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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随便发发文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23:13

隆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而下,彩翠与其他妃子一同踏雪,位分高低不等,但荣宠无一能及彩翠半分,后宫众人本不乐于踏雪,且不愿与彩翠同行而往,但众人心下又知有彩翠之处定有皇上的身影,于是纷纷粉饰赴约。果然客气寒暄一阵,皇上下朝便如约而至。

“给皇上请安!”后宫众人包括彩翠在内,皆俯身行大礼,声音犹如黄莺齐鸣。

“免了。”弘乾对众人说道,眼中却满是爱恋的望着为首的彩翠。

“游园踏雪,岂能少了好诗与好酒。”弘乾看着满天满地雪白。

“早就备好了,前面观亭咱们歇歇脚,饮些烫酒,再让众姐妹们配出几首好诗来。”彩翠以一种万分亲昵的语气,顷刻间将所有分妃嫔撇在一旁,宣告着自己的盛宠。

果不其然,皇上眼中仍只有彩翠一人,夸赞彩翠深解圣意,一手轻揽其腰间跨步向前走去。

观亭内,明黄绸布铺满石桌,鹅绒软垫覆在一个个圆柱石凳之上,珐琅掐丝酒壶浸泡在暖炉中,其他小点下皆放着熏香暖炉,精细难得一眼便能看出是彩翠美人所为,众人纷纷落座,饮了几口热酒,吃了些小点,弘乾雅兴难消,玩起吟诗对句来,赏罚也定了规矩。

“紫禁仙舆诘旦来,青旂遥倚望春台。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一位新入宫的才人率先吟诵道。

弘乾拍手称妙“赏!”

喜的那位才人练练叩谢。

“蝴蝶初翻帘绣,万玉女、齐回舞袖。落花飞絮蒙蒙,长忆著、灞桥别后。浓香斗帐自永漏,任满地、月深云厚。夜寒不近流苏,只怜他、后庭梅瘦。”另一失宠已久的美人也不甘愿,酸酸的咏出这首。

弘乾今日心情极好,听得这样的诗句,微微一笑,诗中寄情,心思细腻,只是略悲了些,罚一杯酒吧。

众人也都附和。

弘乾待众人说完,早已想好了一首,“十五皎月自飞扬,遁入天地白茫茫。”众人皆掏出绢子掩面而笑。

“皇上这是拿我们逗趣儿呢,做的这样戏词一般。”彩翠本想从桌上举起一杯烫酒请皇上自罚一杯,谁知,侧身酒洒,歪在一边吐个不停,脸色顿时白如纸,胸腹内一阵阵痉挛收缩,顾不得仪态。在坐妃嫔见此,有见她如此这般狼狈,心里暗喜的,有些已然生养过的,猜测着其定是用计好叫皇上再宠她几分,更有些见她如此,猜测着定是为了盛宠不衰不惜作践自己,心下感慨叹息的。众多人竟没有一个真心关切她的,只有皇上,脸色即刻也变了,忙吩咐叫彩翠的太医来。

彩翠自入宫以来,就像宫中其他有远见的妃嫔一样,有一个忠心于自己的太医,邕太医深知彩翠的身体与她的日常保养、用药,邕太医在众人注目下疾步而来,跪地为彩翠美人看诊,脸色上先是疑惑,接着变了又变。诊了又诊,仍是不敢言语。

“彩翠美人何故会吐的这般?”弘乾有些不耐烦。

“回,回禀皇上,彩翠美人的脉象,据微臣看来,是喜脉。”邕太医埋首跪地道。

“你可诊清楚了?”原本疲累不堪的彩翠猛然抬头厉声问道。

“是,确是喜脉无疑。”邕太医面上无半分喜色,惶恐的看着彩翠美人。

弘乾大喜,宠爱多年,夜晚多少个梦里终盼着彩翠能为自己绵延龙嗣,如今美梦成真,“瑞雪!瑞雪!这雪下的好。阖宫上下加俸银一月,同庆!”

众妃嫔也都一个个违心的欢喜着道声恭喜,彩翠在众人的祝贺下强颜欢笑,熬到回宫时,却见邕太医早已在殿外候着,彩翠遣退众人。

“今日之事究竟为何,我的身体你知、我知是断不能有孕的!”彩翠有些愤怒的压低了声音。

“回美人,微臣诊完脉也十分诧异,不知,那驻颜息肌丸您是否按时服用?”邕太医有些瑟缩的问道。

“顿顿不曾落下。”彩翠似乎不愿回答这些如今已然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这胎如何?”彩翠美人心下浮起一丝柔软,眼中出现了弘乾疼惜的神情。

“美人请。”邕太医打开医箱,示意彩翠伸手,再次为她细细的诊脉。

“。。。。。。”邕太医左手、右手换来换去,唯恐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美人、这胎恐保不得,息肌丸药力强劲,如今勉强怀胎,待胎儿日渐长大,恐会母子俱损!还是早作打算的好。”邕太医略有沉痛。

