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人家长得漂亮,读书又好,家庭背景也不差,哪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瞻望的?不过我就不同了,完全的门当户对,脑袋和脸蛋也都不错,所以说啊——
你们就等着看我抱得美人归吧!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执行起来却根本无从下手。谁让我当时胆子小嘛……
后来有一次,我在班上的一位“女闺蜜”级的女同学跟我说,她们女生暗地里搞了一个什么【班上帅男子排名】的活动,然后我是排在第二名的。当时我就发飙了,凭什么我是第二名啊,这班里还有谁能比我帅啊!没想到她竟然跟我说出那三个字——左亦凡。
……
好吧,比我多了三票。输给他,我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我也觉得他帅。不过,我很好奇,温雅静有没有参加这样的活动呢?结果,闺蜜跟我说,她参加了,只写了一个人!
是谁?
【左亦凡】
……
(雅静)
我叫温雅静,今年十四岁,读初二。
一中的学习环境的确很不错,这里的学生大多热爱学习,也足够努力,所以我一点也不敢怠慢,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换回来的,是初一的期末考试排到全级第四名。全级第一是我们班上的左亦凡,全级第二则是他的同桌,南浩宇。
现在想想,我们初一那班的实力还真是强悍。
初一升初二虽然要重新分班,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三个人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其实,我跟他们俩的交集并不多,南浩宇因为跟我一样是班干,所以偶尔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聊上几句。至于左亦凡——
只有那次【帅男子排名】……
初二的青春杯篮球赛,作为班上团支书的我要负责拉观众、递水递毛巾等工作,所以不能像初一那样,为了学习而把它逃掉了。初一的时候,我们班最终成绩是第四名,听说这都是全靠左亦凡和南浩宇两人才得到的。今年,是不是可以在球场上看到他们的风采呢?
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小小的兴奋。
相比起南浩宇的偶有失误,第一场比赛里,左亦凡的表现可谓是连我这么一个外行人都觉得厉害。优雅却不乏犀利的动作,极高的命中率,依靠良好视野的精准传球。在他的带领下,球队在半场结束的时候已经领先了对手多达二十分。
接过我递上去的毛巾时,他那爽朗的笑容让我脸上一热,我忙把身子一转,才没让他看到我这么丢脸的表现。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我也可以有小女生的反应的……
【还有毛巾吗?团支书大人】
抬起头,发现南浩宇已经站在我面前。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清楚;他有没有看到我刚刚的异常,我也不清楚。只是,把另外一条毛巾递给他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
让我很不舒服……
(浩宇)
初三应考生的压力可不是盖的,一方面是来自父母很高的期望,另一方面,如果能考进一中的高中部,会让他们觉得已经赢在高考的起点上。只是,这些压力似乎传染不到我们身上。
今年,是我们三个同班的第三年了,要说这不是缘分我还真是不信。不过,要怎么利用这缘分,把我和雅静之间的关系从朋友更进一步呢?我还在琢磨……
“你们中考的第一志愿打算报哪所高校?”
“我们的话,应该是一中吧。亦凡,你说呢?”
亦凡点点头“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书本的习题上移开。
“果然是……”
“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你要报其他中学一样。”
“我爸妈想让我报A市的X信中学,他们说那里的师资和生源都比这里好,重点升学率也高……”
“X信中学?!我也听过!不是很厉害的中学吗?!”
“我跟你说这个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感慨的……”雅静用手抚了抚额头,那闭着眼的表情,尽显无奈。
“哦……对不起……”
平常不是挺会跟女孩子打交道的吗?为什么一到雅静这里,我就觉得我脑袋变笨了呢?!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太想去……我想留在这里”
“那你跟他们说过没有?”
“如果没找到一个好理由,依他们的原则,怕是没什么用的。”
也对。不愧是书香世家,家规就是严。可是,到底用什么理由好呢?赶紧想,赶紧想……
“为什么硬要找理由呢?”
这时,一直没有理会我们的亦凡突然停下了笔尖,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
“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直接把你心里面的感受说给他们听不就行了。”
“亦凡,你想得太简单了,哪那么容易啊?”
