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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博果尔重生
作者:callme受
文案
人人都以为和硕襄亲王配不上这顶铁帽子。
亲封他的兄长如是,白首之约的妻子如是,宗室百官奴仆如是。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拘泥于一小小亲王之位!
重生复仇向男主言情文,金手指爽文,内含篡位强国内容,黑顺治黑董鄂妃黑孝庄,男主是个十倍报恩百倍报怨的真小人,不喜误入。
内容标签:历史剧 重生 宫廷侯爵 清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博穆博果尔 ┃ 配角:太妃娜木钟,顺治,孝庄,董鄂妃 ┃ 其它:
【晋江编辑评价】
兄长不友,妻子不忠,无子削爵,被逼惨死……博穆博果尔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重头来过的机会摆在眼前,此生他要孝敬额娘,踹掉渣女,扳倒顺治,问鼎天下作者擅长权术布局和阴谋描写,情节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有着诸多遗憾而亡的博果尔重生,带着曾经的经历和阅历,一雪前耻问鼎巅峰。主角从容不迫运筹帷幄,一步步撒网布局,最后终成千古一帝,金手指大开,爽点十足。
☆、重获新生
他曾经想要辅佐兄长开创盛世,成为满清第一巴图鲁;他的兄长为了一个女人视他做绊脚石眼中钉,百般虐待生生逼死了他。
他曾经想要同妻子执手偕老,夫妻恩爱相濡以沫;他的发妻在他尸骨未寒之际迫不及待进入宫闱爬上龙榻,被封为“贤妃”。
他曾经想要孝顺额娘承欢膝下,让她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他的母亲在中年丧子的打击下疯疯癫癫,终日以泪洗面。
全书五百三十六卷的《清史稿》上只用简简单单两行字道尽了他的一生:“襄昭亲王博穆博果尔,太宗第十一子。顺治十二年,封襄亲王。十三年,薨,予谥。无子,爵除。”
博穆博果尔站在荒无人烟的雪原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脖颈上横着一把简简单单的马头弯刀,鲜血溅出去很远,在白雪上洒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博果尔的呼吸很急促也很重,他浑身都在颤抖着,却不是因为疼痛或者恐惧。那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还在,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温热的鲜血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从断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博果尔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了,他踉跄了几步,重重摔跪在雪地上,感觉到膝盖咯着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一柄填烧珐琅、镶嵌宝石的华丽蒙古刀,刚劲有力,触手冰凉,是他六岁时磨了好几个月才从汗阿玛皇太极手中得来的。
博果尔从得到它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贴身不离地待着,爱若至宝。在汗阿玛死后,这柄吹毛即断的腰刀成了他缅怀的媒介。
他选择终结自己人生时却特意取了另外一柄普通的蒙古刀,若是用皇太极送的东西见证他的软弱,带来的耻辱感是双倍的。
博果尔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他近乎凶恶地紧盯着那柄腰刀,抓过来把尖端向下,用力撑在雪地上。
当他向顺治帝福临抱怨福晋董鄂氏不守妇道,却被自己哥哥劈头盖脸痛骂一顿后,整个京城都在流传着某个见不得光的背德传言。从那一刻起,所有人见了他总是指指点点,眼神暧昧。
连他头上的亲王帽子,都成了“卖妻求荣”“福晋出墙”的铁证。
他已经无法有尊严的活了,在被孝庄皇太后唤入宫中语焉不详地“指点”了一番后,博果尔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保有尊严地死去。
他早就不想活了,想要战死沙场,轰轰烈烈,死得其所,也算为额娘争一份脸面;孝庄皇太后却反过头来“劝诫”他,“你也长大了,得为你额娘想想”。
皇家无法接受“皇帝逼死了亲生弟弟”的道德谴责,也不想他戴上“为国捐躯”的桂冠——那样就成了“皇帝逼死忠臣功臣”了——所以他不仅得死,还得是悄无声息的死,得是“办差不利”“畏罪自杀”。
汗阿玛死后他和额娘都在别人手下仰人鼻息,看人眼色过日子。就算他不答应,孝庄皇太后也有法子让他“自”杀。