“若此刻停药呢,不再服用那药丸!”彩翠丝毫没有底气,她是知道的。

“美人。”邕太医跪地一叩首,话语中满是劝慰与无奈,彩翠最后一丝丝的侥幸也落空。

“微臣会为美人配好药来,一切美人尽可放心。”邕太医似乎是在指引着彩翠当下该作何选择才是最好的。

“我累了。你去吧。”彩翠歪在床上,闭目不语。

邕太医离去后,房中只剩下彩翠一人,一手轻抚小腹,想起当初,不禁唏嘘。彩翠不仅能跳得一支绝好的飞燕鼓上舞,就连赵飞燕当时的驻颜之术,彩翠也是想尽法子得了来。驻颜息肌丸,女子服用身体轻盈如燕,容颜娇如豆蔻少女,但药力强劲,长久服用会致女子无法孕育,当年飞燕与合德姐妹俩为得盛宠,同用此药驻颜,皆无所出。彩翠始终不愿身怀龙嗣,不愿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这样一个悲惨的境地中来,无奈一朝有孕,可得知腹中的孩子不得善终时,竟痛不欲生。

“也许,这个孩子是来告诉我,一切该有个了断了。”彩翠一朝梦醒,万念俱灰。

翌日清晨,彩翠被噩梦惊醒,正回身,贴身的丫头来报“美人,邕太医一早吩咐奴婢给您熬煮的安胎药,邕太医说此药略苦,特意给您备了几颗梅子,一同送服。”一边说着,一边给彩翠端到身边。

“放下吧,去叫人做些甜粥来。”彩翠起身,斜靠在丝包鹅绒软垫上。

“你们也都下去吧。”彩翠对着刚刚进来侍奉梳洗更衣的众婢女们懒声说道。

彩翠端起汤药,近前细看了看,药气入鼻,峨眉微蹙“光是闻着就这样苦。”放下汤药,捡起一颗梅子,入口十分酸涩,口中汁液四溢。彩翠一口将梅子吐出,起身,将那碗苦涩的名为安胎药,实则为落胎药的苦汤子倒在花盆中。

一连两个月,彩翠几乎日日夜夜不得安睡,被腹中的孩子折磨的容颜憔悴,每日必得提早好些时辰粉饰妆容,以求看不出疲态,眼看得迎来皇上的大寿之日,阖宫上下的妃嫔们、朝野上的权贵忠臣都纷纷献计呈礼以贺之。彩翠更加在意,将驻颜息肌丸又加了些计量,回光返照、荣极必衰,彩翠此刻容颜体态美到极致,可体质内里已然如朽木浮萍一般无本无根,虚空殆尽,残损枯败尽在眼前。

阖宫宴请,放眼皆是觥筹欢颜,彩翠今夜更是美的宛如凡俗之外。

“皇上,彩翠为您备了分贺礼,烦请皇上一阅,臣妾保证,这舞可胜过世间所有,定叫皇上过目不忘。”彩翠颇为神秘的在弘乾身旁耳语。

“好,好。”弘乾仰面而笑。

彩翠换好衣衫,奏乐声四起,一身西楚项王的宠妃虞姬装束,手握两柄鸳鸯剑,舞姿飒爽,在宫中莺莺燕燕袅娜之态风靡下,这样的豪情显得格外绝美,弘乾看的入迷,烛光剑影,眼中再无旁人,乐声渐嚣,舞步交错,剑影无从捉摸,弘乾也是怔怔的迷醉其中。

“啊!血!”身后侍舞的婢女们惊慌的尖吼。

弘乾瞪着眼,难以置信,无措的来到彩翠身边,温热的血正从美玉般的脖颈中汩汩流出,弘乾顾不得一切,只用手捂着,好像只要捂着血就不会再流出一样。

一滴、两滴、眼泪不断的从弘乾的眼中掉落,圆睁着眼睛,不敢眨一下,唯恐一闭目,再一睁开,彩翠便会离开一样。

“皇上,臣妾名唤夏沁韧,是民间作坊中一绣女,臣妾可恨自己竟长了这样与殷墨翡相似的一张面孔,如若一切从头再来,臣妾宁愿自己不曾遇到过荣安王与皇上、宁愿换一张脸活着,臣妾,不愿再被人当做替代之物,臣妾带着孩子先皇上而去了,皇上不必如此伤心,沁韧在皇上眼中从未活过,不过是个替代之躯。”彩翠说完压在心中已久的话,并没有想象中报复后的快感,而是无尽的伤心,看着不断落泪的弘乾彩翠心疼极了,想像往日一样,伸出手轻抚着弘乾的面颊,柔声道“皇上切勿烦躁心伤,彩翠会永远伴在皇上身旁。”可手抬至半空,口中的话还未讲出,只觉胸间一口气上不来,身子渐渐绵软无力,困顿袭来,眼前一片模糊漆黑,再不知任何事了。

彩翠在舞剑之前,更衣时,对镜自言自语道:“宫中贞烈衷情的女子多不胜数,皇上也许见的多了,时间久了也就淡了,若是恨,在他寿辰之日告诉他,他曾以为深爱他的女子最后对他的只是深深的恨意,他一定痛到骨中,髓中,伴随他终生,好叫他记住,永远的记住一个名叫夏沁韧的妃子”只是彩翠未曾料到,自己临终看到弘乾的神情,自己竟会万分后悔,只可惜,再无机会。