“容易吗?我倒是觉得,依雅静的情况就这件事来看,跟父母说出心里话比起胡乱找理由搪塞他们要来得更为困难。不是吗?”
“怎么可能?!”
说完,我望向雅静,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握着热水瓶的手微微发颤。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她的失态……
“我爸妈也问过我的意见,关于X信,但我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哥哥明年就要离家上大学了,我不想让他们太快感受到孤单的心情。我想留在他们身边多一点时间。”
“结果呢……”
“这是我心底里的声音,他们自然得接受了。况且,我的脑袋不适合用来想那些麻烦事,这样子跟他们敞开心扉,最好不过了。”
雅静眉头微皱,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水瓶,我知道,那是她陷入深思的动作。
“我要不要试试看呢……”抬起头看着亦凡的脸,“嗯,我也试试看吧!”
亦凡只是轻笑了声,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去了。第二天,雅静笑着向我们举起了个【V】字手势。
也许就是从那次开始,我才开始意识到,我跟亦凡的相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成绩比我好,篮球比我好,就连样子也长得比我好。有这样优秀的朋友,心里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我怎么也做不到彻底的高兴。因为我妒忌!我妒忌!我妒忌……
为什么所有好的东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为什么连我一直以来最关注的女孩子都得依靠他的帮忙,为什么——
我妒忌,却恨不起他呢……
(雅静)
升到高一,老天终于还是把我们三个给分开了。只是,为什么分开的仅仅是我,他们两个却还是同班呢?我有点羡慕浩宇……
虽说班级距离得比较远,但浩宇还是会偶尔过来探望我,顺便聊一下各自身边的生活趣事之类的。至于亦凡,一次也没来过……
开学没多久,他跟我提起,亦凡最近怪怪的,似乎都跟某一个女生有关。至于原因,他也说不上来。而那个女生,他也不认识。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生,能够让向来面瘫的亦凡表现怪异得连浩宇都察觉了?说真的,我有点小醋意……
国庆前的秋游,远远就看到亦凡带头一路飞奔占领腹地了。所以我建议我的小组到我所指的地方去,只是她们不知道,我选择那里的根本目的,是因为我能看到他。
我两只眼睛的视力都是一点五,所以我可以清楚看到,他的小组里面有三个女生,其中两个长得一般,只有一个——
如果穿上裙子的话,会美得像个芭比娃娃吧……
我们小组是由六个女生还有两个男生组成的,虽说我们女生可以洗菜、做菜,但男生要是连火也生不稳的话,说再多那也是白搭啊。无奈,我们小组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弄了半个小时,火终于是生起来了,我把头扭向亦凡那边一看,却没想刚好碰上了,他竟然帮那个漂亮的女生捋了一下头发!那个女生好像受了点惊吓,却没有要跟亦凡生气的迹象。
我的拳头下意识握得紧紧的,指甲像要掐进肉里似的,很痛……
一个多小时后,周围大部分的小组都差不多完工了,而我们却还只弄好两道菜,离完工还有一段距离。无奈之下,我只好走过去请亦凡过来帮忙,让他把这个时好时坏的炭火给“爆发”一下。转身离开之际我瞄了一眼那个女生,她正全神贯注地炒着有西兰花、有肉片的一道菜。
会炒菜的女生天生就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让我羡慕,让我懊恼。因为我的爸妈,从来不会批准我进厨房……
亦凡是全能的,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怀疑过,所以生火这点小事他三两下功夫就搞定了。不过,我不想让他那么快就离开,我想要跟他多聊一会天,更重要的,我不想让他回到那女生的身边——我觉得很没安全感。
只是我没考虑到,亦凡不能回去,不代表她不能过来啊。
那个时候,我还在一旁洗着青菜,准备用来做最后的一道菜。没想到,她竟然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听不到,但是亦凡在喝了两口汤后露出的灿烂的笑脸,是我认识他那么久以来未曾见过的。四目相对之际,两个人的脸都渐渐红了起来,我一次次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这样的表情,我不曾把它拥有?
