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天喜红鸾》作者:随便发发文【完结】 > 天喜红鸾.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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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随便发发文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23:13

“殷墨翡!”弘遥的声音有些不同以往。

“怎么?”墨翡已经开始有些恍惚了。

“浑身烫成这样竟也不言语?!”语气里满是疼惜却一下子多了许多成熟的味道。

“其实有些冷。”墨翡投以一个十分耍赖却想故作坚强让弘遥免去担心的笑,弘遥再说了些什么她是记不得了,只是感觉声音是飘飘入耳的。

第二天醒来,墨翡觉得浑身舒服、轻盈了许多,仿佛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看着周围陌生的陈设,回神了片刻就看到了仰头靠在床沿上身体却早已四仰八叉睡得十分酣甜的弘遥。

墨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弘遥猛的一颤,睁开眼,收起了那副酣畅的姿势,看了看墨翡的神色,声音中仍带有未醒的嗓音:“嗯,看来是好多了。”

弘遥起身,活动着早已酸痛的四肢与脖颈,倒了两盏清茶,一杯递于墨翡,一杯自己喝着。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墨翡说。

“嗯。”弘遥仍在或者着酸痛的身体。

身体舒服人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尤其是病愈初期,墨翡继续说道:“我梦到,我被人背着,到了一间药铺,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眉目十分清秀的郎中,说的什么我记不得了,只记得他一边摇头一边皱眉,接着我就被人灌了许多好苦的汤药,我是没看到灌我汤药的人,否则我一定双倍奉还,我还梦到了你,我对你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但不知为什么,你总是一杯一杯的给我喝水。而后,我们就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钟灵之地,我们俩卧于竹筏之上,我问你,接下来我们去哪,你说,筏子漂到哪我们就去哪。”

弘遥听完幽幽的说道:“你没做梦,那都是真的,竹筏子是梦,可竹筏子上说的话也是真的。”

墨翡有些懵了,弘遥继续说道:“昨天你病成那副样子,我又是找郎中,又是熬药,折腾了大半夜,给你灌药最麻烦,好像在给你灌毒药一样,昨天你那折腾的样子,我还真想给你灌碗毒药下肚。”

“怪那药太苦了。”墨翡回味着抱怨道。

“郎中说病成这样,又赶路劳累,就下了一剂猛药,夜里散热发汗,切忌缺水,所以我才一杯杯的给你喝水。你病了,倒像是饮醉了一般,话也多了。说起来没个头绪没完没了。”弘遥说完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

“我都说了些什么?!”墨翡下意识的有些紧张。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说你想坐竹筏子,还问我想去哪?还有。。。。。。”弘遥故意不好意思起来,最后一个“还有”被拖的很长。

墨翡狐疑的看着他。

只听弘遥说道:“想不到你这样的清绝容貌之下,竟这样的。。。。会讨人男人喜欢。”说完投给墨翡一个十分害羞却又荡漾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人不可貌相,尤其落魄时

墨翡先是一惊,再看看弘遥那副昔日常态,心下顿时心安了许多,起身详装要狠打弘遥一顿的架势。

一剂猛药,热是退下去了,可仍是退的有些猛烈,对身体终究是不好的,所以,弘遥仍旧带着墨翡回到药堂,谁知却看到药堂大门已然被挡门板一条条紧紧的封死。不知怎么,弘遥心下突然不安起来,若这郎中一直不开门坐诊,那墨翡的温补的药岂不是遥遥无期,再找其他杏林高手也不是不可,只是一位郎中一位药,虽是同样可以治病,但每个郎中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子,冒然换郎中,且原先下猛药退烧的方子也未曾留下,只匆忙抓了一副药,再换其他,恐对墨翡身子不好。弘遥有些不讲理似的,狠劲的拍着那一块块竖立着紧紧排列的板子。

街头人们纷纷侧目,墨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弘遥从来就不是个执着顽固的人,如今不过是为了一副可有可无的温补汤药,竟这般,一股温暖感动之意涌上心间。

也不知敲了多久,弘遥都有些筋疲力尽,忽而一块板子后面的门开了。一股酒气透着板子间的缝隙冲了出来,墨翡与弘遥进到药堂内一看,满地空坛子,昨夜间的油灯仍未熄灭,在明亮阳光下,是那样的孱弱。

“若是抓药,自己看着方子,去药匣找去吧,一并连着那铜称也在柜台上,若是看诊,还是改日再来吧。”那郎中宿醉未醒,懒得说更多话。若不是弘遥没完没了的敲着门子咚咚作响,他是铁了心不开门的。

“把昨日的开的祛热的方子拿出来瞧瞧,得了方子我们便离开,不扰雅兴。”弘遥有些怒气,一个郎中竟这样的烂醉,索性得了方子再去寻个老道些的,散热之后的稳步固元之药仍是要稳妥些。

“都在药匣子前头的柜台里。”那郎中此刻倒也无所谓,问什么答什么。

弘遥一阵找,厚厚的一摞方子,足以想见这郎中平日里还是医术卓群的,不过一日之间竟有如此多的方子,弘遥一张张仔细的找着,心下对这个烂醉的郎中也多了几分信服,虽是品行放纵了些,想必医术还是了得的。