如今这样的玉石俱焚,仍是满腹遗憾满腹的割舍不下,辛苦痛苦一场,不过是回到最初,平添了一段孽。

弘乾不曾说出一个字,眼中仍旧不断滴落泪水,摇着头,仍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指缝见流出,众人皆劝皇上,弘乾只当没听见口中仍旧对着彩翠说道“朕早已忘了殷墨翡,早已忘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宁愿死也不愿爱朕,不愿被朕爱,为什么!墨翡如是,你也如是。”这话说的凄厉,弘乾此刻的心犹如被人凌迟一般。

宫中风波过后,平静了好一阵子,来了许多姿色出众者,却终究无人能再专宠,帝王的后宫,回到了它本该呈现的样子。雨露均沾,真情难现。

荣安王离府而去已然一年有余,露霜也为金木平安诞下一双十分乖巧可爱的儿子,金木喜的日日抱在怀中,整日陪在露霜身边,有些淡漠了半玖,半玖面上虽因金木添子而欢喜,心下又是嫉妒又是着急,自己与金木成亲这些时日,并不曾有什么不妥之处,论理早应怀个一男半女了,可肚子仍旧是不见动静。如今又见金木喜爱孩子之甚,拼尽力气的想要为金木生个孩子。

“金夫人,恕老夫医术不精,烦请另请高明。”郎中起身推谢道

“一个个都都说医术不精,我的脉象到底如何!如今,你若是说不出来,明日我就叫人拆了你的牌匾,这等拙劣,若是再挂牌行医,也只会是误人性命!”半玖请遍了城中名医,各个皆是如此说法。

“金夫人,不是老夫不愿给您诊治,只是如今金夫人的身体,恐华佗、扁鹊统统转世,恐也无能为力。”

“怎么回事?!我不过是想要个孩子,天下的女人皆能生养,为何我就不行?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半玖有些惊慌。

“唉,金夫人体质先天不足,天生无法生育,不论吃再多的药,遍寻再多的名医,也终究如此。”那郎中索性全部说出。

“你胡说!为何就我偏偏不能,我不信!”半玖不信,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半玖偷偷请人从宫里请了位太医给她看诊,期待着能有回转,然而,终究是痴心妄想。

“没有孩子,将来要如何依傍,如何安身。”半玖一夜夜的辗转难眠,如今境况,得想法长久的法子才是,伤心又有何用,半玖从来就是个看得开,想的透彻的女子。

及至金木生辰,邀了城中众多好友一同贺宴,连同金木素日里的好兄弟们,金木一连几天耳中满是奉承恭祝之词,金木如今借着代掌荣安王府的头衔,又身兼皇差,闻讯道贺之人络绎不绝,一场庆生宴也是足足办了三五日才清净了些,那些素日里的好兄弟们皆在深宫之中当值,相聚之日不易,今夜都敞开胸怀豪饮一番。露霜与画眉也坐于席间。

“金大哥,好福气,嫂子是哪个府上的,可还有姐姐或妹妹,给小弟我牵牵线如何?”其中一个较为年少的宫中守卫玩笑道。

“是啊,是啊,金大哥从何处觅得的这样一位,倘若当真有姐姐妹妹的,我们几个可要争一争了。”几个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起哄起来。

“你们几个敢这样放肆,这酒也堵不上你们的嘴啊,敢对你们的嫂子这样无理!”金木半开玩笑的起身拍打喝斥着他们,心下想起露霜的身份,确实有几分不愿张口。

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起身要去方便,回来后,手里却捧着一张“又一村”的招徕客人的头牌字画,字画上不是别人,正是露霜,香肩半露,眼神妩媚撩人,一副出浴图,几个大字更是表明一切“今夜头牌,出水芙蓉。露霜!”

“金大哥,方才我在地上捡来的,莫不是你跟嫂子闲来无事才做的此画吧,快瞧瞧,这上头写的什么,念给我听听,可恨我大字不识几个,干着急。”那拾画着喝的有些多了,并未思虑太多,拿着这样一副香艳的图就叫众人看。

另一人接过一看,也没细看,张口就念,越念声音越小,脸色越难看,酒也吓的醒了几分,偷瞄着金木的神色,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金木未饮酒,格外清醒,随即将画揉做一团死死的攥在手中“来,来,弟兄们喝酒,一同贺金大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露霜早已连白如纸,强忍着,怎奈腹中一阵疼痛,半玖刚想扶起她,露霜摆手制止,强忍着疼痛,仪态万方笑容款款的向席间金木的弟兄们辞别,而后与半玖说笑着离开席间,刚一出门,露霜便弓着腰,吐了个痛快,额间细细密密的汗珠,扶着半玖的手也微微的颤抖着。

那拾画的本竖耳听着,还未听的清楚明白,见众人举杯,方才的事也就放在脑后,一同举杯,唯独金木再没有方才的情绪了。

半玖来至院中,将其他几张置放在暗处的字画收起来,金木的至亲弟兄们已经看到了,已然达成所愿,若是留得的字画太多,万一细细查起来,太过冒险,画与字与人的相貌一样,个人与个人皆不同,各有特点,即便再临摹掩藏,终究还是会暴露身份。

