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霜真诚的眼神中略显疼惜的看着金木,两手拿起茶盏,闭目一饮而尽,金木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笑意,猛的一抬手,也将自己面前的酒喝的一滴不剩,二人对望,一连三四杯下肚,金木略显委屈的扬起下巴歪着头说道:“我要看那支蝴蝶舞!”
露霜轻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没有疑问,没有推辞,起身更衣去了,金木仍是一杯杯的喝着,每一杯都猛烈干脆,露霜吩咐门外的乐师奏乐,自己随着飘来的乐声而舞,金木并未抬头看,只费力的一手握着仍有半盏酒的茶盏撑越垂越低的头,一手搭在桌上。手中的茶盏掉落,清酒四溅,晕湿了绣满繁花的绸缎桌布。金木仰起脸,痴迷的望着起舞的露霜,摇摇晃晃的走到露霜面前,露霜停下舞步,摘下挂在耳上的面纱,迎上金木迷醉的眼神,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毫不掩饰的将唇移到金木的唇上,金木既未躲闪也未迎合,只翘起一边的嘴角,而后,慢慢的推开露霜,努力的睁着双眼让自己清醒,细细的看着露霜头上的蝴蝶发饰,又看着露霜略略绯红的脸颊,微微的摇了摇头,随即抬起手缓缓的将面纱从新挂在耳后,另一手隔着面纱捧着露霜的脸,满目深情的看着看着她,眼中不知何时已蒙上了一层泪水,口中喃喃的道:“你怎能就这样去了?就这样决绝的抛下我们去了,王爷伤心,我又何尝不伤心!”露霜轻轻一笑,眼角却再也装不下那两行冰冷刺骨的泪,浸湿了面纱。这一夜,露霜明白自己不过又是一个影子。纵然杯杯烈酒下肚,耳边热气痴缠,浑身滚烫,却仍也无法暖了那颗冷到麻木的心。自幼的命运让她学会了逢迎学会了做戏,已然成了一种本能,可与金木在一起,总是叫她觉得那样难,几乎失掉了这种本能。
玥灵自见到弘宸未能寻得墨翡后的神伤之情,每每回想起心总是紧皱的无法呼吸,尽管来之前母妃曾告诉自己,皇族的男人就像太阳、像风、像雨露冰霜一样,照耀温暖着,滋养着天地万物,而他身边的女人就像是地上的河流,高山,鲜花仅接受着来自他的照拂,是她们的唯一。有时会阳光普照、雨露均分,一片融洽,但大多时候阳光雨露总是不同的,像夏季,阳光就会非常充足,雨水丰沛,若是深冬,阳光就十分微弱,漫天飘雪,若出现了乌云便会出现两重天的景象,一边阳光明媚,另一边却阴云密布,但过后,又会回到最初,就像男人与女人,也许今日温暖照耀你,明日也许就会出现乌云让你感到寒冷黑暗,也许到了冬季你会感到漫漫长夜冰冷彻骨温暖的阳光遥不可及,但不要难过,不要嫉妒比你享受更多阳关温暖的人,因为天总会晴,夏天总会到来。玥灵又回想从小大妃与母妃还有父王都十分融洽幸福,有时这几日陪着大妃多些,可过些日子又会宠爱母妃更甚,便一直深深的相信这母亲说的这番话,可如今离开回鹘,来到了自己钟情的人身边,来到了自己认定的太阳的身边,玥灵总是感到深深的无力,仿若从来就只是在寒冬中一般,向天望去,能看到或白或红的一点,遥遥的看着,但洒下的阳光却是那样的少,那样的微弱,根本不足以来让她感受到自己付出的回应,自己的冬天为何那样漫长,她甚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晴空普照夏天是否会真的来到,只是在寒冬里独自期盼着。一个念头在玥灵的心底萌生,母亲的话是对的,从小玥灵就知道母亲的话都是对的,自己也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如今这般,玥灵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曾走进弘宸那片天,那片阳光,自己不过是悬崖峭壁下长满湿滑苔藓处的一株草木,只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太阳,却从来不曾感到甚至以后永远都不会感到阳光的温暖。而墨翡就是弘宸那片天,那片温暖阳光下的高山,河流,是一切。弘宸不过是把可以分给他人的独独的全都给了墨翡一个人而已。
玥灵庆幸自己能这样想的极为清楚,又难过自己为何要想的这样透彻,忍不住走到弘宸常常看书的房中,刚要推门,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满心的自怜,马上换上自己一贯的神态。
“给侧王妃请安,王爷去了书房,不若我陪侧王妃在那凉亭下一齐等等。”莹莹端庄贤淑的走来行礼说道,身后的半玖也一并恭谨的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50
“你找王爷有什么事?”玥灵嘴上这样漫不尽心问着,心里却又忍不住感叹,王爷那书房自己从来没有被允许去过,听说那里曾是王爷与墨翡常常共处之处,若自己耍耍性子,恐是可以去的。若是在出府寻墨翡之前,玥灵是一定会撒娇讨情的让王爷带他去,就算王爷不同意,玥灵也是会偷偷尾随或者硬闯,她的性子一向如此。可如今,却不愿不想去做这样的事。