那郎中抬头又灌入一杯酒,此刻无论窗外阳光如何明媚暖人,甚至暖的有些刺痛,可在他心里也只是和孤寂黑夜无所分别。又倒了一大碗顺势猛然灌入口中,抬眼瞬间,看到一个藕荷色衣裙,满头秀发女子站于柜台之下,眼睛也同样认真仔细的看着柜台后的一格格药匣,那郎中的眼神有些迷醉,第一次看见窈窕也是这般光景,一袭水裙,轻轻仰脖看着满满叠叠的药屉,窈窕自此便走进他的心里再也出不来了。

那郎中痴痴的望着,口中难以置信的一遍遍喃喃着窈窕的名字,待走到墨翡身后,那郎中一下子抓起墨翡的胳膊就往外跑去,墨翡完全不知何事,只觉得被人用一股猛力拽着向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刚跑了两步,那郎中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向回跑去,手仍是紧紧地握着墨翡的手不松开,那郎中来到方才饮酒的桌旁,将桌上的灯油洒了一地,又将床边的帷幔撕扯下来胡乱的仍在地上,而后找出火信,吹了吹,待火苗燃起,那郎中心意坚决的看了看自己握着的手,狠狠的掷向地面洒满灯油处,而后又拉着墨翡向外跑去,一气呵成,仿佛这是他早就预谋好的一般,只是,没两步,那郎中脖后肩颈处一股外力,让他软软的摊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墨翡顺着那根粗粗的门闩看到弘遥得意的斜睨着地上的人,那神情像是捻死了一只蚊蝇一般,一脸轻蔑。

“走吧!”弘遥语调轻快,扔下手中的门闩,挑眉笑颜看向墨翡。

“。。。。。。”墨翡只是看看弘遥,再看看地上躺着的人,眼神分明意思确切。

“没用几分力,不久便会醒来,这样的浪子,昏睡一觉算便宜他了。”弘遥啧啧嘴。

一阵焦糊味道,火苗四野燃烧,不知哪里的火星子窜上了郎中的衣衫上,正蓄势烧了起来,墨翡与弘遥对望一眼,四下找水,毕竟都是心地良善之人,当下最要紧的就是灭火救人。

忙乱过后,二人看着火势已去,墨翡看了看地上仍旧一无所知的郎中说:“他刚才口中一直叫窈窕,若是今日他这样枉死了,你猜那窈窕会为他伤心一丝一毫吗?”

“如果有一天我枉死了。你会吗?”弘遥也是淡淡这看着那郎中。

不知是怕墨翡说出的不是自己想听的还是压根就是在自言自语,弘遥继续又说道:“我若死,就一定要死的重于泰山,让全天下的人都为我伤心难过,到时候也就不差你这一个了。”

墨翡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弘遥虽顽劣,但今日此番言论也不似从前,心里一阵莫名的害怕,弘遥这些日子已然成为一个不可取代之人,犹如至亲家人,她从未想过弘遥有一天会离自己而去,想着想着墨翡随手抓起地上烧焦的黑炭,胡乱的涂抹在弘遥的脸上,一边狠狠的说道:“看你还敢不敢这样胡言乱语!”

“不敢了,小奴儿知错了。”弘遥学着戏中的小旦作揖抹泪的委屈着,一手猝不及防的也在墨翡的脸上留下一道炭黑的印子,二人嬉笑着。弘遥心中升起一股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了然洒脱,虽仍是不愿割舍却也明白再无更好的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墨翡与弘遥竟睡了过去,直到食物的香味将二人勾醒,昨日满是酒坛杯盏的木桌上已然摆满了碗筷小食,虽是早餐却也仍是汤汤水水主食佐菜搭配得当。

“二位醒了,就快来用些吧。”桌上端坐着昨日烂醉发疯今日却温文尔雅的郎中,简直判若两人。

“你。。。。。。”弘遥四下看着,昨日的狼藉已然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墨翡脸上的一道黑印子也不见了。

墨翡也看着弘遥白净俊秀的脸庞,同样的不可思议。

“昨日大恩,芪枫心怀感激,毕生莫忘,若有冒犯之处,诚望谅解。”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墨翡。

“人生伤心事难免,可若是因此伤身丧命,窈窕若得知,她心下又当如何?!”墨翡微笑着说。

只见芪枫眼中来了神采,声音也是掩藏不住的激动:“姑娘也曾见过窈窕?她现在可好?”

