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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弗洛拉和她的机械心脏
作者:PM_小王子
文案
泪。
晶莹的眼泪。
哭泣是人类最初的本能,而泪水是人体最美丽的代谢物。
在父亲的头颅滚落刑台的那一刻,我哭干了所有的泪水。
在我的心脏被从胸腔中挖出以后,我不再算是一个人类。
——Flora的日记
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骑士与剑 异世大陆 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弗洛拉-海纳,法塔-图因斯,列-芬奇 ┃ 配角:罗德里克-海纳,克莱恩-史宾纳,查理七世,海瑟-安托奈 ┃ 其它:魔法奇幻,热血少年,蒸汽朋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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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泪。
晶莹的眼泪。
哭泣是人类最初的本能,而泪水是人体最美丽的代谢物。
在父亲的头颅滚落刑台的那一刻,我哭干了所有的泪水。
在我的心脏被从胸腔中挖出以后,我不再算是一个人类。
——Flora的日记
Flora and her mechanical Heart
弗洛拉和她的机械心脏
文/P.M.小王子
一
“全军敬礼!”
马背上的少女一身银色戎甲,上面刀剑所留下的痕迹细密错杂,无声地透露着她所经历过的一场场真刀实枪的战斗。她并没有佩戴头盔,浓密的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粗马尾,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一种近乎温暖的光泽。然而同样的阳光从她薄荷绿的眼瞳中折射出来,却寒气逼人,仿佛能将流水冻结成冰。她的身形挺拔,巍然不动,毫无表情的脸上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漠,就这样任由胯下战马悠哉踱步向前,反手拖着一柄长度霸道的十字长枪,残留血迹的枪尖轻擦地面,慢慢穿过校场,享受着——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帝国军营上下全军将士的注目。
“礼毕!”
望着少女骑士的背影渐渐远去,融入壮丽的夕阳中,军营里的士兵们才稍稍松动了队形,刚刚入伍的新兵们更是四顾相望,谁也没有勇气打破不久前因为少女路过所形成的静默。
“切!什么东西!”后排一个穿着崭新铠甲的武士不屑地呛声道。他入伍半年有余,今天才刚被提拔成伍长。他本来正准备跟旁边的新兵炫耀军衔,却被全军行礼所打断,心里正自不爽。
“嘘!那可是整个大陆史上最年轻的大魔武师,天才少女弗洛拉!”一个新兵满目崇敬地反驳道。
要知道如今星辰大陆上除了天生的贵族,有三种庶民职业最受尊敬——一种是擅于精密机械制作与设计的匠师,一种是通晓宇宙规则与元素法则的魔炼师,还有一种是工于体术以及战斗技巧的武师。若是有人融会贯通了前两种知识技能,则被大陆最为权威的星阵学会授予学者称号,以当今帝国最有智慧的大学者、帝国(抗)黑魔法研究院院长列·芬奇为例;若是融会贯通了后两类,则由月芒魔武协会授予魔武师称号,而其中实力顶尖的大魔武师,举国上下不过20人,但是每一位都实力强悍到单挑一整个营的士兵不成问题;而你若是要问:有没有人能将三师的技能融会贯通?那被问到的人一定会一脸崇敬地望着城中高廷城堡的方向——史书记载,将三师智慧集于一身的,有史以来只有一个人,就是当初助波旁大帝查理一世扩土开疆的大宗师。
“去,你小子知道个屁!”新晋的伍长向沙场地面啐了口唾沫,“她不过就是个叛国罪人的孽种,没有心的怪物。”说罢他转身去找自己的那些个酒肉朋友,准备今晚去娼馆找几个细皮嫩肉的婊子一起庆祝一下。
******
>没有心的怪物。<
夕阳的光芒有些刺眼,但是温暖得让人无法拒绝。弗洛拉略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正好为她的眼睛打下了一小片舒适的阴影,也恰到好处地收敛了她瞳中的寒光,给人一种安详的错觉,然而她的唇角却不由自主上挑成一个自嘲的弧度。
>是呀,我的确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已经再懒得用手抚上胸前去体会那单调且冰冷的搏动,是的,在她胸腔里面跳动的是一颗制作精密的机械心脏,每个月必须在王室的监督下由专门的匠师调试上弦,否则就会停止泵血,也就意味着她生命的终止。
>生命吗?如此苟活于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记得那天她听说父亲,也就是当时帝国的王相,被指控叛国罪的时候,不顾一切从边境战场上抽身赶回帝都。那时候什么异族入侵,什么逃兵、军法她都不管了,只想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赶回亲人的身边,却不曾想到欲加之罪从来不会为被加罪之人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当她发了疯一样策马冲进刑场,又因为围观人群太过拥挤,不得不下马排众上前时,她之前引以为傲的战术、武功在激愤的人群中早被推搡到了九霄云外。身边的这些人为什么将父亲辱骂得如此不堪?明明上个月她随军离开帝都的时候,他们还夹道相送,向她抛着鲜花,赞美父亲的清廉与亲民!