“昨日画了一副“寄情山水间”,玩笑的来请王爷题字,谁知正提笔写了一半,王爷就被宣进宫去,说让今日晌午来取,本想直接让半玖来便可,可莹莹看今日天儿十分的好,也就出来走动走动,自己也就来了。刚巧碰到了王总管,王总管说王爷一早就去了阁楼书房,吩咐他说若是我来了就暂且等等,就如刚刚侧王妃看到的了。”莹莹语气恬淡,说的很是客气知理却不失真诚谦逊,表面上找不出任何的傲慢或是故显亲昵,可玥灵心底总是能感到来自她的矫揉造作。
“画的什么?”玥灵冷冷的问着,全然不理会莹莹方才说的那许多话。
“莹莹画功拙劣,不过是些山水扁舟。”
玥灵听着,心内不由得想到自己最初与弘宸见面时也是因其能洞察自己画中之意,才念念不忘,满怀希冀,一晃如今,竟是物是人非,可自己偏偏的欲罢不能。蝉声鼓噪,尽管在凉亭下额上还是渗出微微的汗珠。
半玖尽快的看了莹莹一眼,眼神的意思是让她看自己接下来的表现。莹莹也默许的任由半玖去。只见半玖拿起萝纱扇缓步走到玥灵身侧,轻轻的扇动起来,玥灵正想的出神,只闻的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再看半玖正一下不停的为自己扇风取凉。玥灵摆摆手,示意其停下。
莹莹马上道:“侧王妃不喜仆婢跟随着,喜欢独来独往,若侧王妃向王爷张口,多些人侍奉,岂不舒服些。”仍是那样的贤淑得体,尽显关心,可内里却完全没有一丝真情实感。
玥灵起身,走到门前,推门进去,在书案上轻翻了两下,找出一副山水图,看着一旁已然题完的字,胡乱的卷了两下,仍走到凉亭处,将画卷放在石桌上道:“今日我找王爷有要事,画在这里,你先回房去!”命令的口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却全然没有怒气,只有侧王妃身份下的高高在上与冰冷。
莹莹显得有些无措,她似是没想到昔日快活如稚般的小女孩如今竟一下子有如此让人无可抗拒的震慑力,又在暗暗的后悔自己方才与半玖的放肆之举。半玖见状忙跪地道:“半玖擅自做主,扰了娘娘的清净,请娘娘息怒,切莫怪罪我们姑娘。”
玥灵不想去理会这些聒噪之音,扭身走进房内关上门,等弘宸。
她看着被自己刚刚翻的有些微乱的书案,一幅幅的字与画淡淡的瞥过一眼然后轻轻的叠放在一起,猛然间一副图吸引了她全部的心思,看着这样的眉目,玥灵竟有些羡慕,这画一下子便刻在了玥灵的脑子里,抹也抹不去,让弘宸痴迷的女子原来是这样的容貌,她记得格外清楚。将桌案收拾的整齐了些。自己在房中踱着步,脑中是挥之不去的对墨翡的想象,她是个怎样的人,笑起来会是怎样,王爷看她的眼神又是怎样的?他们曾经,或者说王爷曾经又是如何柔情的待她,这都让玥灵不愿去想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的。猛然的,玥灵发现这样的面孔她确实是见过的,清楚真实的见过,她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面孔了。
玥灵夺门而出,来到王总管处询问了些事情,便匆匆的吩咐人备车辇出府而去。
在轿中的玥灵,暗暗的对自己说,“若她能带我走进弘宸那片天,那片阳光下,我便终身不悔,若是不能,便当真不能了!”
轿子微微的摇晃着,玥灵此行更像是在与上天的一场赌局。
蕊儿的宫房内,此刻已是摆满了各色奇珍异品,珍宝琳琅满目,多到放不下,蕊儿入宫后荣宠十分,此刻又是临盆在即,宫中各人出于各样的目的心思,纷纷送来厚礼。蕊儿也懒得去吩咐下人们收起,就由着任意摆放堆叠。蕊儿懒懒的困意袭来,此时,听到禀告的声音,弘乾笑着走来,蕊儿也笑着看着他。“请皇上恕罪,蕊儿不能起身侍奉皇上。”蕊儿满目含情的柔声道。
弘乾也是十分轻柔的回答说:“你总能让朕开心。”弘乾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却饱含赞美的话。说完弘乾一摆手吩咐众人退到门外,自己脱下鞋袜,只着一身贴身薄衫靠在蕊儿的床上,轻轻将蕊儿倚靠的锦缎软垫挪开,让蕊儿靠在自己的胸前怀中,虽是夏日,蕊儿的宫房内却是十分凉爽,弘乾轻轻的抚摸着蕊儿的头发,像是在安抚蕊儿入眠,蕊儿本就困倦,如今更是心满意足,不一会就甜甜的睡去。弘乾却毫无困意,出神的想着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
轿子轻轻摇晃着停了下来,玥灵的思绪也一同停止,身后的随从简单说明了来意,那人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引着玥灵向前走去,及至来到一扇房门前,那人刚想敲门,就被玥灵吩咐手下喝止了,那人略显尴尬的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玥灵此刻无暇顾及其他,摆摆手示意他们退去一边,自己走上前去,并未敲门,只极为轻缓的推开。玥灵看着房内极为简单的陈设,只有些绣品才能让人感到些温暖秀气。玥灵看着屋内一扇大窗下一张绣架,绣儿正背对着自己,一动却也不动,旁边是堆放在一起的丝线等物。像是感到身后有人,绣儿扭身回头看,不料却看到荣安王府侧王妃,忙忙的跪下行礼:“绣儿给侧王妃请安。”