我不甘,我愤懑,但即便我把盘子里的青菜全洗烂了,也没能得到一丝缓和。
那之后没过多久,我从浩宇口中得知,他们两个,恋爱了……
(浩宇)
之所以会选择这A大的临床医学,完全是因为雅静选了这里。而雅静之所以会选择这里,完全是因为亦凡……
总感觉,我们三个人的关系,相当微妙啊。
曾经爱得如胶似漆、羡煞旁人,曾经爱得连领导都不放在眼里,曾经爱得都私自谈婚论嫁的两个人,没想到了大学,却还是分开了,虽然连原因都没有。
在心底里,我是希望亦凡跟青璇两个人好好的。不仅仅因为我们是朋友,更因为,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雅静这张看上去好像觉得还有希望的脸。跟亦凡知己多年的我很清楚——
他的一颗心都交付给了青璇,其他人再怎么努力,得到的最多也就一副空壳。
【浩宇,如果我说,我喜欢亦凡,你会帮我吗……】
得知亦凡提前保研后不久的一天晚上,雅静约我到一间咖啡厅喝东西聊天。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我面前说出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算了……当我喝醉了……在说些胡话吧……】
雅静,承认自己的感情,真的会让你后悔吗?如果你没有加上后面那一句的话,我会跟你说——
我愿意!
雅静,普普通通一杯奶昔怎么可能把人给喝醉了呢?喝醉了的,其实是我才对啊。
端起桌面上那杯尚且温热的卡布奇诺小喝了一口,浓浓的苦涩在我口里久久未能散去……
(雅静)
得知亦凡把青璇给找到的时候,我的心仿佛狠狠掉到了崖底,那无尽的深渊,让我快要透不过气来。可当我得知青璇因为脑瘤手术失败而变成植物人的时候,我沉重的身体仿佛正慢慢地从深海底下浮起,头浮出水面的刹那,阳光猛烈让我眼睛一阵刺痛。
病床上的青璇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瘦削的脸颊上,两个颧骨像两座小山似的突出在那里。
当年,她离开以前,曾经给我打了通电话,说是患上不轻的病,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接受治疗。因为那里有她爸爸的老熟人,而且还是医学界的专家来的。
“到底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去做个详细检查才知道……”
“那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如果成功的话……”
“成功?!”
“没什么……我说如果恢复得好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那就好。”
“不过……雅静,答应我,这件事,别告诉亦凡,好吗?”
“什么?!亦凡不知道这件事吗?”
“嗯。我不想让他担心,从各种意义上说……”
“这怎么行?!他是你男朋友,应该……”
“雅静……这是我第一次求人……”
“青璇……”
“求你了……”
“我明白了……”
“亦凡……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不等我作出回应,她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看样子,她这病应该不轻。要说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女人的直觉罢了。
而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往往都是很准的。
接回到身边已经有三年了,不夸张的说,要不是亦凡赐予了她“左夫人”的地位,她的家早就因为沉重的药费带来的债务垮掉了,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啊?
可是,我亲爱的朋友啊,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他,为什么最后躺在他身边的却是你?明明是我先爱上的他,为什么他所有的表情都留给了你?明明是你抛弃了他,为什么不消失得彻底点,让他永远找不到你?为什么他人累倒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你却还能安稳地睡在这里?
我一次次地埋怨老天的不公,却只能一次次地默默承受这不公的结局。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软弱了!
你也是恨我的吧,恨我明知不可能却还要一直纠缠着亦凡不放,恨我一直以来假惺惺般把你当朋友,恨我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把你离开的原因告诉亦凡……
你也是恨我的对吧!你从心底里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对吧!既然这样……
“温雅静!”