横竖都是一个死,乖乖听话好歹额娘下半辈子能好过上一点。孝庄皇太后没有被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风浪掀翻,她是大清国最尊贵的女人。
他绝不是她的对手。
博果尔痛恨自己的愚蠢,痛恨自己的软弱,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四肢早已经酸软了,大脑火烧一样疼痛,可他决不要跪着死!博果尔借着宝刀的支撑力,艰难又缓慢,却毫不迟疑地一点点站直了身体,仰着头看向天空。
如果……如果还能有第二次机会……如果还能够重新来过……
他维持着最后站立的姿势,双目圆睁,向后倾倒,“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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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果尔不知道是只有自己这样,还是世界上所有怨气太重的鬼魂都不能投胎,他没有走奈何桥,更没有喝孟婆汤,恍恍惚惚间,他的灵魂从自杀的雪原飘荡回了紫禁城。
他看着额娘娜木钟——她曾是那样烈火一样的漂亮女人,笑起来像燃烧生命那样浓烈地绽放——听闻他的死讯后一夜白头。
他看着董鄂氏在他头七那天晚上守灵,他的好哥哥福临迫不及待派人来接心上人,一轿抬入乾清宫。
他看着董鄂氏一路晋封为皇贵妃,其后得子,丧子,哀痛而亡。
他看着顺治帝福临一心一意要出家为僧,剃度前夕又身染天花,浑身脓包而死。
他看着额娘悲痛之下偏瘫在床,口歪眼斜,时时抚摸着他生前的衣物泣不成声,至死仍然高声呼喝着他的名字。
他甚至看着皇朝更迭,洋人入侵,冲天的火光吞噬了万园之园……
眼前漫长无际的景象恍若没有尽头,博果尔头痛欲裂,他感觉到旁边有女人在哀哀而泣,温热的泪水滴在手背上,一滴滴像是砸在他的心头。
当鬼魂的时候可从来不会感觉到这些,他有听觉有视觉,却已经三百年没有触觉了。
博果尔缓缓睁开了眼睛,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庞。他生前时只见过这女人笑靥如花的美丽模样,死后倒是经常看到此时这般失声痛哭的表情。
这个鲜丽却又显出衰老之意的女人流着泪,跟他撞上视线的一瞬间又露出惊喜之意,失声道:“博果尔,额娘的博果尔,你可算是醒了!”
博果尔怔了怔,旋即缓和了表情,试探性抬起手来——这动作完成得比他想象得要容易许多——拍了拍对方紧紧攥着他的手背:“额娘?”
娜木钟用另一只手捏着帕子拭泪,擦擦眼角转瞬间已经收敛了先前的悲意,只眼眶还微微发红:“正说着话呢,你突然间厥过去了,可吓坏额娘了——哪里还不舒服,让黄大夫给你把把脉?”
哦,对,他额娘不相信皇宫里用的太医御医,都是府上自己聘了信得过的大夫给他们母子两个诊治。博果尔有些怔然。
早在儿子昏过去的时候,娜木钟就紧急把大夫请来诊过脉了,不过黄大夫没觉出有何不妥来,此时得了太妃的命令,让学徒提着药箱挨着后面站,自己上前来给小主子诊脉。
黄大夫五十许,瘦高个,胡子老长,是汉军旗人。博果尔十岁出宫建府时,他就已经跟在身边伺候了。
黄大夫食指中指并拢搭在他的手腕上,捏着胡子微一沉吟,正待说话,听到小主子道:“下去吧,我好得很。”
黄大夫上次没诊出病来,这次也是一样,便道:“贝勒爷身体并无大碍,想是日夜勤练武艺,气血一时不济,奴才给您开两副药方,将养数日即可。”
娜木钟张嘴欲言,对上博果尔的视线,顿了一顿,改口道:“熬好了药就即刻送过来。”一边说一边侧眼瞅了瞅自己身后的侍女达春。
黄大夫这次没有拖沓地就请安告辞了,达春跟在他身后亲自监督着抓药拿药煎药等繁琐程序。
娜木钟另把跟着伺候的人都赶出房间,方才念叨道:“你啊,刚才真是吓死额娘了——听到刚刚黄大夫说的话了吗,这两天好生将养,额娘盼着你平平安安的,要是再来这么一次……”
说到一半她觉得这话实在不吉利,连忙用力咽了回去。
娜木钟说完后留神打量儿子的神色,总觉得有些异样,稍稍一等仍然没听到他回答,轻轻唤道:“博果尔?”
“嗯,我听着呢,您说。”博果尔扯着嘴角对着她笑了一下——他本来以为三百年没做过表情了,再笑起来理当僵硬得很,没想到这个微笑极为自然。
孩子对母亲微笑也许本身就是一种本能,迎着娜木钟微带错愕的眼神,博果尔用力抓着她的手,好一会儿后才颔首道:“都是儿子的不是,累额娘担心了。”
为人母亲总不会认错孩子,娜木钟确信眼前的这个绝对是自己的儿子,不是上身的野鬼,可她总觉得儿子醒来后跟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低声试探了几句,都被博果尔轻飘飘避过了,娜木钟只好不再费力追究,却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博果尔,我就说佟家的女儿更配你,我看了都爱极了,你偏不听,瞒着额娘偷偷入宫求皇帝给你指了那个什么董鄂氏——”
博果尔本来在看着她安静聆听,听了这一句一瞬间似惊似怒,神色狰狞而可怕——娜木钟心头一抖,凝神再看,却发现他一脸木然般的平静:“哦,额娘你继续说。”
“……”娜木钟喘了一口气,狐疑地看看他,见他不像是听自己说董鄂氏坏话而生气的模样,犹疑着继续说道,“你回来跟额娘说了,额娘都没来得及教训你,你自己就昏厥过去了,醒来后人还懵懵懂懂的,是不是那个董鄂氏不吉?”