当她终于挤到人群最前端,所目睹的,却正是自己父亲的头颅被刽子手砍下的那一刻……
>那是干净利落的一刀,至少临终之时,父亲没有感到痛苦。<
少女唇角的自嘲染上了一层浓稠的苦涩,眼中却是干涸得没有一丝水汽。
那一刻,父亲头颅滚下刑台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仿佛不堪世界向她挥出的重击,任性地封闭了所有感官——双耳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毡布,周围震天的欢呼声、怒骂声都变得低闷,钻不进来,而双眼望去的世界就像隔了一层纱,有滚烫的液体划过脸颊,止也止不住。这时,刑台边的金座旁有什么人看到了她,面目狰狞地指着她尖叫着什么,不过她听不到,只恍惚觉得周围拥挤的人群为自己这里疏散出了一方空地,然后穿着和她类似的铠甲的武士们将她卸甲扭押上前,跪在了从父亲的断颈中喷洒出的那一泊热血当中。
金座旁的人继续指着她叫嚣着什么,她依旧听不真切,只是感到眼中渐渐充血,划过脸颊的液体更加滚烫,直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档在她的身前……
那个人向高踞王座之上的人急急地解释着什么,人群在骚动……然后他转过身来,像平常少女考试得了满分那样轻拍她的头,上下唇轻碰,微笑着吐出几个音节……
>他说:孩子,相信我。<
之后那人猛地拔出身旁武士腰间的佩剑,
>我从不知道那人平日拿惯羽毛笔的手挥起剑来竟也是那般地驾轻就熟……<
那柄佩剑利落地没入了少女的胸腔,再次拔出时,她看到一同脱出的自己的心脏,在那人微拢的修长指尖中惊颤。
至此她才终于晕了过去。
******
夕阳的余晖已被无垠的夜空尽数吞噬,脚下的地球转到了黑暗的这一半。家家户户自觉地点燃灯火——穷人家窗口跃动的多是昏黄的烛火,相对于明亮的环境,他们更发愁如何在一天结束之际填饱自己的肚子;大多数人家都点起了煤油灯,外面一层大肚玻璃罩子,可以随心调节亮度,方便又实用;而只有少数的富贵人家才会在大厅或者主会客室里面装置明亮的电气灯:那是一只梨形的玻璃灯泡,里面是钨金属丝,尾端连一条电线,里面流动的电流来自帝国电厂。据说电厂里面用来发电的原材料是稀有的黑金。研究院中顶尖的匠师们用加了密咒的特殊钢材打造了一鼎巨大的熔炉,可以耐受其他材料所无法承受的高温,然后由十二位高级魔炼师合作召唤火龙息点燃秘炎,令这种珍贵的矿石在熔炉中充分燃烧,最后再利用密咒将产生的热能转化成为电能。这是一项严密复杂的技术,成本高昂,故而即便之于达观显贵,这奇异的明亮的灯泡不过是用来标显自己的财富与地位的点缀而非真正被用于照明,一颗、两颗足以,第三颗则是无论如何承受不起了。
这样想着,弗洛拉已经策马步入了帝都中最为僻静的一处,周围再无人声,仿佛黑暗才是这里的主宰。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感应到了她的靠近一般,路旁隐匿在黑暗中的灯盏次第点亮,为她照出前行的道路。细看过去,这数十盏排列整齐的路灯中装载的竟都是电灯泡!这一颗颗可爱的光点一路延伸下去,尽头有一座庄院若隐若现。
>哈!那个人把整个皇宫的电灯都搬到自家路边了吗?<
想到这里,少女的眸中终于有了温暖的笑意,双腿轻夹马腹令其加快了步伐,一溜小跑进了前面的庄院。攀着常春藤的黑铁扭丝大门在她接近的时候无声地打开,待她进去以后又悄无声息地自动关上,整个过程轻巧流畅,好像这一开一阖的并不是重达几千斤的高大铁门,而是贵族窗前的纱帘一般。门外的路灯依次熄灭,至此黑暗重降,草丛中不时传来几声寂寥的虫鸣,好像刚才那壮观的景象不过是一个明亮的幻梦一般。
然而这毕竟不是梦境,此时,少女下马走进的这座建筑风格严谨、低调的府邸,正是坊间流传得极富奇幻色彩的帝国(抗)黑魔法研究院。这座庄院的所有者,也就是帝国(抗)黑魔法研究院院长、帝国独一无二的大学者,列·芬奇,正是她的教父。
“哦!小花,你终于回来了!”趴在料理台上捣鼓着什么的中年男子看到少女进门,开心地叫到,“快来快来,我终于研究出来怎么用龙炎烤蛋挞了!刚出炉呦!”