玥灵半蹲下身子,双手将绣儿扶起,细细的看着绣儿的面庞,眉目,鼻,唇,看的绣儿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只僵直的站着,玥灵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唐突,便笑笑道:“实不相瞒,今日而来,是有件事想让帮我。”玥灵再次看着绣儿的眼睛。
“绣儿无才无能,若娘娘能用的上绣儿的地方,绣儿定当拼尽全力。只不知是何事,绣儿能否应付得来。”绣儿惶恐的再次弯腰行礼。
玥灵扶起绣儿,因桌上堆满了绣线等一应杂物,她二人便在绣儿的床榻边坐下。
“绣儿姑娘可曾有心仪之人?”玥灵问道。
“不曾有过。”绣儿底气有些不足,莫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被发现了,有些胆寒。
玥灵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二人在房中说了许久,直到华灯初上,空中繁星越发明亮起来,等候在一旁的玥灵的仆婢们渐渐的有些担心起来,正当此时,房门打开,玥灵面色如常的走出,上轿,回府。绣儿则心事重重的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鸿门宴却只谋情
第二日,玥灵沐浴更衣,坐在镜前,打开妆龛,挑了几样自己最为喜爱的钗饰,又吩咐人仔仔细细的为自己梳了一个不同往日却极为美丽的发髻,面色较往日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情似水。
“侧王妃今日真美,胜过了多少满汉家的女子。”给玥灵梳妆的丫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由衷的赞叹。
一切梳妆更衣完毕,玥灵则坐在房中央的圆桌上自斟自饮起来,甜中微辣的江浙酒,玥灵起初并不十分喜欢饮这样的甜腻却不辛辣浓烈的黄酒,直到有一次,大约是自己刚嫁到王府第一年的冬天,偶然遇见弘宸月下凉亭中独饮,冬日漫天白雪,玥灵调皮的也要一起作伴,弘宸一边笑着一边看着玥灵一杯杯饮下泡在暖炉中的酒,笑她自大的可爱,笑她没有烦恼忧愁的可爱,笑她不听劝撅起嘴的可爱。玥灵却满眼不屑的看着这样如炖盅糖水一样的东西也敢称为酒,直到周身感觉越来越暖,脸上烫的只有被深夜雪中的冷风吹过才觉得舒服。玥灵开始看着弘宸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只觉得此刻的一切都可以让她由心而笑,一阵风,一片雪,一寸月光都可以让她笑,那样的开心。身体渐渐的绵软脑筋却越发的清楚,对弘宸的爱越发的滋生蔓延到心中每个角落,她没看错,此刻弘宸也在看着自己微笑。只是她依稀记得弘宸眼中的笑意更多像是父亲看自己的样子,并不同她看弘宸时眼中的那份多情与热烈,她好像还记得自己冲着弘宸使劲的皱了一下眉头,以此来宣告她察觉到的不满。她并不擅长这样的表情,做起来引的弘宸不住的发笑。
“侧王妃,绣儿姑娘门外求见。”通传的声音打断了玥灵的沉思,她嘴角一笑,放下手中仍有剩余黄酒的酒杯,起身开门。
刚踏进门的绣儿仿佛做了重大决定般坚定的说道:“若今日之事并未如你我所愿,绣儿只求此生再不出现在王爷面前。”绣儿如今与侧王妃用你我相称,仿佛在给自己鼓气,表明自己的破釜沉舟。
“好”玥灵眉目微微一低,心下已然明了,这个女子对王爷的情谊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多上许多。
“王总管,今夜我与王爷有要事商议,任谁都不能打扰了,若是宫中有旨意,也暂且推脱推脱。金木也不行!”玥灵义正言辞的说道。
“是”王总管虽有一百个不情愿,此刻只能应声,心下想着,到时候见机行事,王爷的吩咐才是他言听计从的唯一。
玥灵看着桌子上摆满的饕餮珍馐,又吩咐人将王府中所有的酒都拿一些来与自己,玥灵看着一应十几样,样样不重的酒,心下感叹,东土□□大国果然富庶,连酒都能分出这样许多种来,一一的浅浅的闻了闻,还是觉得自己从回鹘带来的烈酒醇香,一件东西有了记忆的润色会变得十分美,十分珍贵,是极难被后来的东西而超越的。
玥灵将所有的酒全部掺杂在一起,红的,黄的,琥珀色的,白的,紫红的,她记得父王曾说,最能叫人醉的是一颗愁苦求醉的心和一杯百家酒。玥灵无法真的去百家求酒,只有将王府中所有的酒都拿来算是谨遵其意。倒入白玉杯后,那颜色仿若一杯红宝石般,幽深、魅惑,竟能勾出许多情殇来,叫人忍不住一杯接一杯的饮下,玥灵就被这样的颜色给吸引,忍不住拿起酒杯浅闻后慢慢饮入腹中,味道极妙,可许是每一种酒都有自己的心性儿,散发着不同的味道,掺杂在一起,互相争斗,叫玥灵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侧王妃。”绣儿从里间走出来,眼神中有些许忐忑掺杂着羞涩。