突然,浩宇的声音像一只使劲用力的手,把原本的我硬给拽了回来。当我意识到我刚刚做了些什么事情的时候,除了惊慌,就是恐惧……
(浩宇)
亦凡这家伙真是无药可救了,他以前可不是这么勤奋的人啊,竟然累到病倒了。
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我都现在觉得心有余悸。亦凡从来都不是会迟到的人,但今天已经九点多了他竟然还没到医院上班。杨洋跟我说,她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只是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我听完也尝试着打了几次,结果是一样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他家里,轻易就拧动了大门的把手我才发现,那家伙竟然没上锁!客厅没人,我走进书房,然后就看到亦凡躺在了地上……
看来,只要是碰上了跟青璇有关的事,他的所有原则都可以被打破。不过,有了这么厚一份申请报告,上头也没什么理由不让他组建这个课题组了吧。毕竟,他的事,上头也是很关心。话又说回来,把青璇交给雅静一个人照顾到底行不行啊?虽说她们都是女人好照顾,但是……
嗯?女人?照顾?那平时亦凡是怎么照顾青璇的?帮她洗澡?!帮她更衣?!帮她……
我使劲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亦凡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彻彻底底变成个流氓大叔了。
不过,现在都差不多六点了,不知道雅静有没有吃饭了呢?算了,还是买两份吧,如果她已经吃过了,大不了我就吃两份咯!就这样想着,我手里拎着两份外卖来到了亦凡家里。门没有上锁,我直接拧开门走了进来。把外卖放到客厅的玻璃桌上以后,便想走进他跟青璇的睡房里看看情况。可当我走到门口,我根本无法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竟然是真实发生的——
雅静的双手紧紧掐住青璇的脖子,那暴起的青筋,还有她浅露腥红的双眼,足以证明她此刻到底用了多狠的力度。
“温雅静!”
我的一声大吼让雅静吓了一跳,她把头扭向我这边,手上的动作却仍然保持着。“浩……浩宇”
我快步向着床边走去,几乎是下意识地,对她手上的动作所具有的危险性作出的反应,我扬起右手,用手背狠狠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这才让她松开了双手,她便整个人陷入了惊慌之中。
果然,青璇的血压突然升高,心跳也跳得老快了。这样看来,医院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才刚想到这里,雅静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医院的来电。
雅静坐到了床脚那,一只手捂住了慢慢红肿起来的脸,一只手则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她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便移了开,看她这状态,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这支电话她怕是接不了了。
我拿过手机,滑动屏幕把电话接通了,医院那边负责人说救护车已经准备出动了,我忙跟她说了句【不必了,这里有我跟温医生,我们可以解决】后,救护车的出动计划才得以取消。
这里离医院那么近,救护人员过来看到雅静这状态,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青璇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找到亦凡放到床头柜里的医务箱,从里面找出一瓶镇定剂用针筒给青璇打了一针,没过多久,血压、心跳等等也就恢复了正常。看着她如今这么瘦弱的身材,还需要接受别人处处小心翼翼的打理,骄傲如她,活得该有多辛苦……亦凡,爱她爱得多辛苦……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帮青璇盖好被子以后,我才走到雅静的面前,蹲了下去,伸出手想要抚上她刚刚被我打到的右脸,却被她下意识用手挡了开。
“很痛吧……不过很抱歉……这一次……我不能跟你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雅静,别再骗自己了。这样活着,你已经觉得很累了吧……”
听到我说出这番话,雅静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可以形容的了。她的口都张开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而已。
“雅静,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懂你的话,那么这个人,只会是我。你爱亦凡,爱了十几年,所以你一边跟青璇做朋友,心底里却一直希望抹杀掉她的存在。”
“不!我没有!”
“不。你有。正如我爱了你十几年,却想要抹杀掉亦凡的存在一样。”
“你……我……”
“是啊……我关注你,安慰你,保护你,爱着你,一样十四年了……”
“可我爱的……是亦凡……”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逃离,而这反应,本就在我意料之中。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没敢向你表白,我害怕失败,害怕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但现在不同……看到你现在这样子活着,我都觉得累……”
“那你希望我怎样?!杀了她?跟亦凡承认我是个坏女人?还是其他?”