弗洛拉卸下身上的铠甲,吐出一口气,跻了便鞋走近男子身边。只见那男子身材高大挺拔,身上却斜挂了条女式的围裙,白色棉布上赫然有烧焦的痕迹,手中托着一个大银盘,上面是一只只新烤成的蛋挞,还冒着热气,色泽诱人。少女从那上面拈了一只到手里,一口咬下……
“怎么样,怎么样?”男子瞪了双眼问她,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不可捉摸地沉淀了他同样不可捉摸的气质。
弗洛拉自顾自地望着手中的蛋挞叹了口气,故意看着那张脸摆出一种近乎可怜的表情,最后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少女飞快地解决了手中的半个蛋挞,接着又迅速地从盘子里捞了两个出来,然后立刻转身上楼。
“我先去换衣服了。”
笑意从唇角攀到少女薄荷绿的眼眸里,然后从眼角溢出来,一直蔓延到发梢,
>嗯,到家了。<
这时她的胸口填满了一股温暖的错觉。
******
晚餐是一扇巨大的,烤得略有些老的猪排搭配生菜沙拉和蘑菇奶油浓汤,甜点是之前那美味惊人的蛋挞,不得不说教父的手艺进步了很多。此时的弗洛拉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袭轻便的墨绿色亚麻连衣裙,新洗过的头发还没干透,披散下来,长达腰际,尾梢略微自然卷曲,散发出清新的苹果香味。少女的长发乌黑浓密,衬得她原本就精致的脸庞更加小巧,皮肤细腻白皙如同上好的象牙,一双眼睛圆圆大大,瞳子在烛光的映衬下如同两颗闪着火彩的祖母绿宝石。没了白日军中校场上的霸气,相比大魔武师的头衔,此时的她气质恬静,不过是一位教养优雅的贵族小姐。
“小花,你这就吃饱了么?”列看到桌子对面的少女已经放下了刀叉,单手托腮正望着一旁烛台上跃动的火苗发呆。因为就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所以并没有启用餐厅那张长方大桌,而只是在厨房里就近找了一张木质圆桌,饭菜、烛台占了大半个桌子,略微拥挤,但是气氛温馨。
“嗯,之前偷吃了几个蛋挞,结果基本就已经饱了。”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还是望着烛火出神。
这座建筑虽名为研究院,但其实用来魔法研究的只有地下的实验室而已。而这里偌大的地上空间也基本上只是供他们父女二人生活起居(是的,弗洛拉幼年丧母,一直是父亲和教父两个人将她抚养长大,所以在父亲去世后,教父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多余的房间全部被用来存放书籍了。
>这里的藏书规模,估计帝国藏书馆馆长看到了也会瞠目结舌吧。<
弗洛拉笑得颇为自豪。
“什么嘛!被你这么随便的说出来,怎么还能叫‘偷吃’呢?”列也放下了刀叉,单手托腮埋怨道,“我还想是不是有老鼠胆子肥了钻进厨房了,打算明天去霍老头的杂货铺那里买几个捕鼠夹呢!”
“抓起来给你解剖开来做研究么?”少女终于从烛火上收回眼神,换成双手托腮,望着对面的男子打趣道。
>如果世人知道了他们所崇敬的学识渊博的大学者其实是这幅样子,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讨厌,他们会不会是一脸惊讶又克制着想笑也许掺杂失望的表情关我什么事。”
自己的小心思被轻易地点破,弗洛拉脸都没有红一下,只是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
“说到剖开……”列仔细观察着对面少女的表情变化,“明天就是月底了,你得进宫去给心脏上弦。”
不出所料,方才轻松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少女的脸上,眼里划过惊慌,但也只是一纵即逝而已,之后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平静。
>胸腔被打开的感觉糟透了,<
“我回房间了。”少女的声音毫无波澜,起身将椅子放好,然后转身走出厨房。
>空气是冷的,一下子灌进来,叫人不知所措,<
夏末的夜晚暑气还没有褪去,而少女单薄的背影仿佛被冻得打颤,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僵直的背脊上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匕首、钳子、镊子还有那双拿着匕首、钳子、镊子的手,所有一切都是冷的……然后我的心跳再无一丝热度。
>我讨厌被人把胸腔打开!<
少女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了楼梯转角的地方,列叹了一口气,原本湛蓝的眼眸在此时犹为深邃。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皮肤还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当时少女心脏滚烫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说小王子其实已经在几天前写完了,篇幅并不长,其余的章节准备慢慢放上来。
这是小王子第一个填完的小说,所以算是处女文了吧,需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请读者大人赐教!