虽然黄大夫明显是什么病都没看出来,娜木钟倒也不会怀疑博果尔是为了逃避她的责骂而装昏倒。
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知道,别说她的博果尔绝不会因为胆怯而故意吓唬她,就算儿子是装晕的,听了她的哭声,也绝对会第一时间跳起来跪地认错。
博果尔隐约把时间点对上了,他貌似是对董鄂氏一见钟情——具体见面的经过他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打听出来是内大臣鄂硕的女儿,今年选秀的秀女,就兴冲冲跑到皇宫求福临把人指给他了。
福临压根没当回事儿,一口答应了,还笑话他竟然为了个女人神魂颠倒,还好意思说自己以后会成为满清的巴图鲁。
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一见钟情是他整个人生悲剧的开始,卡在这个时间点上简直就是老天爷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博果尔倒是一下子就笑了,他玩味地眯了一下眼睛:“额娘说得是,儿子这就进宫找……皇兄去。”
作者有话要说:
满人早期对皇族父亲母亲称呼是“汗阿玛”和“额捏”,这里延续“汗阿玛”这个称呼,“额捏”逗比作者写起来感觉怪怪的,所以改用更大众化的“额娘”,捂脸,我果然没有成为考据党的天赋QAQ
博果尔在皇太极死时周岁也才三岁,剧情需要给他提了几年年龄~原本是1641年,提到1638年了~
还有一个改动是博果尔的额娘懿靖大贵妃,本文中的太妃娜木钟的年龄,她在历史上生博果尔时四十多岁了,给提成三十岁出头了……因为貌似大龄产妇生出来的孩子都不大聪明……本文的博果尔脑子还不错,所以就改了设定,捂脸……
看到清朝三百年历史啥啥的是逗比作者给亲儿子开的金手指~~
☆、入宫面圣
博果尔跟在首领太监吴良辅身后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他的眼睑微不可查地轻轻颤动着,正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体型臃肿的太监。
这个老太监是顺治朝由始至终刚唯一的统领太监,最得福临信重,哪怕是顺治十五年他被牵扯进与官员贿赂勾结的案件,福临都能顾自己所下的禁宦官干政的谕令,而对他未加处罚。
博果尔微微勾起唇角,他想起灵魂状态看着福临为了一个贪得无厌的阉人跟孝庄闹,扯着脖子怒吼的样子就觉得可笑。要不是福临死后他没有看到对方的灵魂从身体中飘出来,博果尔都想告诉福临他的首领太监是怎样跟他的妃嫔不清不楚的。
吴良辅感觉到身后的一束目光像尖钉一样刺在自己的后脖颈上,让他莫名惴惴的。他从来就没把博果尔放在眼中过,这位贝勒爷跟皇上关系是亲近,但他年纪小,人还懵懵懂懂的,吴良辅并不惧隐晦地给他下下绊子。
但现在吴良辅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不自觉地领着博果尔贴着墙根走。一般都是来觐见的官员给他塞了足够的银子,才能享受到这种借围墙影子来躲避大太阳的特殊待遇,博果尔刚才见了他并没有啥特殊表示,权当他给这位贝勒爷做人情了。
吴良辅清了清嗓子,把中气放足了,才出声笑道:“皇上正跟安郡王写字呢,一听您来了,可高兴坏了。”
这话是骗鬼呢,在他们因董鄂氏而起龃龉之前,博果尔跟福临的关系是挺亲近的,但福临跟安郡王岳乐在一块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喜欢别人打扰的。
无他,在福临眼中,这么多亲近的叔伯兄弟中,也就岳乐跟他志同道合,其余人等都不过是满口打杀、血腥野蛮的俗人,哪怕博果尔是他的弟弟,也不过是俗人之一罢了。
果然,等吴良辅把博果尔领到乾清宫门口,他就看到穿着行龙四团郡王补服的岳乐正从宫内出来。
两人匆匆打了一个照面,彼此拱手致意,博果尔扫了一眼这位匆匆离去的安郡王,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上一辈子就是岳乐把董鄂氏的书画晋上送到了福临面前,福临一看之下惊为天人,这才引出了后来一系列的悲剧。
见到岳乐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情绪波动,博果尔进入乾清宫时,看到顺治帝福临正趴伏在御桌上写写画画。
“嘿,你来了,”福临抬手制止他行礼,亲热道,“快过来,看看朕的新作!朕画了一个月,最满意这一副了,多亏了岳乐指点!”