“都不是。我只要你,接受自己内心里面的那个坏女人,去聆听她的哭诉,去抚慰她的伤痕……”
“你……真是个疯子……”
听到这句话,我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疯子?是啊,我是个苦苦暗恋你十四年的疯子,我是个想要帮你爱别人的疯子,我是个为了别的女人打了最心爱的你狠狠一巴掌的疯子。但是——
“这样刚好与你相配,不是吗……”
那天,雅静回了我一巴掌以后便离开了亦凡的家。只是那一巴掌带给我的疼痛,远远比不上我打她的那一巴掌……
亦凡醒来后一个月,雅静申请到英国进修三年。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作者有话要说:
☆、相守(二)
(雅静)
帝国的皇宫,浩瀚的博物馆,巨大的笨钟,恢弘的议会大厦,繁荣的购物中心,时尚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古典与潮流的相互辉映,财富与梦想的世纪星辰,都在这座红色的雾都之中蕴藏。漫步在伦敦,仿佛漫步在西方古老的文明画卷中。只是,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路上,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交流,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心里会起了某种想法——
如果我看过你看过的世界,走过你走过的路,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你一点?
嘻嘻……痴人说梦罢了……
这里的环境、气候、伙食、作息跟A市都有很大的不同,也许是因为第一次离家那么远,所以到伦敦都已经一个月了,我还没能很好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现在是伦敦皇家医院的进修医生,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我们两家医院长年以来建立起了不错的合作关系。而这边的人力部门看了我的报告简历以后,立即把我推荐给了心脏科的一位资深院士。他在国际医学界也是大有名气的专家,我曾经看过他在《柳叶刀》上获奖的论文,那严谨的逻辑,还有对于问题独树一帜的研究角度。跟在这样一位大师手下当进修医生,我从第一天起就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租屋的房东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她今年七十岁,丈夫两年前因病去世了,唯一的儿子在伯明翰建立起自己的家庭,并长期定居那里,一年时间里回来探望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所以,难得有一位年轻女性,又是过来进修的外国人上门租房,她连证件什么的都没有检查,直接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也许,是老人心底的孤单所致吧。
“青璇,感冒觉得怎样了?好点了没?”
几天前,我就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总想着要打喷嚏,但我以为是空气质量不好,鼻子有点过敏,所以并没在意。结果第二天起来,我就感觉脑袋有点温热,因为有点鼻塞。到了第三天,感冒正式降临到了我的身上,而且来势汹汹,连续吃了两天药都不见好转。
“好点了,再吃两天药应该就没事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老人家为我担心。
“那就好。今晚居委会那边有个老人派对,我可能要晚点回来,所以,你得照顾好自己。有事的话就打我手机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婆婆!”
对我这么一个陌生人她都能这么关心……我由衷感谢婆婆,让我在这异国他乡感受到亲人般的爱,还有家的温暖。
婆婆给我提前弄好晚饭以后便出门了。我胃口不好,只能小吃了一点,服了一剂感冒药后,便回到房里躺床上休息了。
人们都说,一个人生病之际,往往是她精神情况最为脆弱的时候。到那时,一般病人都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自己内心最为依赖的人。那个人,也许是父母,也许是闺蜜,也许是你的爱人。既然如此,我应该梦到的是亦凡才对啊。可为什么——
浩宇,会是你呢……
(浩宇)
出发到英国之前,我先从雅静的父母口中得到了一些她在这边的情况。按他们的说法,她现在的租屋应该是在这一带才对,不过,这一带房子也不少啊,要怎么找呢?该不会要一间一间去问个遍吧?
一时还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我只好一边溜达溜达,一边祈祷着灵感的到来。
走了大概有个十分钟,突然,前面路灯下的一位老奶奶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右手拎着满满一袋子东西,左手则搀扶着路灯的灯柱,远远望去,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出于医生的使命感,我毫不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小伙子,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恐怕我今晚,又得被人往医院送了。”
接过婆婆递上来的一杯热茶,双手捂得热热的,在这入秋的英国里真可谓一件幸福的事。
“婆婆吧,您客气了,我本来就是个医生,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只是,您的腰最好还是去大医院看一下,我的按摩只能起缓和作用,不能治本。”
“哈哈。好!明天我就上医院看去。不过,小伙子,你应该是外国人吧,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溜达,是……”
“我是中国人,来找一位朋友的,她就住这一带,不过这一带太大,我不知道从哪里找起而已。”
“她?女性?是你女朋友吧。”
“嘻嘻,还不算,不过,的确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子就是了。”
“有多久了?介意跟婆婆说说吗?”