最后,关于写作与阅读,“ >...< ” 这个号里面的是人物的心理独白。
☆、二
7月份的最后一个礼拜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悠闲地飘着几朵薄薄的云彩,倒映在皇宫御花园里人工湖浩渺的烟波之上,与优游其中的天鹅相映成趣。
这方阔大的湖泊在六个月前不过是御花园里一处寻常的草丘,只因王后做了一个吉梦,梦到在一方美丽得如仙境一般的湖泊旁,一只白鹤叼来一个小包袱给她,里面裹着一个白白胖胖男婴,于是求子心切的国王就下令将国内顶尖的匠师都召集起来,选址挖坑,硬是在皇宫后院挖了个巨大的湖床出来。工人们按照匠师设计的蓝图,在湖床上铺设了各色卵石,播撒各种水生植物的种子,然后从地下水道将流经帝都的易玻河水引入其中。结果由于湖床规模挖得太大,水整整放了一周才将其蓄满,据说易玻河的水位线因此下降了近两米!最后工人们又根据主子们的喜好,在湖中放养了多种珍贵、美丽的鱼类与水鸟,就差将神话中的仙子也请过来了。
弗洛拉闲坐在湖边的一棵老柳树下,懒洋洋地往湖中抛着面包屑,但是平常伙食水平显然远高于此的禽兽们高傲地对少女的投食不屑一顾。可她也并不为此恼火,只不过是想把手中的食物处理掉罢了,抛完便拍拍手,靠在树干上假寐。
为机械心脏上弦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无需再将胸部整个剖开,只要用特制的六芒星纹螺丝刀,按照既定程序转动调试留在她左后肩头的螺母就可以。这个工作很简单,根本不必劳驾御用匠师们。但是除了上弦,还有一道工序对于保住她的小命至关重要,那便是躬受仙女尘,以激活机械动力。
所谓的仙女尘是一种富有魔力的钻石粉末,只有满月的夜晚在星辰谷中开采出来的钻石才有资格被磨制成这种粉末。坊间流传服用仙女尘可以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但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虽然星辰谷的钻石确实得天独厚拥有星辰之神的祝福,但哪里有传闻中那么夸张,只不过是贵族太太小姐们用来敷脸的一味奢侈的护肤品而已。
现如今星辰谷的矿坑已被王后的家族掌握开采,矿石出路受到了严格的控制。由于王后生性喜欢独享,仙女尘便成了只有她才能用的物品,若有他人使用便是僭越,轻则坐牢,重则砍去手脚,故而才有了现在坊间愈来愈神奇的传言。
>看到她那张虚伪的脸就想吐!<
回想方才,不过是往肩头旋钮处轻擦薄薄一层仙女尘,弗洛拉都要五体投地,谦卑地匍匐在那个女人的脚边,亲吻她华丽的裙摆,以表示对其“慷慨”恩赐的感激,少女的眉头不由得皱成一团。
>当初父亲就是因为惹怒了这个婊子才……<
“尊敬的芬奇小姐,”不远处一个侍者好容易找到了她隐蔽的所在,一路小跑过来躬身道。自从父亲被定叛国罪处死以后,为了避嫌,弗洛拉舍弃了本姓改用了教父的姓氏。“国王陛下宣您到高廷议事。”
少女从容地换上一副冷静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思绪被突兀打断而有一点迟疑。站起身来略整衣衫,少女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叫人叹服,而后向那个侍者点了点头,由他带路,向皇帝朝政的高廷金殿走去。
******
高廷城堡位于整座皇宫的中心位置,相传最初是远古部族祭祀神明的场所。帝国初代君王查理一世兴建都城时看中这座祭台遗址宏伟的规模,在其基础之上继续修复扩建而成了如今的样子。城堡共由五座塔体组成:四座副塔为顶点其间以楼体相连围成一个矩形,主塔位于矩形的几何中心,并由空中搭建的通道与四座副塔互相勾联。正如其名字里寓意的一般,高廷的建筑结构高耸挺拔,主塔的尖顶直插入云,非常壮观。建筑墙体采用坚硬的花岗岩石料,每一方石砖上都刻有象征皇权的橄榄枝雕纹。整座建筑风格严肃,外观色调偏暗,由内而外辐射出皇族累积百年的荣耀与威严。
>荣耀与威严?<
