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美人,这薛威薛将军,方才在大殿前的青砖石上抹脖子了。”太监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动作。
蕊美人的头再一次嗡的一声,刚才步步生风的一人,如今怎么会这样躺着,任由白布盖身。蕊儿心底虽不愿承认,可还是忍不住冒出让她惶恐的念头。
“给我掀开!”蕊美人盯着白布,从嗓子底下发出咆哮。
抬着架子的小太监们见领头太监不动,也都不敢妄动,那领头的太监度了度势,一副百般关切:“蕊美人,您又何必瞧这些,别给自己添恶心,回头您若受了惊,皇上绝饶不了小的们。”
蕊美人不等话说完,便自己走近前去,一手掀开白布,薛威闭着眼,惨白的面庞看不出任何惊惧与痛苦,脖颈处的伤口皮肉外翻,甚至都能隐约看到骨头,胸前衣襟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鲜血染了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
蕊美人意识中的直觉总是十分准确,墨翡的事猜的分毫不差,如今,薛威,也错不了,虽是自刎,可蕊儿心中十分明白,是自己杀了他,夺了他的命。墨翡不也是这样吗,是皇上无度的爱杀了她。
蕊美人静静的转身离开,脚步轻盈了许多,先是短暂的嘴角冷笑,轻哼,继而越来越放肆的大小,癫狂一般仰天而笑,笑着笑着,慢慢蜷身,蹲坐在地上无助的环抱双膝,失声痛哭,一口气没上来,便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蕊美人已然身在自己宫中,皇上闻讯赶来,守在床边,蕊美人疲态尽显,直直盯着天花板,知道皇上在侧,只假装不看,甚至累到再看一眼也觉无力。
皇上才因薛威自刎而痛心,薛威忠心无人能及,如今痛失爱将心下悲痛,愁容满面。
蕊美人启开两片苍白的嘴唇,问皇上“薛威可曾向皇上说了些什么?”
皇上闻言,方才薛威自刎前所言再次浮现“薛威无能,未能对皇上尽忠,再无颜为皇上效忠,不敢苟活。”说完拜了三拜,皇上还未弄的清楚明白,薛威抽刀,冲着自己的脖子用尽了浑身力气。
“薛威是因蕊儿而死,是蕊儿设计才使得薛将军无法对皇上尽忠,薛将军并未说什么,只是情急之下对荣安王妃的死为皇上辩白几句,蕊儿不想让皇上有所误会,薛将军既然走了,就应当走的安心些,清白些。”蕊美人平静的诉说着。
“你好生养着,思虑太过对身体无益,皇儿就先由彩翠美人替你照看着,等你好了朕会再来看你。”皇上说完一手轻拍了拍蕊美人的肩头,像是永别前意味深长的一个动作。
“吩咐下去,蕊美人身子不适,不宜太过劳累,一律不许人来打扰。”皇上踏出房门后吩咐着,蕊美人在屋内也听的清清楚楚。
蕊美人不动不闹,微微闭目养神,该走的该散的就让他走吧,散吧。已然不再澄澈干净,或者从来不曾纯净的情爱又何必苦苦强求,这是最好的,若皇上今日不如此,蕊儿也不愿再陪伴君侧了,两人之间若背负了太多血债,太多冲突,太多欺瞒就会把原本属于爱的位置抢占殆尽,蕊美人从来不愿、不想、不信自己能背负满身枷锁任意爱恨。尚且年幼的皇儿,蕊美人心中虽是百般放不下割舍不断,可若是跟着自己,只会叫他将来心里装满了恨,装满了怨,又何必呢。
皇上下令封锁薛威的死讯,可还是传到了金木的耳中,连同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在宫中处处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却也处处都有散播秘密的人,即便是手提着脑袋也不能保证这秘密会永远不被人知道。
金木心中沉痛,提着酒坛子来到“又一村”找露霜,近年来露霜每次看到金木总是一副醉态,这一次亦然。
“陪我喝了它。”金木抬了抬手中的大酒坛子,酒很香很醇,一闻便知是上等好酒,叫金木用来买醉,真是可惜。
“ 人生苦短,得意时须尽欢,才不枉费。”金木说着酒话。
“什么忠、孝、情、义、痴都是害人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都死了。”金木大口大口的喝酒。
“露霜,这一干东西我们全抛了去,我们只要一样,及时行乐。”金木说完用手中的酒杯去碰霜露的。
霜露无言,一饮而尽。
朱窗微开,夜晚清凉的风携着清爽之意吹入房中,金木酒意退去,慢慢坐直,霜露正趴在桌上,手中仍握着半盏酒。金木看着露霜,安静的睡着,心中有些愧疚有些疼惜,每每自己失意伤心之时,露霜只是陪伴在身旁,陪自己一杯一杯喝着烈酒,常常醉倒不省人事,她不过也是个命运坎坷的女子,自己的辛酸必定不少,还要承担我的苦痛。金木静静的看着才发现,原来霜露是个十分清瘦柔弱的女子。
又一阵夜风吹来,金木起身关了窗子,将霜露稳妥的放在床榻上,掖了掖被角,轻声悄步的离开了。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吹着,酒虽是醒了些,可心中因酒而起的惆怅并未消退,夜越静,越是会不由自主思念故人,金木此刻脑中满是薛威,曾经同生共死的弟兄,曾经把酒言欢,往事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抬头,月圆如银盘静悬高空。金木与薛威都是孤儿,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何年何月生与何地,两人索性约定,世人每一年只过一次生辰,而他们俩,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看到月圆,那就是他俩的生辰,每一天都如刚刚降世一般痛快哭痛快笑。这一日又是月圆之日,圆润的近乎满溢出来。
