅的脸都要烧起来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那位大妈是有名的大嘴巴,不出两天,她和人在楼梯道拥吻的消息,恐怕就要传遍整个小区了。
李泯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似乎还有扑上来继续的欲/望,韩梅梅连忙拿钥匙开了门,冲进屋里。
她想把李泯然关在屋外,没想到李泯然身手却很敏捷,瞬间就闪进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吗?”韩梅梅无奈到了极点。
“丁丁我……”李泯然想往她身边凑,被韩梅梅躲得老远。
“停!你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手动脚的!惹急了小心我揍你啊!”韩梅梅防备的伸出一只手挡在身前。
“……”李泯然目光沉沉,站在那里,像是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满面失落。
“泯然,你应该知道的,就算前段时间你不提分手,我们也撑不了多久了。现实不是拍电视剧,有情饮水饱,你有你的事业,而我也不得不为自己考虑。”韩梅梅心中一酸,低声道。
“我不管什么事业……只是,你为自己考虑的,就是要和安臣在一起吗?”李泯然哑声道。
韩梅梅摇摇头,诚恳的说:“你不要胡乱擦测了,他是我爸爸的故交,我爸托他照顾我的。你说我们勉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局?你妈妈厌恶我,你爸爸恐怕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你是前途无量的建委干部,我呢?打工妹!爸爸还是个畏罪自杀的诈骗犯!云泥之别啊!也许我们能靠着过去情分维持关系,可是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当你越来越意气风发、仕途通畅时,我们还能有什么交集?我会成为你的污点,情分消磨干了,相看两厌!与其那样,我们如今就该干干脆脆地结束,好歹彼此还能留些美好回忆,你说呢?”
“丁丁……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完全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李泯然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道。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可能了吧……”说出这句话时,韩梅梅的嗓音有些不能自控的发抖。
又过了一会儿,李泯然才低低道:“……我知道了,抱歉打搅了。”他微微躬着身,转身出门,门轻轻锁上了。
韩梅梅浑身一震,慢慢抬手捂住眼睛,怎么就走到今天的地步了,曾经,他们是多令人羡慕、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Chapter 15
初春的天气十分多变,一会儿是阴雨绵绵,一会儿又阳光灿烂、暖意融融。韩梅梅趴在吧台上,趁着午间客人稀少的机会,打起了小盹儿。可还没闭上眼睛两分钟,就被何小学拍了起来。
“二梅二梅,来,快吃吃看这块儿蛋糕!”
“干嘛啊!人家睡觉呢!”韩梅梅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
“吃吃看嘛,快点儿,我特意拿给你的!”何小学满眼期盼的捧着一块小蛋糕,那眼神儿,跟动物园儿里的小鹿似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你今儿怎么这么好,还送蛋糕给我吃啊!”伸手不打笑脸人,眼看何小学这么贴心热情,她也不好意思再凶巴巴的对他,只好拿起那块儿蛋糕轻 了一口,恩,奶香浓郁,细腻又好吃。
“好吃不好吃不!”何小学双手捧心,一脸期待。
“好吃,谢谢你的蛋糕!”韩梅梅真诚的夸赞道,难为他还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拿蛋糕来哄她开心,看来她要反省一下之前对他的恶劣态度了,以后要对他温柔点儿。
何小学大喜,高高兴兴的往仓库蹦跶,“太好了,这蛋糕能吃啊!”
“等等!何小学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能吃!?”韩梅梅心生不妙,一把揪住何小学的衣服后领,把他拎了回来。
“嘿嘿,”何小学讨好的笑了笑,说:“有盒子小蛋糕被落在仓库里忘记摆出来了,都好几天了,虽然过期了但看着样子还没变质,扔了太可惜,就劳烦你帮忙试试呗!”
韩梅梅一口老血含在嘴里没有喷,刚刚还在自责对何小学太过暴力,这会儿只觉得对他再怎么暴力都不为过啊!打死打残才好!