弗洛拉此时正跟在侍者的身后走在一座连通副塔与主塔的天桥之上。不同于城堡略为压抑的外观,堡内装潢经过几代国王的修葺已是富丽非凡,及至如今的君主查理七世,整座城堡走廊的内壁都由金箔覆盖,上面用银粉做涂料绘制了华丽繁复的纹饰,以珊瑚、珍珠、猫眼等名贵珠宝做点缀的玩器摆设更是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其用度之奢侈,可谓登峰造极。然而堡内装潢如此奢靡,却是将人初见城堡时心底的那种震撼大打折扣。
>就好像一个魁梧的刽子手在私底下抱着布娃娃过家家一样。<
少女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随着一声通报,侍者将主塔金殿大门推开,大殿中瞬间噤了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弗洛拉的身上。今天少女并没有穿着象征武士身份的银甲,而是一身轻便的骑装,墨蓝色短摆窄袖上衣,左侧一溜偏扣将腰身束紧,同样的墨蓝色软呢骑师盔被摘下,半抱在她怀中;下面是白色紧身长裤,配一双高筒黑色哑光小牛皮靴,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显得整个人高挑挺拔,非常有精神。
弗洛拉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瞩目,嘴角噙着礼貌的微笑,步伐优雅坚定,走到了金殿前端宝座高台的阶下,单膝跪地行礼。
“臣弗洛拉,拜见国王陛下、王后殿下。”
“嘻,”高台上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一个曼妙的女声道,“亲爱的大魔武师,快请起来吧,我们刚好说到你呢。”
弗洛拉依言起身,冷静环视四周。颇有意思的是,这阔大的议事金殿反而是整座高廷城堡内,唯一一处没有用金银珠宝堆砌装饰的空间,而是保留着最初的肃立与庄严:大殿四壁裸露着厚重的石砖,灰暗而坚硬,压抑的色调渲染了整个殿堂的气氛,更是将殿首花岗岩高台上那一尊青铜宝座烘托得威武异常。
整座大殿仅在高台宝座背后的那一面墙壁上开了一扇大窗。
那是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用瑰丽的颜色,描绘了开国君王查理一世加冕典礼的壮观场面。明亮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便染上了那绚丽的色彩,填入这空阔灰暗的空间,产生一种矛盾的、仿佛能摄人心魂的强大美感。
“咳咳,”好似无法忍受这种静默的压迫感一般,王座上的人清了清嗓子,扭了扭早已发福走样的身躯,向身旁新加的软座上端坐着的美丽女人软声道,“朕的王后,朕渴了,为朕倒一杯葡萄酒吧。”
王后柔顺地微笑起身,到高台后方同样新加进来的酒水桌旁,端起银瓶,往高脚水晶酒樽中注入香醇的暗红色酒浆,而后款款地走回王座旁将其奉上。
“真是的,偏偏侧殿的议事方桌坏了,折了条腿儿,没办法要用这个鬼地方,”国王一边抱怨着接过酒樽,然后仰头一口气将其中液体饮尽,有几滴顺着他的胡子流下来都浑然不觉,末了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拍拍肚子打了个嗝儿,继续道,“得找匠师来赶快修好才是……刚刚说到哪儿了?”
“陛下之前说,要在今年秋猎举行一场盛典,庆祝您三十岁生辰。”恭敬启声的是静立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帝国现任的王相克莱恩·史宾纳。高台巨大的阴影隐匿了他精瘦矮小的身躯,若不是此时出声,还真难察觉他的存在。
“哦,是了,盛典!要配得上英勇的朕的盛典!”国王笑着捻了捻唇角精心修剪过的胡须,“想当年,朕在秋猎上可是一个人和两头棕熊搏斗过!哦,那两个可怜的家伙,一个被朕一剑划开了肚皮,另一个则被朕一剑刺穿了脑壳儿!哈哈!哦,对了,找芬奇小姐过来是要做什么?”