“我不曾见过窈窕,只是昨夜你口中不停的念着她的名字。”

芪枫眼中的光芒退了下去,自嘲的一笑:“二位,这是我亲手做的,快趁热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芪枫

“天涯芳草处处飘香,各型各色,芪枫兄也是一表人才,为何要为一个女子这般的委屈自己?”弘遥故作无谓一边往嘴里塞着好吃的早点。

“窈窕是个非常不一样的女子,六岁那年,家乡大旱,家人难逃厄运,我独自一人沿路乞讨到了这里,被这济世堂东家收了学徒,当时我觉得我遇到了贵人,我要孝敬他如再造生父一般,哼,可谁知,到了这济世堂以后,三天一顿毒打,两天一顿小打,整日整夜的让我去山上采药,他的两个儿子也是没日没夜的把我当小厮非打即骂、使唤我,不过,师父在看诊、下方子的时候倒也从来不避讳我,他的两个儿子皆不喜歧黄之术,我多少也能一解他手艺断绝之愁,四年前,我上山采药,遇到窈窕,她喜欢药典,无奈女子无法从师,就自己采药研究,那段时间,我们天天在一起采药、切磋药方。”

弘遥与墨翡对看一眼,甜蜜的开始往往会让悲惨的故事有个更加痛心的结局。

“当时我想,这些年的恩情我该还的也还完了,我要带着窈窕远走他乡,开个医馆,白头偕老。”芪枫说完仿佛又沉浸到甜蜜中,叫人不忍叫醒他。

“哼,哈哈哈哈”芪枫冷哼了一下,转而是痛心疾首的笑。几乎是从心底说出一句:“缘分这东西,天时、地利、人和皆备才是良缘,若少了一样,那便是孽缘!我遇到的就是孽缘。”

正说着,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传来,不等开门,那一条条板子已被腰斩了,“哐”的一声,震颤着门房上积年累月的灰尘也被震的散了神一般,胡乱飞舞在空中,几个体壮的凶悍的衙役背着光走进屋内,活脱脱的像是牛鬼蛇神前来兴风作浪仗势欺人一般。

为首的一个一手握着横插腰间的刀柄,一手神气的抖开一张纸,墨翡看不清那衙役的脸,也看不清纸上的字迹,只听得一股神气的声音回荡在此刻的屋子内:“济世堂看诊郎中芪枫,医术拙劣,下方有误,害人毙命,庸医杀人,现抓捕归案,择日受审。”

不由分说,三三五五个衙役上前给芪枫套上枷锁,叉着他往外走,芪枫也不挣扎,只像一具木偶一般任由人鱼肉。

“不如。。。。。。”弘遥幽幽的吐出两个字。

“就这么定了!”墨翡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撂在碗上。

芪枫医术精湛,常常义诊赠药,当地贫苦百姓大病小伤无一不曾受过恩惠,庭审当日,城中百姓皆聚集而来,阵势不容小觑,县令端坐于公堂之上,目睹如此势众的布衣百姓,心下一惊,若是稍有不慎,只怕会当庭反了。怎奈囊中已收入他人之物,许出了允诺,便硬着头皮做足了戏。

“堂下何人?”

“济世堂郎中芪枫。”

“回大人,小人武良。”

堂下跪着的二人都报上姓名,门外的百姓皆屏息静听。

“有何冤屈?”县令大人渐渐入戏。

芪枫一副置身事外之态,面目中看不出任何心思。

“小人系家中独子,家母早亡,父亲便一直未续弦,辛苦一手将我抚养成人,前几日老父身体不适,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偶然风寒,小人便一路背着老父来到济世堂求医问药。得了方子,小人谨遵方子抓药、煎煮、侍奉着老父喝下。谁知,谁知,第二日,我爹便撒手人寰了。还望大老爷做主啊。小人还未来得及孝敬半分,这庸医就夺走了我爹的命啊。”说完武良声泪俱下,哭声震天。

“啪”的一声惊堂木,县令大人也不问究竟,便怒斥着芪枫问:“济世堂芪枫,你可曾认得身旁的人,可曾给他父亲开过方子。”

芪枫并不扭头看他,不假思索的说:“认得,也开过方子。”

旁听的百姓们有些不可思议的交头接耳起来,但心底里还是认定芪枫不是这等不堪之辈。

那武良一看芪枫如此,更乘了势,从袖口取出一张药方,又声泪俱下的道:“这方子是当日这庸医开出的,小人事后觉得蹊跷,便找了一郎中,看看药方是否妥当,可。。。。。。这庸医竟真的开出了一张杀人的方子,可怜我那老父枉死啊,小人记得当日看诊时他就一身酒气,方子开完后,小人不甚放心,再三问过,他保证没问题后小人才敢给老父服用的。啊啊,望青天大老爷明断啊。。。。。。”

“来人,带安之堂的李郎中来。”

不多久,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朽来到堂前,看着药方,身后的百姓更是将目光聚集在这老朽身上,等待着他给这方子下个论断。

“回大人,这方子是个绝妙的治愈外感风寒的好方子,妙啊。”

县令大人的脸色与跪地的武良的脸色一样,难看到无以复加之地,这并不是他们意料之中的境况,县令有些坐不安稳,心下盘算着如何是好,武良的啼哭更是戛然而止。

“哎呀呀,只是这最后一味,加的这样突兀,断断是不能以它来配的,这会要了人命的。”那老朽抖着手中的方子,一连可惜嗟叹。

武良听此,继续放声哭号,捶胸顿足。

“芪枫你可认罪!”县令大人仍旧惊魂未定。

“认罪!”