眼见着韩梅梅脸色越来越黑,很有暴走的趋势,何小学连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往店门外跑,这一跑,恰恰和刚刚要进门的黄小柔撞在了一起,差点儿没把黄小柔撞飞出去。
“哎呦喂,东东啊,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这么毛手毛脚的,还好你今天撞的是妈妈,要是撞到别的姑娘,人家要你负责你可怎么办!”黄小柔捂着腰,皱着脸在何小学脑门上戳戳戳。
“妈您都在想什么啊,快让我看看腰折了没!”何小学扶着黄小柔让她在卡座里坐下。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安臣沉着脸过来了,他小心的捏了捏黄小柔的腰,“妈,这样捏疼不疼?”
“不疼,不疼,东东没撞到我,你别怪他!”黄小柔一看严厉的大儿子出现了,连忙开始袒护小儿子,一边儿说一边儿冲何小学眨眼睛,让他躲开点儿。
“妈,您就惯着他吧,他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天天不务正业的,何小学,滚去刷厕所去,看你尽闯祸!”安臣可不吃黄小柔那一套,大手一挥,罚何小学去刷厕所。
韩梅梅在一边儿看的暗爽,这个何小学,自作孽不可活,不过连累了长辈受罪,可真是不应该。她连忙倒了一杯热牛奶给黄小柔送去,“阿姨,喝点儿牛奶,压压惊!”
“还是梅梅乖,谢谢你啊梅梅!”黄小柔笑眯眯的接过来。
“妈,您今天怎么忽然来店里了,也不事先打给电话给我。”安臣打发走了何小学,也在卡座里坐下,陪黄小柔说话。
黄小柔闻言,拍拍脑门儿,道:“差点儿被东东给撞忘记掉,我今天来是给梅梅送东西的。”她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两张纸券。
“这个是以前不知道时候买的,一个什么美容馆的美容券,我年纪大了也用不着,正好给梅梅送来。你拿去用!”
韩梅梅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京城出了名的高端美容场所魅影的全身美容券,价值好几千呢。
“阿姨,这好贵重的,还是您拿着用吧,去洗洗脸放松放松都可以的!我也没机会去。”
“啊?这……”黄小柔没想到自己的赠送会被拒绝,有些无措的望向自己的大儿子。
安臣最了解自己母亲不过了,她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喜欢谁,多贵重的东西都愿意拿出来分享,就别说几张美容券了。
“这样吧,二梅,我妈刚才被何小学那个没轻重的撞了一下,你陪她一块儿去做个按摩什么的。”
“对啊对啊,要不梅梅我们一起去吧!”黄小柔一听连连点头,果然还是大儿子聪明。
“真滴吗,不算旷工?”韩梅梅眼睛一亮,忽闪忽闪的望着安臣。
“当然不算,对吧儿子!”黄小柔也眼巴巴的望着儿子。
安臣扶额,“真是败给你们这群女人了,快点儿去吧,早去早回,不要乱跑!二梅照顾着点儿我妈,别让她一个人了。”
一老一小两个人满口应了,高高兴兴的夺门而出。
望着他们离开,安臣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倒还结了伴儿了,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还真是绝配!”
Chapter 17
张雅文最近过的是焦头烂额,丈夫忙着各处视察,每日早出晚归、应酬不停,连个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儿子呢,又不听话不懂事,活生生搅合坏了一场好姻缘。
她那中意的未来儿媳妇林涵,已经不肯再接她电话了,说是既然李泯然没有那份心思,那她也就罢了。你说这能罢了么?多好的亲家啊,亲家公是厅级干部,亲家母又是政协的,这一旦结了婚,那李泯然的前途就跟进了保险箱一样,稳妥的不能再稳妥。
可偏偏那个混账东西硬是一心一意的要找个破落户的丫头,要是单破落户也就罢了,家里偏还是有案底儿的。他们李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有头脸的人,能要这么个媳妇吗?急的她嘴角生了两个大火包,脸色也不好。只好忙里抽闲跑到美容院来做个脸。
这人一到霉,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她还特意提早了来了,可美容院居然说客满,要等!