“一坛酒。”金木快步走入一间酒楼。
店中跑堂麻利的跑来,迅速的从肩上抽下一条十分干净的白布毛巾,先擦了擦桌子,而后是长凳,跑堂还未直起腰来,桌上的酒坛就不见了,桌子上只多了一块银锞子。
金木一边提着酒坛子,一边往王府走去,从一扇角门进去,月光明晃晃的洒在地上,漆黑的夜也多了几分惆怅,金木走到一偏僻假山下,寻了一处迎着月光之处,席地而坐,对着月亮喝起酒来。
“薛威,先敬你,兄弟最后送你一程。”金木一边说,一边将坛子中的酒洒了些在地上。
喝着喝着,金木有些醉了,醉到深处,开始叙说着往事,说着说着就说起了薛威之死。
“薛威啊,若不是你忠心侍主,皇上又岂会将墨翡的事只交代给你一人,若不是你为了替皇上辩白,又岂会泄密,若你背信弃义,此刻也不至于沦落的独赴黄泉路。如今,墨翡香消玉殒了,你也英年早逝,独留我一个背负着一切,我又该如何面对王爷呢?你们走了,走了好,来去无牵挂!”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金木早上起来已然躺在自己的房中。
“昨夜,我如何回来的?”金木耸着肩,头垂的很低,起床时一股猛劲,头痛欲裂。提醒着他昨日究竟喝了有多少。
“昨夜,是王爷驾着您回来的。”一旁的小厮答。
“王爷?怎会是王爷?”金木分明记得自己回府时已是深夜。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您昨夜就跟在酒缸里泡过似的,王爷吩咐我们好生照看着您,就回去了。”
“王爷呢?”金木随口一问。
“王爷今儿一早便进宫去了。”
“。。。。。。”金木猛然惊觉,努力回想着昨夜,可仍旧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可曾说了什么?!”金木十分紧张。
“昨夜从您进门时就一直在说话。”那小厮回忆到,突然,他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一件大事一样说道:“王爷昨夜走之前吩咐小的,叫您务必不可出府。”
金木一听此说,心中轰然,恨昨夜饮酒无度。
弘宸穿戴考究,十分正式,面目肃然决绝,目空一切。
“臣弟给皇上请安。”弘宸进殿,远远的跪向弘乾行君臣之礼。
“难得你进宫来,今日女真进贡来一柄短刀,不仅装饰绝伦,这刀更是无盾能档,朕正想着给给你,你自己倒来了。”皇上说完吩咐人去取刀。
“果然不是俗物、”弘宸接过,拔出短刀。刀刃极薄,极锋利,散发着幽幽的象牙白般的光芒。
“臣弟今日来,是想请一道旨。保我荣安王府上下万全,俸禄照旧,荣安王侧王妃骨力玥灵待行一切事宜,荣安王府其他事宜,暂由金木掌事。”弘宸早已有备而来。
“这话听着像是交代,你要去哪里?”弘乾心下有些不安。
“臣弟早就想云游四方,只一直被牵绊,如今再无所挂念,闲云野鹤才是我心之所愿。”弘宸露出几分自嘲几分凄凉之笑。
“好,朕许你这道旨。”弘乾心下也明白了几分,薛威的死是瞒不住的,就像墨翡的死一样,弘宸的秉性,弘乾向来十分了解。
“朕一定保你荣安王府上下平安,若倦了,你永远都是朕的胞弟,走到哪里不论何时都是。”弘乾露出一丝软弱哀求,玉玺大印重重一盖,将黄绸圣旨送到弘宸手中。
“臣弟谢皇上,请皇上日后珍重。”弘宸察觉出弘乾流露出的异样,只不理会。
空空如也的大殿,二人的对话清清楚楚,蕊美人一身太监装束躲在角落,偷偷的满是思念痴恋的望着略显落寞的皇上,她虽是不愿再承宠,可仍是放不下皇上,深知此生恐再无恩爱的时光,但还是费尽周折的乔扮成粗实小太监,趁着每日清扫大殿的机会偷偷再看一样弘乾,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好让她深深的将皇上的眉目神情深深的记在心中。打扫完了,原本是要走的,可总是忍不住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直到荣安王来,硕大的朱门已合上,这才躲在角落中。
“墨翡的死,与朕无关,朕没想到她竟会跳崖而去。”弘乾从登基前谋划皇位开始,便再没有如此心虚、再没有如此沉不住气的辩解过什么。
弘宸的背影停在原地,提短剑的手握的越来越近,放佛再多一份力,刀柄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珠翠便会凹陷碎裂一般,弘乾看不到他的表情。
“皇上是从何时对墨翡有意?”弘宸内心愤怒,极力的想找出些让自己原谅弘乾的理由,若是弘乾在自己与墨翡成亲前便有了想法,弘宸此刻的恨也许会平淡些,毕竟自己当初迎娶墨翡时并未两情相悦。
作者有话要说:
☆、飞燕踏鼓
躲在暗处的蕊美人也屏住呼吸,这也是她心内一直想要知道的。
皇上似乎想坦白一切,如今弘宸已然这般决绝的要离开,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呢?压在心底的滋味的确不好受,统统说出来倒求个畅快,“我与墨翡初次相遇在花灯会上,朕见她并未梳髻,后来才知道,她是将钗环都施于他人而已,你可曾记得,朕宣你入宫,说是看上了你府上一位女子,直到在你府上巧遇墨翡与蕊儿后,才知道她原来就是王妃,无奈,才谎称朕中意之人是墨翡身旁的蕊儿。朕本已不再有非分之想,可是有一次,朕偶然看到她腕上的朱砂痣仍在,想着你们已成亲多年,你曾经又扬言绝不沉迷情事,况朕也知道你当初娶她的初衷,便想着,既然她并不幸福,朕为何不能留她在身边。蕊儿入宫当夜,朕宣你入宫,也是那晚,朕下了到旨意给她,表明心迹。”皇上说完顿了顿,走到弘宸身边。
角落里的蕊儿此刻的心有如凌迟一般。
“墨翡。。。。。。”皇上刚要继续说,便被弘宸打断了,“墨翡,她是臣弟的荣安王妃!”