金木当夜,看着虚弱的露霜沉沉睡去后,便直直的寻了半玖房中来。

“金将军,今夜来此,露霜姐姐不用人陪伴吗?”半玖故作乖巧。

“怎么?!你不高兴我来?”金木也是尽显亲昵,挑逗。

“金将军,总是这样欺负半玖。”

“若露霜如你一样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子就好了。”金木俯在半玖耳畔感慨道。

“半玖怎能及的上露霜姐姐半分,又如何能担待的起。况且,若露霜姐姐真的是平常人家的女子,你们二人恐就无缘结为连理了。”半玖引着金木的话。

“我看你今后不能再叫半玖了,你应该叫做画眉,就凭一张嘴!”金木轻轻咬在半玖的脸颊上。

“那画?”半玖问道。

“今日晚宴,露霜曾在‘又一村’时的招徕字画出现在王府中,这几日,城中显贵道贺者数不胜数,说不定是哪个心怀不轨之人故意而为之,实在可恶!”金木松开半玖,走到窗边。

“金将军是担心将来姐姐腹中的孩子受人非议?!说他们有一个。。。。。。”半玖不再说下去。

“露霜善解人意,最懂我心,如今真心待我,又为我怀胎,可唯独这出身,我不得不为吾儿的将来做打算。”金木越想越觉得此事势在必行。

“金将军如此也是情理之中,可难免伤了露霜姐姐的心,不如为露霜姐姐编纂个出身户籍可好?”

“户籍、出身不是难事,可相貌又当如何,如今字画已然流入王府,当初在又一村又是那样的宣告众人要娶露霜为妻,若再编纂出身,恐是欲盖弥彰!”金木回想。

“金将军可有什么法子?”半玖试探的问道。

“如今,能有什么好法子。”金木颓然。

“半玖斗胆,说出来与金将军一听,若金将军不同意,权当半玖胡言一番,切莫生气。半玖自知此法不当,可也不失为一个护子周全之法。”

“你且说来听听。”金木提起兴趣。

“如今城中人人皆知金将军已有一妻一妾,且露霜姐姐身体本就轻盈瘦弱,怀胎至今仍未显怀,不如,此时半玖也假孕,待露霜姐姐临盆之时,半玖也详装生产,待孩子出生后,对外可宣称是半玖所生,在府内,依旧如常,金将军依然可以对露霜姐姐宠爱有加,不过一个虚名,便可万事妥当。”半玖依偎在金木怀中。

“这倒也未尝不可。”金木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露霜出家

半玖的这个主意,在金木的心中生根发芽,日渐长大,待到露霜生产之日,瓜熟蒂落,金木决定就按着半玖的主意,开始准备起来。

一阵疼痛过后,露霜平安顺利的诞下两个粉雕玉琢,健康足实的儿子,金木喜的日日夜夜陪伴在侧,抱在怀中。露霜生产后,总不见半玖,几次问及金木,总被搪塞过去,待至满月,露霜偶然间听的丫头们之间议论,便叫来金木相问。

“今日,听丫头们议论,半玖也生了一对儿子?且与我是同一时辰,此话可是当真?”露霜隐隐有几分预感。

还没等金木开口,露霜又说道“罢了,我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露霜,不过是个名分,且你又是正妻,可晚宴那日的字画。。。。。。在府中一切如常,只是在外时,暂且说半玖是这两个孩子的生母,你也不想吉儿泰儿将来遭人非议吧。”金木不愿看到露霜如此难过。

“好,既是虚名,我露霜不要也罢,可将来等吉儿泰儿长大了,你又当如何告诉他们?哼,恐怕等不到吉儿泰儿成年,这两个孩子就不认我了,你可还记得素姿?!”露霜冷眼看着金木。

金木一怔,又岂会忘记素姿,又一村中能与露霜平分秋色的恐也只有素姿了。金木在与露霜相好之前也是素姿房中的常客,素姿比露霜早些离开了又一村,做了城中一富贾的小房,在外养了将近一年待有了身孕才敢带回府中,本以为苦尽甘来,可谁曾想,素姿还没来得及看上两眼孩子便被抱走,认作多年无所出的大太太膝下为子,虽在府中常常能相见,可孩子仍旧只认大太太一个生母,素姿郁郁寡欢,半疯半傻,未免伤到孩子,如今整日被关起来,不见天日。

“露霜,我们和他们并不一样!为何你总是以你昔日姐妹的例子来比我们?”金木有些不耐烦,他是爱露霜的,他一定不会让露霜步她姐妹们的凄惨的后尘。

“有何不同?!一切不过如此?或早或晚而已。”露霜心凉。

“我向你保证,吉儿泰儿将来绝对不会不认你,等他们长大了,要他们好好孝顺你!”金木抱着露霜起誓。

金木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可露霜的出身带给她的自轻自贱,与她身边昔日姐妹的境遇,已经注定了结局。