玥灵看向她,如今这副妆容让绣儿看起来像是变个人一般,气韵俱增。
绣儿被看的有些不安起来,解释道:“曾在书房刺绣时,依稀记得是屏风上的女子是这样的装扮。若十分碍眼,绣儿还是罢了。”
玥灵并未见过墨翡的真颜,只见得一副外出寻墨翡时王爷从市井画匠手中的来的临摹,可此刻看到眼前的绣儿,竟叫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副图来,对于王爷,足够了。
“十分好,你且去里间坐等着,待我唤你时方出来。”玥灵看着绣儿,脑中却是那副挥之不去的临摹。
绣儿并不移步,口中道:“不知能否赐酒一盅,总能叫人多些胆色。”
玥灵亲自斟了一盅给绣儿,转身落座,等待弘宸赴宴而来。
弘宸如期而至,玥灵引话,谈起他们二人曾经相处的趣事,弘宸也并未多想,权当玥灵少言寡语的闷了,又变回原来那爽快顽皮的她。
“这酒,有意思。”弘宸饮下,嘴角淡淡的笑。
“王爷喜欢?”玥灵有些意外。
“嗯。”弘宸仿若陷入沉思般哼出一声。
“玥灵也喜欢。”说完,玥灵给自己倒了一杯,只是这气味实在叫她难受,她下意识的捏着鼻子痛快的一饮而尽。
“这样,还说喜欢?!”弘宸略显怀疑的看着玥灵,似是在逗弄她。
“是真的喜欢,只是,嘴巴喜欢鼻子却不喜欢。”玥灵投以一个极为陈恳的眼神,表明自己并未说谎。
弘宸再次露出雪夜一起饮酒时的笑容,那个让玥灵使劲皱眉的笑容,弘宸环顾房间,突然起身,玥灵看着他的背影,是那么高大、温暖,若是被这样的胸膛保护着该是何等的幸福,想到此,那副图竟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玥灵的脑中,玥灵心中升起一股酸痛。用力的抓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又捏着鼻子要干掉杯中之酒,弘宸轻轻拦下她端着酒杯的手,接过酒杯,将两朵将开未开的茉莉花浮在酒面上,玥灵尝试的接过,轻轻的闻了闻,茉莉独有的清爽却又沁香的香味让她顿感开阔,一边嗅着花香一边饮下美酒。
弘宸渐渐的有些醉意,玥灵见时机已到,放下杯筷,起身离开到里间内换做绣儿出来。
绣儿缓缓落座,为弘宸斟酒,一言不发,弘宸也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全身僵硬,连呼吸的力气仿佛都失去一般,不敢开口,生怕是场梦自己一开口便会醒来,他弘宸何时竟会如此担惊受怕过,为了她,恐怕也只会因为他,才会让自己变得这样方寸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
☆、执迷
绣儿独自饮下,弘宸仍是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并未举杯,起身走到弘宸身旁端起酒杯,仍是不言语,弘宸顺着身影慢慢抬头,慢慢起身,一手接过酒杯猛地一口吞下,眼睛仍是不离半寸的看着绣儿,绣儿也毫不躲避的迎上弘宸的目光,弘宸眼中满满的委屈、怨恨与庆幸,像个孩子般脆弱,这让绣儿极为心疼,眼眶内蓄满泪水,弘宸看着似是读懂了般,眼底升起的一股柔情淹没了其他,是啊,不论自己这些日子受了多少煎熬,不论自己的心如何的被冷冷的封存,只要他的墨翡抛给他一丝温柔,就能顷刻间瓦解他的骄傲。一手轻轻触碰着绣儿的面颊,确定绣儿仍在眼前后,猛地紧紧的将绣儿抱在怀中,多少个夜里,弘宸也是这样与墨翡面对面站着,但只弘宸一张口呼唤墨翡的名字或者伸手想触碰墨翡的面颊,就会落空,看着墨翡瞬间消失或是慢慢离自己远去却怎么也挽留不下,每每醒来,痛苦的感觉十分清晰的席卷了他所有的心绪,离别的滋味因墨翡叫弘宸害怕极了。
绣儿因这紧紧的拥抱有些喘不上气,终于出声:“王爷。。。。。。”
弘宸听到这一声,犹如被惊醒般,松开绣儿,方才的柔情全然不见,警惕的盯着绣儿,“你是谁?!”弘宸极怕听到她不是墨翡,而是那个长相酷似墨翡的绣女绣儿。
绣儿凄凉的看着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民女绣儿!”
“放肆!谁允许你如此放肆!出去!”弘宸吼着,心内却满是痛苦。
玥灵闻声慌忙从里间出来,她从未见过弘宸如此动怒,跪地道:“王爷,是玥灵自作主张,只想一解王爷相思之苦,请王爷息怒!”
弘宸一把拉起玥灵的胳膊,愤怒又厌恶的盯着玥灵吐出一个“自作聪明!”。说完丢开她的胳膊,愤然离开。
绣儿已在一旁泣不成声。
玥灵走到门边横起双臂,拦住房门,“殷墨翡离开这些年月,杳无音讯,或许早已忘记王爷嫁做他人妇,王爷何苦又如此难为自己,如今绣儿与殷墨翡有几分相似,王爷又何苦如此执念呢?玥灵、莹莹连甚至连绣儿都在全心全意的等着王爷,王爷当真看不到、感受不到吗?王爷为何不尝试给我们幸福、给自己幸福!”