“说说你是如何害死武良之父的,从实招来!”县令有些忘形的喝道。

“县令大人与武良应比小人更清楚。”庭审至此,芪枫才第一次抬头看向县令。

县令的脸色由青转红,怒声喝道:“济世堂郎中芪枫,开方不慎,害人性命,理应问斩,以慰人心。承蒙皇恩浩荡,三年之内,一律罪责皆不问斩取命,但芪枫罪孽深重,现发配边塞充军,永世不得遣返,非死不得归,不日行刑。”

“呦!这位爷,您今日这手气可是旺啊,瞧瞧,瞧瞧,买什么赢什么!”劲道的声音透过幽闭的小巷子传入路过的衙役之耳。

那衙役按例发了月钱,又因着芪枫的案子落了些好处,心情自然好,听着有人赢的这样顺手,心里痒痒,忍不住也走进巷子去。

先前几把赢的顺手,注下的越来越大,注越大,下注的人越少,最后索性都在一旁看着,只有一人与他同桌,街头把戏,输赢早已安排好,那衙役输了个精光,仍不服,拉扯着方才同桌的人不肯罢休。

那油头粉面的公子说道:“还拿什么与我下注?”

衙役浑身摸了个遍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可心里憋的难受。

“差大哥,我这还有些,不如,您将这佩刀暂且押给我,等赢了银子,您给我钱,我还您刀。”

“这可使不得,佩刀乃衙门之物。”衙役有些怒气。

“来来,下注下注啊,买多赢多,买少赔少啊。”赌桌老板又唱起来。

周围的人见那粉面的公子不一会功夫赢的盆满钵满,心痒难耐,又纷纷聚在赌桌前碰着运气,那衙役一见此,脑袋一热,卸下佩刀,指了指那公子的钱袋:“一半。”

“爽快!”粉面公子接过佩刀。

作者有话要说:  

☆、金蝉脱壳

再次下注,仍旧是输了个精光,衙役心里憋着的火有燎原之态,众人觉出事态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四散而去了。

“方才的是十两一吊钱换来差大哥的这把佩刀,小人不敢造次,可也得供养妻小,那一吊钱当是孝敬您了,十两银子换回您的佩刀,您看妥当不妥当?”粉面公子笑着,全然无视那衙役眼中快要喷出的怒火。

谁知那衙役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汉子,见唬不住,也深知自己不在理,竟软了下来,“明日。。。明日。。巡街。。。佩刀不能不带,公子请随我回家,,,取些银两。。。酒钱、赌银、嫖资是个爷们就不能欠。”

“你,过来,随我们去,叫你亲眼瞧着差爷是条汉子,回头若你敢胡说半句,撕烂你的嘴!”粉面公子手指着赌桌老板厉声吩咐。

“是!是!”赌桌老板看着衙役也颇为认同的瞪着自己忙声应道。

取了银子,三人聚在一起要了好酒好菜吃喝起来,称兄道弟。粉面公子将方才刚得的10两银子抓了一大半拍在衙役桌前,只留了一小块银锞子,“今日小人有幸得了位豪爽的弟兄,物归原主。这个,这一桌子,小弟有幸,吃大哥一顿!”粉面公子指指那堆银子,又指指剩下的小块银锞子。

赌桌老板见此,也举杯“赌桌上遇人无数,像差爷这般的好汉,啧啧,干了。”

一唱一和,那衙役便当了真,大哥派头十足,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粉面公子道:“大哥,今日那案子判的好,听说那人还是大哥带头抓捕的呢,那样害人性命的无良郎中,就该判个当街问斩,大哥真是替天行道!”

那衙役得意的摆摆手,悄声说道:“我告诉你们说,这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三人将头凑在一起,一个有声有色的悄声说着,另外两个一边附和一边认真的听着。将事情的原原本本了解了个透透彻彻。

“大哥,小弟再敬你一杯。”粉面公子举起酒杯劝着。

衙役红着脸,满嘴酒渍,一头栽在桌前,呼呼睡了过去。

粉面公子与赌桌老板相视一笑,起身走了,月圆如银盘,街上已是人迹寥寥,粉面公子说道:“赌桌上的这些歪门邪道,今后再不许施用!”

赌桌老板答道:“为何?!你看头次这把戏给我们赚足了盘缠,今日又伸张正义,好事嘛!”

“弘遥,你保重,就此别过吧。”粉面公子握拳拜别、扭身离开。

赌桌老板即刻就范“再不用了,再不用了,殷墨翡,你等等我。”

芪枫在一串人中格外显眼,颀长的身形,俊秀的面庞,身披枷锁也难掩出众之相貌,充军发配的罪人身着砖青色粗布囚服,腰间皆用手腕粗的麻绳捆扎串联在一起,脚烤铁链,身扛枷锁。由镇中繁华之路穿过出城,一来游街示众以儆效尤、二来也算开恩,能再让家人看上一眼。

墨翡也在人群中,看着游街示众的芪枫,脑中想起昨日衙役之话,心中不免愤愤。

芪枫不同往日,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每走一步,似乎都是被腰间的绳子拖拽着向前一步一踉跄,墨翡明白,他是在寻找着窈窕的身影,果然,芪枫慌乱焦急的眼神安定了下来,落在一个角落,温柔到极致,墨翡顺着那满是柔情的目光望去,看到的是一个清瘦的女子,继而又看到女子身后的弘遥,心下惊叹弘遥的动作之快。