张雅文一脸火大,坐在休息区里喝了两杯凉茶都没能把心里的火降下去。
与张雅文郁闷不已相比,韩梅梅这会儿是美上天了,先去泡了一个 浴,然后又去楼上做精油按摩。魅影不愧是以贵出名儿的美容馆,服务太周到了,知道黄小柔之前被撞了腰,还特意叫来一位经验老道的技师来帮她捏背。这一番服务,让一向不大喜欢美容放松的黄小柔都赞不绝口,直接掏卡出来要办两个会员。
韩梅梅扶着黄小柔一身松快的走进休息区,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阿姨,我平时都要上班,没有空来做美容呢,今儿沾您的光来玩儿一趟就够了,您就不要破费了,一张会员卡挺贵的。”韩梅梅还在极力劝说黄小柔改变主意。方才她一个不留神儿,黄小柔就把信用卡丢给服务员了,说要办两张会员卡。她可是太受宠若惊了。以往父亲还在的时候,她也曾和小姐妹们来这儿玩过,这里的一张会员卡至少要五位数,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收黄小柔这份礼的。
“傻丫头,一张卡而已,要是单我一个人有,来这里放松也没有伴儿,多无趣啊,你也拿一张,我也拿一张,一起来,多好!”黄小柔笑眯眯的说,她皮肤保养的很好,几乎没有什么斑点皱纹,这会儿又刚刚做完spa,更显得白里透红。
韩梅梅说干了口水也没能让黄小柔改变主意,只好暗自打算着把办卡的钱还给安臣。
自打韩梅梅一进休息区,张雅文就看见她了。起初还有些惊讶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可看到跟她同行的那个姿容气质都很好的少妇时,她心里就有数了。
“谄媚、奉承!我算是看出这丫头的看家本事了,把泯然哄的连家都不肯回,如今居然连女人也哄上了!”张雅文恨的直咬牙,可这牙一咬,嘴边儿的火包就跟着灼人的疼,把她闹的心里烦躁不安。“不行,我得给她点儿颜色看看,正好在她‘金主’面前落落她的面子!”
韩梅梅正叉着免费赠送的果盘儿吃的开心,冷不丁身边站了个人,抬头一看,差点儿没被嘴里的樱桃给呛死。张雅文怎么也在这里?!
“韩小姐,我想麻烦你个事情,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张雅文冷着一张脸,说话像喷枪子儿一样,硬声硬气的。
“不方便!”白痴也知道没好事儿,韩梅梅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你!”没料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张雅文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死了。
黄小柔好奇的打量着张雅文,妆画的挺浓,脸色不好看,眼睛瞪的太大,很凶的样子,唔,不是个善角!
“梅梅啊,这位是谁啊,是你什么人吗?”她冲韩梅梅问道。
张雅文抢先回答说:“不是!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一副不甘与之为伍的模样。
“哦,这样啊,那你跟我们家梅梅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梅梅帮忙啊。梅梅虽然是个好丫头,乐于助人,但也不是谁来让帮忙都肯帮的!再说你要找人帮忙也要客气一些嘛,这么凶的样子,梅梅就是想帮也不敢帮忙啦!”黄小柔点点头,自认为善解人意的劝解道。
闻言张雅文还没说出什么,韩梅梅先笑喷了,这个阿姨太逗了,稀里糊涂说的话,估计能把张雅文气出个好歹。
果然,张雅文捂着胸口喘了半天粗气,让人怀疑她下一秒是不是会晕倒。把一个年纪挺大的女人(当然张雅文并不承认这一点)气成这样,虽然自己不是始作俑者,但好歹也有些不安,毕竟是李泯然的妈妈,那个啥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嘛。韩梅梅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阿姨,您要找我做什么?先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张雅文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咬牙道:“请你不要再缠着泯然了,他有他的前途,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那就分的干干净净,不要拖泥带水!泯然禁不起你这么拖累他!”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休息区的空间同样不算大,所以此时在休息区里待着的妇人们,大多都挺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无数双眼睛望过来,饶是已经锻炼的铜头铁臂、刀枪不入的韩梅梅,这会儿也有点儿小小的尴尬和抱歉,黄小柔还坐在旁边儿呢,让她跟着一切被围观了,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张太太,我不清楚您到底在说什么,你的儿子和我早就没有关系了,你说我缠着他可真是无稽之谈。有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功夫,还不如回家买个项圈儿把你儿子拴起来!这样来的比较放心!”韩梅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包子,既然要没脸,那大家都没脸好了,反正她光脚的未必怕她穿鞋的。
Chapter 18
“你还不承认,昨天泯然没回家,是不是去你那儿了?”张雅文更加上火了,嗓门儿也高了许多。
韩梅梅白眼儿直翻的,她有些不耐烦了,本来挺好的一个消遣,被张雅文蹦跶出来坏了兴致。尤其又扯到李泯然,她本来都已经努力的在遗忘在放下了,却又被人拉出来说道。
“哎呀我都说了,你不放心就去买项圈儿,你恋子成狂可以,但别来打搅别人生活啊!说了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吃饱了撑着了要来哄你啊!”