“让开!”弘宸仿若没听到般冷冷的说道。
“方才连王爷都以为绣儿就是是殷墨翡,何不收在府中,时间久了,也许就能打开心结,皆大欢喜。也许,也许这也是墨翡的心愿。”玥灵仍旧固执的说道。
“本王不想再见到她,也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到有关墨翡任何无妄的猜测!”
弘宸何尝没有试过忘记墨翡,可总是越发的清晰回忆起共处时的点滴,既然忘不掉,也许恨会容易些,他恨墨翡只留下只字片语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恨墨翡让他尝到了幸福的滋味再亲手夺走,恨墨翡向他隐瞒辞别的理由,若是墨翡不爱了,他会放她走的,这样刚刚开始便戛然而止又是这样没有理由的诀别对他来说简直比千刀万剐更痛苦千万倍。他给了自己许多许多去恨墨翡的理由,期待着恨能冲淡他对墨翡的相思与挂念,甚至他都尝试着去爱他身边的女人,温柔娴静的莹莹,天真纯良的玥灵,可是经年累月,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一切不过只是徒劳。
绣儿不知是如何回到绣坊,也记不得自己又是何时安寝在床上,睁开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自己是谁,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觉得眼角腮边有两行泪痕,很是疲惫,缓缓的又将眼睛闭上,费力的呼吸着。喉中如火一般烧的她起身寻找清茶,满满一杯冷茶划过喉咙才觉得舒服了些,身子仍是疲惫不堪,即便记不起自己是谁,为何会在此处,也没有力气懒得去想了,就先睡一睡,等醒了再去想把。路过妆台,铜镜中映出自己的身影,绣儿停下来,站于镜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镜中的人,仿佛镜中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她极为在意的人。一阵头痛,一阵恶心,她将腹中的酒全部吐了出来,也一并带出了她所有的记忆。痛苦再次排山倒海而来,痛的她有些喘不上气,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噼噼啪啪打在妆台上。一阵叩门声伴随着绣坊主那欢快的声音,让她稍稍的有些缓和。
弘乾身后跟着薛威出现在绣儿的面前,绣儿本能的起身问道:“不知二位可是有什么绣品要订?”
“姑娘可还记得我?”弘乾首先开口。
绣儿一听此言,抬起头看着弘乾,弘乾看着绣儿满脸迷惑继而说道:“我们曾在荣安王府有过一面之缘。”弘乾说完略显期待等待她恍然大悟。不料绣儿仍是一脸无辜。
“竹林旁。”弘乾仍不甘心。
绣儿口中轻声呢喃,“竹林,竹林旁。”而后紧紧的看着那眉宇间与弘宸的相似,“绣儿无礼,请皇上恕罪!”弘乾心满意足的扶起正欲跪地叩首的绣儿,心下欣喜总算她还记得。
“那依你说朕该如何恕罪?”弘乾笑笑,退后一步仍旧保持礼仪风度。
绣儿讶异的有些说不出话。
“薛威,宣旨。”
薛威从腰间取出黄缎绣龙纹的圣旨,绣儿跪地听完宣旨,再一次讶异到无法开口。
宫墙高而广四四方方却圈围住了一世喜怒哀乐、悲欢沧桑,今日荣宠鼎盛,彻夜欢歌笑语,明日也许秋风萧瑟、门可罗雀。世事无常在这高墙深院中最是贴切。
“娘娘,求您,若再等下去,您和腹中龙子会十分危险。”
蕊儿不理会耳边太医、宫娥们的一次次规劝,即将临盆的痛楚叫她不住的撕扯着帷幔、床沿等一切可触之物。一年长太医听的蕊妃并未答话,秉着医德仁心,吩咐两个稳婆进去,那稳婆面露难色,怕惹怒娘娘,面面相觑,“所有罪责本官一力承担”此话一出,方才奏效。
不料两个稳婆进去没多久,就听到蕊儿声嘶力竭苍白的吼道:“出去!违者,违者本宫。。。定不轻饶!”转而费力的扭头对身边贴身宫娥“再派人去请皇上,皇上不来,本宫不生!”蕊儿神智渐渐有些模糊,因疼痛的呼声也越来越小,只觉周遭的一切渐渐没了声音,只有一稳婆慌乱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传入耳中“坏了,坏了,娘娘有些气力耗尽之状,快去问问太医,要出大事了。”蕊儿全然不理这些,意识全无前只一句“皇上说过临盆时会来陪蕊儿的。”
“娘娘,娘娘您终于醒来了。”贴身宫娥喜极而泣。
蕊儿恍如隔世看着周遭的一切,“我的孩子?”