“我尊敬的陛下,芬奇小姐是我们帝国绝无仅有的魔武天才,怎么能错过您这个盛大的计划呢?”王后在一旁温柔地开口道,“围猎这么激烈的事,有芬奇小姐在身边,臣妾才觉得安全可靠嘛。再说了……”
“哦,再说什么?”国王看着自己美丽的妻子,宠溺道。
“再说了,芬奇小姐的教父,我们帝国独一无二的大学者,臣妾可是好一阵子没见着了,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交流,增进一下情谊嘛。”
“哎,芬奇那个老小子,的确越来越神龙见首不见尾了。是该找他好好说说。不过,这增进情谊嘛……”国王这句话的尾音拖得有些意味不明。
“陛下君臣和谐,就是臣妾的福祉啊。”王后笑得妩媚迷人。
“哈哈哈,朕的美人儿,你说的对。”国王开怀大笑,看着王后的媚态,恨不得立即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嗯,那就没什么事了。散吧。”说罢从王座上起身,一边揉着自己坐酸了的腰身,一边抱怨着“这破椅子太他娘的硬了”。王后赶忙凑上前去,两人后面跟了一队亲卫与侍者,搬了软座与酒水桌,从高台一侧的暗门走了出去,其余用来充实庭面的人等,此时也做鸟兽散。
偌大的殿堂就这样沉寂了下来,之前那种矛盾的压迫感被凸显出来,仿佛不自觉地就要将灵魂进献给这座古堡。
>这种的力量太诡异了……<
弗洛拉不想久留,转身向大殿正门走去。
“芬奇小姐请留步。”现任王相从少女身后的阴影中前踏一步出来。他的衣着色调和这个大殿非常地相配,如蜥蜴的保护色一般,稍不注意就被人忽略了存在,只是那一双灰眼睛,鑽着精光,仿佛能透视到对方脑内的思绪中去。
“王相大人。”弗洛拉向那个精瘦矮小的男子点头示意。
“芬奇小姐可是也感受到了这殿内祖先们的威严?”男子发问,却并不期待回答。于是弗洛拉便也不回应他的发问,而是静静等待下文。
“您的父亲是一位非常高尚的人,”
>他的高尚令他付出了头颅做代价。<
“我非常崇敬他。请您节哀……”
>显然,如今你在他生前的这个位子上才是如鱼得水。<
“请代我问候您的教父,大学者列·芬奇先生,若能与他结交,将是鄙人无上的荣幸。”
大殿中又是一阵静默,仿佛能听得到远处灰尘落地的声音。两个人就这么无言的对视着,一个想看透对方所想,另一个用漠然收敛自己心底的嗤笑。
“好的。我会将您的问候带到。”少女最后垂眸点头示意,而后傲然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三
“请,请问,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城堡大总管吗?”身后一个声音略带怯意地问道,“我是过来修桌子的匠师……”
弗洛拉回过身来,看到一个少年,怀里抱着个大木箱站在自己身后,神情有些拘谨。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颀长的身板在宽松的衣衫下略显单薄,脸颊却红润饱满,略带些婴儿肥。应该是在长身体的缘故,他的裤脚短得有些突兀,露出了一大截脚踝。
下午温暖的阳光洒在少年凌乱的亚麻色短发与小麦色皮肤上,衬得那一双蓝眼睛和头顶的晴空一般清澈,弗洛拉仿佛闻到了蜂蜜与青草的味道。
“那边那个红房子。里面会有人带你过去。”少女抬手指了大概的方向,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一下!你该不会就是……大魔武师弗洛拉?”少年的语气中透出欣喜。弗洛拉再次转身,不解地望着他。
“呃……我,我是法塔!霍老头的孙子!有一回你来杂货铺买蝙蝠草籽,是我收的钱,你还记得么?当时那味草药的存货很少,我翻箱倒柜才找出了一小瓶……你说过两天还会再来,我还特地去找草药贩子进了些来,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出现……”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教父是要做什么研究来着,托我去买材料?引诱梦魇仙子的线香,还是让巨人做噩梦的冲剂来的……记不清了,反正他尽是研究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课题……<
“啊!糟了!要误正事了!”少年瞥了一眼自己腕上那枚外形奇特的多功能腕表,突然大叫出声,“你要是有空就来店里逛逛吧!爷爷又进了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趣得紧呢!呀呀……要迟到了。”说着急忙转身要走,然而又想起了什么似地赶紧刹住脚步,回过头来道,“很高兴能碰到你,希望可以再见!”说罢才着急忙慌地朝着刚刚少女所指的方向跑去。
此时阳光微斜,映入弗洛拉薄荷绿的眼眸里仿佛牵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波动。她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少年法塔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但是方才的那一回眸,他嘴角上扬的那明朗、坦然的弧度,不知为何,竟牵动少女胸腔中那规律而单调的搏动出现了一丝紊乱。
弗洛拉至此惊觉,难以置信地用手指在鼻子下面划了划,而后利落地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只是,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小弧度。