弘乾顿了顿继续说“荣安王妃离开王府后,我派人四下寻其下落,好容易找到了,朕亲自带人赶去,不料,朕险些遇刺,墨翡,啊不,荣安王妃替朕挡在身前,身中一刀,朕当时并不知她已有孕在身,可惜孩子未能保住。”弘乾犹豫了一下,一手轻拍弘宸的肩头 。
弘宸面无表情,手中的短剑刀柄越握越紧,青筋凸显。
“墨翡身子好些了,说想去当地寄住的人家去看看,就在朕满心欢喜的以为能带她回宫时,她却站在了崖顶,朕百般央求还是未能留的住她,朕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跳下。”弘乾诉说着有如再次亲历一般痛苦不堪。
“臣告退了,请皇上珍重。”弘宸抬脚向朱门走去,每一步都能踏出一个印子来。
“弘宸,你不能走,朕的江山需要你!朕也需要你,朕只有你一个弟弟,只有你可以推心置腹!”弘乾厉声喝道,仿佛想要故意激怒弘宸一样的口气。
“这全天下都是皇上的,但只有墨翡与弘宸不是。”弘宸说完便大步走开,毅然决然,再无所恋。
蕊美人仍旧看着颓然的皇上,偌大的朱门大殿,此刻悲凉不知是为皇上还是为自己这可笑又可叹的一生。竟有一种笑意,人常说,悲极无泪,可蕊美人此刻觉的,世上悲极痛极不仅无泪,还有一种荒诞的笑意,喉下一股热流涌出,染的衣衫之上一片晕开之际。
弘宸回府,直直走到金木房中,金木早已忐忑不安的等着弘宸从宫中回来,等待时,他使劲回想着昨夜到底说了些什么,仍旧没有半分线索,但心底一种不安让他觉得,他最最担心的事正在发生着。
“王爷。”金木看着弘宸出现在门前,起身上前。
“墨翡的死,为什么不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欺瞒我!”弘宸愤怒的将刀抵在金木的脖子上。
“王。。王爷!”金木的喉咙被压的说不出话来。
“墨翡跳崖之处,可是你我曾经寻得的那处房屋?!”弘宸平息了几分怒气。
“是,薛威是这么说的。”金木猛咳了一声后回答。
“从今后,照顾好王府上下,照顾好玥灵。若有违背,决不轻饶!”弘宸似乎不想再多看金木一眼,背对着他,将手中的圣旨丢给他。
“王爷。”金木此刻无言,他明白弘宸话中之意,弘宸这一去,可能此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半玖在王府中,总能听的许多消息,莹莹虽常在深闺不闻不问,可王府大小事宜,没有莹莹不知道的。如今这消息一经传开,莹莹不顾一切想要见弘宸一面,弘宸正在房中对着那副从市集上买来的墨翡扮作飞天仙子的画出神,眼中满是思念哀伤。
莹莹破门而入,慌慌张张的四下寻找着弘宸的身影,她担心弘宸此刻已经不告而别,方才找过的几件屋子都没有弘宸的身影,这叫莹莹越来越怕。如今看到弘宸,有如失散多年再度重逢一般,顷刻间泪水满眶。弘宸看着莹莹这副慌张失措的神态,刚刚站起身,莹莹见弘宸站起身,生怕他挪动一步,好像他此刻挪动一步都会叫莹莹觉得是咫尺天涯。
“王爷,不要丢下我,莹莹不能再离开王爷了,莹莹什么都不要,只求王爷留在身边,每天能看到王爷就好。”莹莹狠狠的抱着弘宸的胸膛,手臂环绕其后,哭着哀求。
弘宸不说话,低头看着莹莹,多年前的一个雨夜,莹莹也是这样一头扎进自己的怀中哭着诉说。当时墨翡还在身边,想到此处,弘宸也难过起来。
“莹莹。。。。。。”弘宸叫着她的名字,双手尝试着轻轻推开她。怎奈莹莹反而保的更紧。
“若王爷要走,带上莹莹一起,求王爷不要再丢下莹莹一人。莹莹在路上为奴为婢照顾王爷。”莹莹心里怕及了,甚至不敢听到弘宸任何的话,她怕听到弘宸温柔的拒绝。
“莹莹。。。。。。”弘宸略显无奈却用充满了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语气唤着莹莹的名字。
莹莹一听这语气便猜着了弘宸的话,还是逃不过拒绝,逃不过被抛弃,她松开弘宸,夺起桌上弘宸刚刚从宫中带回来的短剑,拔出剑鞘,用锋利的刀剑利刃抵着自己的脖颈。
“王爷,不要丢下莹莹。”莹莹哭着哀求着弘宸。
“莹莹,把刀放下。”弘宸有几分疼惜,他不想再看到因他而伤心而痛苦的女子。
“王爷答应我,不再抛下我。否则莹莹即刻死了也不愿过着没有王爷的日子。”莹莹手中的利刃已将脖子划出血来,再深些恐要危及性命的。
“好,我答应你,先把刀放下。”弘宸安然笃定的看着莹莹。
莹莹放下手中的刀,脖子上微微地渗着血,猛然又扑在弘宸的怀里,哭的委屈极了,弘宸轻轻叹息,轻拍着她的头,像在安抚一个受惊了的孩子。
弘宸向来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允诺了的事定会做到,莹莹安稳的睡着,不论到哪里只要能陪在弘宸身边便是再无所求。