“十四年了。”
“哟!”婆婆往我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你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啊,怎么喜欢人家……哦?早熟?”
我不知道英国是不是没有“早恋”这一观念,不过婆婆说我早熟也没什么错啊。我有点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点了点头。
“小伙子,婆婆欣赏你这种为爱情努力的年轻人,告诉婆婆你要找的人是谁,这附近的人我都熟悉,明天我挨家挨户帮你问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就当作是你今晚帮了我的谢礼!”
“那……那就有劳婆婆您了……”
从随身背着的单肩挎包里拿出一张我、雅静、亦凡的三人大学时期的合照,然后指了指雅静的脸,“就是这个女生。”
婆婆看到照片里我指着的那个女生以后,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她把头抬起来望向我,问道:“她,是不是叫做,温雅静?”
这回轮到我惊讶起来了,我有点激动地握住了婆婆的手,“婆婆,您怎么知道的?!”
……
(雅静)
张开朦胧的睡眼,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头好像没有昨晚那般的晕,身体也没昨晚那般沉重。双手撑着床垫起身的时候,一条半湿的毛巾跟着掉到了被子上。
咦?是婆婆昨晚帮我敷上的毛巾吗?不过……为什么一晚过去了,它还这么湿?
扭过头一看,发现床头边的桌子上,一张纸条被压在了一杯开水下,上面的字迹是婆婆的——
【雅静,今天我要去医院看病,所以请了一个特别的人来照顾你,你要赶快好起来哦,知道吗?
——婆婆^_^】
特别的人?还有,为什么会有个笑脸?看来,婆婆还真是童心未泯。
肚子已经向我发出了投诉的声音,我只好走到楼下厨房,看有什么东西简单点的,随便弄个什么早餐吃好了。厨房里传出有人在做饭的声音,是婆婆说的那个“特别的人”吗?
而当我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我简直找不到语言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厨房里,穿着一件围裙在身的浩宇,左手拿着一本料理书,右手则不停歇地翻炒着平底锅里的菜。油烟机开得那么大声,加上他又那么专心致志,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我就站在他的身后。
要逃吗?我问自己。
但为什么要逃呢?我答不上来。
而且,我不是已经逃到这里来了吗?还不是一样被他给找到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认命了?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跟他分不开了吗?
……
浩宇,昨天,我梦到了很多哦……
这么多年,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过来的?
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亦凡为中心的时候,你的心,累吗?当我让你帮我追亦凡的时候,你的心,痛吗?当我那天为了掩饰自己的软弱打了你一巴掌,你的心,恨吗?当我没能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选择了逃避,你的心,失望吗?
我失落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听我哭诉的,明明是你;我迷茫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给我指引打气的,明明是你;我成功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分享我喜悦的,明明是你;我犯错的时候,陪在我身边指正我骂我的,明明是你;就连我生病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彻夜不眠照顾我的,也都是你。
现在,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梦到的人,会是你了。
有的人,爱上一个人,也许只是爱上了追逐他的旅程,就像我,对亦凡的爱。可如果一个人成了你旅途中想念的名字,那么,你就真的找到爱情了,就像浩宇,之于我。
脚跟随着自己的心迈了出去,我走到他的身后,从后面紧紧环抱上了他健硕的腰。脸紧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此刻带给我的温度,享受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男人味。
“雅,雅静?!你,你起来啦!我,我正炒着些小菜呢!待会,待会你吃点,不好吃也吃点,这样子才好吃药!”
我摇了摇头,脸依旧紧贴他的后背。“我会全部吃掉的,只要是你做的。”
“雅静?”
“昨晚,是不是你帮我敷的湿毛巾?”