******
帝国(抗)黑魔法研究院,地下魔法实验室。
这是个神奇而阔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地板与天花板间的纵距超过了20米,而若身处这个地下空间的中央,你则根本望不到这个空间的边界。很难想象地上那座风格简约的府邸下面竟然深藏着如此巨大的空间。
这个地下实验室内由一面面水晶幕墙隔成了若干个独立的斗室。细看这些通体透明的墙壁,你会发现其中游荡着数不清的银色细丝。若说这些墙壁是有生命的,也许会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若是在这里静静地站上一会儿,你就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唯有你面对的墙壁由内而外透出光来——这光芒或明亮或柔和或者骤然间亮到刺眼,完全由水晶墙壁当时的心情决定,而若是碰上一扇调皮的水晶墙,你也许还会在其中看到奇妙的幻象,名、利、金钱、美女等这些诱人的幻象,亦或者阴森鬼影这种惊悚的幻象……即便此间灯火全部熄灭,这些水晶墙壁也能自行发光,光芒明灭闪烁在幽静的空间内,好似人类无法解读的,来自异世界的絮语。
说到光,不得不赞叹一下这个实验室的照明系统。抬头看看这里的天花板吧,奇特金属材质造就的平面上,迷宫一样布满了细长的磨砂质玻璃灯管。毫无疑问,从中射出的明亮灯光全部由电力支持。悄悄告诉你,这些电流并非来自帝国电厂那粗犷的大熔炉,而是实验室中央隔间中一个长、宽、高均为2米的立方体内。
这个立方体由不知名的材料构成,没有木头粗糙的质感,也不像金属那般冰冷光滑,而是通体温润,苍蓝色基调上布满了墨绿色纹路,弯曲缠绕有如藤蔓,细看你会发现,这“藤蔓”的有些部分正在枯萎,而有些部分则正在长出新芽。
至于这立方体发电的原理,恐怕世界上只有这个研究院的所有者,大学者列·芬奇才清楚了。此时,这个身材高挑,面貌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子正在实验室中央隔间的侧间内,埋头研究着什么。
他所处的这间斗室内灯光微暗,宽大的实验台的构成材质与水晶幕墙相同,一眼看过去,散发乳白色荧光的台面竟好似悬浮在半空中一样。列的头上戴了一架制式奇特的护目镜——两片又圆又大的镜片镶嵌在质轻而柔韧的白金基座上,两边各有三个不知会触发什么作用的金属按钮,两端柔软的细牛皮带绕到脑后扎紧,将整副眼镜固定在脸上。
列俯身在实验台上,修长的手指摆弄着什么——那是一粒小小的,种子一样的圆球,质感让人联想到旁边隔间内那个神秘的立方体。男子薄而好看的唇不由自主地轻抿着,手法细腻且谨慎,好像那粒小小的种子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
突然,他的呼吸一窒。随着喀啦一声细响,那个小圆球的中间竟然迸出一道裂纹来。而后裂纹扭曲着被一点点撑大,好像一只从沉睡中醒过来的眼睛费力地想要张开……从那渐渐扩大的裂缝中,透出一股浓重的黑暗,好似挥舞着的触手一般,未知的恐怖中透出醉人的气息,诱人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列的手指只是一顿,随即快速地将手掌按上实验台,而后从台面中分裂了一个水晶罩子出来。那原本散发荧光的透明罩子在被列抓在手里的那一刻陡然变得漆黑,男子的另一只手果断地拈起那粒正在裂开的种籽,准确地投进黑罩子上唯一的小口里。那个缺口在吞噬了种籽之后立即消弭,成为一个完全闭合无裂缝的漆黑球体,光透不进去,也射不出来。
那颗黑球剧烈地震动着,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拼命挣扎着要出来,然后突然一僵,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随之打了个激灵。随之,那个重归平静的黑球一点一点地碎成齑粉,最终消失在了这个空间中。
呼……
列吐出一口气,摘下了头上的护目镜,斗室中的光芒恢复到了正常的亮度。
>又失败了。<
他笑得很自然,摇了摇头,而后瞥向一旁的水晶幕墙。原本光洁、透明的墙壁在接触到男子视线的一瞬间,浮现出了显示着晚上7点半时刻的钟表图像,而后图像随着男子视线的转移而渐渐消隐。
>都这么晚了?外面天已经黑了吧。小花她怎么还没回来?<
列一边脱下白色的实验袍,一边走近墙壁。他用手在那上面轻轻一划,墙上就裂出了一排排抽屉一样的方格。他看也不看地抽出了其中一个小抽屉,里面是一个制作精致的木盒,盒盖上镶嵌着一只祖母绿宝石雕刻而成的夜莺。
他取出木盒收入怀中,而后推上抽屉,至此,水晶墙壁又变成了完整无瑕的一面。列摆动长腿,走向另一扇墙上开出的门。
>不知道每次完成心脏调试后,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最脆弱的状态么……<