“姑娘,这是王爷给您的。”一个海棠厅的丫头将一封信举在手中,候在门外。
莹莹此刻正在屋内收拾细软,等着与王爷共同启程。半玖看也没看小丫头,从她手里接过信递给莹莹,莹莹看着信,心下疑惑,同在府中,怎至于通书信,吩咐人过来便可。她拆开信,看到密密麻麻蝇头小隶。
莹莹读完信,瘫坐在地上,口中只喃喃着一句“王爷不会走的,王爷不会骗我。”任半玖在一旁如何叫她都不应。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推开府中王爷常去的房间,每一间都寻不到王爷的踪影,偌大的王府,莹莹一间一间推开门,不知疲倦,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向那不许人出入的阁楼书房,只属于王爷的地方,王爷一定是在那里,莹莹心里对自己说道。
等跑到书房门口的白玉浮雕影壁前时,莹莹呆在原地,眼前的景象彻底浇灭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王总管正吩咐着人开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王总管,这是在做什么,王爷的书房岂能让这些人随便出入?!”莹莹有些愤怒,无理取闹的愤怒。
“莹莹姑娘,王爷走之前吩咐老奴,将这院子修了,园中风景宜人,不必再拘着,他今后也用不上了。”王总管也流露出几分不舍。
这园子都没了,王爷定是铁了心不再回来。莹莹只觉的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等再醒来时,莹莹目光呆滞,口中只喃喃的道:“王爷答应莹莹会带莹莹一起走的。”王总管请了无数郎中,甚至从宫中托着交情也请来了许多杏林高手,可皆是束手无策,皆言这病全看个人,也许今儿睡一觉,明日就好了,也许,一辈子也就这样疯疯癫癫的了。
渐渐的莹莹开始下床走动,只是每天仍是在王府中一间一间的屋子找着,开始,各个丫头们还问在找什么,莹莹总会笑着说:“我找王爷,王爷说要带我一起走的。”渐渐的丫头们也都不问了,任由她推开一扇扇门再关上一扇扇门。
半玖眼见得王爷已然离府而去,莹莹又是如今这副样子,便不似从前,伺候服侍也懒怠了些。
弘宸快马一路西行,不出几日就来到了墨翡跳崖之处,此处叶落树枯,房内蛛网遍结,尺厚的灰尘,已然看不出本来面貌。弘宸站在崖上,想着墨翡当日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便心痛难忍。弘宸在崖边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骄阳升顶,烈日普照,弘宸觉得有些口渴,便向水井走去。
弘宸向井内看去,一层枯叶覆盖,弯腰捡起一石块投入,闷闷的,全无水声,井已然干枯了,弘宸立在原地,崖顶呼呼的风也忽然停了。轻飘飘一阵阵涓涓水流生传入弘宸耳中。循声找去,绕过崖顶向下走,水声越来越近,似乎还有泉水低落的叮咚声,像是在洞穴之内,弘宸仔细的找着,拨开已长的高过一人的繁茂枝叶。一个洞口现于眼前,弘宸入内,果然见的石缝处向外渗着水,流下已然汇成一条清澈小溪,洞顶的水也滴滴答答的落下。弘宸向上看去,只见一张已然残破不堪的织网,碗口粗的木架已然朽烂,旁边墙壁上突出一块岩石,缠绕着一根极粗极结实的绳子,绳子另一端牵动着这张粗木网罗的织网。
弘宸解开缠绕在岩石上的绳索,大网吱吱呀呀的抖动着落下,惊起了许多在网下洞顶内的鸟虫,弘宸猛然想起曾在兵家外史上见过此物,此物非官所用,乃是民间自创,利用奇险地势,假死得以真逃生,鼎盛时期为政权更迭,盗匪猖獗时用。
弘宸心中一个念头叫他有些欣喜“墨翡是个聪明的女子,又是在此处决绝的跳崖,墨翡许是用了那假死真逃生的把戏才得以安身的。”
虽只是千万之一的渺茫,但想到墨翡可能并未丧生,仍然在世,弘宸的心死而复生,只要墨翡还在世上,那便是最最好的事情,不论是哪里,不论用多少时间,都要找到她。
“皇上,刚宫人来报,蕊美人,殁了。”门外当值的小太监禀告到。
彩翠美人一身华美丽服,发髻精饰,皇上正为其眉间涂丹添花。听完此事,皇上顿了顿,放下笔,看也没看通传的小太监,只低低的说道:“晋蕊美人为蕊妃,享妃位礼葬,禁足封宫后,所有侍奉之人一律陪葬。”皇上说完,笑意盈盈的看着彩翠“画好了,快快为朕一舞。”
“等等。”彩翠魅惑一笑,转而绷着脸问那小太监“蕊美人因何病的这样重,这样快?可曾请过御医?”