“啊?啊!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昨晚是不是都没有睡,每隔一段时间就帮我换洗毛巾?”
“没,没,我睡了,睡得好熟!”
“那为什么我今天醒来毛巾还是湿的?”
“那,那,因为,呃,湿气重?对!湿气重!”
“婆婆有风湿病,所以室内整天开着抽湿机。”
“啊!那,那个……”
“还要说谎吗?对我……”
“……我认了。”
“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很久了,只是你没留意而已。”
抱着他的腰的双手微微紧了点力。“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这里油烟味很重,你先出去吧,这样对你感冒不好!”
“没关系。我想陪着你……”
“雅静?”
“你还要吗?”
“?”
“知道我是一个坏女人,你还会要我吗?”
“……”
良久,浩宇都没有给我回应。
是啊,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温雅静了,我是一个曾经想掐死朋友的坏女人,我是一个现在连上手术台握刀都心怀恐惧的没用的医生……优秀如他,怎么可能还会要我呢?即便是曾经有着十四年的感情,现在,也只剩下友情了吧。不,也许,是同情。
突然,拿开我的双手并反握在自己的手里,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正泛着阵阵泪光。
哭?为什么要哭?
可没等我弄明白,下一秒,他便用力把我拥入怀里,那力度,似要把我的骨头弄碎一般。
“浩宇?”
“你知道,为了你的答复,我等了多少年吗?”
“浩宇……”
“坏女人?坏女人又怎样?!我爱的不仅仅是温文儒雅的你,就连住在内心里的那个矛盾的你,那个坏坏的你,我也深爱!”
“……”
“这样子,我对你的爱,不就多一份了吗?”
是啊。这么说来——
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可以不是一加一的啊……
“雅静,如果要我把这十四年里的心意总结成一句话跟你说的话——
谢谢你曾经来过我的世界,很遗憾,这辈子你是逃不了了……”
话已至此,我还能说些什么?再好的语言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累赘般的存在。
我伸出双手回抱着他。
多希望有一天,时光把我们带回到那个陌生的年纪,然后让我们重新认识一遍。这一次——
我绝不会再让你等待。
(浩宇)
年轻时人们放弃,以为那只是一段感情,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生。
真正的爱情需要等待,谁都可以说爱你,但不是人人都能等你。
亦凡,我的爱情,已经等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守(三)
“老黄啊,我女儿的病到底怎样?”爸爸一脸紧张地问着那位医生,也就是他读书时期的挚友,黄院士。
高四的下学期,准确来说是自三月份起,我就时而感觉到头痛头晕,偶尔还会流点鼻血。起初我以为只是感冒上火之类的小毛病,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但随着学习压力的增大,加上我每天起早摸黑地学习,我感觉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无奈之下,只好让爸爸带我到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没想到,检查结果显示,我的大脑中心长了一颗肿瘤,是初期。B市的医院不肯接收我这名病人,因为没有医生有信心可以帮我动手术。
所幸的是,爸爸以前的同学里面有一位专家级的医生,刚好他专攻的方面就是脑瘤科。经过一番东访西问后,爸爸终于是把黄院士的联系方式弄到手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久违的重逢该有的欢声笑语,竟然会因为其中一方的女儿患有重病而了无雅致。
“老叶啊,那么多年的交情,我就不跟你拐弯子了……青璇今年十九岁,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该学会主动面对了……”
既然黄院士都说到了这份上,不用详解我都知道,我这病,应该跟我一直以来想的一样,一点也不轻。
“青璇这病,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可以把手术做好。”
“怎么会?!”
爸爸显然难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脚下一软,便往后倒坐到了椅子上。妈妈听完脸色一青,没多久就忍不住在一旁哽咽起来。我一边紧握着爸爸颤抖的手,一边轻抚着妈妈的后背。
其实这个时候,最想哭泣的,应该是我才对。但是,这事已经被爸爸妈妈抢去做了,我又何必再做一次呢?