囚徒渐渐走出城去,弘遥见墨翡已与女子搭上话,便匆匆往城外去了。

“窈窕,这样久不见了,可还认得我?”墨翡走到女子身边,俏笑着,放佛旧日好友重逢一般,不理会女子身后那两个步步紧随的嬷嬷。

“仙儿,是你吗?一别多年,越发的标致可人了。”那女子也是聪慧过人的,当下便明了。

“今儿啊,咱们得好好坐坐,走,咱们去重楼听出戏,我做东,今儿可是名角儿的《霍小玉》呢。”

那两个嬷嬷一听,这《霍小玉》可是难得的好戏,轻易是看不上的,如今有了这档子好事,况又不耽误监视着窈窕,也不再计较什么。

重楼是当地有名的戏院,里一层紧紧围绕这戏台,外还有一层更为宽阔,也围绕着戏台,里一层,外一层,席位错落互不遮挡,唱腔回旋,是个绝好的听戏之处,故名重楼。二层是包厢,每个包厢皆用宽缝珠帘隔开,墨翡花重金包下相邻的两个包厢,自己与窈窕坐一间,吩咐那两个婆子坐一间。那两个婆子平日里听戏哪里坐过包厢,心下十分欢喜,又看了看宽缝的珠帘,心下料定窈窕定逃不出自己的眼见之处,便放心的看起戏来,眼睛仍时不时看向窈窕,目光相遇,嬷嬷也不躲开,更有几分凶狠之意,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锣鼓点想起,名角一登台,台下登时欢呼起来,墨翡看了看那两个嬷嬷,早已笑开了花。

恐怕这重楼里,只有墨翡与窈窕无心听戏,“芪枫不会有事的。”窈窕看着戏台若有似无的说出一句。

“你知道我是为芪枫而来?”墨翡有些吃惊,看着眼前这个近乎柔弱的女子波澜不惊的说出叫她吃惊的话。

“芪枫那日在济世堂被带走时,我在旁看到了你。”

“你都知道什么?还是你什么都知道!”墨翡几乎是凭着直觉说出这句话。

“济世堂是芪枫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公公留给芪枫的,当年芪枫的师父给上一任县令大人瞧病,服药期间忌酒忌房事,再三嘱咐,谁知,那县令好色成性,死在了妓院,虽不能堂审,但明里暗里,芪枫的师父仍是受了许多的责难,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入赘妻家,不再来往,唯独芪枫照料左右,人之将死,回想从前对待芪枫的种种,心内愧疚,就将手中仅有的声名狼藉的济世堂留给了芪枫便撒手而去了。”

“芪枫义诊赠药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们白天一同采药,晚上一同熬药,制药。”窈窕说着,脸上浮现出甜蜜,让墨翡一下子想起那日芪枫脸上的神情。

“慢慢的,来济世堂看病的人也多了起来,芪枫看诊,我抓药。后来有一天,我的夫君,入赘到妻家的济世堂大公子芪仁对我起了不轨之心,用尽手段逼我成了他的妾,不过也是一出戏中常常唱的“奴家狠心绝情抛郎去,落的个薄幸骂名,郎恨人唾弃,殊不知,奴家此身此生只为换的郎安康长乐。”一阵叫好声,热闹喧哗盖过了窈窕的话,更显得那张脸清冷憔悴。

“我本以为,一切就该是个了断了,芪枫也许恨久了便会忘却,有个平稳的余生,我不过也就了此残生了,谁知,济世堂的入赘妻家的二公子芪士来找我的夫君芪仁,二人贪得无厌,又盘算起了济世堂,想将济世堂这宅子变卖,芪士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诬芪枫一个罪名,发配出去,一来得了宅子,二来,彻底解了后顾之忧。二人许了些钱财,于是便有了那堂庭审。”

“你事前都知道,为何不想想法子?”墨翡有些替芪枫不值,就在刚才,芪枫仍是将眼中的柔情只投给她一人。

“我倒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恰逢台上角儿甩水袖舞身段,引得台下一片叫好,窈窕也笑着拍手叫好。

“芪仁并非君子,他并未放过芪枫,有一次,芪仁深夜把我拽上马车,他叫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如何叫人下手毒打芪枫,又抛下一句‘要是你敢声张,窈窕也不会好过’后扬长而去。我永远也忘不了芪枫眼中突然黯淡下来的一瞬。”

“为何不逃走呢?与芪枫一起。”墨翡问。

“你看。”窈窕轻轻指了指隔壁看戏看的入迷的两个嬷嬷,又说道:“平日不许出门,即便出来,也是这样,况且,已非完璧又如何配的上芪枫。”墨翡从窈窕脸上捕捉到一丝随波逐流般的绝望。

“发配从军,路途遥遥,或许可以暴毙在半路上,是生是死,无人关心,押解的衙役说什么那便可以是什么,不过是些银钱。芪枫应该去一个安宁的地方寻得幸福。”窈窕眼看前方,墨翡顺着望去,却望不到她在看向哪里。