“回美人的话,蕊美人从两月前便不思饮食,整日郁郁,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听说昨夜,宫中水仙开的别样好,所有的花苞一夜之间全部开放,今早,蕊美人就殁了。”
“下去吧。”
“彩翠今日给皇上跳一曲‘飞燕踏鼓’如何?”飞燕踏鼓乃环肥燕瘦中的赵飞燕,汉成帝刘骜第二任皇后,相传,飞燕曾舞姿出众婀娜,曾一舞俘获君心,飞燕一双娟秀菱角鞋,鞋后佩戴铜铃,微动便响,舞于鼓上,方寸之地,鼓声咚咚,铃声清脆,舞姿婀娜,宛如掌中之物,彩翠稍作改动,平添了几分当朝之风,华美之态。
皇上拍手称好,看着看着眼前的丽人儿猛然间变成了蕊美人舞在一朵盛放的“洛水湘妃”之上,在对自己招手含笑离去,蕊美人入宫当夜,发髻中也只簪了几只清丽的水仙,多年恩爱,育有一子,如今说走便走了。郁郁而终,临走之前又是怎样的凄楚,叫人心疼。心定是伤透了,带着怨恨带着愤懑带着抑郁先走一步,离开了朕。
弘乾并未将彩翠的舞看的很清,只是听到铜铃与鼓声,眼前能回忆起来的也只是衣袂闪动的影子,一曲舞毕,皇上一把揽过气息仍旧不平的彩翠美人,脸颊相贴,“你不能再离开朕了,朕现在只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露霜嫁人
彩翠扭过身子,用头抵着弘乾的,轻声道:“皇上节哀。”而后是一个精致绝美的笑容,美的连她身披头戴的华服美饰都逊色几分。
夜晚,彩翠借着身子不适,将皇上硬生生的推到他人宫中,自己端坐镜前,心内为蕊美人的离去感到切肤般难过,一件件钗饰卸下,又露出精致绝美,极致魅惑的笑“时候差不多了,再让他陷的深些,才会更痛,也会叫他余生都忘不掉我,让他记住,我不是殷墨翡,我是夏沁韧,我是绣儿。”
金木这一次来到“又一村”是十分清醒的,滴酒未沾,不似往常破门而入,这次,他轻微的叩门。
“你来了?”露霜轻轻从内打开门,那神态,仿若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一般恬淡。
“露霜。。。”金木掩上房门,轻轻从身后环住露霜,像极了一个疲倦归家的孩子。
“我有话对你说。”露霜像是有什么心事,低头,看着金木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轻轻掰开。
金木坐下,露霜斟了一杯浓香的酒给金木,金木拒绝“今后,再不饮此杯中物。”
露霜含笑,收回酒杯,起身,不多一会儿,取出一瓶芙蓉露玫瑰露,银质小勺剜出些,用露水煮好的莲蓬茶兑入,又递给金木。
露霜依旧不多问,从来也不曾多问,如今金木不再喝酒,露霜也只是笑笑,转身为他沏来一杯茶,金木总喜欢来找露霜,不止金木,许多人都喜欢来找露霜。
“今日,司马督庞员外来过。”露霜也不饮酒,一边沏茶一边对金木说。
“可恨的老鸨,收着我的银子,竟逼你接客。”金木有些气愤。
“是我自己要见庞员外,我们只是对酒言谈,并未做些什么,”露霜怀着几分期待看向金木,随即又梨涡浅笑“如今,说这些,并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金木心底里认定露霜虽在烟花场,但绝非一般水性杨花的女子,与她们是不同的。
“庞员外常年征战,如今年俞不惑,膝下无儿无女,一妻一妾长年无所出,庞员外待露霜并无半分嫌弃,愿将露霜收房,他日若能生个一儿半女,露霜后半生也有了着靠。”
“那庞员外的悍妻出了名的毒辣刁钻,一妾也是诡计多端心如蛇蝎,你若去了,一狼虎一蛇蝎,日子又岂能好过,退一步说,庞员外常年征战,如今虽不算年老,可每日必以汤药度日,且不说能否绵延子孙,即便你生下他的骨肉,又能有几日好过的日子,一朝他撒手人寰,你的日子又如何过活?!”金木说的头头是道,唯恐露霜执迷。
“京都钟情于你露霜且年貌想当、家境殷实的官家、富贾多不胜数,你若想嫁,从中挑一个都胜过这个庞员外!”金木有些气愤露霜竟这样的糟践自己。