“虽说还只是初期,但青璇这肿瘤的位置竟然就长在大脑的中心处,在那个狭窄的区域里,稍有不慎,就会伤害到大脑的其他部位组织。这样一来,即便是把肿瘤取掉,也极有可能会落得变成植物人的下场。”
植物人吗……
“黄院士,请问一下,如果让您来帮我做这个手术的话,成功率大概有多高?”我是以一个已成年的病人的身份来问这个问题的。
黄院士眉头微锁,一副老花镜后的黑眸透出一丝惋惜。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他终究还是把那令人绝望的数字念了出来——
【25%】
……
留院观察,这是黄院士从没办法中想出来的暂时来说最好的办法。
不能学习,因为会给大脑增加负荷,有可能刺激到脑瘤;不能接触辐射,因为物理因素对肿瘤的刺激作用更加明显;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剧烈运动……
在黄院士诸多限制之下,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四处看风景!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到处乱逛……
与其说这里是黄院士的专人医院,倒不如说,这里是一个公园会显得更为贴切。医院的中心有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湖里长着碧绿的荷叶,上面开满了粉红色的荷花。湖水里,一条条小鱼在那里畅游嬉戏;湖水上,蜻蜓在空中飞翔着似在欣赏风景。湖的南岸,种着一棵棵高大的柳树,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为医院一角百里飘香。湖的北岸,有几座古香古色的小亭子,这里的人们喜欢坐在里面,感受微风带来湖水的湿润、鲜花的芬芳。
都说医院是那种笼罩着白色恐怖的地方,阴暗、压抑、有煞气等等。但如果你来到这里,也许会改变你一直以来对医院的印象也说不定。
沿着岸边闲来无事地走着,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小男孩正坐在草坪上,他腿上放着一块木板,右手拿着一支蜡笔,正专心致志画着画。好奇心使然,我走近一看,然后知道,他在画的大概是一张全家福。
“小朋友,你画的是全家福吗?”
男孩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见我和他一样穿着医院的病服,便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你也是这里的病人吗?”
“嗯。姐姐也是?”
“我啊。应该算是吧。”
“不懂……”孩子看上去才五六岁,不理解,那也正常。
“你爸爸妈妈呢?”
孩子依旧认真地画着他的那幅画。“院士说,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他们就会回来接我。”
一般大人这么跟小孩子说的话,他的爸妈十有□□都是已经……
“那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不知道。”孩子说完摇了摇头,“只是有一次听到护士姐姐她们聊天的时候提起了我,好像说了什么瘤,什么晚期。姐姐,什么是瘤啊?”
天哪!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就患上了晚期肿瘤!老天爷你到底在跟这样的小孩开什么玩笑,你不是都把人家的父母给带走了吗?!为什么还要……
孩子那天真无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双眼,让我的视线下意识就选择了躲开。因为我没自信,可以对着这么纯真的孩子说出毫无破绽的谎言。
“瘤,瘤是一种食物来的……”
“是吗?为什么我都没吃过?”
“你还小,不适合吃这种东西,所以你爸妈没让你吃过……”
“那‘晚期’又是什么啊?”
“晚期,晚期就是过期的意思,‘过期’你知道吗?”
“知道!妈妈说过,小孩子不能吃过期的东西,否则就会拉肚子!”
手很自然地抚上了他的后脑勺,因为年纪还小,所以他的头发还非常的柔顺。“对哦!小弟弟真聪明!”
男孩嘻嘻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他因为还没长完而显得参差不齐的两排牙齿。没过多久,他便把完成了的巨作向着我高高举了起来,“姐姐,我画的漂亮吗?”
一张B5纸大小的画纸上,两个大人分别站在左右,中间牵着他们的小孩,身后是他们的房子。从他们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他们的生活该有多么的幸福。
“嗯。很漂亮哦!”
最后,男孩把这幅蜡笔画送给了我。这里面,蕴含了他对父母的思念,还有他对父母深深的爱。虽然仅仅一张纸的厚度,但我把它捧在手上却觉得有千斤重。
第二天,从护士们口中得知,小男孩当天晚上因病情恶化抢救无效,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寻找他的父母了。当晚,看着他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遗物,我少有的感性,哭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