博果尔没管他是什么动作,自顾自坚持俯身叩拜请安,而后方才直起身来,懒洋洋拂了拂下摆,走到同御桌相隔五步远的地方。
福临有些着急,自己走上前来拉他:“你就是不乐意这些,也不能拂了我面子,在这里站着能看到什么啊?”
这时候他们的关系是真的好,就算因为彼此母妃不甚相合而微有隔阂,也仍然非常亲近。这个人是他曾发誓要辅佐效忠的君主,博果尔定定看了福临一眼,含着笑随他一路上前。
铺满整个桌面的宣纸上只正中间画了一只寥寥几笔构成的水牛,他凑近了细细端详,不禁赞叹道:“质拙高古,朴茂醇厚,好画。”
在心头涌动的恨意让他说不出“皇兄笔力越发雄厚了”之类的黏牙话,博果尔对琴棋书画根本就不感兴趣,他会欣赏却做不到福临这样痴迷。
他说出的评语是灵魂状态看到董鄂氏跟福临在他头七那晚“洞房花烛”后对福临说的,就是不知道同样的话被不同的人说出来,能不能得到相同的效果?
博果尔说完后细细打量福临神色,见小皇帝一副被彻底震慑了表情呆住了。
“博、博果尔?”福临磕磕巴巴,而又有些迟疑,“你……这不像是你说得出来的话?”这个弟弟天生就是个粗人,见天舞刀弄枪,想不到竟然能够一语戳中自己的心,这八个字简直就是在跟他的灵魂产生共鸣。
福临一副莫名感动的模样,博果尔看得有些牙疼,他的思考回路跟这种文青压根就合不来,见福临这样激动也只是轻描淡写道:“这确实不是臣弟说的,上个月皇兄赏赐臣弟墨宝,阖府上下共沐皇上恩德,是臣弟府上一个幕僚先生瞻仰御笔后所说的。”
福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张了张嘴巴,颇想把这位知己唤入宫中长谈一番,话还没出口就听博果尔道:“皇兄,臣弟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福临只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想着先帮弟弟把事情办了,而后再提自己的要求也好,问道:“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想要什么我这里可都不缺?”
他说完后猛然间想到一事儿,一下子就后悔自己嘴快了——朝中诸位大臣这几天可正为能不能给博果尔旁听议政会资格而吵得不可开交,福临自己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孝庄皇太后不肯松口。
他虽然是皇帝,说的话一旦跟皇太后的相左,也是不大管用的。要是博果尔向他开口请求,他还真不能答应。
博果尔仿若压根没有注意到福临一脸的懊恼,笑道:“臣弟回府刚同额娘说了您答应把董鄂氏许给我当福晋的好事儿,莫名其妙仰头就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后才醒过来。”
“怎么回事儿,着大夫看过了吗,朕指个御医去你府上?”福临松了一口气——听这个话音,不像是因着议政会的事儿,那他就放心了。
“额娘也是吓了一跳,请了十几个大夫来看,都是好手,愣是谁都没有看出不对来……”博果尔说到这里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摸了摸自己的脑瓜,“我额娘也是心急我,想着是不是跟董鄂氏有关?非催逼着臣弟来回了您,说是不要这个福晋了。”
“哦,这样啊!”福临一下子就明白了,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儿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媳妇了,那朕再给你换一个,那个董鄂氏还没进门就害得你厥过去了,没准真是两方不合。”
福临自己跟来自蒙古科尔沁部落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就很合不来,几次三番闹着试图废后,都被孝庄太后硬压下来了。
他此时看着弟弟就深有感触道:“这福晋啊,娶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想换一个也换不成,可不能小看了。”
博果尔笑了一下:“皇兄可真是过来人。”
福临一想起来自己的皇后就觉得心塞,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数落皇后的不是,顺带着就把火撒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去了,不大高兴道:“那个董鄂氏,实在是不好,恐怕跟你八字上有冲撞,朕这就撂了她牌子把人遣送回家。”
撂牌子这事儿吧,也不是皇帝说了算,福临当着弟弟的面答应了下来,当下差吴良辅去跟孝庄太后说一声。
拉倒吧,皇太后本来知道您提前给博果尔定下了未选秀的秀女就已经很不高兴了,您现在又出幺蛾子,她老人家能答应就怪了!吴良辅心里骂娘,也不敢跟福临直说,颠颠地顶着三伏天的太阳去慈宁宫跑了一趟。
没一会儿吴良辅就苦着脸回来了,不看福临也不看博果尔,低头越过自己肥硕的肚皮紧盯着脚尖,声音细弱蚊蝇:“皇上,太后娘娘请您移驾慈宁宫……”
福临就是不听他的话,光看这奴才哭丧着的脸就明白是答案了,瞬间没了刚才的笑模样,拉下脸来就要发火。
他少年时在多尔衮的操控压迫下成长起来的,脾气暴躁易怒,情绪化到了极点,尤其碰上孝庄驳自己的情面时,每次都能又摔又砸闹腾好半天。
博果尔愧疚万分道:“皇兄,都是臣弟不好,让皇兄为难了。太后娘娘自有她的考量,您可千万别为了我跟她老人家闹,伤了你们母子的情分,那臣弟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自有她的考量?她的考量才重要,朕的意愿就不重要了?福临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当着弟弟的面拽拽地夸了海口,怎么能被亲娘打脸?