“且不说他们家中爹娘不容我一个烟柳之地的女子,即便是准了,他们也不会将我收房给我一个哪怕是妾的名分,无名无分,他们只会将我养在一处,高兴时便去瞧瞧看看,不高兴了长年累月也不会去看一次,我将毕生委曲求全,小心翼翼,若不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待年老色衰,便会被人弃之如敝屐,若能为他生下个孩子,也必定会被抱回府中,给孩子找个身家清白的娘,我将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到那时,又能如何?!”露霜想起身边曾经的一些姐妹们,没有一个能逃的过的。
“可你也不能嫁给那庞员外做妾!”金木固执。
“那我该嫁给谁?!或者,我就如此下去,等哪天风华不再,一投井,便一了百了了。”露霜啜了一口茶,身边晚景凄凉的昔日姐妹不胜枚数。
“什么时候去员外府上?!”金木觉得此刻露霜无可救药,全然不同往日,几分怒气任由她去。
“已赎了身,三日之后定个聘,就过去了。”露霜早就料到了金木最后会如此。
“你好自为之!”金木起身,离开,关门,露霜看着对面的茶杯中仍有丝丝暖白之气冒出。
露霜仍旧坐在桌前喝着茶,好像金木并未离开一样,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一壶莲蓬茶已然喝尽,露霜才觉得身上微微的暖了些,知觉才渐渐恢复一般。再看看金木的茶杯,已然冰冷,再无温暖。
门被推开,金木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不由分说的抓起露霜向外走去,露霜素来知道金木的性情,此等贸然狂妄不过是一时冲动,便挣扎着退后,试图将手从金木的手中挣脱开。
“放开我,庞员外已为我赎了身,我现在是庞员外的人!”露霜深知这话会越发的让金木怒气备增,可仍是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什么狗屁庞员外,你露霜是我的,我看今日谁敢拦着!”金木越发的怒气难遏。
“放开我,我不愿跟你走!放开我!你弄疼我了!”露霜挣扎着。
“你不过是想要个名分,我给你,我给你个正室的名分,三日后,我们就成亲,我金木娶你露霜为我的发妻!”金木此刻已然将理智、世俗通通抛在脑后。
露霜是个烟花之地的女子,最明白男人们的一时诺言是何其的不可依靠,虽是震颤了一下,但仍是马上克制冷静下来“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金木,放手吧。”
金木此刻被露霜挑战着,已经近乎达到金木的承受的边缘,金木一脚踹开露霜的房门,不再对露霜说些什么,拉着她就往外走,露霜仍旧是挣扎着,欢闹笙歌的“又一村”顿时静了下来,男女皆侧目而视,那老鸨见此,深知不妙,原想上前好生细语的劝说,已然收了庞员外的钱,如今,露霜被人带走,这如何使得。可金木快步疾走,一把推了那挡路的老鸨一个踉跄,几个壮汉见此,纷纷上前,将金木围了个水泄不通,老鸨扭捏着,被人搀扶着,横眉冷目“金大爷,如今露霜已是庞员外的人,您这样不妥吧!”
“你若再敢阻拦,明日我就叫人封了这“又一村”!”金木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哎呦,金大爷,您这话说的可就大了。再闪了您自个儿的舌头。”那老鸨也是历经市面的人,这样的话,在姑娘们被拉走陪其他贵客时,没少听。
“认不认得此物?!”金木也不似从前,与其打着趣。从宽玉腰带中取出一块圆形墨玉,一面是容,另一面则是安,自新皇登基后,这荣安王府的墨翡腰牌近乎和皇上的圣旨、御赐的黄马褂一样,权利无边。“又一村”中不乏富贵之辈,自然认得此物。
老鸨并不晓得金木来头如此之大,瞬间跪地缩做一团,口中告饶。众人也都识趣的纷纷让开道路。
金木气冲冲的拉着露霜走了一段,直到荣安王府的府邸出现于眼前。
露霜有些怯了,不再往前跟着走,这样大的府邸,这样权贵庄严的府邸,她如此一个女子,当真可以进去吗?“金木,你当真是要娶我?”