满月当日,露霜沐浴熏香,一身素服,面不施粉黛,发不簪钗饰,独身抛开身后一片吹打之声,往城外山上的云居庵去了。

“施主,出家乃六根清净,而非一时失意,佛门并非逃避心灵之所。”庵内年长的师太见露霜这般年轻,劝慰道。

“师太,弟子对红尘俗世再无留恋,只觉此身此生尘缘已尽,潜心与青灯古佛相伴,终生不悔。”露霜决然。

“施主,落发之后,尘缘难续,若仍有留恋,不妨早早离去,日后若遇迷津,可做香客而来。”师太再三劝说。

“露霜如今一心向佛,还往师太成全。”露霜说完跪地俯首一叩。

“露霜,如朝露,如秋霜,美则美矣,只叹皆是无根无源飘零凄冷之物,皆是转瞬即逝的,也罢,一切皆是命中注定,缘分使然。若你一心向佛,就赐你法号世浅。从此别过从前,安心礼佛。”师太终究应允露霜的诉求。

“谢师太成全。”露霜再次叩首,了却前尘,再不问世事。

金木在府中不见露霜踪影,寻了几日,才得知露霜落脚在云居庵,待到云居庵见到露霜事,露霜已然与庵中众人无异,眼中再无昔日的神采飞扬,顾盼柔情。

“露霜,你这是为何?”金木抓着露霜的手臂。

“施主,佛门净地,请自重。世间已再无露霜,贫尼法号世浅。”

“露霜,你我相伴多年,深知彼此心意,你当真能狠心放下吉儿泰儿,放得下我吗?!”金木仍旧抓着露霜的手臂不肯松开。

“竭帝竭帝波罗竭帝波罗僧竭帝菩提僧莎呵。”露霜不再答言,口中默颂起心经来。

“你若一日不随我而去,我就每天来此陪你一日。”金木转身离开。

露霜仍旧不为所动。金木果然每天都来云居庵中,寸步不离的跟着露霜,金木并无做僭越之事,庵中师太也不好说什么,不觉间,已然三月有余,露霜初心未改,潜心礼佛,金木见此,心也渐渐的冷了,“露霜,如朝露,如秋霜,情仇爱恨早已注定,世浅,时迁,情浅,自此别过,任他春秋。”金木最后一次来到云居庵看了一眼露霜便再未出现过,只偶尔派人给庵中上些香火钱,得知露霜无恙便可。半玖昔日与露霜情深意长,姐妹相称,可自露霜落发出家后,半玖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

京都之中本就是个爱恨情仇之地,或浓或淡,或深或浅,最终不过世易时移,百年过后皆是一抔土安身。

弘宸与墨翡相处时间尚短,因此并无头绪,也没个方向去寻墨翡,但每到一处,最多逗留三五日便离开,到下一处去,心中想着,此生与墨翡情未了,缘未尽,终究会有见面重逢之日,也许,明天,也许下个地方就遇到了也未可知。

不知不觉间,弘宸已然到了昔日墨翡搭救窈窕与芪枫的小镇上,投宿一日后,第二日清晨,便在街上闲逛,看看当地风土民情,期待着能从人群中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逛了半日,待至正午时分,弘宸找了间酒馆,点了些菜,正准备吃,跑堂的并不退去,笑嘻嘻的看着弘宸,弘宸如何能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仍旧坦然的饮食,便问道:“你去忙吧,又吩咐我再叫你。”那跑堂讨好的笑着开口“客官,这个,小地规矩,菜齐了就得得银子给掌柜的去。你这菜已齐了,你看,,,”说完一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伸出来。原来如此,弘宸笑笑,掏出银子放在桌上。在京都酒楼中都是酒足饭饱后畅谈一番,待至离开时小二才会审时度势的来悄声的收银子,真是各地风俗皆不同啊。

正想着见邻座来了位胡须浓密的官差,骄阳下的巡街让他又饥又渴,看这样子是要大吃大喝一顿来犒劳自己一番,呼声喝来店内跑堂,气势之大引的在座旁人频频相看。

痛快的点了菜之后,等待上菜之际,闲来无事,摸索着怀中的银子,弘宸看着他脸色微微一变,已猜着了,等着看他如何,衙差们常常仗势吃拿百姓也司空见惯,可如今他这样大摇大摆且只一人在此,又是这等粗壮的汉子,该如何开口,弘宸饮着酒,看着眼前的好戏。

菜一道道上齐,店跑堂也终于开始要银子了。邻座食客也似乎和弘宸同样的心思,看着。那官差脸越憋越难看,店跑堂也不敢直视,若是三五官差不要也就不要了,如今就他一个,看神情也不是万恶无赖之辈,就豁出去伸手等着,僵持着,有些人已然开始偷笑。

“官爷,怎么来了也不告诉小弟一声,叫我苦等这许久?”弘宸礼貌的寒暄走来,坐到那官差对面。

“去去,再提几壶上好的酒来,余下的当官爷赏你的。”弘宸塞在跑堂手中足够三桌这样酒菜的银子。

“兄弟,干了。”那官差不多言语,举起海碗喝了个干净。

“差大哥,这巡街的差事,吩咐人去便可,何劳您这样辛苦的?”弘宸问道。

“你不知啊,最近外省流窜来几个要犯,大人吩咐一定要抓住他们,不是我说大话,衙门的班房里,没一个比我厉害的。这镇子上,哪家哪户有几口人,有哪些亲戚,做什么营生,出过什么事,我统统知道,若是外来的,我一眼就能认出。”得意的神情带动着腮上的胡须也一动一动的。