“芪枫没有你,他不会幸福,你不过是把他送到了另外一个地狱,一个让他对你有更多挂念的地狱。”墨翡看着窈窕,想要看到她内心的最深处,打动她。

窈窕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嘤嘤哭泣,台上的名角儿扮演的霍小玉得知被李益所负时也是万分伤心,欲寻短见,两个嬷嬷看了两眼,自己也淌着泪,看到窈窕如此,不仅没起疑,反倒多了几分共鸣。

“跟我走,你们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开个医馆,厮守余生。”墨翡的话,字字句句敲在了窈窕的心坎上。这曾是她绝望无助时幻想过千百遍的,如今唾手可得,她眼中流露出的闪光,仿佛一个溺水的孩子濒死之际看到一块漂浮而来的木板。

“嗯!”窈窕艰难又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下一场戏是“覆水难收”,也是这出戏最好看的,重楼透光的顶子将被遮住,台上将会放出“火树银花”,就趁着漆黑之时,我们逃出去,一切听我的。”墨翡开始部署起来。

窈窕此刻极为真诚的望着墨翡:“既然我决定跟你去见芪枫,我就信你。”

墨翡突然明白为何芪枫会说窈窕是不一样的女子,为何会对她恋恋不忘了。

锣鼓点越来越密,声声清脆,重楼的顶子所照进来的光也越来越少,墨翡的手也越来越紧的握着窈窕的手腕,那两个婆子已然如直了脖子的鸭子,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台上的动静,心中跟着锣鼓点一下下敲着。

“滋啦”一声,台前亮起火光,众人纷纷看去,只见台上的名角儿扮的霍小玉正将一杯酒泼在地上,而后直挺挺的倒地,李益悔恨不跌,用着凄婉哀绝的哭腔迎声唱着。不少看客皆哭出了声响。

“火树银花”燃尽,重楼的楼顶的板子被抬走,那婆子仍未从戏中走出,伤心的哭着,掏出绢子擤着鼻涕。

“哎呦,坏了!”一个婆子看着这边已然人去楼空的包厢,瘫坐在地上。

另一个婆子一个踉跄,回神,忙跑着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墨翡与窈窕跑到一层角落,胡乱的罩上满是灰尘泥垢的长衫,又将事先备好的猪鬃贴在脸上,乔装成两个粗使汉子走了出去,果然不出墨翡所料,那两个婆子不过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三五个家丁打手,匆忙跑下来的婆子慌乱的吩咐着家丁四散追去,料定她们必定走不远,墨翡与窈窕将这一片混乱抛在身后,出城而去。

弘遥跟了一段,看着周围的草木齐腰,便决定下手,走上前去笑呵呵的冲着两位衙役说:“二位爷,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说着近前两步近身塞给两位衙役。继而凑在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身后的一串如蚂蚱一样的囚犯看着三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心下都有了些意思。

一个衙役走来,解开了芪枫腰间的麻绳,但肩上、脚上的枷锁却不解开。

弘遥将芪枫拉到身边,一边陪笑着点头哈腰一边拉着芪枫往草木从中走去。那一串囚犯都看了个清楚明白,心都野了起来,看着衙役徇私放人,都叫嚣着,起哄着,大有聚众叛乱之势。

弘遥只当看不到,待到草木从中,弘遥一把将芪枫推到在地,这一下,倒叫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弘遥仍是不理会,一拳拳向下猛捶着,又将事先备好的一段装有热猪血的猪肠从袖中抖出,草木茂盛,囚徒只看着弘遥一拳拳,一脚脚狠狠的落下,不一会,拳头上便沾染了殷红的血,弘遥作势疲累,心满意足的摘下一片叶子擦了擦手,走了,背影满是大仇已报的痛快。

原本躁动的一串囚犯此刻全都蔫掉了,一个挨一个的站好,队首的一个矮小的囚徒,从地上捡起腰间麻绳的一端,交到了衙役的手中。

窈窕与芪枫久别重逢,相顾无言,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重逢的一刻都放下了,都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芪枫捧起窈窕清瘦略显苍白的面颊,轻轻替她摘去脸上的猪鬃胡茬,不知是粘的太过牢靠,撕下来时痛,还是心底的冰融化了,窈窕的眼中盈出两泓轻轻的泪来。芪枫心中觉得,此刻的窈窕简直美极了,胜过以往任何时候。

相逢容易,别时难,墨翡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渐渐远去,心中顿时盈满了弘宸的影子。

弘宸看着玥灵一天天好起来,并将那一段和自己有关的心事已然彻底放下,心中释然,尽心的满足着玥灵俯在耳边许下的愿望,想着想着,就放佛那声音仍在耳畔“王爷,玥灵想将回鹘与大唐文化、生产相互交融,造福百姓,玥灵学识尚浅,素闻天下珍宝、匠才皆聚宫中,玥灵想让王爷助我一臂之力。”弘遥入宫的次数渐渐的多了,多数是为了借阅宫中典籍与玥灵看阅,玥灵整日忙忙碌碌,若不是在研究典籍与弘宸从宫中请回的匠才请教切磋,就是在城中大大小小的角落,施舍钱粮,手艺,授人以渔。