金木的怒气被露霜这样不安的一问,倒冷静下来许多。仍旧肯定的点点头。
金木三日之后迎娶“又一村”的姑娘露霜在王府中不胫而走,金木吩咐着人去采买置办,王总管虽有几分不情愿,王府之地,岂容的这样的女子踏足,可王爷吩咐过,王府暂由金木代掌,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金木这孩子自小和王爷一起长大,少时风流,却是个知分寸之人,如今这样,王总管认定了是露霜狐媚使了招数,心下是一百个不愿意。
自莹莹疯癫之后,半玖越发懒怠,她自恃有几分姿色,是个心性高的,如今境况,她整日的为自己谋划着,寻个出路。
如今得知一个风流女子竟能登堂入室,金木也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如今还暂代王府执掌事务,心下十分不平衡,偷着去瞧了瞧露霜,样貌虽有几分出众,可仍是出身卑贱、不清不白。半玖本无心放在金木身上,可眼见得露霜如此,自己为何不能寻的一个好归宿,自己胜过露霜千万倍,为何要让露霜那样的女子一朝得势,日后岂不是仍要侍奉左右,近水楼台,当为自己谋划为上。
大婚前夜,露霜在房中仍旧觉得一切不可思议,她此生唯爱的金木,如今要娶她,给她这样一个女子名分,余生日日可伴在金木身旁,露霜脸上露出一种少女待嫁之喜,红的娇艳欲滴。
半玖盛装,提着一壶清酒,轻叩金木的房门。
“半玖?有事?”金木看着眼前不似往日的半玖,有些讶异。
“自王爷走后,王府大小事宜全凭金将军操持,明日,金将军大喜,半玖特来祝王爷与露霜姑娘百年好合。”半玖提着酒壶,来意明显。
金木不忍挫了半玖的颜面,请她进门,半玖倒酒,举杯祝词“敬金将军明日洞房花烛之喜。”
金木听着,倒了一杯茶,碰杯,笑道“以茶代酒,谢过半玖。”
半玖面露不悦之色,又兼具几分委屈自怜,悻悻的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行礼“金将军,半玖妄自前来,本就不合身份,金将军如此也是情理之中。”
金木知其为何,如今看她楚楚可怜,眉眼确有几分清秀“自王爷离府,我便不再饮酒,方才并无他意。”
半玖抬眼看着,略感意外,便匆匆告辞了。
礼炮,吹奏,吉服,喜帕,红的醉人,天下女子嫁与钟情之人总是一样的欢喜。半玖忙前忙后,喜的露霜十分暖心,在这府中有这样一个女子帮衬着、视如亲主,对今后在府中的日子也多了几分安心。
日子平静如水,自金木与露霜大喜之后已四月有余,半玖除去平日里照顾着莹莹起居饮食,便任由她去一遍一遍的敲着王府中的房门,得空的时间便来露霜处伺候着,露霜心内渐渐对半玖有了几分信任与依赖。一日清晨,露霜觉得困倦不堪,头重脚轻,身子上也觉得乏乏的,便叫半玖叫了郎中来,郎中诊完脉,便对露霜问了问女儿家的事与房中之事,而后,含笑收起药箱,欠身恭喜道“恭喜金夫人,此次身体异样,并无大碍,只是害喜之状,金夫人身体略略羸弱,头三个月是会难受些,如今金夫人有孕已两个半月,害喜之状会慢慢消退。”
露霜登时欢喜万分,不由的用手轻轻抚在腹上,想象着金木知晓此事之后的神情,颔首甜蜜而笑,“半玖,今日看诊、抓药都给双份银子。好生派人送郎中回去。”
“是,金夫人。”半玖详装欢喜,内心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酸楚之感。
半玖细细的问了郎中,句句谨记,回房誊写在绢帕之上,凡是露霜饮食汤药皆亲自煮熬,勤谨恭顺,王总管自露霜入府后,许多事情也就懒怠管,半玖如此,也就不多过问,任由她而去,金木虽生性风流,如今已将初为人父,便断绝了在外眠花宿柳,一心归家,见半玖将露霜与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从前在府中并不熟络的一个婢女,竟这样的体贴,有种在自己囊中发现珍宝一般,日子平淡幸福。
露霜本就生的纤瘦,直至怀胎四月,仍旧体态如旧,只小腹微微隆起,秋分时节,季节更替,露霜从清晨而起,身子就十分不爽,慵慵懒懒卧床一整天,黄昏阑珊十分,半玖熬煮了些温润滋补的汤羹,露霜勉强吃了些,一口两口是喉中腹中堵涩难以下咽,待吃了几口下去,渐渐的舒坦了些,面如白玉的脸上也添了几分红润,细细的汗珠映在额上,半玖故作安心状,仿若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露霜见此,心内温情四起,自己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半玖的心思。半玖见露霜面目神情,也心下了然,收拾好汤羹炖盅便离开了。
露霜卧床,精神也好了几分,捏起绣针绣起婴孩红绸肚兜上的祥云来,提针换线时,看到一个纹绣十分精细的绣荷来。露霜拿起看了看,想起昨日她们一起比着绣荷上的新鲜绣样刺绣,后来金木提早回来,半玖便匆匆离去,连绣荷都忘了,随即抿嘴一乐“这半玖,乞巧节许过愿的绣荷竟都随处丢弃,当心心愿不灵了。”轻轻拿起,放在枕边,等半玖来时要逗弄她一番才好。露霜一边提线绣着,心思却不住的想着那绣荷内的心愿,自入府后,半玖与自己情同姐妹,如若半玖有什么心愿,自己能帮衬上几分也是好的。越想越忍不住的想看看绣荷内的心愿。
露霜起身,将房门掩上,拆开绣荷,取出叠放整齐的妃色绢帕,只见绢帕上一行行纹绣而上的小隶:“诚愿露霜妹妹平安诞下孩儿,金将军便可欢喜,半玖便也可欢喜。半玖乞愿与露霜妹妹、金将军此生常相伴、长相守。”
露霜看的心内悲喜交加,恨不能从来未曾打开这绣荷,话中之意已然十分明显,虽情同姐妹,可若是今后二人共侍一夫,露霜心内仍是有几分不愿,如何能常相伴、长相守!