“是啊,你这个人好奇怪哦,我跟我家未来儿媳坐在一块儿喝喝茶,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家儿媳都有了我家儿子了,又怎么还会看得上你家孩子啊,就算你家孩子是个宝贝,就冲有你这么凶恶的婆婆,人家女孩儿也不敢要的!还好梅梅机灵,早早跳出火坑!”黄小柔听了一会儿,算是听明白了,她是最护短不过的,只要跟自己人为难的,那都是坏人。所以她干干脆脆的跳出来帮韩梅梅讲话了。
这话一出,不光张雅文惊呆了,就连韩梅梅自己也惊呆了。黄小柔悄悄在桌下踢了了她一下,眨眨眼。韩梅梅不明白这会儿也明白了,合着黄小柔要帮她解围出气啊!
“好啊!亏得我家泯然还对你痴心一片,原来你早就另攀高枝了!好个没良心的女人!泯然真是白瞎了一双眼睛,居然对你那么好,这一好就好了快八年!”张雅文如今是真真火上头了,在她心中,只有这丫头配不上泯然的,断没有泯然配不上她的,谁知道现在泯然还死不撒手,这丫头却痛痛快快的找了别人。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呢?
听张雅文提到李泯然的好,韩梅梅忍不住心头一紧,她说的没错,李泯然确实很好,待她也好。可正是因为这种好,让她觉得实在不该再继续拖累他。他应该是个有美好前程,远大未来的人!
“张太太,如今不是合乎了你的意愿吗,难道你希望我继续和李泯然纠缠不清?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些年,顾忌着泯然的感受,我没有一次同你为难过,反倒是你一再的拿我说事,如今我跟他已经分手,如果你还要这样蛮不讲理,那我也不必同你客气了,谁是瓷器谁是瓦片,想必你比我明白!”韩梅梅定定的看着张雅文,虽然张雅文站着、她坐着,是仰视着她,可是气势上却毫不逊色。
张雅文眉头皱的死紧,脸色变了几变,冷笑道:“也对,算你识相!”说完,转身便离开了,连美容也不做了。
唉……韩梅梅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往和李泯然交往时,总是很害怕见到张雅文,怕她那挑剔的目光,还有刺人的语气。如今却一丁点儿怕的感觉都没有了,可见人啊还真是无所希冀,就无所畏惧了。
“梅梅啊,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被气着了?”黄小柔有些担心的摸摸韩梅梅的脑袋,“别生气啊孩子,遇到那般不讲理的女人,下回就别跟她吵了,直接拿水泼她,一泼准跑了。”
“噗……阿姨,我可没瞧出来,您这么厉害呢!单看您的样子,还以为您是温柔又斯文的好好太太呢!”韩梅梅一下子被逗笑了,要是她真给张雅文泼杯水,那今儿可真没法收场了。
“这是安臣教我的,他说要是有人欺负了,就得来点儿厉害的。不然人家还以为你软弱好欺。”黄小柔一脸骄傲的说,“对了,刚刚那个厉害的女人,是你前男友的妈妈?你们分手了?”