日久天长,城中百姓,街头巷尾无一不称赞、无一不心怀感恩,玥灵成了百姓口中的大善人,活菩萨。

蕊儿自诞下皇儿,荣宠像极了昙花,只匆匆一现,便败落了下去,众人见皇上踏足越来越少,也都纷纷的转舵。彩翠美人今日之风十足是蕊美人昔日之景。

昔日承宠颇盛,如今的蕊儿早已不是为人仆婢时的性情了,冷寂了数日之后,蕊儿不顾一路守卫阻拦,径直闯入内阁。

“蕊美人,皇上吩咐了,午后小憩,任何人不得叨扰。”当值的小太监,跪倒在地哀求,就差双手抱着蕊儿的双脚了。

蕊儿素来知晓皇上午间小憩从不深眠,从前的年月,皇上午间的时光总是属于蕊儿的,如今竟被一句“任何人不得叨扰”挡在门外。心下怨气委屈膨胀胸口,蕊儿心想,今日这门定要闯进去,就算是皇上一怒之下赐死,蕊儿定不会有半分留恋。

用力推开朱门,房内,皇上正在将一朵“洛水湘妃”描摹在一个女子的裸露的背上。二人一个俯卧在榻上,一个精心的挑着色,面目笑意久久不退。

蕊儿震在原地,未及行礼,弘乾看到蕊儿并无分毫异样,仍旧用细细的笔触落在如白玉般瓷肌之上。

“给皇上请安。”蕊儿跪地行礼,她甚至都忘记说出个贸然而来的由头,就这样生生的跪在地上。

“免了,来,瞧瞧朕画的如何?”皇上招招手,示意蕊儿起身过来。

“皇上今日雅兴,画的竟这样好。”蕊儿眉目飞向皇上,大有致歉撒娇之态。

皇上并未接下这目光,反而轻轻吹了吹墨迹尚且有几分湿润的“洛水湘妃”,将榻边的薄纱披在俯卧女子的肩上,扶着女子缓缓坐起,蕊儿此时与一个茶几,一根木桩无异,完全被忽视冷落在一旁。皇上又将散落的满头青丝抚顺了,那女子任由皇上在人前这样举止轻浮,自己精细的展了展衣角,这才抬眼看蕊儿。

蕊儿复杂的眼神变了又变,心中突突乱跳。

“小姐?”蕊儿惊异的有些欢喜。

“请蕊美人安,彩翠怠慢,还请姐姐莫要怪罪。”彩翠似乎习惯了自己被认作另一人,每一次,都叫她心底多了几分邪魅。

“呵呵,这不是荣安王妃,她是彩翠美人,朕初见她时,也险些错认了,今后,你们姐妹仍可以像从前一样。”皇上说这话时十分像得了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像蕊儿炫耀。

“蕊儿身子有些不适,就不在此叨扰了,蕊儿愚笨,恐负了皇上美意,蕊儿前些日子不慎将皇上赐的掐丝珐琅雪中红梅的玉瓷摆件给摔了,怕皇上恼了,不分昼夜的叫宫中的匠人照着样子仿了一个,可赝品终究是赝品,仅凭着一副样子,却越看越叫人觉得怪的恶心。今儿蕊儿瞧着皇上性子好,便斗着胆子说了出来,还望皇上恕蕊儿莽撞之罪。彩翠妹妹,得空了便瞧瞧我去,咱们好好叙叙旧。”蕊儿笑的粲然,撕心裂肺的疼。

“蕊美人,彩翠美人在殿外候着,奴婢去回一声,说您已睡下,打发她走吧。”蕊儿贴身服侍的宫娥跪地道。

“来的正好,快叫她进来。”蕊儿来了精神。

“彩翠给姐姐请安了。”彩翠只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

“妹妹今夜不服侍皇上左右,难不成是应了我白天的话,特来叙旧不成,若是皇上恼了,妹妹要替我多多担待些才好。”蕊儿在宫中这些年,耳濡目染也练就了些城府。

“姐姐又拿妹妹逗乐子,皇上恼了,能劝住的又怎会是你我二人?!”彩翠以一种怪异的语气煽动着。

“妹妹如今在后宫独宠圣恩,岂非太过妄自菲薄?”蕊儿冷冷的嘲笑着,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眼前之人。

“姐姐才是叫人羡慕呢,皇上当时接我进宫时,你道是为何?皇上因宠爱姐姐,得知姐姐常常思念殷墨翡,为解姐姐相思,才接我进宫的。”彩翠款款的说着。

“妹妹真真的是个小心眼的,方才姐姐一句玩笑话,这还没隔夜呢,就被妹妹给取笑回来了。连那丑角儿都讲不出这样滑稽的来。”蕊儿觉得这个理由简直荒谬。

“妹妹若有半句虚言,就让皇上永世不再召见我。”彩翠倒认真的起誓起来。

“妹妹这又是何必呢?”蕊儿作势的赶忙制止。

“自妹妹进宫以来,皇上就总是睡的极不安稳,梦中总是唤着‘墨翡’,后来,妹妹也多少知道些荣安王妃的事,如今仍旧下落不明,哎,皇上竟这样挂念,不知道的,还以为。。。。。。”彩翠适时的止住了嘴,邪魅一笑。