“……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这么说着,列一脚跨出门去,然而他进入的却不是紧挨着的另一间斗室,而是直接迈上了几百米外通往地上空间的螺旋楼梯。随着男子的离去,阔大实验室里面的电灯一盏盏熄灭,最终只剩那一面面神奇的墙壁上兀自明灭着的荧光,映照着中央神秘立方体上藤蔓纹路无声的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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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纠缠着少女弗洛拉,致使她没能按时到家的,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
“来吧,小美人儿,来。哥哥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其中一个涎着猥琐的笑容,向少女靠近。
弗洛拉下午从高廷皇宫出来,见天气晴好便没有骑马,打算自己走路回家。然而研究院毕竟处于偏僻的城郊,与坐落在城中心的皇宫相隔一段相当远的距离。当少女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的时候,遭遇了这几个人。
这其实就是几个喝醉了撒疯的酒鬼,按理说,身为大魔武师的弗洛拉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眼前的窘境。然而此刻,她却反而被他们逼退到了墙角。
>可恶,别过来……<
少女低头抱肩,贴着墙瑟缩颤抖的可怜模样激起了这几个混混欺凌弱小的可耻念头。
>糟糕,它要出来了……<
他们围成一圈,封死了任何可供少女逃跑的出路。
>快……逃!<
“嘿嘿,抬起头来给哥哥们看看。”
打头的那个上前一步,轻浮地用手指勾起少女的下颌,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向她腰间搂去。
弗洛拉垂着眼帘,脸庞柔顺地仰起。只见她象牙白的皮肤上蜿蜒着青紫色的纹路,柔嫩美好的唇瓣像饮血一般鲜红,祖母绿一样的瞳子在弯弯的睫毛下若隐若现,整个人透出一股妖冶的气息来。
“嘶……”
小混混被少女惊人的美丽所震慑,一时间呆立在那里,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弗洛拉早已停止了颤抖,红唇微挑,低垂的眼睑缓缓抬起,绿眼珠闪着宝石一般的光泽,望进对方的眼里,仿佛能勾走他的魂魄。
而后,少女的笑意陡然加深,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其中两对犬齿尤其突兀。
“吓……”
站得稍远的几个小混混看着自己的同伴,毫无反抗地被少女单手掐着脖子举了起来,吓得双腿瘫软,无法动弹。
弗洛拉歪头看着手中的人,笑得天真无邪——那个小混混双脚离地,全身痉挛,脸涨成了骇人的青紫色,两眼翻白,嘴却弯成了一个享乐的弧度,仿佛此刻生命的流逝正带给他巨大的快感。
喀嚓。
少女手指一错,小混混的脖颈被折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他的身体终于停止了痉挛,变得了无生气,随后像破败的玩偶一般被丢弃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死吧,都去死吧……<
少女璨笑着踏出一步,却像魔神一般吓得其余的小混混们屁滚尿流,一个个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远一些。
>一群人渣,留着有什么意义……<
少女又踏前一步,节奏悠闲仿佛在逗弄着他们神经承受的极限。
>呵呵,死吧,都去死吧!<
就在少女蓄力待发,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她身后突然闪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个人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一下子插上她颈侧的动脉。少女充血的眼睛瞬间瞪大,而后无力地闭合,身子软倒下去,却在接触地面之前被捞进了一方宽阔的怀抱中。
那个人是列。
此刻,他正皱眉审视着少女脸上异样的状况,同时将插在她颈侧针管的活塞推到尽头,然后拔出。至此少女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平缓,高到吓人的体温也开始下降。
列将针管封进木盒,然后收回怀中。他厌恶地看了看地上的死尸和正缓过神来,挣扎着想要逃走的几个小混混,湛蓝的瞳中划过一丝冷冽。
“想活下去,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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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在做梦。
>我就是知道的。
>当眼前的情境美丽浪漫得太过虚幻,或者惊悚压抑得太过离谱,这种时候,人们通常就会得出一个结论——
>我在做梦。
>而目前的状况,显然是前者——我正站在如茵的岸边,眼前是一方巨大的湖泊。
>这方湖泊是那样地巨大,我看不到对岸与其它的边界,反而我脚下这片草地到像是其中的一座岛屿;这方湖泊又是那样的清澈、美丽,上面零星点缀着由岩石构成的“小岛”,仿佛巨人的脚印,一步一步通往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