“大哥,小弟敬你一杯。”弘宸面露钦佩。

“实不相瞒,小弟此次来此宝地,是为了小弟的胞妹,数月前,小弟言语说的有些重了,小妹便离家出走,没个音讯。大哥看看可曾见过她。”弘宸从怀中取出墨翡的画像。

“这,这。”差大哥晃着脑袋左看右看。

“我似乎是见过,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官差说道。

“罢了,今日有缘,小弟先敬一杯。”弘宸料想他不过是没见过又抹不开面子才如此说,本就是一试,无妨碍。说完开始将画轴卷起。

那官差倒是认真的看着,仔细的想着,画卷卷到一半处,官差猛然想起,哈哈大笑“我说我怎么会想不起来,原来是他。刚才看时,总觉得哪里不对,我见过你这小妹,不过我见她时可不是这个打扮,难怪刚才看他满头钗饰,峨眉点蹙的没认出来。这样就看出来了。”弘宸看着手中卷到一半的画,画中只露着眉目以下一张清秀的脸。

“几个月前,我与你那小妹因赌桌上而相识,也是在这家酒楼里喝了一回,她当时一身公子哥儿的打扮,将赢我的钱统统还给了我,还请我好好的喝了一回。怪不得当时看他一股娘娘腔,原来就是个女儿家啊。哈哈哈。”官差涛涛的说道。

“那大哥可曾知道她现在何处?”弘宸惊喜。

“这我倒不知道了,自那日喝过一顿之后,就再没见过。”官差喝了一口酒。

弘宸夜晚回到客栈,心内是欢喜的,觉得自己距离墨翡越来越近,第二日,也离开此地向下一处寻去了。

墨翡与弘宸不觉间已然来至南诏国,南诏虽为大唐领土,归属大唐辖制,但南诏自成一国,称南诏国,国都太和城,由洱海地区的蒙舍诏部落首领皮罗阁为王,太和城中的地方官员部分是由南诏国王自行册封,部分是由大唐派遣而往,共同辖制,每年按例按臣子藩地进贡。

墨翡与弘宸身上的盘缠银两不再够他们长住客栈,便像从前一样,找民宿栖身,一来可以省下些银两,而来可以通晓当地风情,有个照应。

投宿的一户居民,是一家六口人,一对老夫妇,一个刚刚成年的儿子,还两个分别嫁人的两姐妹,为了照顾方便,两姐妹的夫家就在娘家不远处,所以,每日生活仿佛出嫁前一般,仍旧生活在一起。

墨翡与弘遥来投宿时,这家刚刚为唯一的小儿子娶了亲,仍有未撤去的喜物,余下便是醒目的盔甲与佩刀等行兵打仗之物,悬挂于屋内墙壁之上,一身完整宽大的戎装残存的片片铠甲被擦的明亮,甚至取代了兽皮的位置,墨翡再看看家中德高望重的老妇人的夫君,神气凌然,屋内所挂定是当年征战所穿的战衣。当地每一户居民,不论贫富,家宅大小,总要在屋内正中央悬挂上野兽皮。

看着家徒四壁的状况,墨翡与弘遥瞬时明白了这家的老妇人不光是因为好客,更是因为家中困顿,需要额外的银两,才会听到他们要投宿时,如此爽快欢喜。

一家六口,算上刚刚进门的新媳妇与墨翡、弘乾一共九人围坐在长长的竹制的桌上吃饭,正吃着,家中的男主人,双手颤抖,眼神涣散,扔下碗筷,与方才的英气凌然判若两人,家人似乎对此已然习惯,两个姐妹收拾着掉落的碗筷,唯一的儿子起身去取东西,老妇人则安抚着此刻正十分难受的夫君,不一会,小儿子取出一个精巧的铜炉,铜炉造型奇特,从中间打开可分两截,一把细细长长的手柄,手柄上缠绕着用来隔热的细细密密的线,铜炉上四面不透风,只有一个扁圆的凸出在外的出风口,小儿子将一包粉磨倒入小铜炉内,用油灯的火焰在铜炉下熏烤着,两姐妹,一个帮着母亲搀扶着坐也坐不稳的父亲,另一个握着细细的手柄,将铜炉上唯一的凸出的出风口合适的贴在父亲的鼻下。那老将军的神情渐渐的没了痛苦,有些贪婪,有些飘飘然。

墨翡看着,猛然想起曾在书中看到,云南一带盛产一种名为罂粟的美丽花朵,花虽美,可结出的果子却含有剧毒,人一旦吸食便会上瘾,每一次都会飘飘欲仙,但时日久了人便会越发上瘾,直到形容枯槁,暴毙。墨翡曾感叹这样的剧毒胜过世间一切毒药,连鹤顶红此等剧毒都相形见绌,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叫人欲罢不能,心甘情愿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一会,老将军的面色上回府了风采,一家人好像的反应好像只是给老将军碗里夹了一道菜一样平常。