金木夜归,露霜心事重重,扑在金木怀中,似乎是在证明着什么好让自己安心,金木被露霜呼在自己脖颈上的阵阵热气哄的温痒难耐,自露霜有喜之后,郎中就曾嘱咐过,因露霜身体略过羸弱,怀胎时要比别个更加多多注意几分,房中之事更是能免则免,金木便听着郎中的吩咐,不曾怠慢,如今露霜如此,金木有些难以自持,轻轻推开露霜,侧身别过一边“好了,露霜,早些休息,今日有些累了。”
露霜见此,心内本就烦乱,金木此举,更让她越发不安起来,仍旧不肯罢休,将唇伴随着阵阵温热的呼吸贴在金木的耳上,脖颈之后,随即是眼角,一双水葱般柔嫩的双手穿过衣衫,游走在金木炽热的胸膛脊背之上。金木越发的热血翻涌“好了,露霜!”
“不好,一点都不好!”露霜将手肆意游走,身体更加绵软贴合,几乎用□□之声回答金木。
金木重重的长出一口气,再也无法忍耐,身体像被唤醒一般,转过身,用力猛烈的迎合着露霜的戏弄,“叫你不听话,非要来招惹我,现在,一切都晚了。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好好的惩罚惩罚你!”金木像是报复般将露霜方才所为变本加厉的还治其身,露霜顷刻间瘫软迷乱。
作者有话要说:
☆、半玖之病
“啊,嗯!”露霜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金木即刻停下,看着露霜,这才想起她已有孕四月,慌忙命人请来郎中,露霜卧床,索性并无大碍,只是此等之事断断不可再为之,再三叮咛,留下药方回去了。露霜卧床,金木坐于房中圆桌之上,面容疲累带有几分焦虑,露霜看着他定定的出神,那念头终究还是萦绕在心中“如今自己怀胎才至四月间,身体不如她人,不可侍奉夫君,金木性情刚烈风流,若有朝一日难以自持而寻花问柳,倒不如提早打算,半玖有此心事,若为金木将其收房,今后也能多得个帮衬的人,眼下只看金木何意了。”
露霜将金木唤至床边,双手相执,露霜终于开口,心中满是酸涩“露霜有一事,思虑了良久,如今只等夫君点头允诺,露霜方能安心。”
“我允诺!任何事我都许给你!”金木点头。
“露霜孤苦无依,不似别个还有娘家亲人帮衬,半玖待露霜情如姐妹,露霜实难舍得半玖一朝嫁人离自己而去,不如将她收在房中,你看如何?”露霜说完,心内并不期待金木同意,她甚至期待金木决然拒绝。
“。。。。。。”金木怔住,良久不曾说话,眼睛看向别处。
“方才还百般肯定的说任何事都许给露霜,这才一件事,就。。。。。。”露霜有些窃喜,可仍旧说着心口不一的话。
“此事容后再议,今儿你先休息吧。”金木眼睛终究不肯看向露霜,替露霜掖了被角,起身要走。
“。。。。。。”露霜拉着金木的手不肯松开,并不说话,只是眼睛里满是等待答案的神情,仿佛今日没个结果,她是不会罢休的。
“半玖可曾与你有同样的心思?”金木缓缓坐下。
“你瞧这个。”露霜将绣荷递给金木,心境突变,紧紧盯着金木,捕捉着他脸上的神情。
金木打开绣荷,一行行的看着那纹绣而上的娟秀小字,甜涩一笑,原来如此。
“你当真让我许给你这件事?”金木从前游走花粉从中,女子的心事他最是了解不过,再次问露霜。
“当真!日子我都想好了。就在下月初八,良辰吉日!”露霜也拿出她从前惯用的巧言令色之态。
“既然如此,一切全凭夫人之意。”金木不再推辞,半玖虽算不得出众,眉目是有几分清秀的,且又是王府中的老人,心思多面,日子能过的舒坦太平些,天下女子,大凡相似,也就不过而而。金木想着想着,不知为何脑中又出现墨翡俏皮的身影,恐只有她才是略有不同的。
露霜唤来半玖,对她说明,半玖暗喜,连夜所绣的绢帕果然起到了作用,只是不曾料到金木竟也允诺了,竟这样快的达成所愿,表面上仍旧是含羞推脱,露霜早知其意,并不真心着急,纳妾收房并未大办,只在府中摆宴三桌,王总管上座,余者皆是府中婢女、家丁,莹莹也在席间,今后半玖不再侍奉莹莹,莹莹起居饮食皆由蒹葭、白露两个双生姑娘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