韩梅梅有些尴尬,上次黄小柔撮合她跟安臣时,她还说有男友呢,没想到这么快被戳穿了。
“是啊,我们分手了,”她惭愧的低头道。
黄小柔难掩八卦的眨眨眼,说:“我说怎么总瞧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原来是失恋了,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刚才那人说你们都在一起八年了,应该感情很稳定了啊,怎么还分手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呢,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算是青梅竹马吧,上中学的时候搬家,恰好住在他家楼上,我喜欢晚上到天台去练琴,他呢也常常上天台。那时候一团孩子气,总是为了抢地盘闹的不可开交,我是个急性子,他是个慢脾气,我总被他气的哇哇叫,可又拿他没办法。后来斗着斗着,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其实当时我跟他一开始恋爱,我爸爸就说过,我们是不合适的,可是我偏偏不信,”韩梅梅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
“他家里是高干家庭,爷爷、父亲都身居高位,而我家,说破天了,算是个暴发户。后来我爸爸出了事,被人牵连进了一桩诈骗案里面,他心里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家业也被冻结了。我一夜从天堂掉到地狱,那时候我一无所有,也没有依靠,是泯然他帮我打点一切,还顶着家里的压力,给我租房,给我生活费。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肯定长久不了了。后来果然前段时间,他跟我打电话说要分手,我就同意了。”
黄小柔有些疑惑,“不对啊,刚刚他妈妈还说他对你痴心一片呢,怎么会他提出要分手啊!”
“谁知道呢,分手之后,有次我去安臣长宁路的店子帮忙,还遇到他和他的新未婚妻一起去买衣服呢,可一转脸,他又回来找我,说不要分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唉,总归不是一路人了,我何苦再拖累他,他是走仕途的,有个家境不好的伴侣总不是件好事,俗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断了还是好点儿吧!”韩梅梅抱着杯子叹气。“阿姨,你好心带我来美容,却叫我的破事儿坏了兴致,我真是、太难堪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我整日坐在家里,可无聊了,出来见识见识,又有什么坏处,你别多想。”黄小柔毫不在意的笑道,“倒是你,感情上的事情,有时候这么理智未必是好事哦,虽说身份背景很重要,但绝对不是必须的哎,你看我和东东爸爸,我还是二婚呢,可也过了很多年的幸福生活呢,所以,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哦。”
“嗯,我知道的!”韩梅梅低声答道,她心里很明白的,如今的局面就是最好的局面了,无论她和李泯然有多少过往,现在都该是路人两名。她早就过了爱情万岁的年纪,生活,远比爱情重要。
Chapter 19
张雅文知道李泯然在躲她,可是不管怎么躲,总有被抓住的时候。李泯然不过是回办公室拿个文件,就被守在那里一整天的张雅文捉了个正着。
李泯然淡淡看了一眼一脸拘谨惭愧的文员,没有多说,直接转头就走。
“哎,你什么态度啊,就这么对待你妈?”张雅文一肚子火气,都几天了,脸上的火包不仅没消,反而还多了几个。
“如果您想让我对这份工作更加厌恶,名声更加恶劣的话,我不介意和您在这儿谈!”李泯然没回头,疲惫的说了句,继续往前走。这段日子,他实在是筋疲力尽了,不断的和这个躯壳磨合,更重要的是和躯壳当中的记忆磨合,每深入一分,就更痛苦一分。人心太复杂,远不是他这个混沌千年的魂魄所能理解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到这儿就是让你名声差了?”张雅文尴尬的四下看了看,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母子俩就这样别别扭扭的追到了停车场,李泯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张雅文也不甘示弱,扭身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说吧,您找我什么事情!”李泯然 眉心,低声道。近来他瘦的十分厉害,以往韩梅梅总说他脸上有肉了好看些,如今这张脸恐怕不太能入她的眼了吧。
“你……”张雅文被他的态度气了个半死,什么时候他听话内敛的儿子成了这副刺猬样子,无时无刻不扎的她难受,“你最近都在哪儿待着?公寓里没有人,家也不肯回!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李泯然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我只是想静一静,您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提线的木偶一样,操纵来操纵去?”
“我操纵你?!!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是你妈唉,我在为你操心,为你的前途铺路!”张雅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暴怒之余,不由得多了几分心酸。她费的心血,在儿子丈夫面前,总是被贬得一文不值,无论她付出了多少,他们看来都是多余。一想到这儿,张雅文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也哑了下来。
“妈……”李泯然无奈放柔了声调,对于这个便宜母亲,他一直有些无所适从,心里是想要替李泯然好好孝敬她,照顾她,可是又厌倦于她无休止的干涉、训导。但不管怎样,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啊。
“臭小子,我做什么都是多余是吗,我厚着脸皮去帮你牵线也是错的?你一心一意的喜欢那个韩梅梅,可是她有一样的心给你吗?你是我儿子,我看到你这样我心疼啊!”张雅文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前几天遇到她了,她和她未来婆婆在一起,两个人感情很好的样子,这就是你喜欢的要死要活的女人,你们才分开多久,她就已经把下家找好了!”