晚饭过后,墨翡感受着夜带来的清凉与静谧,点点的萤火虫,飞舞在身旁,也不惧怕,墨翡被这美极了的如繁星一般无法形容的小小亮色吸引着。

“这里真美。”弘遥不知何时坐在墨翡身边,自言自语。

“是啊,美的能叫人有勇气想起从前不敢想起的往事。”墨翡伸出手,一直小小的萤火虫落在她的指尖上。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弘遥问。

“不知道,我们走了那么多地方,不如歇一歇。”墨翡看着弘遥,想知道他的想法。

“我早就不想走了,若逃不开自己心,到哪里都是亡命天涯。”弘遥别有深意的看着墨翡。

墨翡避开他的目光,将头请靠在弘遥的肩上。二人都不再说话。

墨翡夜里偶尔能听到吵闹的声音,待到第二日吃饭之时,这家人依然和睦如初,看不出丝毫不悦,墨翡甚至怀疑夜里是自己的梦境,可每到夜里总能被吵醒,只能听到老妇人与小儿子一言一语的用当地的语言争吵,内容从来就不得而知了。

一日正午,午饭超过往日,做的格外丰盛,墨翡因昨夜未听到争吵声,睡的格外香甜,今早,便和弘遥商量着给了这几日住宿饮食的银钱,墨翡觉得有些打扰,特意多给了些银两,但老妇人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愧疚之感,冲着小儿子极为轻微的摇了摇头。那小儿子使了个眼色,慌忙看向墨翡与弘遥。弘遥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提起几分警惕。

“姑娘,你这手链真好看。颜色真多。”这家小儿子憨厚的笑笑。

墨翡看着手链,这是弘宸送给她的,她始终不曾离身,这黄金八宝手串满载了她对弘宸的思念。“这是我夫君当年送给我的。呵呵”墨翡坦然一笑。

弘遥在一旁,微怔了一下,而后猛的扒起饭来往嘴里送。

“小兄弟今日胃口这样好,来,多吃些。”老妇人犹豫了一下,笑着给弘遥添菜。

“姑娘,你也要多吃些才好。这样的瘦弱。”说完老妇人也给墨翡碗中加了加菜。

“来,尝尝我们的酒,清甜的很。不醉人的。”老妇人极力的奉献着家中不多的食物与酒。

墨翡看着粗瓷烧制的宽口蝶碗内盛着清清的如泉水一般的酒,碗底一颗腌制雕梅浸在酒中,雕梅形如花,十分好看。那老妇人又取出一个碗来,给弘遥也倒了一碗酒,然后从一个小小的坛子中夹出一块糖腌吊梅小心翼翼的放入弘遥的酒碗中。

弘遥一饮而尽,都没好好品其中滋味,墨翡一口口喝着,酸甜中微微的清苦辛辣。

待二人渐渐觉得视野模糊,头重脚轻时,再看向对方,为时已晚矣。耳中最后听到的是老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住了,对不住啊。我们也是没了法子。”

墨翡再次醒来时,四肢被捆绑在一张竹筏子的四角,已不见了弘遥的踪影,口被布条紧紧的缠绕着发不出声音,那家小儿子与媳妇忙碌着将竹筏子抬到江边。墨翡挣扎着,想要挣脱,无奈四肢皆被紧紧的绑着动弹不得。

“差点忘了这东西。”那小儿子俯身,撩开墨翡的袖子,将手腕上的黄金八宝手串解下来。

墨翡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这是弘宸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她不能失去。

啪的一个耳光落在墨翡脸上,是小儿子新娶的媳妇打的。

“等等。”那小儿子走上前,摆正了墨翡的脸,打量着。

“等什么,快动手,当心叫人发现了。”那新媳妇有些着急,四下看着。

“若是就这么叫她死了,咱们什么也换不来,不如,过几日,卖给城中收姑娘的贩子,好歹还能多得些银子。”那小儿子兴奋的说着。

“她这样闹腾,怎么卖?”那新媳妇此刻只担心着会不会被人发现,四下张望。

“给她吃些药,这年头,哪个被人贩子买卖的姑娘是心甘情愿不闹腾的。”

墨翡看着这两张尚且稚嫩的脸庞,竟能如此狠毒的对待自己。

墨翡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后再次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小儿子将墨翡手腕上的黄金八宝手串与弘遥佩戴的龙纹黄玉带到太和城中来摆摊以求卖个好价钱。可惜人来人往并没什么人注意。那小儿子有些着急,吆喝了起来,弘宸驾着马刚刚巧路过此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吆喝声引去目光,细细一看,是黄金八宝手串。即刻下马,拿起来仔细看。

那小儿子一看弘宸衣着不凡,马匹也十分好,猜想着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说道:“您看看,这肯定是好东西,货真价实的。”

弘宸看着,并未理会他,其中紫色查罗石上特有的纹路正与当时送给墨翡的手串上所镶嵌的一样。

“这手串是如何得来的?”弘宸感兴趣的问道。

“我一个远方亲戚,从京都来的,她托我转卖。”那小儿子信口胡说道。

“这玉?”弘宸将手串攥在手中,又拿起那块黄玉。这黄玉他也认得,是已故去的六弟弘遥之物,只是为何会出现在此?