宫娥一边用衣袖擦着泪一边笑着“小皇子生的粉雕玉琢,十分足实。这会子正由奶娘照看着。”
蕊儿舒缓一口气,露出笑意,“皇上可曾来过,可曾看到皇儿。”
作者有话要说:
☆、薄情倒不如无情
那宫娥笑容凝结,低头有些无措,旋即重新展露笑容“方才人来传,皇上退朝后就来看望娘娘。”
蕊儿并没有因此而开心,“去派人打听,皇上昨夜因何事耽搁了,速速派人去。”
那宫娥头埋的更低,不敢正视蕊儿,也不领命“娘娘劳顿,太医吩咐产后月中,切忌劳心伤神,娘娘头一天更需注意,否则日后恐会坐下病根。”
“你都知道什么?”蕊儿苍白的脸上凸显的眼眶更加虚红、空洞。
“皇上驾到!”通传太监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凝重,弘乾一身朝服满眼欢喜有如接待一位战功赫赫、凯旋沙场的功臣般牵起蕊儿柔软的手,摩挲道“你又给朕添了一位皇子,想要什么,告诉朕,朕一定给你。”
笑容勉强挤出显得更加阑珊与无力“蕊儿此生能陪伴皇上左右,再无他求。”
弘乾十分开心,满意一笑,双手用力握住蕊儿的手而后轻轻松开“还有大臣在等着朕,晚些时候再好好陪你”转身大步走开。
蕊儿侧身,看着弘乾大步走去,风姿伟岸却毫无留恋。
“恭喜皇上,再添麟儿”
“朕还有一喜。”
“莫不是皇上又添了位绝色佳人?”
“果然,朕的心思一向你最了解。单一猜便猜着了。”
“天下的事能让皇上动容的莫不过是朝政与后宫,而臣弟向来无关社稷,那便就只有后宫之事了。”
“这女子你是见过的。”见弘宸有些不明其意便说:“当日,你我二人在王府竹林旁遇到的女子,朕看得第一眼便觉得与弟媳十分相像,你也知道,蕊儿自进宫后也没有个贴心陪伴的人,弟媳又一去无踪,蕊儿常常思念不已,朕便想着,不如收在宫中,也许二人也能做对好姐妹。朕曾想也许你会因其容貌而收在王府中,可派人问了那姑娘后。。。。。。”
“皇上多虑了,臣弟也惊其样貌,但从未想过收房之事,如今绣儿能沐浴隆恩才是正经好归宿。”弘宸坦然而笑。
“如此甚好”弘乾心中巨石落地般坦然,十分开心。
夜晚宫中灯火如荧,蕊美人起身下床,略施粉黛,换上一身海棠红罗裙,吩咐厨子小火煨着几道皇上爱吃的汤品。
“启禀美人,皇上今夜还有许多事要办,恐来不了了,皇上怕美人月中劳累,特赏了这些上等血燕并花胶与美人。”
“替我谢过皇上。”蕊儿笑的灿然却叫那通传的小太监后背阵阵发凉,赶紧谢恩离开了。
“去取披风来。”
“日落天凉,美人仍在月中,不宜出行,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们便可。”声音颤颤巍巍,充满忧虑。
“奴才们办事不利,诸多隐瞒,又如何能靠得住?!”蕊儿愤怒高声中隐隐透着几分凄楚。
“美人恕罪,美人切莫气坏了身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惹美人动气。”那宫娥边说边狠狠的一掌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蕊儿也是做丫鬟的出身,最能明白为主子好而有意的隐瞒,也最能理解此刻认错自罚的心情,可越是这样就越发证实了自己内心的那些恐惧与不安,本是气皇上的爽约与冷落,气自己这样不知究竟,更是害怕今后的凄凉寥落故而生气的做些无端折磨自己的事。
“我乏了,去弄些安神的香焚上,清淡些的。”蕊儿转身,卧于高床软枕间,心中不知怎的,竟忽然想起自己与皇上于闹市初识,与荣安王府重逢、相知以及入宫后尽显恩爱的细碎往事,忍不住淌下泪来,寂冷萧索时的甜蜜回忆只能叫人徒增满腹辛酸与委屈。
恩露殿内,绣儿遣退了所有的宫娥,独自蜷缩在窗下回廊,伊人对镜贴花红,巧梳妆,只为博得心中倾慕的男子一个动容的回眸,一个雀跃的闪动欣赏,绣儿此时却懒怠梳妆,沐浴完只胡乱的抓起一件早已备好的绫罗寝衣,她甚至心内暗暗祈祷皇上从此就忘记她,让她满怀着思念、反复咀嚼着与弘宸少之又少的回忆,愚痴的为弘宸守着身子,直到老死,不,她甚至在奢求,皇上能永不临幸她。奢求就只能是决不可能成真所求,“皇上驾到”一声通传惊的绣儿一个寒颤,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夜晚皇上来此,她该如何应对。
弘乾走近,一个轻微转身,示意身后所有人等统统悄声退下,“竟这样睡着了,这样冷的夜。”弘乾心中暗暗怪她不懂得心疼照料自己,于是一手揽住她的双肩,一手穿进她的腿窝下,一个横抱,绣儿的身体竟是这样的瘦弱,他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女子放在床上,轻轻的抽出手来,唯恐一不小心扰了她的清梦,弘乾看着安静躺着的绣儿,情不自禁不由自己俯身在额间一吻,轻声呢喃到“墨翡,朕要用余生来极尽的宠爱你。”话一出口,自己有些惊讶,脱口而出的竟是墨翡的名字,也许正是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绣儿。
绣儿心内莫大的自嘲,也顷刻间明白自己身处后宫繁华地的真正原因,不过又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看来深爱那个女人的不仅是王爷还有坐拥天下的皇上,被弘宸当做替身时绣儿有的只是自怨自艾与艳羡与遥不可及,可此时知道弘乾也是因这样相似的脸而对自己做出这些充满爱意的举动时,竟有莫大的气愤与羞辱,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看不到自己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消失已久的无情女子。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绣儿才明白,他们看到的不过自己心里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文成托梦
弘乾心内有些复杂,起身想要离开,谁知方才袖口处的盘丝袖扣不知何时缠绕几缕青丝,一抬手,意料之外的一阵疼痛叫蕊儿“醒来”,同样的假寐,同样的假意醒来,一个是弘宸、一个是弘乾,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世事往往都是这般的相似又是这样的不同。
“你醒了?可是朕弄痛你了?”弘乾极尽温柔。
“不痛。”绣儿本想起身下床行大礼,或者表现出一副受到惊恐的神情,可看到弘乾此刻的柔情,心下一股邪恶,促使她大胆的躺着,以同样柔声回答他,眼中放出媚人的光。
“朕一直好奇,你这样的女子会有一个怎样的名字?”弘乾仍旧坐在床边安静却又甜蜜的欣赏着眼前的人。
“皇上惯会取笑人,自第一天相遇皇上便知道绣儿了。”绣儿躺着笑的越发迷离。
“不对,绣儿一听就知道是后来他人改的,朕要知道你的名、你的字、你的一切。”弘乾略显认真的较真着。
绣儿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告诉告诉他自己的本命叫做夏沁韧,想告诉他取名时父母希望她能做一个沁人心脾的女子,同样又是一个不卑不亢坚韧的女子。可看到弘乾扫视自己的眼神,又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眼中看到的不过是另一个女子,“绣儿只记得自己有这个名字,不如皇上赐给绣儿一个新的名字。”
“绚烂多彩,珍宝珠翠,如同你一般,美的叫人欲罢不能。彩翠二字如何?”