恰好此时博果尔提出告辞,福临深切觉得这是善解人意的弟弟不忍心当面见自己被孝庄给难堪,咬紧牙关一把拉住他:“你不用走,跟着朕一并去慈宁宫,朕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凭什么自个儿得娶个压根不喜欢的皇后,凭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管用?福临当真有点火了,他比博果尔大一岁,今年周岁十七,还是争强好胜的年纪,感觉被人打了脸就要把场子跟孝庄找回来。
福临雄赳赳气昂昂像斗鸡一样一头冲了出去,连龙辇都不坐了,脚底生风似的跑了。这种场景在皇宫中倒是也经常上演,皇上年纪越大对把持朝政的皇太后就越不满,母子间的冲突也越发频繁。
吴良辅急急忙忙追着他往外跑,呼唤道:“皇上,皇上您慢点!”他指挥着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抬着轿子快去追皇上,不然半个皇宫的人都能知道皇上和皇太后又起争执了,侧眼看向端立不动的博果尔,苦哈哈道,“贝勒爷,皇上让您一块去呢。”
老厌物,这是知道接下来不好收场,害怕孝庄事后责骂没顾好皇帝,就蹿撵他去拉孝庄仇恨呢。博果尔脚跟踩着地动也不动,也不管吴良辅催促个不停的话语,焦急而又苦恼地叹息道:“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我可真没脸见太后娘娘了。”
☆、母子擂台
博果尔顶着吴良辅焦急万分的催促声,背着手慢吞吞地踱着步子,愣是走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算是从乾清宫蹭到慈宁宫。
他确实是有意耽搁,本想着这都一炷香时间了,福临和孝庄吵得再厉害也差不多该吵完了,等走到了宫门口,发现一溜宫女太监都缩着脖子低头装鹌鹑,还隐隐有争吵声传来。
吴良辅吓得也不清,眼珠一个劲儿乱转着,想找个借口溜号,无奈博果尔却似乎很感兴趣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从头到尾只能听见福临在大喊大叫,孝庄明显没兴趣跟儿子比谁的嗓门大。从慈宁宫门口只能隐隐约约听到说话声,倒是不能挺清楚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
宫女小心翼翼地过去禀报襄贝勒过来了的消息,少顷,孝庄身边的第一大红人苏麻喇姑亲自迎了出来,笑道:“贝勒爷,您快快进去吧。”
看来这是福临真拧上了,孝庄也没法子,只能火急火燎地把他叫过去救急。博果尔心知肚明,跟着苏麻喇姑一路向前走,果然看到孝庄和福临两个人站得有三丈远,正彼此对视着。
孝庄还算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很戳人,她先是看着博果尔一笑,指着福临道:“好孩子,快过来,帮哀家劝劝你哥哥。”说完一顿,满带感慨地叹息道,“皇帝大了,哀家的话也不管用了。”
顺治深感自己的脸面被打得噼里啪啦响,每次都是这样,他敢在外人面前给孝庄难堪,孝庄就能翻倍还回去。
“都是儿臣的不是,惹得皇额娘伤心了。”博果尔听懂了孝庄话里的意思,主动出面把过错顶了下来,愧疚道,“皇兄,一切但凭皇额娘做主就是,臣弟绝没有二话,难道皇额娘还能亏了我不成?”
孝庄端坐在主位上,闻言微微抬起眼帘来,旋即又垂下,不动声色地用茶盖拂去杯中的茶末:“是啊,在皇额娘心中,你和皇帝都是一样的。”
她觉得有几分意思,孝庄耳目灵通,在博果尔进宫前就知道了他莫名其妙昏迷的事情,心道这傻小子醒来似乎倒是开窍了不少。
——不过再开窍也是有限的,竟然闯到皇宫来蹿撵着福临来跟她闹,难道皇家秀女是你想娶哪个就娶哪个的吗?