李泯然并没有张雅文所预料的那样震惊,他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然后垂下眼帘掩饰眼睛中的情绪。
“妈,您还想要她如何呢?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怕她拖累我,所以她干脆的拒绝我复合的要求,甚至都不想再见到我。您还想她怎么样?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她还只有二十五岁,一切都要靠自己,您不清楚她所经受的一切,也就没有资格来评判她是什么样的人。最起码,她比我要好得多,我可是,在和她分手一个月后,连‘未婚妻’都有了啊!”李泯然自嘲的低笑道。
张雅文被嘲讽的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你这是在怪我吗?怪我让你们分开?你们要真是情比金坚,我能拆散你们?”
“正是因为情比金坚,她才愿意被你拆散。妈,您不觉得您做的有些过分了吗,一边积极的给我牵红线,恨不得立刻把我送去给人家做女婿,一边又埋怨她跟别人结婚。她是个女人!!她人生中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我却连个归宿都没能够给她!我已经愧疚后悔的要死,您就不需要,再来加一把火了吧?我是您的儿子没错,可是我不想,从您那里得到的只有痛苦!”
李泯然伸手揉了揉脸,无限疲倦的说完,便靠在座位上沉默着。
而张雅文嘴张了合,合了张,久久没能说出什么。
这对母子就这样怪异的僵持着,张雅文心里火辣辣的,又苦又涩,还委屈的不行,可是看到儿子那张憔悴瘦削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变的这样不快乐,每天死气沉沉的,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他虽然面上不显,可眼神里总是带着笑意,整日拿着手机短信发个没完。莫非,她真的错了?
沉默是由李泯然打破的,他发动了汽车,低声道:“妈我送您回家吧,刚才我说的有些重,您别介意。”已经辜负了韩梅梅,若再辜负张雅文,那他就太对不起李泯然了。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有些怀念在水潭底的日子了,虽然浑浑噩噩,但却有无知的快乐,不用像这样,虽然不在水中,却濒临窒息。
看着这样的儿子,张雅文无端的有些害怕了,她付出那么多,就是想让他过的开心、轻松,可是现在看来,她做的不仅是无用功,反而还起了反作用。
这一夜,张雅文煎熬的难以入眠,等到天蒙蒙亮时,她终于按捺不住,给李泯然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清醒无比的声音,仿佛又是一夜未眠。
她挣扎着道:“泯然,妈无论如何,都想让你过的高兴,要是……你真的那么难过,那、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做吧,总归,你爸爸不支持我,你也不支持,费力气还不讨好,我也不高兴管了,你的事情自己做主吧!”
虽然这份体谅来的有些晚,有些不那么心甘情愿,但李泯然还是勾起了嘴角。
“知道了,谢谢妈!”
Chapter 20
耳边像是有什么在响,窸窸窣窣的,是老鼠吗?韩梅梅半梦半醒,吧唧了几下嘴巴,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继续沉睡。
李泯然眸色幽深,浅浅坐在床沿,凝视着那用被子卷起来的、鼓鼓囊囊一“坨”。这个屋子还是他当初亲手布置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动……不,还是有了少许变动的——挂在墙上的照片。
照片上属于李泯然的部分已经被一张巨大的猪头贴画给贴住了,乍一看,倒像是韩梅梅抱着一个大猪崽在拍照。李泯然忍俊不禁,沿着贴画边缘,慢慢把贴纸撕了下来。照片上的人这才恢复了庐山真面目。静静看了一会儿,李泯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伸手把照片摘了下来,倒扣在桌子上。
韩梅梅迷迷糊糊的做着梦,可梦的什么内容却一点儿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只觉得脑袋一扎一扎的疼。韩梅梅拍拍自己的脑门儿,躺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才磨磨蹭蹭的坐起来,抓起床头的bar准备换上,刚把睡衣脱了一半,她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扭头一看,顿时吓傻了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