“如今我这造化,也是托姐姐的福,若不是这容貌,我又如何能一沐隆恩呢。”彩翠一手托住自己的面颊。

“妹妹这话说的叫人糊涂,妹妹侍奉皇上,是妹妹本事,福气,与荣安王妃的样貌有何干系?”蕊儿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皇上是真龙天子,天命相佑,爱恶又岂是我们能揣度的,皇上英明神武,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恐怕连荣安王妃突然离府而去也知晓一二呢。”彩翠说完露出一幅俨然崇敬之情。

再愚笨的人也能听出这话中的分明,虽仍不知彩翠意欲如何,也深知这可能就是个圈套,可蕊儿仍旧是想讨个究竟,关于墨翡。

第二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天蓝如洗,澄澈无垠,蕊儿呆呆的看了很久,自己从来就是个爱憎分明的清爽明白之人,又岂能活的云里雾里。

“薛威,入宫多少个年头了,家中可还有人?”蕊儿坐在花园石凳之上,一片蓝天之下。

“臣自小便入羽林军,家中已没了人,只有几个远方亲戚,也早就断了来往。”薛威答到。

“薛将军,蕊儿今日有事相求,请将军千万要答应。”说着起身便要作揖。

薛威慌的双膝跪地,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声音窝在胸内,“请美人吩咐,臣定当誓死效命。

“薛将军,快请起。”蕊儿双手扶起薛威,薛威仍旧低着头,站起身,退后了两步,保持君臣之礼。

“请薛将军据实相告,荣安王妃现在何处?”蕊儿极为认真的看着薛威,捕捉着他脸上闪过的哪怕一瞬的表情。

“臣不知。”薛威并无过多言辞。蕊儿也并未捕捉到破绽。

“皇上做了什么,竟让荣安王妃这样不辞而别,杳无音讯。”蕊儿胡乱的倚着自己的猜测盘问。

“臣不知。”仍旧死死不松口。

“那年灯会,我与小姐一同赏玩灯烛,小姐待我如胞妹长姐,如今,一切都在,只不见了小姐,叫我如何能安心度日。”蕊儿恸哭。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小姐仍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四下差人去寻的小姐的踪迹。每每无果,每每失望。前几日,终于有了音信,可,我倒宁愿一无所获。他们告诉回禀,说,是皇上,是皇上一步步的逼的小姐走投无路。。。。。”蕊儿不顾仪态,伤心恸哭。

“请美人保重身体。”薛威不知如何。

“如今,看到皇上,就会想起小姐,皇上与荣安王妃都是我此生至爱之人,我又能如何?放不下小姐更舍不得皇上,我不相信皇上是皇上所为,我只求个究竟,只要不是皇上,我只求不是皇上,薛将军。”蕊儿有些歇斯底里的晃动着薛威。

薛威看着眼前十分痛苦的蕊美人,蕊美人曾荣极一时,呼风唤雨,如今这句句所言,定是有了什么根据,听了什么谣言,可事实并非如她所言,如今之况,她怕是早已知道了几分,既如此,该为皇上正身才是。

“荣安王妃的死,并不是皇上所为,皇上拼了命的挽留,自己差点都追随而去,可惜荣安王妃早已有求死之心,我们都是亲眼看到荣安王妃自己从跳崖轻生的。”薛威回忆着替皇上澄清辩解。

蕊儿彻底僵住,脑中顿时空白一片,惊恐万状难以置信的看向薛威,薛威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浸出,以同样的神情看着蕊美人,暗暗自悔竟如此大意,蕊美人这副模样分明是不知分毫。

蕊美人就这样看着,看的薛威觉得她就像是一尊冰雕,叫人心底升起一股寒冷,蕊美人开口,眼睛仍旧不肯放过薛威“皇上是不是早就对荣安王妃怀有非分之想,荣安王妃无法才远远的逃走,荣安王妃的死,也是皇上求而不得,步步紧逼一手造成的!”

薛威是条硬汉,不卑不亢,天塌下来都能用手撑住,此刻却将目光移开,极力筑起一道墙。

蕊美人眼睛眨也不眨,将这一切都捕捉在眼里心中,薛威一个字也不用再说,蕊美人已然坚信无疑。

“臣告退,望蕊美人珍重。”薛威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仍旧掷地有声。

蕊美人水葱般的指尖掐的手心发白,重重的呼气,却十分艰难的吸气,双目仍旧愤恨的盯着薛威方才站立之处,好一会儿,蕊美人才精疲力竭的向回走去,如游魂一般,也不知走了多久,蕊美人觉得这宫中大的让她连回到自己宫中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何时,自己置身于太极殿前,蕊美人向殿中望去,高高在上一把金黄龙椅,天子所在,也是自己挚爱夫君之位。

“快点,快点,哎呦,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都麻利儿的。”一个皇上近前的太监,快步走着,吩咐着身后几个抬着架子的小太监们。

“等等,这躺着的是谁?”蕊美人看到小太监们抬着的架子上一席白布,白布下分明是个死去的人。似是脖颈处还在渗着血,浸染着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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