孝庄感到有些厌烦,却也还算满意,博果尔这样也正好,福临性子太软和,不需要一个太过聪明的兄弟。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苏麻喇姑悄无声息地靠上来给她添水。福临在博果尔再三的眼色央求暗示下,终究还是气呼呼地一屁股重重做到了孝庄右手边的檀木椅上。
这在他来说就已经算是服软了,孝庄自然也要跟着软和些,给福临点甜头尝尝。再生气他因为一个外人来跟亲生额娘闹,毕竟是亲儿子,还是个皇帝,能有什么法子呢?
她先是从苏麻喇姑手中接过茶盏亲自捧给福临,见儿子接过去了,方才转而看向一脸恭敬垂手站在下首的博果尔:“好孩子,别害怕,坐。”
这种事儿自然不会是苏麻喇姑亲自来做,自有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太监殷勤地搬上来一个红木搁脚凳。
博果尔撩撩袍角坐了下来,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来。
“这事儿也不怪你,少则慕父母,好色则慕少艾,本是人之常情。”孝庄轻抬下颚示意,话语中带着一股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慈爱和纵容,“想想皇帝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大婚两年了,这不丢人。”
她说着还轻拍福临的手背,无奈福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亲娘,“唰”地一下抽了回去。
孝庄这是觉得刚刚丢人了,显得天家母子不和,有意朝他刷慈母范儿呢。博果尔眼皮都没抬,从头到尾都装作没看到中间不和谐小插曲的模样,配合地摆出一副羞赧的表情来。
安抚他的话说够了,接下来肯定就是“但是”的转折了。他对此心中有数,孝庄绝对不可能答应他直接把董鄂氏换掉。
但凡上位者都喜欢通过各种方面来展示自己的权势,他们放放手就能成的事儿,偏要卡着为难人。
博果尔先前跟福临求董鄂氏,福临是答应他可以不让董鄂氏参加秀女大选直接指婚的。这就已经够惹孝庄的眼了——她前不久才刚下令所有适龄旗人女子都必须参加大选,得皇上不要的,才能轮得到别人选。
考虑到她要压着博果尔不让他进入八旗议政会,这个巴掌打得有点响,才不得已把董鄂氏当甜枣许出去的。孝庄许得就很不甘愿了,没成想人家转头就反悔想不要了。
福临让吴良辅过来给她一说,孝庄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个小小的秀女不值得什么,孝庄眼中从头到尾就直接没有董鄂氏这个人,说实话福临也根本不关心董鄂氏的死活,他们娘俩死磕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
她深觉博果尔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沉吟道:“皇额娘也知道你不喜欢现在这个媳妇了,只是皇上是已经许了你了,君无戏言。”
福临忍气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原来皇额娘你也知道什么叫做君无戏言,朕可是也夸下海口说一定给博果尔换一个福晋了。
——这话太难听了,他心中对孝庄还是有敬也有几分怯的,动动嘴唇没敢直接说出来,只能带着几分不甘愿改口道:“朕都还没有下明旨呢,除了朕和皇额娘,还有这满屋子的奴才宫女,连董鄂氏的父亲鄂硕都不知道,就是临时改了主意,也根本算不上是君无戏言。”
我这才刚打算训斥一下博果尔给你长长脸,你就给我拆台。孝庄被这句话戳得心肝发疼,面上丝毫声色不懂,捧着滚烫的热茶细细品。
福临继续说道:“儿臣知道皇额娘为儿臣着想,不舍得儿臣落下个朝令夕改的名头,可是博果尔是朕的亲弟弟,皇考最小的儿子,他的福晋是朕的弟媳,朕难道连改个人选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抬出皇太极来了,孝庄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凌厉了许多,稳了稳才抬头看过去,柔声道:“瞧您说的,皇上乃天子,全天下的主人。”
博果尔坐在下首低眉顺目没有插嘴,这已经跟他关系不大了,而是福临和孝庄在找个引头打擂台。
看福临这分明是拧上了,他必须得依靠这次博弈证明他这个皇帝说的话比她这个皇太后管用,好借此巩固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孝庄有点心疼福临的倔强,却又恨他不懂事儿。作为一个母亲,她没办法跟儿子比狠,想着一点小事儿没必要闹得这样僵,终究还是松口道:“既然董鄂氏不吉,跟博果尔冲撞了,那就降一等,改以侧福晋的身份抬进去吧,毕竟是鄂硕的女儿,不好太委屈了她。”
被皇太后亲口当着慈宁宫大几十奴才的面说“不吉”,时尚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就不信这个董鄂氏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指给博果尔当侧福晋,也算是重重地打脸了。
这算什么,当福晋冲撞了,难道当侧福晋就不是冲撞了?福临对这结果不太满意,但毕竟已经是孝庄难得的让步了,标示着他少有的一次胜利,便也没有说什么。
孝庄见儿子好不容易消停了,便看向博果尔。后者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诚惶诚恐地感谢一番皇上和皇太后慈爱垂怜,便跟着福临从慈宁宫退出来了。
福临一出来,还不等走远,就迫不及待地给了他一下:“回府安心等信儿去吧,朕明天就下旨把事情定下来。”
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弟弟——倒也不是事情只办成了一小半,关键是福临也很清楚自己亲娘的性格,孝庄被他逼着让了步,心中肯定顺带着看博果尔不顺眼了。
福临刚刚在殿中跟孝庄硬顶时就明白,自己要真为了博果尔好,就该及时退步的。但是他忍不住,每次他想大展身手时,皇额娘都要百般阻挠——国事就算他做不了主,难道连家事都做不了主吗?他才是皇帝,他才是天子!