“墨对彩,翡对翠,皇上真真的是难掩心事啊”绣儿心中的邪恶慢慢膨胀,面上却笑的极尽灿烂,“臣妾以后就是皇上一人的彩翠。”
如此的夜晚,如此的气氛,彩翠一抬手,轻轻抚弄着弘乾的下巴、面颊,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来的理所当然。
鱼水之欢,痴缠绵绵,不知是内心的纠葛还是本能使然,二人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将微凉的风吸入肺腑。
浓烈过后,彩翠心内膨胀而起的邪恶已然占据了每一个角落,方才微微的痛感还在,前一刻种,自己还希望永远不被宠幸,为弘宸一生都守身如玉,哪怕余生孤苦寂寥,可看到弘乾也将自己视作替代之时,不免惊醒,或许弘宸从来不曾在意过自己,眼中看到的不过也是那个影子,前一刻自己的笃定顷刻瓦解,若不是这张相似的面孔,自己恐怕卑微到不足以让他们为之侧目,可因这相似的面容却让她感到万劫不复的漠视。
玥灵自那日吃酒后,便突然的病了,昏昏沉沉有时竟能一天一夜不醒,水米不进,请来宫中名医,一一看过,皆说身体并无异样,只心水枯竭,肝火外气急急的逆行,冲入心经,好与坏只看造化,全凭一念之间。弘宸时时过来,却总不凑巧,有时他刚踏入房门玥灵便昏睡过去,而有时他陪伴了很久起身离开不过片刻,玥灵便缓缓的张开双眼,说也奇怪,玥灵自卧床昏睡后,总是反反复复的重复、延续着一个梦境,梦中天地相接,浑然白茫茫雾蒙蒙一片,夭夭灼灼花盈树,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树上酡颜醉脸,无夏无冬万载齐色,再向前看去,浓雾渐散,奇葩异卉皆显身姿,紧接而来闹市之声雷贯于耳,集市上不论行人或是摊贩都是着一身怪异服装,却也挺好看,乍然一看是唐服,可细细再看,只见领口、袖口、裙摆、脚踝处与鞋靴处皆秉承了回鹘骑射时所着的戎装。更叫奇的是街上人们的卜筮之法自己更是从未有耳闻、忽而转入一间茶楼,只见桌上摆满了奇珍异品,随便挑一块入口,味道奇美,有汉唐的细腻回味又有塞外的浓郁直爽。一阵虔诚的诵经祈福声,玥灵起身跟去,只见前方一片飘渺朦胧,隐约可见房屋棱角,玥灵费力的想要透过云雾看的更清楚些,怎奈仍旧无法看的清,便想问身旁的人,可回神望去,方才的人声鼎沸,诵经声声,此刻已如隔世般全然无踪无影,一阵清风吹散了雾霭,玥灵抬头望去,只见得是一气势磅礴的庙宇,只不过庙前的匾额却是藏文,玥灵并不懂其意,正迷茫之间,寺庙中走出两位衣着气派华丽、气质超凡脱俗的妇人。
“来,来,随我们来。”那两位妇人笑的和蔼,周围一片仙气缭绕。
玥灵只觉得身体如燕般轻盈,随风而瓢去,悬于半空而停下,脚下云雾瞬间消散,方才一路走来所见之景复又现于眼前。
“玥灵,你与我们都是一样的,如今才叫你来,是因你在凡间尚有一桩未了缘,如今缘已灭,劫数已渡,方可潜心造福苍生,你看。”说着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妇人指向集市中。
玥灵循着望去,只见弘宸也身着那奇异之服,与一布衣女子并肩而行,二人对望的眼神清楚的表明了二人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玥灵想俯身冲下去一问究竟。
再一次周遭一切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她们三人。
“缘已尽、怎奈情未了,也难了,我是,如今你也一样。可既然世俗的爱无法继续,不如换一种方式来让爱延续。”那妇人仍旧十分和蔼平静的笑对玥灵。
玥灵不解,有如被等待点化般继续听着。
“松赞干布先我一步而去,余生三十载,我深知他爱臣民、爱族人,我只将满腹思念倾注于他毕生的梦想中,传播我大唐文明进步,使族人能生活的更加富足、安康。我如此、金城也如此,你如今也理当如此。”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卸枷去锁,一身轻松。”说完不再看去,坦坦然一个置身事外的笑容迎上那妇人点化的眼神。
“文成姐姐,她似乎已然明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身旁的另一妇人同样和蔼着微笑着说道。
“啊!”忽而周围一阵漆黑,玥灵只觉脚下一空,直直向下坠落,猛然一双手拉住自己,玥灵抬头一看,却是弘宸,弘宸费力的想要将玥灵拉上来,玥灵费力的抬起另一只手,怎料刚刚触碰到弘宸手背的那一刻,方才情景即刻闪现,历历在目,本想抓紧的手却轻轻推开,另一手也轻巧的逃脱,玥灵释然的笑着任由自己放开弘宸。