“这两样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弘宸将手串与玉佩拿在手中。

“黄金,黄金五两。”那小儿子也不知道该要多少,他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这么多钱,只是想从气势上压过去。

“好!”弘宸爽快的从身上取出一锭黄金来,足分量的五两五钱重。

收起银子,小儿子像是走了大运一样,向家中走去,快出城时,跟一个人贩子聊了几句,二人没看言笑的一同往小儿子的家中走去,弘宸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

待至家中,墨翡仍被布条封口,如捆螃般被捆绑着躺在床上,那人贩子走上前,解开布条,看着墨翡的脸庞,如恶狗见了肉一样,笑着说:“好,好啊,要多少?”

“五两银子!”有了刚才的事,小儿子更加有了胆子。

“如今这行情,不如从前了,姿色好的,不过也才十吊钱,你张口就要五两银子,这怎么行!”那人贩子讨价还价着。

作者有话要说:  

☆、苏笑晴

“好,给不起就算了,少了五两就不行。”小儿子不肯松口。

“二两银子。”人贩子又说道。

“哎”小儿子的媳妇在一旁拉扯着他的衣角,意思是让他见好就收,二两银子已经很多了。“去去,一边去。”小儿子一把甩开。

那人贩子挪着步子,一步两步,挪到了门口,一咬牙说道“成交!一手交钱,一手换人。”

人贩子一根绳子牵着仍旧被捆绑着的墨翡离开,哼着小曲,这样的姿色稍稍一打扮,他后半辈子的衣食就不愁了。

还没走两步,身后就被一块石头打中脑袋,直愣愣的扑倒在前,手中的绳子也松开了。墨翡见此,来不及想,扭身就跑,没注意脚下一块山间散落的石块,眼看就要被绊倒之际,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那几个美好亲密的夜晚,弘宸的怀中就是这样叫她安心的味道。

墨翡慢慢抬头,如雕如刻的脸颊,唇,双目,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弘宸轻轻擦掉墨翡脸上的热泪,为她解开了绳子,两个久别重逢的爱人,此时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只是谁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互相看着,永远也看不够似的。墨翡的眼泪又落下,弘宸再也忍不住的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弘宸怀中微微颤抖的墨翡叫他有了几分安心,这样的场景终于不是只在梦中才会有,他发誓,此刻他对天对地,对自己起誓,今后再不让墨翡从自己的身边逃开,余生的每一时刻他都要与这个女子在一起,天下万物,他皆可弃,唯独墨翡。

墨翡将自己淹没在此刻的幸福之中,时光静止一般,此时此刻,就是死了,墨翡也再无遗憾了。

“王爷?!”墨翡在弘宸的怀中问道。

“墨翡,我的墨翡,本王就知道你不会死。”弘宸捧着墨翡的脸,与他魂牵梦萦中的模样无丝毫差别,只是清瘦了些。

“王爷为何会出现在此?!”墨翡看着弘宸,他的眼窝较从前深了些,肤色也深了些,线条更添英气。

“是它。”弘宸从怀中掏出那串黄金八宝手串。

“为何会在王爷手中?!”墨翡又惊又喜。

弘宸一边将手串重新为墨翡戴上,一边告诉墨翡事情的经过,墨翡再一次任性的像个孩子一般扑倒在弘宸怀中,“再不是梦了,终于可以这样真切的在王爷怀中了。”一边说,一边深深的嗅着荣安王身上那特有的香味。

“不许再离开本王了。”弘宸低头埋在墨翡的发间。

“王爷过的可好?墨翡有好多话想对王爷说。”墨翡耳朵能清楚的听到弘宸的心跳。

“没有你的日子,岂能过的安稳?不急,今后的日子,你慢慢讲与本王听。”弘宸珍惜着此刻。

“刚才买手串时,看到了这个,本王记得这是弘遥的贴身黄玉。”弘宸掏出那块黄玉。

“弘遥!王爷,咱们要先去救弘遥,墨翡日后再向王爷解释。”墨翡慌忙的抓着弘宸的胳膊就往回走。

“等等,弘遥,他不是在多年前就被先皇处以极刑了吗?为何?”弘宸太过讶异。

“王爷,弘遥尚在人间,容墨翡日后解释,如今先去救人。”墨翡急的来不及解释许多。

“到底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弘宸无奈的摇摇头,紧紧握着墨翡的手。

二人再次回到曾经投宿的民宅时,一家大小正欢喜的团坐在一起,只有那老妇人开心不起来,双手合十,眼睛时而闭上,时而睁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乞求祷告宽恕他们。

墨翡焦急的走进前,还未张口,弘宸一个箭步将墨翡拦在身后,不多话,面无表情,一把锋利冷剑抵着那小儿子的脖子,眼神中是不容分辩的冷峻,这样的眼神,叫人深深的相信,下一秒或者稍稍一个动作,自己就会丧命于此剑之下。

“弘遥在哪里?”弘宸冷冷的开口,剑刃紧贴着小儿子那脖颈间跳动的筋脉。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实在是情非得已,那公子现如今在节度使大人府上。这是卖身契和卖身为奴的八吊钱,饶小儿一命啊。”那老妇人将钱与卖身契统统放在弘宸面前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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