弟弟是亲弟弟,可也没有自己争一口气重要。福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博果尔也不觉得他做错了,他早就学会了不怨天尤人,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没地位才被人毫不犹豫地利用了。
福临好生安抚了弟弟几句,以跟来时的气急败坏截然不同的姿态,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博果尔抿着唇短促地笑了一声,垂眸遮住眼中的冷意。孝庄能让步到这里已经是看在福临的面子上了,不过董鄂氏降到侧福晋,已经给了他很大的还转空间来施展身手。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惨败一次就够了,既然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重新来过,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兄长济度
博果尔一回到自己的贝勒府,第一件事儿是去娜木钟的屋子把事情跟自己额娘说了。
“我就知道不可能把董鄂氏直接丢开,”娜木钟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却也不意外,冷笑道,“她,跟我斗了大半辈子,都被我压在屁股底下,她心里恨死我了。这人要是能这样轻易就如我的愿,那才奇怪了,她巴不得给我使绊子下,好叫我知道谁现在才说了算!”
同为皇太极五宫后妃,娜木钟在崇德元年就被封为麟趾宫贵妃,确实是稳稳压了当时还只是永福宫庄妃的孝庄一头,无奈母以子贵,福临当了皇帝,孝庄成了皇太后,娜木钟也不过是一太妃罢了。
他们娘俩商量这些话时,从来都是把伺候的人撵出去的。四下无人,博果尔抬手轻轻攥住了娜木钟细长的五指,沉声道:“都是儿子不成器,累额娘伤心了。”
娜木钟是真的想让他出人头地,压过福临是没指望了,但好歹早日挣得个亲王当当,等到她亲眼看到儿子穿上了绣五爪正龙的亲王补服,就是哪天咽气了,也不用为儿子担心了。
她恨极了孝庄,看着儿子却毫不犹豫道:“才不是你的过错,你比福临小两岁呢,先帝走得太早了……多尔衮和豪格争夺皇位两败俱伤后,只能妥协改立幼子,孝端文皇后又跟那女人是亲姑侄,没人为咱们娘俩说话,跟你才没有关系呢!”
大臣们这一两个月确实是在为博果尔能不能进八旗议政会吵得翻天,娜木钟听说后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昨个儿跑到慈宁宫低声下气跟孝庄求个情面,也被挡了回来。
她能拉下脸来做小伏低求孝庄,却不能让自己儿子觉得他比不上孝庄的儿子,就看福临现在那个软和样,一个皇帝说出的话还没皇太后大声,娜木钟看不起这种怂包。
博果尔笑了一下,眸色沉沉,像极了冬天里静谧死寂的雪原:“额娘放心,儿子日后必给您争气,安心等着我带您重回紫禁城的一天。”
娜木钟的凤眼一下子就立了起来,她“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拿手去掩博果尔的嘴巴,顿了半晌才用小而尖锐的声音道:“你、你……博果尔……”
她是想要儿子有出息,也很恼恨为什么福临当了皇帝,可事情已成定局,她可从来没想过要让儿子去……去谋反!在孝庄的眼皮子底下,这是拿命去赌!