“腾”的一下,双脚蹬空,玥灵醒来,看着窗外已是余辉如金,暖暖的盈满了整间屋子,连弘宸的脸上身上都渡了一层柔和的暖金。弘宸似乎也睡着了,随着方才那一阵颤,弘宸也醒了过来,只是双手仍紧紧的握着玥灵的左手,这样的姿势,定是弘宸在玥灵睡着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好让她快些安然醒来。
“王爷”玥灵望着弘宸略显疲惫的脸,因许久昏睡,不曾进食饮水,使玥灵的声音十分微弱。尽管如此,玥灵还是展露出笑颜。
作者有话要说:
☆、顽皮弘遥
“去叫太医来。”弘宸吩咐完,转而又对玥灵说:“对不起”他有满满的歉意,可此时,再也说不出其他,只是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弘宸对于玥灵突如而来的病倒十分歉疚,可自己永远也无法给予她想要的,曾经欢快灵动到近乎不真实的一个妙龄女子如今却气息奄奄,这是他十分不愿看到的画面。
“玥灵想放开王爷了,但玥灵有两件事须得王爷允诺,否则玥灵就继续纠缠下去。”玥灵恢复到往日古怪调皮的神情,可气息仍旧十分微弱。
弘宸欣慰的看着玥灵,手不由的攥了攥,“不论什么,本王许你个承诺。”
玥灵招招手,示意弘宸俯身贴耳倾听,弘宸会意,躬身将耳置于玥灵唇边,弘宸笑着看着仍旧略显憔悴的玥灵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说道:“容易极了,本王定会做到。”
玥灵满意的笑笑,又摆手,弘宸再次俯身贴耳,只听得玥灵说道“再低些”,弘宸只当玥灵还有什么要说的,顺应的将耳朵更贴近玥灵的嘴唇,玥灵轻轻歪过头扬起下巴,将双唇落在弘宸的面颊上,有如蜻蜓点水般,弘宸只感到两片温润却微凉的唇。
“如今玥灵可以心满意足的放开王爷了。”苍白的面颊上飘过两朵微红,调皮的笑颜,眼眶内却是一片潮湿。
弘宸仍旧欣慰一笑,双手轻轻松开握着的玥灵的手,将手臂放回锦被内,又替她向上提了提锦被。
“侧王妃胸口的一股逆行气血已然散尽,郁结已解,如今气色也大好,只要好生调理饮食,不出几日便可复原。侧王妃果然得天佑,能恢复的这样快,实在难得。”太医诊完脉喜的眉飞色舞。
墨翡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梦中弘宸痛苦的表情依旧历历在目,夜半时分,虽仍有困意却再也睡不着了,一个人出神,抚摸着手腕上的八宝手串,仿佛还能感受到弘宸的温度。往事如洪水般倾泻而来,墨翡百感交集,也许,此生就真的与弘宸再无缘相见了,虽是生离可与死别又有何不同呢,想到此处,心中最深处竟痛了起来,另一个念头袭来:若时过境迁,与弘宸再度重逢时已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或者佳人在侧。。。不敢再想了,若是这样宁愿此生此世都不再遇弘宸相遇。夜静的叫人难受,脑中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更叫她闷的喘不上气,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索性就倚窗而坐,曾经某一个夜,墨翡也是独坐窗边,只是没过多久就被弘宸温柔的抱起,落在他热切结实的怀里。此时此刻,那个怀里是否已是另一个娇柔的身躯呢?墨翡晃了晃头,仿佛想把这些烦恼都甩出去一般,而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眼睛望向远方。
第二天,墨翡只觉得浑身沉沉如铅坠,周身忽冷忽热,猜测定是昨夜睡的不安稳,便并未在意,仍旧按照昨日的安排,与弘遥继续南下,毕竟他们如今的处境在一个地方逗留过久都不是什么好事。
身后的喧嚣小镇渐渐远离,穿过一片让他们走了一整天的树林,就看到了另一处闹市的炊烟灯烛之光,墨翡看着,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好像自己的人生一般,似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小镇被抛在身后,又将去往何处,猛然间一股厌倦一股疲惫涌来,眼前一明一暗,索性身边还有弘遥扶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