博果尔竖起右手食指抵在嘴唇上,摆摆手表示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他丢下这颗让娜木钟多少年没这么失态过的雷,也没多待,即刻就从娜木钟房里告辞了。
也是他重生的时机不太对,要是早上那么一天,博果尔还没跟福临把董鄂氏讨来,那他会不会走这一步还两说,可既然董鄂氏注定是要进门的,博果尔就必须先走一步,把主动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是谋反未遂死于养蜂夹道,他都不会在乎,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上辈子他的下场更凄惨了——都是被后世人指指点点、嘲笑不已,成为一个谋反失败的小丑,也总好过当一个“被亲哥哥戴绿帽子”的小丑。
更何况博果尔并不觉得自己会失败,还没开始着手做就先想到失败的事儿,那是懦夫的行径。他在娜木钟房门前略站了站,转而去了外院。
三年多前他刚离开皇宫建府没多久,就有一位姓陈名岩的中年汉人投奔到他门下当幕僚,陈岩有个儿子,名叫陈敬,崇德四年生人,同福临同岁。
博果尔依稀记得陈家父子原本应该在他迎娶董鄂氏进府半年后,因为一点小事触怒了他——他那时正在为福晋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疏远而脾气暴躁,找人撒气——被他甩了一通鞭子打得遍体鳞伤后驱逐出府。
本来这样并不如何重要的小人物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记忆中,然而在小半年后,皇帝和襄亲王福晋的香艳传说甚嚣尘上时,跑到酒楼里落魄自饮的博果尔偶然看到了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的陈家父子。
他那时也是为自己伤心,想想这对父子被从自己府中赶出来也是被董鄂氏牵连的,算是半个同命人,难得发了善心给了他们赠了银子表示歉意。
陈敬就是利用这笔银子在京城城郊破庙里落了脚,刻苦攻读,于顺治十五年得中庶吉士,因同科考取有同名者也叫陈敬,故由朝廷给他加上“廷”字,改为廷敬。
陈廷敬——日后的康熙帝师,文渊阁大学士,《康熙字典》总修官,先后曾任工、户、刑、吏四部尚书——最重要的是,他在飞黄腾达后,并没有忘掉博果尔当日的恩情,屡次暗中相助已经丧子的娜木钟。没有陈廷敬的多次援手,娜木钟撑不到康熙十三年才离世。
陈廷敬是在他死后为数不多的几个肯对襄亲王府表示善意的人了,博果尔感念他的恩德,更满意他的正直,只要真正得到陈廷敬的效忠,他就能真正展开自己的大计划了。
现在,他正好先去外院找人联络联络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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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董鄂氏为襄贝勒侧福晋的圣旨第二天就发了下来,博果尔跪领后,隔了小半个时辰就接到了简郡王的帖子,请他过府一叙。
简郡王济度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世子,天聪七年生人,大了他六岁,上个月刚从福建同郑成功作战后师还北京。
博果尔欣然应约,他在宗亲中跟济度玩得最好了,或者可以说,在所有亲王二代、郡王二代中,济度都是真正意义上的领头羊,连年岁比他更大的巽亲王常阿岱都服他。
等他到了济度府上,博果尔发现跟自己设想的一群宗亲凑在一块喝酒聊天吹牛打屁不一样,一向交友甚广的济度这次谁都没叫,单单设席款待他一个。
席间济度也没怎么说话,给他添了几次菜,自己闷闷一个人喝酒。
博果尔对他在发愁什么心知肚明,从侍女手中取过酒壶来亲自给他满上:“老亲王的病还是不理想?”
济度的阿玛郑亲王缠绵病榻也快一年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福临才赶忙下旨把他从前线召回来的。
济度捏着酒盅按在唇边半晌没出声,好一会儿后才用力把酒水泼进嘴里,喟叹道:“先前在福建时,谁见了我都是报喜不报忧,我是回来后才知道阿玛已经病成这样了,可恨一直被瞒在谷里。”老父亲在病榻上躺了一年了,他是人临到走了才被获准回来,心里自然不好受。
博果尔没说什么,继续给他倒酒,听到济度道:“阿玛年岁大了,太医院那群人,向来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开药,只是拿参汤吊着命罢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郑亲王还有将将三个月活头,博果尔道:“我府上有一位黄大夫,曾学于西昌老人,医术了得,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这就着人把他请过来。”
寿数如此,天命难违,济度心中有数,知道博果尔这样说其实是为他求个心安,不忍驳他的好意,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博果尔当即让跟着自己的伴读回府叫人,两人又添了一盏酒,济度强笑道:“瞧我,都忘了贺你马上就能迎娶福晋了,先成家再立业,可千万别让哥哥们失望。”
郑亲王一系跟娜木钟一直走得近,济度权把博果尔当弟弟看,见他闻言并无喜色,只是带着几分嘲讽笑道:“一个侧福晋罢了,也不值什么。”
济度不知中间的几经波折,一时抛开自己的思虑,打起精神问他道:“我单听皇上指了人去你家,不知是哪家姑娘?”
“内大臣鄂硕的长女,是今年适龄的秀女。”博果尔说完顿了顿,叹息道,“我额娘不大乐意这门亲事呢。”
娜木钟能乐意就怪了,满京城长眼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皇帝指个侧福晋过去就是为了打消博果尔进议政会的念头的,这是拿前途换来的媳妇。
济度劝他道:“内大臣的女儿当侧福晋,也不算低了。你年纪毕竟轻些,压不住人,再等上两年,那时就是皇上想压你,我们这些人也在朝中站着呢,由不得他。”
这句话济度说起来带有十足的底气,现在还是清朝初期,皇权并不稳固,军权还在八旗旗主手中捏着,没能完全收上来。他们这些亲王郡王的扎成堆,别说福临了,就是孝庄也不敢小觑。